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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杀将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鲍凌峰此刻用以回答她的是他手上的那把刀。
  那把匕首就像一条没有拔除毒牙的蛇。
  而那把刀比蛇的行动还要快。
  尽管屋内漆黑,那把匕首仍然指向女人的心脏,鲍凌峰最能控制出手的最佳时刻,只要一出手,他就有九成九的成功率。
  他的名声,以及他的生命,就靠这个成功率维持着。
  女人的背后像是生了眼睛,其实,在那种闪电般的攻击下,就算她的背上生了眼睛都逃不晚,但她竟然逃脱了,她似乎已精确地计算出鲍凌峰出手的时刻,抢先作了闪避。
  锋利的匕首从她身侧虚空走过。
  叭地一声,鲍凌峰的手腕竟然被她的双手扣住了。
  几乎同时,房门被人一脚另开,有人像幽灵似地闪了进来。
  那个人的双臂坚强有力,从鲍凌峰的腋下抄过,翻上,扼住了鲍凌峰的后颈窝。
  四大杀将之一的鲍凌峰就这样被制服了。
  如果他的右腕还能动弹,他手中的刀绝不会刺向敌人,而是刺向自己。
  此时此刻,死亡的滋味对鲍凌峰来说应该是最愉快的事了。
  “丢刀!”女人一声轻叱。
  呛地一声,那把曾经置许多人于死地的匕首终于落下了地。
  “来人!”背后那个男人嚷了一声。
  有人进来,立刻取火燃灯。
  这个女人是谁?背后那个男人又是谁?
  女人是金家玉,男人是徐克刚。
  这小妮子可真不简单,身为杀将的鲍凌峰会被人家生擒活捉,这是他作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天已经亮了,由于这间厢房的门窗都紧紧地关闭着,因此仍然点着灯。
  鲍凌峰坐在一把厚重的椅子上,不过,他的右手却被捆住了,这是不得已的措施。若非金家玉坚持,徐志刚还要对他宽厚一些。
  徐克刚认为他犯不上跟江湖人物结仇。
  这间屋子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也没有第三者。
  “鲍兄!咱们无怨无仇,你必然是受人之托。现在我只需要知道两件事:是谁教你到徐家大院来卧底?为什么?如果你无法回答第二个问题,你只要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也照样感激。”
  鲍凌峰无言。
  “鲍兄!我了解,江湖上有许多行规,你不便泄漏别人的秘密。可是你也得想想我的处境,我徐家的生死存亡,百善乡上万人的祸福……”
  “三少爷!路已经被我走绝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鲍兄的路还很早,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我立刻就备马送你离开,而且我还有巨金酬谢。”
  “不可能。”
  “不可能?!你不信任我?”
  “不是我不信任三少爷,是我不能那么作。”
  “鲍兄!那位姑娘是不是很厉害?”
  “的确,她像一朵刺人的玫瑰。”
  “鲍兄难道愿意让她来问你吗?”
  “三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也许不像我这么客气。”
  “怎么?!你在威胁我?”
  “不敢……”
  “三少爷!你同样也可以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方法来对付我,也许我会在吃不了苦头的情况下从实招来,你为什么不试试?”
  “鲍兄!我不愿意那样作,现在咱们有了冲突,但不是直接的,咱们犯不上……”
  “好了!三少爷!我不会告诉你什么的,我有把握,就是到死也不会吐露一个字,你省省精神吧!”
  “鲍兄!为什么要弄到那种下场呢?”
  “没法子!”鲍凌峰展露了一个苦笑。“我在北,你在南,本来咱们一辈子都不可能碰头,命运却让咱们一头撞上,咱们认了吧!”
  徐克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对待这个江湖人物。
  鲍凌峰闭上了眼睛,他的话似乎已经讲完了。
  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
  是金家玉。
  她一摆头,轻轻地说:“三少爷!你出去吧!”
  徐克刚没说什么,立刻走了出去。他发现:江湖人物似乎一定需要江湖人物去对付。
  鲍凌峰冷周地看着金家玉,他似乎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行事竟然如此老辣。他深深了解:对付这女娃子绝没有像对付徐克刚那样简单。
  “鲍凌峰!”金家玉冷冷地开了口,跟她方才在客房中与对方聊天的语气完全变了。“我知道你骨头硬,骨头不够硬就休想当杀手。不过,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我跟你无怨无仇,既不想倒你的名,也不想要你的命,只想知道那么一点小秘密,你开开口,咱们就没啥纠葛了,何必那么撑呢?”
