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亡命搏斗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卡察一声,吕奇掣燃了打火机。当他点燃火药时,一股烈焰升腾而起。只在转瞬之间,那青葱翠绿的野草就被烧得焦黄,硫磺气味在迅速地散布,使那嗅觉灵敏的猎犬连打了几个喷嚏。
  打火机上的火苗仍燃着,吕奇将火苗凑近阮正千的胸膛晃了一晃,冷冷地说:“看见了吧!烈性火药,在几秒钟之内可以烧焦你胸瞠上的皮肉,然后你要忍受三天的痛苦才会缓缓死去。”
  阮正千踢动双脚,想挪动他的身体,但是他办不到。他的四肢已被粗大的爬山绳索,捆绑在岩石上。
  “说!”哥査扯着阮正千的头发,语气严厉,“陈善在何处?”
  “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阮正千用力地摆动他的头。“你们不能这样对付我。”
  “朋友!”吕奇手中的火苗晃动了一下。“你真的要逼我在你的胸膛上点火嘛?”
  阮正千将目光移向他的胸口,衣服已经撕开,上面沾满了霰弹的火药,他发出一声惊惧而又痛苦的低呼。
  “说吧!”吕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同时熄灭了打火机。
  “你……你到底是甚么身份?”阮正千惊惶地问。
  “别问!”吕奇安慰对方,“我们找的是陈善,因为他在战时杀害了韩雅君小姐的父亲。我们找的是他,而不是找你。”
  “噢!韩小姐的父亲是被陈善杀死的?”
  吕奇紧紧地追问下去:“朋友!从这句话就可以听出你是认识陈善了。”
  “不错,我认识他。”阮正千的目光瞪视着无云的晴空,似在搜索他的记忆。“是在西贡监狱中认识他的。”
  “他为什么坐牢?”
  “杀人。”阮正千说,“就在战争结束那年的冬天,他因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他误杀了一个船长,目的是想夺得那条船,可惜他不懂得驾船,聘来的水手向警方告发了他。”
  吕奇问道:“他被监狱禁了多久?”
  “二十四年,三个月前他才获得减刑出狱。”
  吕奇望了哥査一眼,后者也在望他。他们一直猜不透陈善为什么等了二十多年才来搬运战时所发现的财富?现在,答案终于出现了——原来陈善一直都被监禁在西贡监狱里。
  阮正千又接着说:“三年前,我因走私罪被判三年,在西贡监狱中结识了他。当我知道他为了夺一艘船而杀人时,我好奇地问他,要船干甚么用?他告诉我是想搬运存在这里的一批财富。”
  “财富?”吕奇故意问:“是陈善在战时所抢掠的财物吗?”
  “不!是一批军械枪弹。”
  “军械?”
  阮正千道:“嗯!在东南亚,那是最有市场的热门货。”
  吕奇明知阮正千被陈善蒙骗,但他却没有说破,只是耸了耸肩头,说道:“我还以为是珠宝黄金哩!”
  “荒城那来的黄金?”
  哥査以脚尖在阮正千的腰际踢了一下,低叱道:“别说废话!”
  阮正千以怨毒的目光看了哥査一眼,才又接着说:“我是干海上走私的,所以有一艘机动渔船。当时我就答应陈善,只要他能够出狱,我就跟他合作。”
  “因此,他出狱后就找到了你。”吕奇接了一句。
  “我没想到他会获得减刑的机会,所以当我一年前出狱后,就没有再和他联系。一个月前,林媚找到了我告诉我陈善已出狱的消息。”
  “林媚!”吕奇满面惊疑的目光向哥査望了一下。
  “她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下流女人,是陈善出狱后才结识她的,她醉心于财富,所以就成了他的情妇。”
  “那么,她成为考古学家的助手是有用意的了?”
  “是陈善教她那样作的。”
  “考古学家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请你们去问陈善。”
  哥査大吼了一声:“陈善在那里?”
  “在山洞中。”
  吕奇接着问道:“那一个山洞?”
