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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奇变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徐克刚在坐等金家玉的消息,并非他对这个初度邂逅的年轻姑娘有了好感,而是因为金家玉掌握了整个事件的核心,他不愿意与她失去联系。但是,经过一番严密的搜索后,毫无金家玉的踪影,连王科也不知道到那儿去了。
  徐克刚当然不肯罢休,他下令继续搜索,他则在徐家大院坐等消息;金家玉没有找到,另外一位不速之客倒出现了。
  是江湖遗老庞云。
  这个老头儿不可能前来给徐老爷子拜寿,即使要来,也不会这么早;他亲临徐家大院到底为什么呢?
  “他要见老爷子?还是……”
  “庞老爷子指名要见三少爷,”门上的人回说:“而且他还再三交代,千万别惊动咱们家老爷子。”
  “哦?”徐克刚稍一沉吟就下了决定:“请庞老爷子在旁厅待茶,我立刻就去拜见。”
  “是的!”门上的人退下了。
  徐克刚又坐了一会儿,他当然也假设了一些庞云来此的原因,然后他才向旁边走去。一切都已交代过,他一进旁厅,厅门就掩上了。
  “庞老爷子!”徐克刚长揖到地,行的是大礼:“这里僻静点,请老爷子勿要见怪。”
  “坐!坐!”庞云很随和地挥挥手。
  徐克刚很恭谨地坐下,与庞云只隔着一张茶几。
  “克刚!”庞云缓缓地开了口:“冲你喊我一声老爷子,你的事我就不能不管。不过,我要先声明一句:咱们不谈武胜,不谈任何人,只谈你媳妇的死……”
  “是的。”
  “你说,彩云的死,有没有奸杀的可能?”
  “不可能。”徐克刚说得斩钉截铁。
  “哦?”庞云微微一愣。
  “彩云是个规矩的女人。”
  “克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彩云因有奸情而被杀,而是说,彩云可能被歹徒垂涎美色而奸死……”
  “也不可能。”
  “你有把握?”
  “当然,虽然彩云的死状非常狼藉,但她身上大部份的衣衫还是整齐的……”
  “那只能说,彩云在没有受辱之前就被杀了,你不能肯定她没有遭到歹徒的袭击……”
  “老爷子莫非听到什么风声?”
  “克刚!你媳妇为啥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走到桥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杀害彩云的人的确是对她滋生邪念,这个凶手如今还在镇上。”
  “是谁?”
  “克刚!你必须要心平气和,杀害彩云的凶手是曹家酱园的宝贝儿子曹进坤。”
  曹进坤这个名字像火种,而徐克刚的身上正泼满了油,顿时使他燃烧起来。
  百善乡谁都知道曹进坤是个白痴,只能说简单的语言,甚至连他的父母亲都认不清楚,这种人怎可能去杀一个女人?
  庞云那双眼睛何等犀利,他立刻就看到了徐克刚浑身燃烧的烈焰。
  “克刚!你不信?”
  “庞老爷子!你可知道曹进坤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不错,他正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而他却是一个白痴,他连话都说不周全……”
  “不错,他是一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白痴,”庞云很快地接了下去,眼中透现诡谲的光芒。
  “他没有感情,没有思想,也不懂什么叫王法,甚至不知生和死,但他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强烈的欲望,尤其是对女人的欲望,最低等的动物都有这种欲望,何况他是人?”
  徐克刚沉静下来,尽管他一万个不相信,可是他一时还没有理由去驳倒对方。
  “克刚!今儿一大早,曹掌柜就跑去找我。”
  “哦?!”
  “他发现他的孽子犯下了滔天大罪,不知如何是好……克刚!一个作老子的绝不会去诬赖他那可怜的白痴儿子吧?!”
  “他凭什么认为这件凶案是他宝贝儿子干的?”
  “昨天早上,曹掌柜曾经到桥边去看热闹,他发现彩云上衣的前襟撕裂了一块,而那一块缺失的衣襟却握在曹进坤的手里,闻着、嗅着,就是不肯放手……”
  徐克刚身心猛地一震,不错,彩云的上衣前襟的确缺失了一块,这……
  “走!老爷子!”徐克刚有些激动地说:“麻烦你陪我去一趟曹家酱园。”
  “慢点!”庞云一把拉住他。“我想先问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可怜的白痴?”
