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惊变
2026-02-0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点击:

是夜,“叶家瓦房”很平静,连声狗叫都没有,但在庄外一排野树林后却有着上百口子人。

这干瓜都是叶正刚属下的乡勇,有的拿刀,有的挟长矛,也有少数人端的是二把盒子炮。他们都在树后趴着,如果瓦房有个风吹草动,大伙儿会一哄而上,为了叶家待人不薄,更为了保乡守土,谁也没把性命二字放在心上。

“有人来了。”

手电筒亮出三霎三亮信号,自己人,是换了短装打扮的叶灵姑娘。

叶正刚道:“妹子!这儿都准备好了。”

“人家知道?”

“有事?”

“铁大哥顾虑歹徒突袭瓦房之前很可能先制造街上混乱,说不定可能放火。”

“哦……那该怎么办?”

“铁大哥说街上任何变动,置之不理,千万别上了歹徒的调虎离山计。”

“此外呢?”

“从现在开始,封锁瓦房所有进出口,遇生人就抓,待事后再行处理。”

“妹子……”

“干么呀?”

“铁牛外憨内秀,大将之材,做他的小老婆也值得。”

“大哥……”

叶灵扭头就跑,哥哥言语旨在试探,妹子居然没生气,叶灵真心甘情愿吗?!

回到跨院,天近二鼓,叶灵不回闺房,却去了平常没人看一眼的柴屋。

柴屋是平常堆柴地方,一开门,叶灵拍了三巴掌。

铁牛由柴垛子后露出头来:“大小姐!怎么又回来了?”

“看看你嘛!”

“跨院地形,以及耿杰手下住宿等处,愚兄已经戡察清楚,现天已交更,你最好不要进跨院。”

“耽心我被耿杰吃掉?”

“说句不入耳的话,耿杰所以勾结外敌,主要是为了你。”

“怪了!怎会为了我呢?”

“因……因为……”

铁牛差点说出耿杰因他而嫉妒,因他而至亲势将反目了。

叶灵身子往柴垛后凑了凑,笑道:“铁大哥!有话尽管说呀!”

幽香浮动,因距离拉近,更显浓馥,铁牛心头砰然,叶灵忽然叹口气道:

“你道人家不知道耿杰心意吗?早在两年前他就千方百计亲近我,可是婚姻不能勉强,虽然我对你‘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不会嫁给耿杰那种心地险恶的人呀?”

话已挑明,铁牛更不知如何接下去,以叶灵的品貌、学识、素养;在在都是他求之不得佳偶,但既与月姑成亲,虽无夫妻之实,却也恩爱相合,怎能!怎敢见异思迁;有丝毫陨越之处呢?

他惶恐的撤回手,也把想吻叶灵的冲动降至零点,他岔开话题道:“有件事忘记问了,耿杰有没有回来呢?”

原来耿杰三天前外出,直到现下,铁牛尚不知耿杰动向,事关重大,铁牛不得不有此一问。“回来了。”

“啊?!”

“真的嘛!就在我来柴屋时见他房内灯亮了。”

“胡涂!”

适话是铁牛责备自己的,耿杰既然回庄,庄外的叶正刚起码应该设法通知下呀!随而又深憾自己没有作此交待,万一……

叶灵好像也体会到事态严重,焦急的:“铁大哥!你认为耿杰……”“如果那名带信人说法可靠,则耿杰回来应该是内奸已到,凶神上门。”“大哥是认为耿杰要有行动了?”

“但望他准备不即,延上一两天。”

“小妹也认为耿杰不会发动的那么快。”

“凡是皆有万一,你……你还是守着自己岗位吧!”

叶灵的岗位在一二两进院落。

“铁大哥再见。”

“慢走。”

“别走啦!”

