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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唐森手托下巴,想了片刻:“事情发生在小白狼的结拜老三玉面狐冯俊身上,当然,那已是十年前的事情。”
  众人没有打岔,等他继续往下说。
  “当时也是小白狼在江湖上最‘拉风’(出风头)的时候,他派玉面狐冯俊到关内来做一件大买卖,还拨给他四名最得力的喽啰。结果栽了觔斗,不仅红货没有到手,而且派来的四名喽啰全部送掉性命,玉面狐冯俊也全身‘挂红’(受伤)的逃回山寨。”
  “真的这样子?”秦大彪傻兮兮的问。
  “大哥,”鬼影子唐森笑着说:“如果真的这样,也就不会惹出今天这么多的风波了。”
  孙大娘在旁不住的点头。
  “小白狼当时信以为真。其实,那票红货早被玉面狐冯俊顺利的弄到手,先将四名喽啰杀了灭口,然后再将红货埋起来,准备以后独吞。”
  “就埋在黑虎沟镇上?”
  唐森楞了一下:“这应该由孙大娘来作答复。”
  “不错,”孙大娘说:“但是根据图上的指示,埋藏货色的所在,当时并不算是镇上,而是镇郊。由于黑虎沟最近几年来的渐渐扩充,所以才将那个地方圈进了镇内,现在则俨然是隆记酒坊。”
  “我有点奇怪,”白玉棠说:“玉面狐冯俊既然存心吞灭那票红货,到手后何不远走高飞?怎么反而逃回小白狼的山寨呢?”
  “他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唐森又接了过去:“他认为只有这样才会消除小白狼的疑心。为此他不惜将自己身上弄得伤痕累累,以赢取小白狼的信任。”
  “既然打算远走高飞,干么选顾虑小白狼疑不疑心?”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当时小白狼在江湖上红遍了半边天,不论关内关外,天南地北,玉面狐冯俊都认定逃不出他的手心,所以他认为先稳住小白狼,才是上上之策,别无他途。”
  “这一稳,居然被他稳了十年?”
  “可不是,也可以说小白狼被他蒙蔽了整整十年。”
  “我想这十年当中,应该有的是机会。冯俊为什么不作脱离小白狼的打算呢?”
  “应该说一定没有机会,否则冯俊又不是傻子,何必苦苦等了十年。”鬼影子唐森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直到前些时,也许冯俊认为机会来了,准备脱离山寨,和小白狼分道扬镳,结果还是露出了十年前的马脚,被小白狼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埋藏那票货色的详图。”
  “这难怪小白狼动火。”
  “瘟神马奎比小白狼更火,就在大寨里面,当场将冯俊乱枪射杀。”
  “这样说,那张真图应该在小白狼手里。”白玉棠将目光移到孙大娘脸上。
  “但我这张也不是假的。”孙大娘说:“冯俊本来就是一个打算很周到的人,他早有了失败的打算,所以同样的图画了一式两张。”
  “大娘,你手里的这一张,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
  “冯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好像听说他是一个孤儿。”
  “不错,我所说的唯一亲人,就是收养他的乳娘。这张图就是被冯俊藏在那里。”
  “小白狼也知道那位乳娘的住处吗?”
  “知道。”
  “他应该会疑心小白狼藏有副本。”
  “当然,但是我抢先了一步,等到小白狼赶去追讨,那位乳娘已经悬梁自尽了。”
  “为什么这样看不开?”
  “不是乳娘看不开,而是她已认定小白狼不会放过她,与其活着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毒娘子,”唐森挥口说:“既然是这样的经过,我们就不应该再对这张画产生疑心了。疑心太重,有时会足以坏事。”
  “嗯。”白玉棠显得很振奋:“有关小白狼方面的动静,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你还记得毒毙张志、李昆的那档子事吗?”
  “当然记得。”
  “今天是限期的最后一天,小白狼限定神拳鲁斌在午夜以前要有交代,弄得神拳鲁斌只有两条路好走。”
  “那两条?”
  “一、交出下毒之人;二、由神拳鲁斌缚手顶罪。”唐森眉毛一动:“毒娘子,以你看,今夜会发生怎么样的转变?”
