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 周郎 › 烟雨杀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百口难辩
2024-08-11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点击:

一天三顿饭,冷平湖最重视的,是早晨起床后的那一顿。

这已是他近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只有早饭吃得饱,吃得好,接下来的一天里,他才会觉得精力充沛。

所以,在他吃早饭时,向来不喜欢有什么人或什么事来打扰他。

要想有好的胃口,首先得有好的心情。

今天起床后,冷平湖的心情很好。

但这份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早饭刚吃到一半,他的心情就变坏了。

打扰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鸽子。

鸽子带来了苏州方面的消息。

坏消息。

天目派在苏州的行动进一步加强了,严三省已经有独力难支之感。

冷平湖烦躁不安地在桌前踱了几个来回,才发现那只鸽子仍站在他的早饭前,瞪着那对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竟然忘了喂它!

冷平湖苦笑着,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一块血淋淋的牛肉送到了桌上。

冷平湖伸手至腰间,去拔他的刀。

然后他就怔住。

腰带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刀竟然不见了。

每次,他都会用这把刀割下血淋淋的牛肉来喂刚送信回来的鸽子,但这绝非那柄刀的惟一用途。

比起被牛血沾染的次数来,他的刀被人血沾染的次数不知要多多少倍。

因为那柄短短的、装饰极为华丽,看上去更像是件装饰品或是件玩具的弯刀,正是他的兵刃。

自从十五岁那年夏天,他从师父手里接过那柄刀后,它一直斜插在他的腰带上,从未离开过他手边。

冷平湖骇然。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刀还在他的腰带上。

昨天晚饭后,他没离开过望湖楼一步。

刀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它去了哪里?

冷平湖本就不太好的心情转瞬间变得更坏了。

刀没有长脚,更没有长翅膀。

刀不见了,当然是被人拿走了。

——会是谁呢?

冷平湖想不出。

他更想不出这人拿走他的刀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绝不会是偶然事件。

冷平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只能肯定一件事。

——拿走刀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冷平湖急匆匆穿行在大街上赶早市的人流中。

发现了如此怪异、如此严重的事,他当然要尽快通知岳乘风和常理。

他必须亲自去。

因为他已拿不准即使在他素来最为信任的下属中,是不是会有不可信任的人。

正在这时,他又遇上了件怪事。

比他的刀突然不见这件事更奇怪的事。

虽说他走得很急,但一直避免撞上什么人。

对于他来说,做到这一点很容易。

但偏偏有个人撞上了他。

走在人来人往的早市间,磕磕碰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本不值大惊小怪。

冷平湖却怔住。

因为撞上他的这个人突然说了句话。

他的嗓音低哑含混,冷平湖只听清了几个字。

他的动作更快。

冷平湖一怔之间,他已挤进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太阳尚未露头。晨雾正浓。

冷平湖根本没看见他的脸。

他只看见了一个绝对陌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也即将消失在浓浓的晨雾和人流之中。

冷平湖转过身,拔腿追了上去。

他不能不追。

因为他听清的五个字里,两个是“萧帜”,三个是“跟我来”。

按预定的行程,萧帜最迟今天夜间就能返回杭州,带回那批对徽帮至关重要的霹雳弹。

——他出什么事了?

这次萧帜的行踪极其隐秘,就算在徽帮中,总共也只有十三个人知情。

严格地说,只有四人。

只有岳乘风、常理、冷平湖和萧帜本人,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回杭州。

——他能出什么事呢?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完美的计划,实施起来,也可能会遇上突发的意外。

冷平湖知道应该先通知岳乘风。

但他没有时间。

他只迟疑了一刹那,那个人的背影几乎已完全从他视线内消失了。

他只能追上去,先弄清这人到底是谁。

看上去,那个背影显得很从容。

他走得似乎并不快,但冷平湖却始终无法将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一点点。

——他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他究竟想带我去哪里?

冷平湖的心里当然有疑惑。

疑惑向来敌不过好奇心。

临近清波门时,街上的行人已变得稀少。

冷平湖再无顾忌,猛提一口气,展开了身形。

那个人的背后似乎长了眼睛。

冷平湖刚一动,他也动了。

一眨眼间,他已急掠而起,消失在清波门外。

城外,雾更浓。

冷平湖双袖飞张,衣袂飘扬,自城外大道旁茂密的柳林间急掠而过。

他已将轻功发挥到极致。

那个背影和他之间的距离却仍未缩短。

——这人好高明的轻功。

冷平湖叹服之意顿起,心里的疑惑却不觉减轻了。

这人的武功显然要高出他不止一筹。

如果对冷平湖有恶意,他完全可以在这里下手。

冷平湖忍不住纵声呼道:“那位仁兄,请等一等。”

那人充耳不闻。

冷平湖追到湖边时,那人早已上了一条小船。

轻纱般飘荡在湖面上的浓雾间,冷平湖看得出那人已转过身,正对着自己,但他却无法看清那张脸。

冷平湖又迟疑了,纵声道:“你究竟想带我去哪儿?”