  徐克刚紧咬着牙关,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他才缓缓地说:“我能杀一个白痴为彩云抵命吗?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彩云是怎么死的?”
  “好!我陪你去,千万别激动。”
  曹家酱园的面酱及可口的酱菜,徐克刚从小吃到现在,在他的印象中,曹掌柜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好人。在走向曹家酱园的途中,他每每举步踌躇;他真怕看到曹掌柜那种痛苦而又歉疚的神情。
  当他们刚一跨进酱园,一双老夫妇立刻在阶前跪下了,曹进坤的老娘已经哭肿了双眼,曹掌柜似乎突然苍老了十岁,徐克刚差点认不出来了。
  “三少爷!”曹掌柜一面说话一面磕头。“我真没有脸见你,你们一家对咱们要多好就有多好,那小畜牲竟然作出这种事,咱夫妇俩愿意抵命,三少爷……”
  徐克刚在进门之初是有些激动与惶乱的,但他竭力控制了情绪,将曹掌柜抚扶起来,和气地说:“曹掌柜!别这样,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认为进坤作了什么坏事,他在那儿,带我去见他。”
  “是他,是那畜牲造的孽,不用再……”
  “曹掌柜!你带我去见见他再说好吗?”
  “好!请……请随我来。”
  “庞老爷子!请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庞云对于徐克刚不让他去见曹进坤有些感到意外,而他没有说什么,进入厅堂,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曹进坤被关在一间窗户钉牢的黑屋子里,门上还加了锁,进去之后,曹掌柜还取火点燃了灯。
  曹进坤裸着上身,瑟缩在一个角落里,在油灯火苗的映射下,他的脸色蜡黄,身上有明显的血痕,曾经受过鞭打……不错,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块花布,徐克刚认得出那是彩云上衣一幅残缺的衣襟。
  “是谁打了他?”
  “我!”曹掌柜的声音像在哭泣,“这种畜牲怎能不打呀?!”
  “曹掌柜!这里没有外人,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一定要仔细地回答。”
  “好……好的。”
  “他一向都被锁着的吗?”
  “没有,是今天才开始锁上他的。”
  “进坤傻呼呼的,咱们都知道,他傻,却不疯,从来没听说他伤害过别人,是吗?”
  “是啊!”
  “他以往离开过家吗?”
  “跑出去过。”
  “他知道回家吗?”
  “都是我们去找他回来的。”
  “前天晚上他失踪过吗?”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在睡前总要来看看他,那时他已经睡在床上了。”
  “曹掌柜!”徐克刚很冷静地说:“这块布并不能代表什么,一个傻呼呼的白痴,你给他任何一样东西,他都可能紧紧地抓着,他白天跑出去都不知道回家,夜晚跑出去,还会回来吗?”
  曹掌柜愣在那里,他不是被徐克刚说服,而是惊讶徐克刚为什么还要替一个杀害他爱妻的人说情?
  “进坤平时穿鞋吗?”
  “一向赤足。”
  “曹掌柜!你瞧瞧!他的脚底板漆黑,脚背上倒还干净。百善桥下都是细砂,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
  曹掌柜不但细看,而且还用手抚摩他爱儿的脚背,然后以兴奋的语气说:“脚的确满是老垢,最近根本没有沾过水。”
  “曹掌心!我不相信进坤会做出这种事,不是现在,一开始我就不相信……曹掌柜!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三少爷尽管吩咐。”
  “待会儿出去之后在庞老爷子面前啥也别说。”
  “三少爷!你……?”
  “啥也别问,善待你的儿子,他生来就遭受苦难,你要更加爱护他。”
  曹掌柜老泪纵横地说:“三少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徐克刚已经飞快地走了出去。
  庞云在店堂里踱方步,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见徐克刚来到,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
  “咱们别在这儿说什么?”徐克刚快步向外走,“免得给曹掌柜夫妇俩太深的刺激。”
  出了曹家酱园,庞云说:“我要回去了。”
  “老爷子专程来此,就是为了这事?”
  “是的。”
  “老爷子认为这件事很重要吗?”
  “克刚!听你的口气好像认为我在管闲事,要不是曹掌柜去求我,我还不会来哩。”
  “他求你什么?”
  “他求我向你说明他儿子作的疯事。”
  “他自己不能对我说吗?”