一个冷冰冰声音从窗外传来,紧跟着七八只手电筒一亮,铁牛心说完了,窗外伸进来三只枪,柴屋门口有两只枪逼近。

柴屋窗子被人一脚跺开,方发话人又道:“奸夫、淫妇,给本少爷爬出来……”

说话的是耿杰。

事情发展的如是之快,虽突然,却非偶然,枪尖下,铁牛与叶灵只有照命行事,爬出窗口。

叶灵刚想大发娇嗔,耿杰妒火中烧,两个耳聒子打得叶灵顺嘴流血,铁牛更惨了,枪柄把脑袋打了几个包,人也昏了过去……

×      ×      ×

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叶家瓦房”的战斗序幕揭开。

铁牛悠悠醒来,头仍然痛,眼前的情况恶化的超乎预料,逼使他非强打精神不可。

他的手脚均已加上镣铐,他被囚的地方是间大厅,除他之外,赫然有老泪纵横的叶柱天老爷子,叶老爷子同样的绳细索绑,但叶灵却不在。

一名持刀大汉,狞目的监视着,那大汉也就是潜伏在瓦房的冒牌庄丁。

持刀大汉向叶柱天吓问道:“现在还是尊你声老爷子!请问:耿少爷的条件是否答应了?”

叶柱天强忍眼泪,目眦欲裂的:“畜姓既把他姑母活活逼死,还有甚么条件可言?”

持刀大汉道:“夫人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谁叫她性子急,脑袋硬往南墙撞呢?”

铁牛听得心里一惨,想不到叶母已然亡故,她的溺爱娘家侄子,何啻“引狼入室”?

持刀大汉冷笑声道:“姓叶的;反正你闺女这当口已经不是闺女了,生米煮成黒饭,何不主持下婚姻,当现成老丈人呢?”

“都……都是畜牲……”

“奶奶的……不怕老子翻脸吗?”

“大不了一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停一刻把你做挡箭牌,除非你的庄丁,你的儿子甘愿看你挨炮子,只有一条路叫他们投躁,缴枪。”

“……”

叶柱天连说话都懒得张口了。

这也难怪!碰到这等凶神恶煞,较秀才遇到兵还有理说不清哩!

持刀大汉得意的说:“枪一缴,耿少爷就是镇长,老子也沾个边儿,凑合弄个乡大队大队长玩玩了。”

说罢!持刀汉子大吼一声:“起来!”

“你要怎样?”

“敬酒不吃,当然吃罚酒,老子要带你上院墙。”

上院墙是逼使一二进院赶来解围的乡丁们缴械了。

原来此时战争已趋激烈,一二院的乡丁固然是猛攻扼守垮院的耿杰,同样的,耿杰勾结的外来强人,也冲进了护庄后,向一院院墙猛攻,猛打。

同一时刻,埋伏于野山林的叶正刚亦已展开了扇形攻势,钉着歹徒屁股,冲,来……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执刀大汉脸色大变,他已听出情势对己方不利,很可能上了叶家预布圈套,反包围了。

但他有“王牌”!“王牌”是叶柱天的生命足可转变全局,于是他用力挑断了叶柱天脚下縄子,再一次的喝道:“起来!嘴张开!”

叶柱天愕然的:“跟你走就是了,嘴张开干么?”

“老子是利用你这个人,不需要你这张嘴。”

“甚么意思?”

执刀汉子狂笑道:“如果阁下站在院墙上喝令手下们全面杀敌,不要顾你怎么办?”

“强盗……”

未容叶柱天骂下去,嘴被破布封住,叶柱天确然抱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思想了。

执刀汉子得意的正要带人离厅,腰眼一麻,经验告诉她背后是只手枪。

一扭头!执刀汉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竟是铁牛。

“你……你怎生打开手铐脚镣的?”

“想知道吗?”

“不……不想。”

“不想也得告诉你,少爷生了双“万能脚”,趁阁下跟叶老爷子谈话之际,把阁下屁股后的钥匙拿下来了。”

“我……我怎会没觉得!”

“觉得还敢称‘万能脚’吗?”

叶柱天赶忙道:“铁贤侄!千万别把本事告诉坏蛋呀!”

