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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刺杀叛臣
2026-04-25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点击:

  正午,“杨娥酒店”内。饭香、肉香、酒香,溢满一屋。客人,也有六成座。
  柳无根头戴斗笠,身背一剑,一言不发进得店内。
  店小二急急迎上,堆满笑意说:“客官,请坐。”
  柳无根稍一张望,觅得一处角落,缓缓行去,落座,店伙问:“客官吃什么?”
  他头也没抬,沉沉道:“杨掌柜的什锦热炒。”
  店小二一愕,眼光睃向柜上。柜上一名姿容娇俏美妇,原本埋首账目,闻言朝他一望,便又若无其事低头忙碌。店小二笑嘻嘻看柳无根,说:“客官真是行家,杨掌柜的什锦热炒,您老吃了齿颊留香,下次还想吃。”
  柳无根微微颔首。
  “汤呢?客官叫碗什么汤喝?”
  “杨掌柜的山禽汤。”
  “客官您真不含糊,杨掌柜的山禽汤,用山禽整整熬了一天一夜,汁稠味美,您真是行家。对了,客官还要不要酒?”
  “要。杨掌柜亲自酿制的拿手酒。有吗?”
  店小二为之动容,频频点头。
  柜上少妇美眸一睃他,站起身,轻盈趋上前。这顷刻,忽听门外马儿嘶叫,美妇循声一望,两个便装汉子大踏步而来,为首的大咧咧道:“掌柜呢?掌柜在哪里?”
  美妇瞄他们一眼,困惑道:“我就是,二位有何指教?”
  青年愕然相望,既惊奇美妇神情磊落,毫无惧色,又惊撼美妇娇媚如花,丽质天生。两人睁大色眼,越看越觉意乱心迷。这鹅蛋脸美人,看来不过廿四五岁,脸蛋白嫩细致,香腮白里透红,两道秀眉微微蹙着,一双眼眸清澈明亮,标致中透着几分野媚,风韵甚是迷人。两汉子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婆娘!”
  美妇听若不闻,只是淡淡问:“两位客官,有何指教?”
  两人相顾半晌,一个指门口招牌:“杨娥酒店?这杨娥是你的名?”
  “不错,我是杨娥,二位打尖吃饭,请里面坐。”
  那人斜眼一睨,说:“我们是要打尖吃饭,不过请杨大姐把客人全赶出去,准备好饮食,这地方,我们全包下了。”
  杨娥奇道:“店里有的是空位,二位尽可找个地方歇下,为何把客人全赶出去?”
  那人头微一仰,神气道:“我们主子马上就到,快将人赶出去,这地方,我们包下了。”
  杨娥美目一瞪,冷冷道:“你家主子是谁?凭什么如此神气,要把客人赶走?”
  两人相顾一望,按住刀柄,说:“就凭这个!”
  杨娥睃一眼两人佩刀,冷笑道:“老娘没见过刀子吗?你们拿刀唬我?”
  汉子相视愕然,立即一阵怪笑:“怪道!
  这娘儿竟不怕刀!”
  “真不怕假不怕,试试看就知道。”
  说罢,两把刀齐劈向她,杨娥闪也不闪,两把刀倒不是真要劈她,只是装模作样,在她眼前虚晃一招。两人看杨娥纹丝不动,惊也不惊,怕也不怕,好一副悠闲从容,不觉大惊失色。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说:“小娘儿,你再不避,没命了!”
  说着,一刀已向杨娥劈去,杨娥不慌不忙,看刀将要劈上,突然一抬手,捏住对方手肘。对方身子猛地一震,手肘一麻,当啷一声,刀掉落地面。
  另一人刀刃斜取杨娥胸前,杨娥身子稍稍一避,迅即拽对方手肘,脚下再绊他,对方重心倾倒,已自踉跄朝后倒去。那汉子料不到自己轻易栽在娘儿手中,惊慌之下,犹不肯甘心,等站稳脚步,回身再扑。杨娥侧身一闪,伸手一劈,对方手上一软,刀落尘埃。方才第一个掉刀的眼见杨娥身手了得,不觉呆呆看着,直到情势不对,才如梦初醒,急忙弯身拾刀。
  第二个掉刀的,也迫不及待,弓身想拾刀。不料顷刻间,两人都愣住了、不知从何处,突然站出一个人来,张开双脚,山也似的踩住了双刀。两人惊愕间,听得一串大笑:“连一个娘儿也打不过,也敢来撒野!”