  “神拳鲁斌只有第二条路好走,”白玉棠脸上露着得意的笑容:“他不可能查出主谋人就是我毒娘子白玉棠。”
  “对,”秦大彪附和着:“纵然知道了,他也没有办法按时在小白狼面前交人。”
  “嗯!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白玉棠面带笑容的喃喃自语。
  唐森的眼珠子在睡内一阵转动:“毒娘子,你的意思是不是等到午夜来临,趁着神拳鲁斌和小白狼双方面剑弩张之时,我们赶去隆记酒坊动手?”
  “你很聪明。”
  “唐朋友,”孙大娘说:“你所打听到的消息,正确吗?”
  “绝对没错,到时连神拳鲁斌的那个宝贝丫头,也会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爹身边,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那就这样决定,绝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孙大娘突又眉头一皱:“只是我的两个丫头……”
  “关于金、银两妮,请大娘不要操心。”白玉棠说:“现在距离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到了那个时候,她们就会行动自如了。”
  “你的药这样灵验?”
  “她俩的伤势主要在毒,只要将渗入体内的毒完全拔出,胸脯上的一点破皮,又能算得了什么。”
  “毒娘子,”唐森插口说:“你应该留下来尽量照顾金、银二妮的毒伤。我跟秦大彪又正闲着没事,不如先混进黑虎沟上,暗中监视着隆记酒坊的一切动静,你看如何?”
  “你怕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
  “现在我还没有任何坏的预感,但在重要关头上,多一分小心总是没错。”
  “也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动身。”
  “那我们就不再回到娘娘庙跟你碰头了,直接到隆记酒坊会合。”
  “就这样决定。”
  鬼影子唐森和秦大彪抱拳当胸,微微一拱,然后双双离开了这座山岗。白玉棠则拉了孙大娘的手,一同进入洞内,查查金、银二妮的伤势。
  白玉棠的拔毒药果然神效非凡,短短时间内,金、银二妮脸上和嘴唇部份的青紫已经褪去了,伤口处所流出来瘀血,也由黑紫变为鲜红。
  “白朋友,怎么样?”孙大娘仍旧心急如焚。
  “好多了,让我再替地们换一次新药,可以提早让她们恢复体力。”
  “谢啦!”
  银妮已从昏迷中醒转,看了看孙大娘,再看看白玉棠,嘴唇颤动着,好像要说什么,但被孙大娘阻止了。
  “现在你不可乱动,”孙大娘证:“应该闭起眼来养神。你和金丫头很快就会复原的。”
  银妮很听话,立即点了点头,将眼闭起。
  孙大娘趁着白玉棠准备换药的当口,掏出手帕来揩抹两个丫头额上冒出来的虚汗,凭良心讲,现在她是将金、银二妮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
  白玉棠很快替她们换上了新药,又取了几颗提神补气的药丸交在孙大娘手中:“待会取点泉水,你就让她们服下。”
  “白朋友,”孙大娘一面接过药丸:“以你看,这两个丫头会躭误今天夜里的事情?”
  “放心,一定不会。”
  “噢!”孙大娘松了一口大气。
  “而且她俩的体质不坏,我敢保证再有半个时后,她们就会站起来,行动自如。”
  “那太好了!”
  “现在我要先离开一步,”白玉棠说:“你好好照顾她们,只要不遭受惊扰就行。”
  “白朋友准备那里去?”
  “回一趟娘娘庙,我有很多‘暗青子’藏在那里,今夜是非常时期,一定要将那些东西带足了,才好应付紧急的局面。”
  “待会还路过此地吗?”
  “那和赶到黑虎沟镇上是两条路,如果再弯来这里,恐怕时间上赶不及,干脆我们也在隆记酒坊碰头好了。”
  “我还是有点担心我的两个丫头。”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保证她俩能够如时陪你赶来隆记酒坊。”白玉棠开始朝洞外走。
  孙大娘紧紧跟在身后,并顺便抓了一只破碗,准备在外面取些泉水。
  白玉棠就在老虎洞口和孙大娘分手,翻身上了马背,直朝娘娘庙方向奔驰。
  她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今天夜里,想起来实在太妙了。偏偏在最重要的节骨眼上,由秦大彪将孙大娘拉入阵营,而晓得了埋藏货色的真正地点。否则,真还不知道如何下手呢!
