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人常常会自作聪明,马健正是如此,接连被那种谣言困惑,他已经有些相信了;因此他认为王占魁此去必可在蔡百豹的口中挖到一些蛛丝马迹,那么,再据此来诘询杜英,杜英就将陷于百口莫辩的境地。因此,他认为自己下了一着妙棋。
  当他再躺到床上时,他就睡得很安宁了。
  王占魁叫醒他的时候已是红日满窗。
  “王老!你和蔡百豹谈了那么久吗?”
  “不!我早就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立刻叫醒我?”
  “因为我没有什么好奉告的……我没见着蔡百豹,据说,他出远门去了。”
  “哦?会不会是托辞?”
  “谁知道?……对了!少爷请你过去坐坐。”
  “队长已经起来了吗?”
  “好像一夜没睡。”
  “好!我洗把脸就过去。”
  马健匆匆梳洗一番,就赶到杜英的公事房。果然,只见杜英一脸倦容,两眼布满红丝,的确是一夜未睡。
  “马健,真抱歉吵你好梦!”
  “队长!说这些干吗,是有急事吗?”
  “北京来了急电,如果朋天中午以前咱们没将凌雄逮住,大师就要办人了。”
  马健没有说话,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马健!情势很乱,咱们也不必恋栈现在的职位,不过,以咱俩的性格,绝不可能卷铺盖一走了之,对不对?”
  “是的。”
  “所以,咱们还要尽最后的努力。”
  “队长!恐怕无济于事。”
  “这话怎么说?”
  “队长,以往咱俩一直都是同心协力,如今呢?是貌合神离,还办什么案?抓什么人?”
  “貌合神离。有这回事吗?”
  “也许队长没有这种情况,而我的确有。”
  “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不信任队长了。”
  “马健,谣言止于智者。”
  “不仅仅是谣言。”
  “难道还有事实?”
  “是的。”
  “举证来。”
  “队长!在这间公事房里有极为贵重的东西,你知道吗?”
  “哦?”杜英的脸色一变。
  “队长!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马健!你最好说得更明白一些。”
  “队长收藏了五百两黄金,就放在这间公事房里,请问:那是打那儿来的?”马健终于向杜英摊牌了。
  杜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接着又瞪得溜圆溜圆的,他满脸错愕,似乎他听错了什么。
  半响,他才从齿缝间迸出一句诟:“你是听谁说的,嗯?”
  “队长尽管可以否认。”
  “我不必否认,因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马健在冷笑。
  杜英像发疯似的,将所有的橱柜都打开,抽屉也拉了出来,气咻咻地说:“马健!你可以捜、你可以找,那里有什么金条?”
  马健愣住了,他的确没有看到什么金条,难道是杜英藏起来了吗?
  “马健!是谁在造谣?告诉我、告诉我。”
  “队长!我要请问你,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背叛了你,谁是最后背叛你的人?”
  “你!”杜某毫不犹豫地说。
  “那么王老呢?”
  “王占魁?他永远也不会背叛我。”
  “如果他说你好……”
  “那不一定是真好,因为他过份呵护我。”
  “如果他说你坏呢?”
  “我一定真的很坏……”
  “杜队长!这件事正是他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不来问我?”
  “他不敢问。”
  “我跟他是无话不谈的,怎么会不敢问?”
  “因为他发现你变了……”
  “马健!你倒说说看,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我那里有什么金条?我……”
  “队长,蔡百虎的弟弟蔡百豹跟你碰过头吗?”
  “碰过几次。”
  “我记得队长以前是从不与江湖人物碰头的。”
  “蔡百豹答应提供有关苍鹰凌雄的行踪。”
  “哦?这倒是一个好饵,杜队长和他碰过几次面?”
  “三次。”
  “都是在什么地方磁头的?”
  “夕阳坪唐家老店后院的马厩中。”
  马健突然明白了,难怪那次他在马厩中遇上了杜英,但他不明白杜英何以将这件事秘而不宣,难道他是个藏私抢功的人吗?
  “蔡百豹可曾提供具体的线索?”