  “他没有勇气。”
  “好了!老爷子!我明白您的心意就好……要不要再到寒舍坐坐?家父也许……”
  “不了!今儿是他大寿,就不惊动他了。”
  “庞老爷子既然已经来了,何不顺便喝杯水酒?”
  “三少爷!我是江湖人,而且是个遁世的江湖人,不想再涉足红尘,过问俗事,如果徐老爷子要怪我,那也没法子……告辞!”
  “好!好!不敢坚留,我送庞老爷子一程总可以吧?”
  “请留步!”
  “不!一定要送庞老爷子一程。”
  庞云一见推拒不了,也就没有再坚持。
  二人瞬间通过了百善桥,庞云回过头来说:“你可以留步了。”
  “还要再送一程。”
  庞云也没有再坚持推拒,当他们进入一座丛林之后,庞云突地停步站住。
  “徐克刚!”庞云的语气非常森冷:“你少在我面前玩花样,你一直跟到这里,有什么目的尽管说吧!”
  “庞老爷子!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哦?!”
  “有一个人,名叫董贵平,您认不认识?”
  庞云的身子霍地转了过来,他的目光如烈焰,咄咄逼人,一股冷气从他鼻孔中喷出,他的右手一挥,树丛中立刻冲出来几个彪形大汉,连手向徐克刚展开了攻击。
  徐克刚虽然练过几天拳脚棍棒,有点儿武功基础,在这种强烈的攻击之下,他绝对不是对手;他身上有棍,但他也没有掏棍的机会。攻击一开始,他就只有挨打的份,而且,攻击一开始,就结束了。
  徐克刚四平八稳地躺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他的头上有血,受的伤势不轻。
  那几个彪形大汉在攻击得手之后,立刻就停住了,他们似乎在等待庞云进一步的指示。
  “这个人杀不得。”庞云喃喃地说。
  “可是,这个人也放不得。”他的手下说。
  “把他带回去!”
  “带回那里?”
  “这还用问?”
  那几个大汉立刻就将昏迷不醒的徐克刚抬走了;庞云除了他那个窝之外,似乎还有什么藏身之所,真所谓狡兔三窟。
  一切都平静了,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庞云定了定神,又转头向百善乡走去。
  他匆匆地走过那条人群熙攘的大街,来到了董家药铺。
  董贵平守在柜枱里,打老远他就看到了庞云,而他却没有抬起头来。
  庞云到了柜枱前,他才不得不抬头招呼。
  “要抓药吗?”
  “买点甘草,这两天火气大。”
  董贵平转身去包甘草。
  庞云面向街心,喃喃地说:“掌柜的!闻到焦味儿了吗?”
  “没有呀!”董贵平有些莫名其妙。
  “纸是包不住火的,如今火苗已经窜出来了。”
  “哦?!”
  “还没人来找过你?”
  “除了楚……”
  “别提什么楚河汉界,有没有人找你谈起那档子事?”
  “有个叫罗万车来过。”
  “说些什么?”
  “哼哼哈哈的。”
  “记住一件事。”
  “您吩咐。”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只要你记住这件事,不管你陷入何种危险的局面之中,你都有救。”
  “我知道。”
  “掌柜的!记住一句话,守成不易,别让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
  “我知道。”
  甘草包好了,庞云付了药钱,转身离开。庞云自认为这次约晤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
  其实不然,在街角处,正闪动着一双机伶的眼睛。
  有句俗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四碟小菜、一壶酒,二人对饮,气氛倒很融洽。一个虽是江湖浪子,却有几分侠气,一个虽为年轻姑娘,却无半点忸怩之态,气氛当然不会太坏。
  他们是王科和金家玉。
  “说了老半天,你还没有说出你为什么来到百善乡。”金家玉双颊已升酒晕,看上去更加娇媚。
  “金姑娘?我觉得这是我个人的事,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没有说明的必要。”王科在闪避。
  “这不公平。”
  “哦?!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把我的事说了个一乾二净,你却只字不吐,当然是不公平呀!”
  “金姑娘!我可没逼着你说呀!”
  “唉!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刚才你在秦上淮那儿救了我,我感激在心,要俟机图报。如果你……我也可以帮帮你的忙呀!”
  “我的事别人帮不上忙。”
  “为什么?”
  “事属私仇,也不容许别人插手。”
  “私仇?!对象是谁?”
  “这就不便说了。”
  “会搅我的局吗?”