  孙大娘能够这样爽快的答应合作,也是白玉棠事先料想不到的,事成后追本溯源,秦大彪实在应居首功。
  这个绰号叫做“土匪”的大老粗,没想到他还真有一套。
  话也要说回来,如果不是白玉棠打童鳌的主意,便不会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手法掳走马寡妇,也就不会和孙大娘发生磨擦了,更不会演变到现在这种化敌为友,因祸得福的局面。
  看来凡事都由天定,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对付童鳌算是落空了,但所得到的甜头,却又不是那方面所能比其万一的。
  纵然杀了童鳌,只不过是逞一时之快,而对能否得到那票红货?却并无绝对关系。
  现在那票红货虽然尚未到手,但白玉棠的想法非常乐观,她认为至少现在已有了七成希望。今晚以前,她连一成也没有。
  人的心情兴奋时,马也骑得特别快。黑夜笼罩下,已经渐渐现出了娘娘庙的影子。白玉堂猛抖缰绳,一口气奔到门口。
  刚才虽然离开过一段时间,但是为时不久。娘娘庙还是那副样子,外表看来并无丝毫异状。
  白玉棠很清楚眼前的处境,是以仍旧怀着戒心。进入大殿后,小心翼翼的燃着了供桌上的油灯。
  大殿内也没有任何景象值得起疑。
  白玉棠轻松的吁出一口气,然后便将她那一对细长的眼睛,投向正中间的一座神像上面。她有很多喂了毒的“暗青子”,就放在那尊神像的肚子里面。
  “飕!”白玉棠身子一纵,上了供台。
  她的轻功绍对比不上鬼影子唐森,可是纵上供台的那份俐落劲,一般江湖客仍难望其项背。
  神像背后有个窟窿,被一大团破布堵住。白玉棠不慌不忙的先将破布塞拿开,伸出左手朝窟窿掏。左掏,右掏,掏!掏!掏……
  她的神情也跟着起了急遽的变化,惊异!震骇!用羊皮袋装着的一大把“暗青子”,明明塞在神像的肚子里面,怎的现在竟已空空如也?
  她不死心,急忙抽出手来,然后将眼睛对准那个窟窿,骨碌碌的仔细搜瞧。
  没有就是没有,连那只亲手缝制的羊皮荷包,现也不翼而飞。
  白玉棠像挨了一记重重的闷棍,嘭的一声跌坐在神台上面。
  她没料到跑了一趟老虎洞,这里竟发生这样大的漏子!偷走自己视如性命东西的人,会是谁呢?
  难道是被这座破庙里的大老鼠拖走了?
  很有这种可能,而且白玉棠还真的希望是被大老鼠拖走,那样最低限度不会发生另外的波折,如果是人为因素,那就要比较可怕了。
  不如意事常八九,白玉棠愈忌讳她的羊皮荷包是被人窃走,她就偏偏看到了窃走她羊皮荷包的人。那人静静的站在大殿门里,用一根手指挑着那只羊皮荷包的绊带,正在那里不停的绕动,使那只羊皮荷包在空中转动得如同风车。
  灯亮映耀在那人古铜色的脸膛上,粗犷中带着潇洒,不是童鳌,还会是谁?
  童鳌的神态很平静,而且脸上还带着笑容。这在白玉棠眼中,无疑是一种绝大的讽刺。
  在记忆当中,她从来没有遭逢过这样大的难堪,忽地站起身来。
  “姓童的,快将东西还给我!”她的嗓门好像要撕裂,两道细长的眼睛,正在射出愤怒的光熖。
  “如果这样轻易的就还你,我还从神像肚里掏出他来干嘛!”
  “你要怎样还我?”
  “先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问吧!”
  “三天前张志、李昆暴毙事,是你在酒菜里下的砒霜?”
  “不错!”白玉棠咬着牙齿,看样子,她已准备豁出去了。
  “目的是什么?”
  “就算我们之间有仇好了。”
  “我不相信。”童鳌目光似电,紧紧盯在她的脸上。
  “不信拉倒!”白玉棠一伸手:“快还我的东西。”
  “可以,但是不能在这里还你。”
  “那要到什么地方才能还我?”