叶柱天是就心执刀汉子消息外泄,铁牛却笑了,他一笑执刀汉子打个冷战?忙道:“铁朋友!在……在下不过是奉命行事……”

“事”字未落音,铁牛出刀如电,一下子抹断了持刀汉子脖子,铁牛用脚接住尸身,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爷子!”铁牛道:“千万在此忍耐片刻,容晩辈察看下状况,再设法救老爷子出去。”

“贤侄务请保重。”

铁件手中忽然又多了把刀,他现在是有枪有刀,敢情,人被捉住时,耿杰只顾出气,忘掉搜身。

用“出栅猛虎”形容铁牛最为恰当,一出厅门就跃上了墙头,上墙头是跟歹徒混在一起,在歹徒全力对外,不及他顾时,谁又料到自己拯制下的墙头会有敌人“混水摸鱼”呢?

铁牛寓攻为守,扒伏着不动?他要了解下敌我形势后再出手不迟。

跨院围墙外乡丁们人声鼎沸,人似乎倍增,铁牛心里有数,十成十叶正刚已经把庄外歹徒消灭,占了绝对优势,不然,一二院的乡丁就不可能抽出兵刀,营救叶老爷子等人了。

“放下武器呀!”,乡丁们只是呐喊着叫歹徒投降,并不敢真的抢登围墙,铁牛看时机已至,左轮枪连环弹发,金色弯刀也向正面歹徒掷去。

所谓正面,也就是歹徒最多,面向二院的围墙,但闻一片惨呼,“咚咚咚”,少说七八名歹徒掉下墙来,绝气身亡。

七八名歹徒占的防线,足有丈外,这丈外因人死形成的阵地空隙,使乡丁们机会难再,很自然的兵不血又,夺取到,铁牛适时扬声道:“叶老爷子已经脱险,弟兄们还不消灭强盗,等待何时?”

乡丁们闻声各个奋勇当先,在枪弹的掩护下,大刀片,长矛,像削瓜切菜般把歹徒驱居一隅。

歹徒们虽见大势已去,仍负隅顽抗,蓦地!

西跨院后墙上一串暴喝,敢情叶正刚亲节率人从后围墙外的护庄河杀了进来。

铁牛见到叶正刚后已知外围之敌均经歼灭,这才赶往厅房把叶老爷子接出,而此时战事亦也结束了。

像阵风似的,吹来的快,吹去的也快,战后叶正刚检点伤亡,敌人除庄外少许歹徒逃走外,均遭格毙,只是罪魁祸首的耿杰和被挟制的叶灵妹妹却不见影子了。

叶柱天一面命入将老妻成敛,一面流着泪说:“正刚!铁贤侄!灵儿是被耿杰从神秘道带走了。”

乱世年头,大戸人家都有通往庄外的秘道。

叶正刚道:“爹!妹子是否被带往‘金家寨’呢?”

“可能!但也仅可做一半猜测,现歹徒无一活口,谁又敢保证歹徒不是另一拨人马呢?”

“爹认为与金荣无关?”

“耿杰对外来往的份子极复杂,金荣充其量嫌疑最大,并非绝对的百分之百。”

“那该怎么办?”

叶柱天悲伤的叹口气:“唉!只有四处打听下再说了。”

铁牛道:“老爷子!小侄打算马上告辞。”

叶正刚插口道:“你……你就不可以帮愚兄处理下街上,家里,还有母亲的丧事吗?”

“叶兄别误会!兄弟认为耿杰大半去了金家寨,所以想见一见金荣,探探口气。”

“千万使不得!”叶柱天道:“耿杰既知你是谁,如果他真的与金荣有勾结,贤侄岂非飞蛾投火,白送性命?”

铁牛刚想接口,一名庄丁跑来道:“报告老爷子!小的埋葬歹徒尸体时,发现耿杰死的好惨。”

“啊?”

叶家父子、铁牛,都甚感意外,耿杰死了,叶灵怎会无故失踪呢?

“有没有小姐尸体?”叶柱天不能不有此一问。

“没有。”

“走!”叶柱天带同正刚、铁牛,查看耿杰的尸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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