  这个站立如山的人,约廿七八岁,昂着头,粗壮黝黑,双目瞪得滚圆,满脸不屑道:“想把客人赶出去,你们趁早滚吧。”
  众客人目睹这场额外好戏,心中大乐,一个个鼓着掌,连声叫好。两个吃瘪的汉子,羞恼交集,又见这满身黑壮,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人儿,竟然运用不屑眼色看人,两人火冒三丈,顿时将一肚窝囊气全集中在拳头上,使劲朝那人的太阳穴击去。
  眼见双拳毫不客气,左右夹攻,那人双手一托,将两人手腕托起,随即双肘一弓,捅他二人腹部,两人不防,抱腹哀叫,那汉子冷笑:“叫你们滚不肯滚,偏要挨一下才甘心。”
  两个汉子龇牙咧嘴,心里恨得要死,冲着对方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姓甚名谁?
  敢留名姓吗?”
  黑壮汉子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杨虎,这店掌柜是我妹子,二位若不甘心,杨某人随时候教!”
  “好!杨虎,你有种就不要走!”
  两人气冲冲朝外走,却被杨娥唤住:“等一等。”
  两人讶道:“做什么?”
  “你们家主子是谁?报个名来听听。”
  两人相顾一愕,这才记起要事未办,立即脸色一凝,傲然道:“你们识相,就把客人全部驱走。”说着,解下腰牌,往柜上一放,说:“后头还有公差,你们再敢无礼,恐怕难逃杀头之厄!”
  杨娥拈起腰牌一看,登时一惊,呢喃道:“平西王府。”朝他两人望了望,似笑非笑嘲讽道:“大大一个王府,二位倒是辱没它威名。”
  两人牛眼一瞪,气闷道:“王爷马上到此,杨掌柜若不将闲杂人等驱离,一有闪失,你兄妹俩命都没了!”
  杨虎兄妹互望一眼,杨虎冷笑:“王府倒是神气,动不动就要人命!”一偏脸,笑盯二人,“横竖平西王东征西讨惯了,还怕什么闲杂人等!”
  “你……”
  “二位既是我杨虎兄妹手下败将,不配在此发号施令!”
  两人脸色一僵,满腹气恼,忽听得蹄声隐隐,两人如逢救星,快意道:“我们的人来了,看你们狠到几时!”
  那一端,柳无根不耐久等,忍不住扬声叫道:“掌柜的!”
  杨娥疾步上前,笑眉笑眼,软声问:“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太吵了,有上房没有?”
  杨娥道:“有。”
  柳无根站起身:“给我一间上房,酒菜一并送来。”
  杨娥应声“是”,说:“客官,请跟我来。”

×      ×      ×

  辚辚车声中,三马车飞奔而来,扬起尘埃。
  吴三桂女婿胡国柱高踞车上,他的御马大很好,车子一路前奔,车厢中人,不觉颠簸之主,反因车身规律摇摆,令人舒服得打起盹来梅正之小睡醒来,打了一个哈欠,觉得舒爽极了,便掀开窗帘,朝外看了半晌,才缓缓放一帘子道:“王爷微服出来,为何还要劳师云?”
  吴三桂一怔:“何谓劳师动众?”
  “自从王爷来到云南,昆明酒肆客栈原本热闹非凡,方才梅某不经意一瞧,街上冷清不见人迹,酒肆商家冷冷清清,此时已近晌午,客商旅人难道不需打尖吃饭?”