  “有!而且一次比一次更明朗。”
  “有别人知道你们的约会吗?”
  “应该没人知道。”
  “可是,外面已经流传了一个可怕的谣言,说你已经被蔡百豹收买了。”
  杜英的目光突然望向窗户;窗户是紧闭的,但是窗牖是雕花镌刻的,仍有空隙可以看到外面。
  外面是长廊,然后就是一遍空阔的院子,侦缉队的队员经常在那儿操练。
  杜英望向窗户的那一瞬间,马健立刻产生了警觉,本能地往旁一闪,就在这间不容发的顷刻,响起了震人的枪声。
  马健听到了弹丸呼啸而过的尖锐之声。
  他快速地望向窗外,正见一个黑影逸去;再回头,杜英已经手捣胸部,歪斜在公事桌上。
  是追凶手?还是照顾伤者?
  马健当机立断,当然是以照顾伤者为先,他首先察看,枪弹射进心房的下方,如果再髙一两寸,就没救了。
  “队长!不要紧的,你一定要用力按住,不能让伤口大量出血。”
  “马……健!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马健那里回答得出,这一枪到底要杀谁,他都弄不清楚。
  “队长!你就这么靠着,千万别动!我去叫人。”
  已经有人听到枪声冲进来探问,马健立刻就交代了几件事。
  准备一块门板,抬送伤者送医院急救。
  侦缉队所有的人都不得离开。
  叫王占魁来。
  保定有一家天主教办的医院,有许多高明的外国大夫,马健决定将杜英送到那间医院去。同时,他还挑选了四个心腹护送,并留院警戒。
  然后他集合全体队员,检査人数,检査枪弹,一无缺失,唯独找不到王占魁。
  大门口的岗哨也说不出王占魁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难道王占魁就是刚才行刺的人?他畏罪潜逃了吗?
  尽管马健疑窦丛生,有此想法;而他绝不敢想象这是真实的;王占魁禀性忠厚,他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如果有人要伤害杜英,他一定会挺身呵护……
  不对!马健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刚才那一枪并不一定就是要射死杜英,也许是要刺杀自己的;杜英不幸被击中而已。
  “王占魁为什么要射杀自己呢?他想保护杜英;因为自己当时在逼杜英摊牌;这种情况并非绝无可能呀!
  马健又找来两个心腹吩咐他们全力追査王占魁的下落。
  情绪稍微放松之后,他去找玉玲珑,她对他的安然归来似乎还一无所知。
  “玉玲珑,我现在要请求你一件事。”
  “马爷有差遣,尽管吩咐就是。”
  “你所知道的事而我还不知道的,不管你认为重要不重要,都一一地告诉我。”
  “杜队长和莫三曾经私下见过面。”
  马健惊疑地望着玉玲珑,她为什么一开口就提到这件事,就算杜英和莫三私底下见过面,又有多重要呢?
  “就这些?”马健故作轻松地问。
  “马爷!这巳经很够了。社队长和莫三见面还不止一次,而且一谈就是好几个钟头。”
  “你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他们曾经在我那儿见过两次面。”
  “玉玲珑!现在情势变得很紊乱,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咱们队长被刺了。”
  “哦?多早晩的事?”
  “就在刚才。”
  “凶手是谁?”
  “逃走了。”
  玉玲珑冷冷地说:“我认为杜队长死得并不冤枉。”
  “他并有死。”
  “真是便宜了他。”
  “玉玲珑!你怎么说这种话呢?”
  “他自己也是杀人凶手。他杀了莫三。”
  “莫三被杀的事情咱们并没有对外宣扬,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个弟兄给我送茶水、送食物,我跟他闲聊,被我套出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凶手是咱们队长?”
  “他跟莫三在我那儿会晤的时候都是由我在外边把守着,他们总是轻声细语的交谈,可是,有时也会高声争执,我曾听到杜队长这么说……”
  “他怎么说?”
  “他说,”玉玲珑学着杜英的口气:“莫三!你可要给我小心,一点错误也不能犯,只要稍有损失,你就死定了。敌人饶你,我也不会饶你。”
  “哦?”