  “你想必也是在道上混混的,那就该懂得道上的规矩,栽了认,输了也认,要我违反道上规矩却不行。”尽管鲍凌峰心头有点儿寒,他的态度仍然非常强硬。
  “不说?”
  “不是不说,是不能说。”
  “鲍凌峰!出道几年,你犯了多少杀孽?树过多少敌人?结了多少仇怨?”
  “不少。”
  “如果你今天已不再是一个杀将,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甚至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残废人,你会怎样?”
  鲍凌峰猛地打了一个寒噤。
  “你只有听任那些仇家和敌人的摆布、宰割,对不对?”
  “你打算怎么样?”
  “挑断你的脚筋,”金家玉取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就用你这把沾染血腥的刀。”
  “你好残忍!”
  “鲍凌峰!你也不是一个好心人,在我走过你身边的时候,你不是也想杀我吗?难道你就不残忍?”
  鲍凌峰吸了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已经认命了。
  金家玉蹲了下去。
  鲍凌峰虽然在力持镇定,但他的双足仍然禁不住在轻微地颤抖。
  金家玉的左手将鲍凌峰的裤管挑了起来,匕首的取口点上了后脚跟,冰凉的感觉使得鲍凌峰又打了一个冷颤。
  “好心的姑娘!给我一个痛快,在我心口上插一刀。”
  “没那么便宜,像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应该羞惭忍辱地活着,慢慢地受罪。”
  匕首在拖动,血从鲍凌峰左脚的脚后跟处流了出来。
  金家玉用力不重,只不过割破了一层表皮,她手中的匕首再缓缓推出去……又拖回来,她不是在切割,好像是在“锯锉”鲍凌峰的肌肉。
  痛楚并不大,却使人感到莫大的恐惧。
  黄豆般大的汗珠从鲍凌峰的额头上滚动下来。
  金家玉真够狠,她仍然无动于衷地一刀一刀往下“锉”着。
  “去找秦上淮,”鲍凌峰终于叫了出来,声音凄厉已极,“别再折磨我啦!”
  “秦上淮?”徐克刚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三少爷!你仔细想想看,也许……”
  “金姑娘!你怎么不再问得详细一点。”
  “三少爷!这已经很够啦,在江湖道上的人,不管是正道,还是邪道,都有几斤骨头,也不能逼得太过份。”
  徐克刚并没有去注意她在说什么,仍在想着那个名字。他突然叫了一声:“对了!”
  “想起来了?”
  “咱们百善乡有这么一个人,是开金银铺的……”
  “金银铺”这三个字似乎像根尖针般在金家玉的背脊上扎了一下。
  “他多大年纪?”金家玉问。
  “六十靠边了。”
  “是本乡本土长的么?”
  “不,几年前才在这儿落籍。”
  “三少爷!替鲍凌峰在刀伤处贴一张膏药,记住,绝不能放,派人把他看牢。还有,风声也不能漏出去。”
  “你上那儿去?”
  “我去找秦上淮。”
  “没凭没据的他可以赖账呀!”
  “哼!我不会直截了当地找他。”
  天虽已大亮,长街上还是冷冷清清的,金家玉一路走,一路想着“点子”,因此她是低着头在走路,如此一来,她差点撞在别人身上。
  那个人不是在走路,而站在路当中,似乎是存心挡道。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
  金家玉心头有数,却没说破,一闪身,打算绕过去,那老头子又将她拦住了。
  “嘿嘿!”金家玉笑了,“老伯伯!你是人老心不老嘛!你打算干吗?”
  “问你一句话。”声音似乎比人还要苍老。
  “问吧!”
  “我那三个兄弟是躺下了?还是吊起来了?”
  “老伯伯!你的话没头没脑的……”
  “小姑娘!今儿不是上元夜,不必跟我找灯虎儿,打哑谜儿,我明明看见你从徐家大院出来的。”
  “老伯伯贵姓大名呀?”金家玉还是和和气气的。
  “罗万车。”
  金家玉好像打了个颤儿,这个名字就像是道符咒。
  “没听过?”
  “听过,听过,罗老先生派那三个兄弟深更半夜摸进徐家大院是要杀人呢?还是要偷东西?”这小妮子的胆子可真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老伯伯最好去买三副棺材到徐家大院去收尸,走侧门,别给人家晦气,今儿是徐老爷子的大寿之期,活了一大把年纪,要懂规矩啊!”
  罗万车猛地一震,他的脸也变成了三块瓦,红一块、白一块、青一块。
  不过,他的语气还算镇定:“是那位高手的杰作?”