  “这……”
  “莫非王府的官爷先行驱离百姓?
  吴三桂涩笑道:“想必我那属下预作安排。”
  梅正之语重心长道:“王爷若事事警戒,便与百姓无缘,如此怎知民间疾苦?王爷若连小小的云贵之王都做不好,又焉能谈及其他?”
  听他言词,不无道理,且话中有话,吴三桂心领神会,一边欣然点头,一边掀了前方车帘,叫:“国柱!”
  胡国柱应了一声,忙一勒缰绳,牲口嘶叫几声,车渐渐刹住。他跳下车,双手一揖,恭敬问:“父王有嘱咐?”
  “不错。”吴三桂说,“你我微服出来,悄无声息,不许惊动前方。”
  胡国柱一怔,无奈道:“父王,一切已准备周全。”
  吴三桂脸一凝,说:“无论如何,让他们撤回去!”
  胡国柱朝梅正之脸上看了看,嘴一撇,闷闷道:“父王想必听信人言,才不顾己身安危。这一路上,父王要有任何闪失,胡国柱决不饶人!”说罢狠狠再瞪梅正之。
  吴三桂轻斥:“国柱,不许无礼。”

×      ×      ×

  杨娥领着柳无根,穿过宽敞中庭,直趋上房。
  进得房内,杨娥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笑吟吟招呼:“客官,请坐。”
  柳无根四平八稳坐好,斗笠仍戴于顶上,杨娥轻轻说:“阿辛,茶水送进来。”
  叫“阿辛”的店小二,端了茶盅茶壶进屋,托盘往五斗柜上一放,反身便走。
  杨娥仍没有走的意思,柳无根看也没看她一眼,问:“你为何还不走?”
  杨娥微笑着,嗓音清甜:“我给客官倒茶。”
  柳无根头也没抬:“不必!我腹中饥饿,酒菜为何姗姗来迟?”
  杨娥仍旧微笑,柔声道:“只怪客官点的酒菜太珍贵,处理起来费点事,请客官稍安勿躁。”
  柳无根讶然道:“你说在下点的酒菜太珍贵?”
  “不错,少有客人点得起,就算客人点了,也要看我们做不做,给不给。”
  柳无根长长“哦”了声,问:“那你们究竟做不做?给不给?”
  “做不做?给不给?就得问客人了。”
  “怎么说?”
  杨娥不答话,却转身走了十来步,在五斗柜上倒了半盅茶,嘴里说:“客官先喝茶解渴。”
  说着,一挥手,五分满的茶盅已飞向柳无根,柳无根不慌不忙,一抬手,将茶盅接在手中。
  杨娥先是动容,继而一笑,茶盅平稳飞出,好端端捏在对方手中,没有一滴水溢出,她满意彼此抛接之巧,不得不慷慨一番:“这顿酒菜,杨娥奉送了”
  柳无根一拱手:“多谢。”他将盅里的茶,一饮而尽。
  杨娥挪步到他身旁,惊喜道:“属下早已怀疑,果然是您老人家!”说完,不敢怠慢,瞬间跪于地面。
  柳无根微微一笑,说:“不必多礼,杨侍卫。”
  杨娥并不起身,口称:“叩请王爷金安。”
  柳无根面上一凝:“无国无家之人,如柳之无根,我如今叫柳无根,日后以此相称吧,快请起。”
  杨娥恭敬道:“是。
  三马车到时,“杨娥酒店”如常。
  客人闲闲坐于桌前,有搛着大块肉,伏案大嚼的;有捧着大碗酒,开怀畅饮的;有酒足饭饱,手拈竹签剔板牙的;也有端着茶壶,边喝茶,边静静打尖的。
  食客们,似乎忘了前一刻发生的小插曲。
  二马车除车厢较为讲究外,看不出来自平西王府。故而,吴三桂一行三人走向“杨娥酒店”时,并没引起惊奇和骚动。
  惟一不寻常的,酒店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摊子,摊前贴了红纸,上面有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测字。
  测字先生也十分不起眼。不起眼的原因,是这人五官不全,缺了一只眼。缺了的眼,戴了眼罩。
  单眼先生神闲气定坐着,等待顾客。
  吴三桂看也没看他一眼,偏偏他惟一的一只眼,突然变得炯亮有神。他,看中吴三桂了。测字先生用他单眼,盯着吴三桂,频频点头,口发惊叹:“好气度!好风采!开国功臣!