  “马爷,我发誓没有骗你。”
  “你以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敢。”
  “你怕什么?”
  “杜队长曾经警告过我,不准我将这件事泄漏,要不然他就要剥我的皮。”
  “玉玲珑!杜队长没有死,而你已经违犯了他的禁令,你不怕……”
  “马爷!是你请求我告诉你的,如果你也要出卖我,我只有认啦!”
  马健沉默了。就好像一个在莽莽丛林中迷路的人,他必须冷静下来,仔细地辨别一下方向。
  玉玲珑应该不会造谣,如果她说的全是事实,那么,情势将有惊人的转变。马健下了决心,他宁愿去相信玉玲珑的话。
  玉玲珑似乎了解马健的心思,她一语不发,静静地望着他。
  “队长将你软禁,限制你的行动,你没有质问他吗?”
  “他只说叫我不要四处走动……”
  “那你就继续待在这儿吧!我要出去一趟。”
  “马爷!能带着我一起吗?我好怕!”
  “别怕!我会派人严密保护你的安全。”
  马健很快地安排了几件事,然后就匆匆赶往医院,探视杜英的病况;杜英还在昏迷中。
  他又一脚赶到蔡家。
  蔡家的人当然认识他,忙不迭的往里迎。
  “教蔡百豹出来!”马健恶声恶气的说。
  “马爷!蔡二爷出远门啦!”
  “大哥凶丧,还不到头七,他就出了远门,谁信?”
  “马爷!是真的……”
  “别说什么蒸的煮的,告诉蔡百豹,他是死到临头还不知,他要躲着我就尽管躲着我,等到有一天他直挺挺地躺在那儿,后悔就来不及了。”
  蔡家管事的愣住了。
  马健眼尖,他看见原先站在厅门口的人急速转身离去,一定是去报信了。
  他也不再问什么,大马金刀似的坐了下来。
  果然,不旋踵间,蔡百豹就露面了。
  他装模作样地骂内管事:“我避别人用不着避马爷呀,真是一群蠢才……马爷,对不住,对不住!”
  “蔡百豹,你别唱戏了,教闲人退出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是!是!”蔡百豹挥挥手。
  管事的,以及站在大门口的几个大汉都闪避了。
  “不是我勤快,是队长教我来的。”
  “队长……”
  “队长待你真不薄,他自己生命垂危,竟然还没有把你忘记掉。”
  “马爷!你在说些什么呀?”
  “队长被刺了,一弹穿胸,伤势很重。”
  “哦?”蔡百豹着实地吃了一惊。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在他还没有昏迷之前,他交代我一件事,那就是要我全力维护你的安全。”
  “马爷!你的话可把我弄糊涂了……”
  “如果你想死,你就装糊涂吧!”
  “马爷!我真的不明白……”
  “好了!蔡百豹,现在跟我走,如今在保定府,唯有侦缉队最安全。”
  “马爷……”
  “杜队长说,杀他的人也一定会来杀你,其实,像你这种人死了最好。可惜杜队长是如此交代我的。”
  “马爷!你说了半天我一句也不懂……”
  马健突地一个耳光向对方掴了过去。
  马健一向嫉恶如仇,他这一掌也许出尽了心中的怒气,蔡百豹怒眼圆静,但他至少还不敢发作。
  “马爷!你……你这是……”
  “你不是装糊涂吗?我就把你打清醒。”
  “马爷!你说了老半天,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蔡百豹!你听清楚!我现在并不要你承认什么,只想救你一命,完成咱们队长交付的使命,乖乖跟我走吧!”
  “好吧!”蔡百豹站了起来。
  马健并没有获得完全的证据,现在只能说是他编的故事,收到了恫吓的效果,蔡百豹信了这个故事,也怕了。
  但他真和杜英在暗中有联系吗?马健就不敢肯定了。不过没关系,马健还有下一步棋。
  蔡百豹向他的家人交代了一些琐事,就跟马健去了侦缉队。
  马健将他带到自己的公事房里。
  “好了!蔡二爷!刚才在府上唯恐隔墙有耳,所以有许多话没有说,现在咱们可要心交心地谈一谈。记住,我卖命也好,尽力也好,只为咱们队长,可不是为了你。”
  “是的。”
  “我先要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置苍鹰凌雄于死地?”