  “当今道上四大杀将之一的鲍凌峰。”
  “哦?!鲍凌峰?!”罗万车满脸惊讶之色。
  “你不信?”
  “我信!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件事:秦上淮雇了鲍凌峰在徐家大院卧底不是为了对付徐家,是为了对付觊觎徐家的人。”
  “哦?”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认识秦上淮?”
  “你认识罗万车吗?”
  “咦?!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如果你认识罗万车,就应当认识秦上淮。”罗万车掉头走了,不是走向徐家大院,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不想为他的兄弟收尸,也不想理论了。
  金家玉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抬动了脚步。
  时间实在太早,金银铺的大门还关得紧紧的,金家玉犹豫了一阵,还是举手敲了门。
  门立刻打开,好像彻夜都有人在守门。
  “小姑娘!干吗?”应门的是个粗壮汉子。
  “找秦掌柜。”
  “太早了吧?!”
  “秦掌柜一夜都没睡,有什么早呀晚的?告诉他,如果他不见我,是他损失,不是我损失。”
  “进来吧!”门开大了一些。
  金家玉落落大方地走进了店堂。这才发现大门边不止那一个汉子,还有好几个人,真可算是门禁森严。
  其中一个跑到内院去禀报,不旋踵间,秦上淮就来了;在金家玉的观察中,秦上淮的确是老了,可不是老态龙钟,是老狐狸、老江湖、老经验……一块老姜。
  店门还未敞开,店堂内暗朦朦的,在秦上淮的示意下点上了灯,秦上淮这才缓缓开了口。
  “这么早,姑娘一定有什么急事。”
  “送信。”
  “给谁送信?”
  “鲍凌峰。”
  “哦?!”
  “他把罗万车手下三个健将给剁了。”
  “唔!”
  “不过,却因此暴露了身份,被徐家三少爷逮住了。”
  “你说徐克刚逮住了鲍凌峰?”
  “没错。”
  “他要你捎什么信儿?”
  “教你赶紧去救他。”
  “小姑娘!别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徐三拿不下鲍凌峰;鲍凌峰也不会教你捎这种口信,你来,是为了什么,我可清楚得很,嘿嘿!你打错主意啦!”秦上淮蓦然出手,向金家玉的衣领口抓去。
  这一抓,具有雷霆万钧之势,看来金家玉万难逃脱。
  金家玉也知道闪躲不开,她双手一抬,两道晶光闪现,两把锋利的匕首如剪刀般绞向秦上淮的手腕,如此犀利的攻击,不怕秦上淮不收手撤招。
  金家玉打错了算盘。
  秦上淮的五指仍然抓住了金家玉的衣领口,当然,金家玉的看家武器玲珑双匕也刺中了秦上淮的右腕,只听叮地一响,原来秦上淮带了钢铁的护腕,他的左手一翻,巨灵大掌将金家玉的双腕都扣住了。
  “嘿嘿!小丫头片子!现在老老实实把徐家大院昨晚发生的事故说出来吧!”
  “你放手!”
  “放手!没那么容易吧!你要是再不开口,我就扯光你一身衣服。”
  “你……”金家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刚才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信,我又有什么法子?”
  “我要撕衣服啦……”
  呛啷一把刀已经飞到了秦上淮的头顶;那是王科的链子刀,王科以英雄救美的姿态出现了。
  链子刀的威力非常惊人,秦上淮不得不放手,王科的出现倒真是解决了金家玉的危难。
  “老不识羞的东西!”王科破口怒骂:“你竟然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年轻轻的小姑娘,这次饶你狗命,下次就教你作刀下游魂。咱们走!”
  金家玉当然不会得寸进尺地要找秦上淮算账,她来此的目的只要证实鲍凌峰的那句话是否真实,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去了。
  她纵向门口,拔开了门问,秦上淮没有阻拦,他的手下也没有阻拦。
  她先行,王科殿后,当然她无法看见秦上淮向王科挤了挤眼睛。
  走在清静的长街上,两人开始交谈。
  “姑娘贵姓?”
  “我叫金家玉,你呢?”
  “我叫王科。”
  “刚才多谢你搭救。”
  “那算不了什么……姑娘,我昨天晚上就见过你了,你相信吗?”
  “哦?!在那儿?”
  “在一座‘八仙上寿’的花灯上,你扮何仙姑。”
  “你倒是个有心人。”
  “若非有心人,你方才可能就要在那头老狐狸手下受辱了。”王科外型很粗犷,其实他的心眼儿倒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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