  封王拜将!”
  吴三桂愣住了,单眼满脸惊叹,炯炯看住他,不是夸赞他还夸谁?他的话太令人惊撼了,前头赞扬,后头一语中的。听得吴三桂惊喜交集,忍不住好奇注视对方。
  梅正之亦朝单眼瞧瞧,微微含笑,轻轻道:“不错,好气度!好风采!遮了只眼,仍见出非比等闲,皇室贵胄气度!非寻常人也!非寻常人也!”
  测字先生闻言大惊,他力持镇定看了看梅正之,梅也含笑回望他。测字的更惊,暗暗纳闷:这个吴三桂身旁的中年人是谁?听他口气,分明冲自己而来,莫非他已识破什么?他说“遮”了只眼,说“皇室贵胄”,用词何其精准?不错,他的眼只是“遮”了,他的身份更是……
  惊奇之下,不觉只眼射向梅正之,将这人看个真切,不料这一看,大感惊撼,立即由衷道:“如此雍容气度,人间少有,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梅正之微一抿嘴,眼中含笑,测字的很快会意,梅正之谢他过奖了!
  吴三桂大乐,身为平西王,人生得意,豪气万千,且军权在握,自然意气风发。越想,吴三桂越觉惬意,他趋至摊前,笑眉笑眼说:“你这测字先生见解不凡,本……”他突然把几乎脱口而出的“王”字咽回去,改口道:“本人就测个字吧。”
  测字的用单眼瞧他,曰:“要测什么?”
  吴三桂略一沉吟,方道:“你方才说本……本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你虽独眼,眼光却锐利,你就测测看,本人将来有何前程?你测对了,重重有赏。”看来,吴三桂又会错了意,把“腹有诗书气自华”往自己身上揽,测字的与梅正之暗觉好笑,彼此互望一眼,唇边有隐隐笑意。
  “贵先生先写个字来测测。”
  吴三桂沉思,一时不知该写什么,漫不经心瞥梅正之一眼,触动心事,笑道:“借梅先生名字来用用。”
  话罢,大笔一挥,写下一个“正”字。
  依他想,正,寓意正位,正位之主,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梦寐以求?云贵之王毕竟偏居一隅,哪及得上坐于京师,万万人之上的天下之王?
  测字的将纸拈于手中,凝神看了看,又朝吴三桂一瞧,沉沉着:“贵先生还求什么?贵先生已在顶峰,人间富贵集于一身,贵先生……”
  “等等!”吴三桂说,“既在顶峰,是否正主唾手可得?”
  测字的朝他看看,笑道:“何谓正主?正主应是王中之王。”
  吴三桂愕了一下,忘形轻拍桌案,高兴道:“不错,求的正是王中之王。”
  测字的微微而笑:“王中之王,天下仅此一个,贵先生求这个么?”
  吴三桂盯紧他,深沉道:“依你看,这王中之王,求得?还是求不得?”
  看吴三桂一脸贪婪,测字的再也忍不住血脉贲张,但他立即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绪,说:“贵先生这个字嘛……”他拈起纸片,端详一下,指着正字说,“依它的原意,正是不偏不倚,恰在其中。这字若写得端端正正,贵先生的前程就在京师,且居于万万人之上……”
  吴三桂先是一喜,继而一愕,屏息看住他。
  “瞧瞧,贵先生这个字,写得龙飞凤舞,论气势嘛,倒有磅礴之势,其势锐不可当。”
  吴三桂心情稍宽,急急问:“怎么?”