“去见萧帜。”

这次,每一个字冷平湖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萧帜?

他已经回杭州了吗?

那他为什么……

冷平湖怔住。

小船转眼间已被浓雾完全吞没。

“公子只想见冷舵主一人…”

那人的声音自浓雾间飘来,促使冷平湖下了决心。

他跳上泊在岸边的一艘画舫,用力跺了跺船头甲板,大声道:“船家!船家!快开船!”

一颗须发皆白的脑袋自船舱里伸出,怒气冲冲地道:“不开!不开!”

冷平湖急道:“老人家,在下有急事……”

老人虽是满脸怒气,两只眼睛却还没完全睁开:“急事也不开!小老儿总共还没睡上个把时辰,你找别家吧。”

被人惊扰了好梦,火气总是特别大的。

冷平湖深知现在不管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平息这老人的火气。

除了一样东西。

这东西就在他手中。

他伸出手,老人惺忪的睡眼立马瞪圆了。

——金子!

这世上见到金子两眼不发直的人,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冷平湖随手将一锭黄澄澄的金子丢在老人脚前,道:“快开船!”

老人立即抖擞起精神,大声应道:“好嘞——大爷快请里面坐,坐稳了。”

他奔到船头,拎起船篙,意气风发地大喝道:“二毛!快起来!就知道睡!睡能睡出钱来?嗯?让你婆娘仔仔细细洗过手脸,伺候这位爷喝茶!”

冷平湖忙道:“不必!快开船罢!追上前面那条船。能追上,船钱再加一倍!”

老人立即闭上了嘴,手中长篙撑住岸边一块巨石,长篙弓起,又伸直,画舫终于摇晃着直冲进浓浓的迷雾中。

午后。

刚交未时,萧帜一行十人十骑已将临安甩在了身后。

照现在的速度,黄昏后绝对能抵达杭州。

萧帜一直有些紧张的心情终于开始放松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独立主持一项任务,而这次任务对整个徽帮有多重大的意义,自不待言。

他生怕自己会将这件事办砸了。

现在,这种担心显然已是多余的,因为最危险的时候早已过去。

回想起今天凌晨时分通过千秋关前后那段路时的情形,萧帜的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

那段山路的崎岖与险恶自不必说,更令人可怕的,是那一带是天目派的势力范围。

在那种地形里,一旦他们被天目派发现,结果如何,简直连想都不用去想。

天目派的人连面都用不着露,只需守在夹峙在山道两旁的山峰上,用一堆石块就能将他们轻易结果掉。

取道千秋关回杭州,绝对是一种冒险。

岳乘风、常理、冷平湖和萧帜本人反复多次比较了另外几条路线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从天目派眼皮底下通过虽说危险,但走千秋关,至少能将行程缩短四天。

为了四天时间,冒一次险当然值得。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想到了一句虽说听上去有点荒唐,却被很多事实反复证明过的确很有道理的话——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可以肯定,天目派绝对不可能料到徽帮的人敢于堂而皇之地从他们眼皮底下通过。

出临安城,不过半个时辰,官道又伸进了一片绵延的群山之中。

路变窄了,也变得难走了,但和千秋关那段路比起来,却无疑可算是一片坦途。

在这种天气下,萧帜更喜欢走山路。

虽说已是秋天,但太阳依然很毒。

尤其是午后的太阳。

走在炽烈的、毒花花的阳光下,用不了半炷香时光,浑身上下就会被汗水湿透。就算不停地喝水,嗓子眼里也像是干得要冒出烟来,而且麻沙沙地隐隐作痛。

一进山,就不同了。

毒花花的太阳遇上山道两旁茂密的山林,顿时便失去了它骄横的威力。

山道上有行人,但不多。

这些人三五成群,个个行色匆匆。

萧帜根本不因这些人而担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行人越多,反而更安全。

通往杭州的官道上若是连一个行人也没有,那反倒要令人生疑了。

离杭州还有很远一段路程,但在萧帜看来,他们已经与呆在杭州城里一样安全了。

相关热词搜索:烟雨杀

下一章:第二十二章 奇袭

上一章:第二十章 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