  “洞口长满蒲公英的那一个。”
  “哦!蒲公英!”哥査振声大叫。像是对他逝去多年的异国老友韩信甫打招呼。
  猎犬柯比也跟着狂吠了一声。
  XXX
  林媚的尸体已被陈善移到赵宁尸体的旁边。
  在松林客栈中,韩雅君曾经发现赵宁对林媚投射贪婪的目光;那目光燃烧着情欲的火焰。在他死后,终于接触了林媚赤裸丰满的胴体,冰冷的,僵硬的,那似乎是造物者对贪婪人性的一个讽刺。
  韩雅君不再去想林媚和赵宁,她明白,此刻的环境应该更关心自己。她正当在生死线上,稍一不慎,就可能成为死神宴会上的贵宾。
  陈善像一头冷静的野兽,半个小时以前,他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上发泄了情欲,接着又杀死了她,但是从他的表情上却看不出他有丝毫犯罪的感觉。他的血液好像早就冷却了。
  他坐在洞口,沉静地望着外面。显然,他还在等待阮正干。这对韩雅君是一个严重的威胁,蜷曲在石壁凹缝处的身边已经逐渐麻痹,僵硬,她可能随时倒下,轻微的声响都可能被陈善发现。
  不知过了几分钟,陈善突然站了起来。经过短暂几秒钟的犹豫,然后下定决心,走出洞去。
  韩雅君清晰地听见陈善的脚步声是出洞之后向右,也就是她方才来的方向。她清楚地记得,向右过去约莫二十码就是一个弯道。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她只要出洞向左,躲进另一座洞窟,就可以死里逃生了。
  陈善的脚步声渐远,韩雅君默加计算,对方应该已经走过了弯道。于是,她站了起来,也不管双腿如针扎般痠麻,以手扶着石壁,奋力向着洞外走出去。
  阳光仍是那样烈,没有陈善的影子。
  韩雅君冲出去,踮着脚尖向左跑。但她又不敢跑得太快,爬山靴走在断崖上,即使很轻,也会发出沉重的回响。
  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下一个洞窟,距离约莫五十码,那需要一百步左右。她唯一的希望是——在她没有藏进另一个洞窟时,陈善千万不要去而复回。
  偏偏在她走到一半时,陈善走回来了。脚步声比先前要快,要重,他似乎已经发现韩雅君的脚步声了。
  石壁的凸凹不平,勉强可以藏身。韩雅君立刻紧贴凹处,静立不动,石壁被烈阳晒得火烫,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烧着她的背脊,她只有咬牙忍着。
  陈善站在洞口向内察看,右手插在裤袋里,韩雅君发现他的手掌中露出一截枪柄。
  韩雅君深深了解,陈善如果在洞内没有发现什么,必定会向这边搜索过来,自己应该抓住这一瞬即逝的时候躲藏起来。她抬头看,发现上面是一处平台,有低矮的灌木丛。她双手攀住平台的边缘,用力爬了上去。脚尖蹬翻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向断崖下滚动,震撼着山谷,韩雅君顾不得灌木丛的树枝刺伤了她裸露的手臂,飞快地钻过去,伏在地上。
  石块落下断崖的响声惊动了陈善,他贴着石壁走了过来,走到韩雅君方才贴身处就不动了。显然,他已从落石的声音中找到了方向。现在,他两道冷凛的目光正凝视着头顶上的灌木丛。
  这一排灌木丛延伸约莫有好几十码,韩雅君轻轻地移动,她不希望被陈善一翻上平台时就发现。她的脸紧贴在滚热的泥地上,真希望能变个小虫钻到地底下去,不幸她有一百一十磅的体重。
  陈善终于爬到平台上来了,他就站在那儿不动。过了一阵,他转过身子,似乎打算离去。
  突然,山顶上滚下了一颗小石子。
  接着,是一阵泥土和细砂。
  陈善又回转身来,伏在泥地上的韩雅君也飞快地转动身子。她不在乎细砂和泥土落进她的眼睛或口中。她要看一看,山顶上是什么人走过。如果是吕奇或哥査,她决心大喊大叫。
  又是那八只山羊。
  羊群站在五十码高的一个突口上,耳朵竖起,十六只黄色的眼睛向下望,充满了好奇。大概它们不明白泥地上何以躺了一个女人。
  难道羊群是在瞪视一条小蛇或是蜈蚣吗?陈善是绝不可能那样想的。他没有钻过灌木丛的勇气,绕了十几码,来到灌木丛的后面,并未向前继续搜索,但他的目光却变得尖锐起来。
  泥地是凹凸不平的,韩雅君正躺在一个四十五度的倾斜处,稜线挡住了她;而且她又是满身尘土,照道理说,只要陈善不走过来,是绝对不会发现她的。
  然而韩雅君却不这样想。陈善虽未走过来,却也没有离去,足足地在那儿站了有五分钟之久。倔强的个性将韩雅君怯弱的血液赶走了。她突然从泥地上站起来,挥手弹去她身上的尘土。根本就忽视陈善的存在,也没有关心那支枪对她生命会造成多大的威胁,昂然地向前走去。
  离开这儿,必须经过陈善的身边。韩雅君丝毫没有犹豫之色,她大概将对方看成一尊石像了。
  陈善也没有动,手中的枪仍然下垂着,他像毒蛇瞪视一只青蛙般看着韩雅君;当她走过他身边时,才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
  像有一道强大的电流从手腕处导遍韩雅君的全身,使她感到巨大的震撼。但是,倔强的个性再一次慑服了她,没有喊叫,没有发抖,也没有作无用的挣扎。平静地,像青蛙瞪视着毒蛇。
  “嘿!”陈善爆出一声冷笑。“小姐!昨天晚上你在松林客栈中很凶嘛!”