  “气势固然磅礴,锐不可当,但仅限于战场之上,贵先生在战场上势如破竹,立下汗马大功……”
  吴三桂一凛:“不错,说得一点也不错。”随即喜滋滋追问,“依理说,战场上势如破竹,将来是否有开国之喜,进而位居正主?”
  测字的血脉再度沸腾起来,他强行抑制,冷冷道:“你此生,开国功臣有份,位居正主,只怕无望。”
  吴三桂一愕,忙问:“怎么说?”
  “依贵先生写的这个正字,最大前程,应是边疆之王。”
  吴三桂一震,急问:“何以见得?”
  “正字写偏了,故而再大前程,也仅止于偏远的边疆。”
  吴三桂欣喜尽去,不信道:“你,何以如此确定?”
  “贵先生不信么?请看这个正字,中间一横不够全,左边一竖不够长,显见贵先生这边疆之王,也非长久,不得善终!”
  吴三桂怒从心起,陡然变色,他双目圆睁,懊恼盯住测字的,咬牙切齿:“你这江湖术士,竟敢胡说八道,堪舆大师梅正之在此,你竟敢班门弄斧,关老夫子面前耍大刀!”
  测字的静静瞧梅正之一眼,再盯吴三桂,脸色一沉,说:“贵先生难道不承认自己是边疆之王?”
  吴三桂一愕,迅即反问:“何谓边疆之王?”
  测字的一字一顿说:“边、疆、之、王,除了尚可喜、耿精忠,还包括……”他忽然声音拔高,厉声:“你这个卖国贼吴三桂!”
  骂声未歇,他已一跃而起,扑向吴三桂!
  吴三桂吃惊不小,但沙场征战,碰到无数突变,眼前这小突变太微不足道,吴三桂稍稍一闪,躲开对方强劲冲力,立即抓住对方手臂,沉声道:“大胆狂徒,你做什么?”
  测字的也在同时抓住他手臂,恨道:“我活捉你这卖国贼!”
  这测字的,正是柳无根,他虽未曾见过吴三桂,却早探知他面貌,如今因缘凑巧,巧遇吴三桂路过,他哪肯放过绝妙良机?此刻面对仇人,他热血汹涌,毫不迟疑跃身相扑,他要生擒这个卖国贼子!
  吴三桂虎视眈眈盯他:“你为何要活捉本王?”
  柳无根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我活捉你,换回永历帝!”
  说着,一使劲。
  吴三桂岂是省油的灯,对方劲力来时,他立时稳住下盘,手上使劲。两人势均力敌,相持顷刻,“啪”一声,彼此都被震开。
  吴三桂哈哈大笑:“你与朱由榔什么关系,要抓我去换他?”
  柳无根听他直呼永历名姓,越发气怒,喝道:“吴三桂,你父吴襄与你,皆食大明俸禄,为何罔顾君臣之礼,直呼永历帝名讳?”
  吴三桂一愕,旋即理直气壮道:“你是谁?本王直呼永历名讳,与你什么相干?”
  柳无根怒道:“你随便抓个人问一问,你配直呼永历帝名讳吗?”
  胡国柱已忍不住,一个箭步蹿过来,说:“你是谁?敢对我父王无礼!”
  柳无根看也不看他一眼,却盯住吴三桂:“你们两个,想知道我是谁?都跪下去,我报个名你们听听!”
  吴三桂暗暗惊奇,听这口气,看这人气度,大有来历,不觉好奇盯他,旁边的胡国柱,早怒气冲天,嘴里骂道:“你这单眼瞎子,好大口气,胡将军就先打得你趴跪地面!”