  “不会。”王科说得斩钉截铁。笃笃笃!有人轻敲房门。
  “谁?”王科喝问。
  没人回应,门外只响起了几声轻咳。
  王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站在房门口的赫然是秦上淮。王科抽身猛退,摆出了戒备姿态。
  秦上淮过了屋,反手带上了门,极为和气地说:“二位请不必误会,此来,只是要告诉二位一件事,说完就走。”
  王科没好声地说:“有话快说!”
  秦上淮缓缓地开了口:“请问:徐家三少爷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王科答得很快。
  “这位姑娘的看法呢?”
  金家玉立刻回答:“他当然是个好人。”
  “二位的见解与我正好相同,不管咱们在此有什么目的,百善乡只是个受累地方,而徐家也是受累的人,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不能使本地的老百姓受到伤害。”
  王科冷笑道:“哼!你倒说了一句人话!”
  “这位老弟对我也有误会,这只是因为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现在,我要告诉二位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徐家三少爷被人算计了。”
  “哦?!”金家玉霍地站了起来。
  “他受了伤,而且还丧失了行动的自由,如果二位稍有正义之心,就不该在这儿喝酒了。”
  金家玉以讶异的目光望着秦上淮,她似在猜测他的动机。
  王科木然没有反应,并非他没有正义感,而是他不明白秦上淮的动机,所以不敢随便作出反应。
  “没人愿意去救他吗?”秦上淮问。
  金家玉冷冷地问:“我想先知道,你前来报消息,鼓吹我们去救徐克刚,动机何在?”
  “百善乡如果没有徐三少爷,情势就会大乱,对咱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金家玉转头问道:“王大哥跟我一起行动吗?”
  王科显加已经在秦上淮那儿得到了暗示,他竟然摇头说:“不!”
  金家玉大感意外。
  王科立刻又有了解释:“这种事以乎没有必要咱们俩一起去,你去,我去,都行。”
  “我去,”金家玉又转向秦上淮。“徐克刚被囚禁在什么地方?”
  秦上淮将嘴吧附上了金家玉的耳朵。
  金家玉匆匆离去。
  等脚步声去远,王科迫不及待地问道:“真有这么回事吗?”
  “真有此事。”
  “我不明白你的用心。”
  “让他们互相争斗,若是两败俱伤,咱们就少了两个对手。”
  “你对这个小姑娘了解多少?”
  “我正要听你的报告。”
  “精灵刁钻。”
  “金宏的女儿,虽然差不到那儿去………她现在对你已经绝对信任了吧?!”
  “很难说。”
  “哦?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把握住吗?”
  “我的擅长是对付凶狠的敌人,短处就是不会应付女人;尤其像金家玉这种年轻刁难的女人。”
  秦上淮沉吟着,似乎在考虑什么,最后,他交代了一句话:“待着,那小妮子还会来找你。”
  “她能救得了徐克刚吗?”
  “行!”秦上淮对金家玉似乎深具信心。
  “到底是谁……?”
  “别问那么多,依照我的嘱咐一步步去进行,就尽到你的责任了。”
  “我明白。”王科对秦上淮非常服贴。
  他就是这样的个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毕竟是秦上淮化钱雇来的。
  秦上淮离开了客栈,抬头看,日头已渐近头顶,晌午将来临,他不知道武胜那边将会有什么花样。
  突然,有人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
  回头看,赫然是庞云。
  秦上淮不禁一愣,他认识对方,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没有打过照面。
  “秦掌柜!认识我吗?”庞云脸上浮现阴阴的冷笑。
  “少见。”秦上淮倒很镇定。
  “不是少见,是久不见。”
  “哦?!”
  “从前你老哥是烟袋锅不离手,所以有个烟袋秦的绰号,如今不吸旱烟袋,可就认不出你啦!”
  秦上淮再也不能装蒜,只得涎着脸问道:“这么说,咱们还是老朋友了,您是……?”
  “庞云。”
  “庞——云?!”
  “秦上淮!你烧成了灰我也认识,你会不认识我吗?”
  “哇!庞老哥!是你啊!岁月不饶人,人老记性坏,记不得了,记不得了………他乡遇故知,走!咱俩一喝一杯去。”
  “掌柜的!咱们上你金银铺子说话去。”
  “好啊!”一秦上淮当然乐得答应,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他的窝里,庞云又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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