  韩雅君没有说话,她也不愿说话。
  陈善将手中的短枪放进裤袋,以粗糙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面颊,狞笑着说:“小姐!你欠我的债,我现在要向你讨回。”
  韩雅君面上的神色显得很冷静地问道:“我欠你什么?”
  陈善举起右手,他的手臂处有黑紫色的齿痕,上面擦过红汞药水,在她的眼前微微晃动。“看!你昨晚咬了我一口。”
  “你也欠我的债。”她吼叫着。
  “噢!”
  “你杀死了我的父亲。”
  “嘿嘿,谁告诉你的?”
  “你那畏罪的目光。”
  “亲爱的小姐,我们不必为此事争辩。”陈善的面孔上布满了狞笑,说话的声音冷得使阳光都消失了热力,“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要讨回这一笔债吗?”
  “不错!”
  “没有别的目的?”
  “没有。”
  “好!我们的债务就要扯平了。”
  “永远扯不平。”韩雅君竟然丝毫不感到怯弱。“即使你死了,还是扯不平。”
  陈善将她的手臂扭曲,使她的身体几乎贴近了他的怀里,恶狠狠地说:“亲爱的小姐!你知道我要怎样对付你吗?……”
  他没有耐心去等待韩雅君的答案,也不让她去想。右手一抬,嗞地一响,她的上衣撕破了。
  韩雅君飞快地以左手挡住胸部,在这种情况下,女性比男性要困难得多;因为她们不但要设法保护自己的生命,还要设法保护自己的贞操。
  “朋友!当我等待我的朋友与我见面前这一段空闲时刻,你正好可以解我的寂寞。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一些事。”说到这里,陈善的语气突然一沉:“说!你的朋友到那儿去了?”
  “他就在附近。”韩雅君抓住机会恐吓对方。
  陈善扭住韩雅君手臂的那一只手丝毫没有松,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低吼着说:“乖乖地跟我到山洞里去。”
  韩雅君无法挣扎。她只有两只手,一只被扭住了,另一只要保护她的胸域,衣衫撕裂,胸罩拉断,她只要松开了手,女性的神秘殿堂就要敞开,她不希望陈善那双贪婪的眼光成为神秘殿堂的第一朝拜者。
  可是,当她被挟持着下了平台,被陈善推着往那山洞走进去时,她开始犹豫了。洞里躺着赵宁和林媚的尸体!而且这恶徒被林媚第二次挑起的情欲还不曾发泄,万一他要……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寒噤也使她冷静下来,一股莫大的勇气突然产生了。
  她放开掩住胸域的左手,全力以拐肘处向后捣去。她此刻是背对着陈善,所以丝毫不曾顾忌胸域的裸露。据说山神是有耳朵的,但她不相信山神会有眼睛。
  拐肘正捣在陈善的肋骨上,一定很痛,只听他低呼了一声,松开了手,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韩雅君抓住机会向来路奔去。
  她猜想陈善不敢开枪,因为枪声很可能引来吕奇和哥査。
  陈善的确不敢开枪,但他也不愿韩雅君逃了。他跳跃着,追上去,两者相距约莫十码。
  不幸韩雅君脚尖绊着一块石子,她仆倒了。当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时,陈善已经跨骑在她的背上。她感觉到粗糙尖锐的砂石刺痛了她那裸露的胸域,但她却很满意她现在面部向下的姿势。她看不到恶徒的残酷的神色,恶徒也看不到她那神秘的殿堂。
  陈善决心要杀死她的,他拾起一块石子,准备砸向韩雅君的后脑。
  突然,前面的弯道处,闪动了一个影子。
  那是吕奇,他像溜冰一般快速,只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距离他们十码处。
  陈善扔掉了手里的石块,飞快地跳了起来。
  韩雅君在半昏迷状态中突然惊醒,但她的身体却依然在“昏迷”状态之中,休想作丝毫移动。
  吕奇在距离他们十码处停住了,没有再向前冲刺。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紧盯在陈善的脸上。
  “嘿!”陈善爆出一声干笑。“中国人!”