  说罢已扑身过去,柳无根却宛若未见,在他扑来同时,已蹿向吴三桂。
  胡国柱扑了一空,更加气怒,他狰狞一笑,手按佩刀,奋身一跃,已站柳无根身后,他“唰”地拔出刀来,砍向柳无根……
  突听得有人道:“老人家小心,我二人来助您一臂之力。”
  众人愕然间,两条人影从树上跃下,在胡国柱左右站定。这两人,蒙着脸,手上各持一刀一剑。持刀的,身材魁梧;持剑的,身形瘦长。两人一出现,即见本事。持剑的三尺长剑一挑,已然截住胡国柱手腕,剑刃就抵住胡国柱腕下。胡国柱欲劈的攻势受阻,立即向后挪脚,偏离剑刃,正欲另觅方位进击,另把刀已横眼前。胡国柱一怔,方才摆脱的剑刃,毫不松懈,也追了上来。胡国柱看一刀一剑横挡眼前,不觉气恼道:“你们,待要怎的?”
  柳无根危机暂去,立即集中精力,步步向吴三桂进逼,吴三桂闲闲游走,面露微笑,毫无惧色。
  “阁下想拿本王,尽管来吧,只是本王对阁下甚为好奇,阁下是……”
  “你双膝跪地,我自然报个名给你听。”
  吴三桂哈哈大笑:“你不报名姓便罢,何必捉弄本王?”
  柳无根一听越加气闷,立即一招“双雀归巢”,双掌直扑吴三桂胸前。吴不慌不忙,双掌立起,“啪”的脆响,硬接对方掌势。
  这瞬间,两人都吃了一惊,彼此的掌势甚是坚厚,发掌与接掌的,险些招架不住,彼此都被震开六七步。
  两人三眼,凝目相看。忽听得一声轻响,持剑的已蹿了过来,说:“我来助老人家,擒这叛国贼!”
  吴三桂一怔,这话的腔调,珠圆玉润,甚是好听,分明是年轻的小娘儿。
  吴三桂仔细打量她,立时一呆,这小娘儿虽蒙住头脸,却露出一双眼来。
  吴三桂不细看还好,这一看,不觉暗暗称妙,她那眼儿,黑白分明,黑眼珠如晶亮黑宝石,黑得透亮,精光熠熠;白的部分晶莹剔透,隐隐似有波光闪动。
  吴三桂为之一动,心中暗赞:“好迷人的眼。”
  他这端恍惚迷醉,那小娘儿一个挪步,站他眼前,右手举剑,左手捏剑诀,眉间英气毕露。
  吴三桂见她亭亭玉立,身上曲线玲珑有致,又是一呆。暗暗想,这小娘儿,想必是个了不得的绝色,漂亮的女人他见多了,可惜漂亮又有英气的女人,毕竟如凤毛麟角。
  吴三桂见色心喜,说:“原来是个小娘儿,女人家拿刀动剑做什么?到我王府去,做个小王妃,不枉你生得好看!”
  那蒙面女双目一瞪,寒光暴射,一招“丹凤朝阳”斜击他胸口,吴三桂闪了一闪,笑嘻嘻说:“好一双漂亮眼儿。”
  话刚说完,就听得胡国柱叫:“父王,小心!”
  原来不知何时,柳无根已一个急旋,转向吴三桂后方,一掌击向吴三桂后背。
  吴三桂感觉劲风来袭,急急一闪,柳无根趁隙绊他脚,吴三桂一个踉跄,柳无根已拿住他手臂,就这顷刻,吴三桂整个人摔倒地面,别说柳无根吃惊,连蒙面女都禁不住讶异。不错,以吴三桂纵横沙场的狠劲,如今竟轻易就逮,岂非太浪得虚名?
  两人讶异未去,地面上的吴三桂,忽然翻身作三百六十度回旋,一招“剪叉腿”,不但摆脱柳无根控制,且旋干转坤,败中取胜,硬是反拿住柳无根。
  蒙面女先是一惊,继而着急,但她够机灵、够敏捷,突然剑锋对准吴三桂后背,说:“不要动,你一动,我就来个一剑穿心!”
  吴三桂一愕,立即定住不动。
  蒙面女喝令:“放了他!”
  吴三桂眼睛动了动,身子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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