  “马爷……”
  “别再否认,如果你再否认,队长交代我的事就没法子办妥了。”
  “队长交代你什么了呀?”
  “队长收了你一笔巨款,答应你不让苍鹰凌雄归案,所以他交代我,将原先缉获凌雄归案的命令改成就地格杀。”
  “马爷!能让我见见队长吗?”
  “当然可以,不过见了也是白见,队长现在是昏迷不醒。”
  “那么,马爷你能找到凌雄吗?”
  “在掌握之中。”
  “那就快些将他格杀……”
  “不!我一定要明白为什么,我一向都不作糊涂事,也不打糊涂仗。”
  蔡百豹还在犹疑,这时,马健已发现他被套住了,看来外面传的流言并非无据。
  “马爷!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这件事说来话长,非三语两语可以……”
  “没关系,慢慢谈,说得愈详细愈好。”
  “刘督办和刘长清是老来往,这些年来,顺记粮行也是靠着刘督办发财,据刘长清说:刘督办在他那儿存放了好几百万斤米。”
  “嗯!”
  “最近刘督办有了退意,当然他要提出这笔存量,他一提出,顺记粮行的仓库就要空了,刘长清请他暂缓,那位刘督办大人竟然想出了一个妙绝的主意。”
  “什么绝妙主意?”
  “他跟刘长清赌一副牌九,如果他输了,那几百万斤存粮他是一粒米也不提;如果刘长清输了,顺记粮行就是他的了。”
  “刘长清答应了吗?”
  “他非答应不可。”
  “结果呢?”
  “刘长清输了。”
  马健没有再问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结果是怎么回事了。
  “马爷!刘长清当然不愿倾家荡产,于是他找到我哥哥,我哥哥又找到了苍鹰凌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长清是花钱消灾,咱们赚了跑腿钱,后来听说大帅下令,务必捉拿凌雄归案,刘长清怕凌雄吐露原委,所以又去找我哥哥,要我哥哥设法将凌雄杀之灭口。为了索酬的事,凌雄在态度上非常强硬,我哥哥对凌雄也非常不满。就将这件买卖接了下来。”
  “事被凌雄所悉……”
  “是的,因此,我哥哥反而先遭杀身之祸。”
  “灰狼又是怎么回事?”
  “刘长清怕凌雄报复,请灰狼看庄护院。”
  “他还是死了。”
  “马爷!他是假死。”
  马健由此更加相信蔡百豹的话了,连刘长清假死他都知道,可见他对内幕是相当清楚的。
  “假死?是什么意思?”马健故意问。
  “刘长清服下一种药,昏睡如死,再过几天,他又会醒转的。”
  “有这种可能吗?”
  “马爷!江湖道上稀奇古怪的事可多啦!”
  “我们不谈这个——莫三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拉线的人。”
  “为你们和凌雄拉线?”
  “是的。”
  “是谁要置他于死地?”
  “是凌雄。”
  “理由呢?”
  “凌雄要斩断这条线。”
  “好了!现在要谈谈你目前的动向了。”
  “我请队长不要对凌雄追逼太紧,是怕将凌雄逼跑了,我们收了刘长清的钱,而且也要为我哥哥复仇,我非杀他不可。”
  “你杀得了他吗?”
  “马爷!咱们蔡家的实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蔡百豹!”马健一字字很用力地说:“你要是动了凌雄一根汗毛,我就要你一条腿。”
  蔡百豹吓了一跳,他似乎不了解马健何出此言。
  “听清楚了吗?”马健再重复一遍:“你要是动了凌雄一根汗毛,我就要你一条腿。”
  “马爷!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必问,另外再帮我办一件事。”
  “您吩咐。”
  “侦缉队的王占魁突然失踪了,教你的人全部出动,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将他的下落找到。”
  “我尽力就是。”
  “不是尽力就行,而是一定要将他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吧!”