  吕奇语气冰冷地说:“我猜想你是陈善。”
  “不错。”
  “我们以前好像见过面吧!”
  “昨天晚上。”
  “嗯!昨天晚上在松林客栈中赵宁的房里。如果昨晚我就认识你,那可太好了。”
  “现在也不迟。”
  韩雅君很想告诉吕奇,这个残酷的恶徒杀害了赵宁和林媚,但她发觉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喉管似乎已经被陈善捏破了。
  “你杀死了游击队的同志韩信甫?”
  “嗯!”
  “为什么要杀死他?”
  “那是我的秘密。”
  吕奇向前走了一步,笑了笑说:“为什么不满足我的好奇心?”
  他显然在找寻前扑搏斗的机会。
  陈善抬起左手,遮住迎面的阳光,也向前走了几步,目光镇定地盯着吕奇。
  他为什么要用左手遮住阳光呢?因为他要用枪。韩雅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也聪明地作出答案。
  就在陈善闪电拔枪的那一瞬间,韩雅君“昏迷”的躯体也突然“苏醒”。心理学家分析过,人类最大的敌人莫过于自己;当一个人放弃一切时,他会显得毫无力量:当他要振作、奋斗时,力量会泉涌而出。
  韩雅君全力以双脚扫向陈善的腿弯处,双手猛扯他的衣襟。陈善一个踉跄,摔在石堆上,手中的短枪丢落在石堆中。
  吕奇猛扑上去,以全力挥动右拳,狠狠地敲在陈善的下颔处。
  陈善倒下,但他的双脚却飞快地踢出。
  吕奇前扑之势太猛,根本就无法收煞,陈善的两脚都没有落空。
  韩雅君看见吕奇捧着小腹后退,他的面孔扭曲。就像一只蛤蚧突然被人拿开了硬壳似地痛苦。他一定被陈善踢到了“鼠蹊”部份。
  陈善抓住这个机会,反扑上去,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作亡命的搏斗。
  吕奇很壮,陈善够狠,仅仅几秒钟的厮打就已经使韩雅君惊心动魄。
  她忘记了自己衣衫不整,奋力从地上爬起来,跑向石堆,去找陈善遗落的那一支短枪。枪在石堆的缝隙中,枪口朝上,在挪动中很可能走火击发。但是韩雅君顾不了那样多,她只知道吕奇需要帮助,杀父之仇需要报还。
  谢天谢地,枪从石缝中拿出来了,没有走火。
  韩雅君双手握着枪把,但她无法瞄准目标。两个男人扭缠在一起疾速地滚动,她很可能一枪击中吕奇。
  于是,她静静地等待着。
  最后,吕奇终于抓住了机会,使劲地用双脚将陈善踢开。
  陈善踉跄后退,韩雅君咬牙举枪瞄准。
  突然,猎犬柯比出现了。在阳光照射下,它那遍体黄毛发出闪闪金光,
  这条猎犬的出现,使韩雅君想起了她那裸露的胸部,她实在不愿被老猎人哥査刺探她那圣洁而又神秘的胴体。
  她忘了开枪,双手交叉着遮掩胸域。她相信,猎犬柯比足可以对付陈善。
  但她估计错了,那条狺狺的猎犬却向她扑来。
  韩雅君发出一声惊叫,本能地挥枪去阻挡猎犬的攻势。
  她被猎犬扑倒,那支短枪也落在地上。
  “柯比!”韩雅君低吼了一声。
  她不是主人,猎犬不会听从她的命令。再次前扑,韩雅君在地上连连地滚动,猎犬也没有张口咬她。
  “柯比!”一声低沉的喊叫。
  猎犬蹲伏着不动,这一次下达命令的是它的主人。
  哥査手端猎枪出现,枪口指着陈善,以抱歉的语气说:“抱歉!韩小姐!柯比找错了对象。”
  “哥査先生!”吕奇吁了口气,“噢!我想不到你会来。”
  “我本来是要看守阮正千的。”哥査的声音给人一种安慰镇定的感觉。“又怕你对付不了陈善,所以赶来看看。还好,来得不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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