  蔡百豹在马健面前就像老鼠见到猫,一点辙儿也没有;他除了听命办事之外,别无选择。
  蔡百豹刚走,门上守卫的来报:“有人求见。”
  来客是花翠凤。
  “花老板,真没想到……”
  “马爷!我是来传信的。”
  “龙小楼?”马健立刻想到了。
  “是的。”
  “他怎么样?”
  “他在春记茶园等你。”
  “现在?”
  “吃过午饭之后,他说:请马爷务必要去。”
  “我知道了。”
  “不过,我倒希望马爷不要去。”
  “为什么?”花翠凤的话的确使人感到意外。
  “我发现小楼最近变了,交的朋友都不正道,作事也不正派……”
  “花老板!你说这话是单凭猜想呢?还是有凭有据?”
  “马爷!我不能再说什么,一切你自己留意好了。”
  花翠凤又匆匆走了,她似乎有隐忧在心,不吐不快,却又不敢轻吐。
  对于龙小楼,马健的观察是:一个属于冲动型的年青人,颇有正义感,作糊涂事是可能的,但不会作什么坏事,不过,一个老是作糊涂事的人也是非常可怕的。
  花翠凤是个很细心的人,她的观察也应该不会差,因此她的警告也得到了马健的重视。
  马健立刻选派了几个精干的队员,在春记茶园作了一番必要的布置。
  吃过晌午饭,马健欣然赴约。
  这段时间茶园的并不多,一进门,他就看见龙小楼一个人坐在那里。
  马健在龙小楼对面坐了下来,轻轻问道:“是有急事吗?”
  “凌雄要见你。”
  “哦?他在那儿?”
  “马爷!本来这是一件很顺利的事,现在却多多少少有了周折。因为凌雄发现你在茶园里安排了埋伏,他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马健沉声说:“龙小楼!如果他这样挑剔,未免太过份了,我并不知道是他要见我,我设埋伏,防范的并不是他……你可知道城里发生了多少事?咱们队长都遇刺了……”
  “我都知道。”
  “哦?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的。”
  “现在,凌雄要我跟马爷谈几件事。”
  “说吧!”
  “粮秣督办刘大人是他所杀,他认罪。”
  “还有呢?”
  “他决定投案,听任法办,不过,他要解决一些私人恩怨,只求马爷限他一天。”
  “龙小楼,告诉凌雄,别老是跟我谈价钱,天黑之前来见我,我就是他的朋友,我也许还能帮他的忙……”
  “马爷!这只怕办不到。”
  “办不到?”
  “午夜凌雄还要赴一场生死约会。”
  “赴生死约会比来见我还重要吗?”
  “是的。”
  “那我们就不必谈了。”
  “马爷!本来凌雄不让我透露的,眼看马爷对他误会如此深,我可不能不说,凌雄有一个女友,在尼姑庵里带发修行……”
  “我知道。”
  “她在今天黎明前被人架走了。”
  “被谁架走了?”
  “不知道。”
  “那……”
  “不过,对方已经留下了话,教凌雄在午夜时分到某地见面……”
  “某地?是你不知道?还是你不肯说?”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如果马爷知道约晤的地点,马爷一定会赶去。”
  “我去有什么不好?”
  “马爷出现,会使对方滋生误会,那位被劫的姑娘就会有性命之忧……”
  “龙小楼!如果我以逮埔你为要挟,你也不说吗?”
  “马爷!你不会那么作。”
  “我会。”
  “即使你真会那么作,我也不会说。”
  “龙小楼!我知道有一帮歹徒想杀害凌雄,今晩的约会就是一个死亡陷阱,如果我去,也许还能使凌雄化险为夷,如果你真把凌雄当朋友,就应该告诉我。”
  “马爷!我很矛盾。”
  “我也很矛盾,不过,此时此刻你一定要下定决心。”
  龙小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吟良久,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在夕阳坪唐家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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