  “当着神拳鲁斌和小白狼之间,将事情说清楚,自然我会双手奉上。”
  白玉棠笑了,阴恻恻的笑。突又将笑容猛的一敛:“你跟神拳鲁斌之间沾亲?还是带故?”
  “既不沾亲,也不带故。”
  “那你为什么要多管这件闲事?”
  “就算我是傻子好了。”童鳌带着笑容:“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中,如果没有像我这样的傻子,那将更加混乱得不可收拾。”
  “一定要这样?”白玉棠脸上浮现杀机。
  “嗯,我决定的事,从不更改。”
  “姓童的,你不要逼人太甚。现在我再给你一个转圜的余地,将东西还给我!”
  “不然呢?”
  白玉棠不愿再作口舌之争,腰身一挫,双手猛扬!
  刷!刷!刷!刷!
  四把喂了毒的飞刀青光闪闪,电也似的射向童鳌。
  迅!猛!狠!白玉棠对刀技巧的确做过很深的锻炼。但是童鳌闪躲的速度更快,笃笃连声,四柄飞刀一律插在门板上面。
  白玉棠不仅出手快,而且劲道足,插在门板上的飞刀,一直在作颤巍巍的震动。
  童鳌没有准备还手,两道眼神却像冷电般的注视她:“毒娘子,你就认了罢,今天你必须出面澄清这件事情。”
  飕飕连声,把毒针像飞蝗般的飞向童鳌面门。
  白玉棠又以无情手段作了她的答复。
  这一把毒针,是她用漫天花两手法掷出,范围广,面积大,令人躲不胜躲,防不胜防。结果还是被童鳌闪开了,毒针连他的衣角也没沾上。
  不是白玉棠的准头不够,而是碰上了“硬点子”。
  现在白玉棠心里开始打鼓,无奈已经势成骑虎,只好硬着头皮,再施展最后的一样杀手。
  拔枪!白玉棠自信拔枪的速度要比发出暗器还快,可惜她没想到童鳌比她更快。
  砰!
  白玉棠手里的那把快慢机不仅没有冒火,而且好像长了翅膀,呼的一声飞得不知去向。
  砰!砰!砰!砰!
  童鳌不停的扣动扳机,对她作连珠射击,弹花不是贴着她的头皮疾窜而过,便是在她脚前激起一溜尘烟,惊得白玉棠连连倒退。
  白玉棠的脸色本来腊黄,现在变得青中带灰,灰中带白,活像一张死人面孔。
  她的背部现已贴住墙,没有办法再退了。
  “姓童的,”她渐渐的冷静下来:“你用不着再拿子弹出气,我已看准了,你不敢杀我。”
  “我为什么不敢杀你?”
  “杀了我小白狼和神拳鲁斌之间的‘梁子’,就永远解不开了。”
  “话是说得不错,但你也要掉过头来想想。”
  “我想什么?”
  “如果你执拗的拒绝去澄清这件事情,而让我断了指望,我还是会照样杀你!”
  “好,那你就杀罢!”白玉棠干脆将眼一闭,似乎她已看准了童鳌的弱点。
  童鳌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果真扣不下去,反将那支快慢机朝腰边一插:“毒娘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再说一声不去,我就要你好看。”
  “不去!不去!不去!”
  一连三个“不去!”不由童鳌动了肝火,伸手便抓她的肩头。
  白玉棠心里早有准备,急忙闪开,反手一掌斩向童鳌的后颈。
  童鳌并不闪躲,手掌一翻,便想扣住白玉棠的右腕。逼得白玉棠急忙撤招,连忙暴退。当她稳住马步后,又朝童鳌和身猛扑。
  她的这种打法,是想拼命。
  激烈的搏斗在大殿内渐渐展开。白玉棠仗着童鳌不敢杀她的便宜,下手辛辣,出招狠毒,每一拳每一脚都朝要命的部份下手;童鳌则感处处受到牵制,而无法尽量的展开拳脚。
  他真想掏出枪来,或用一把飞刀先使白玉棠受伤,然后再将她捆走。可是他又不愿那样做;以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和女流之辈动手,已使童鳌心中感到十分蹩扭了,何况对方还是赤手空拳,如果自己再动家伙,传将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呼!白玉棠以一记飞腿,像闪电般的踢向童鳌的面门。童鳌斜身一让,轮掌便斩,并趁白玉棠马樁不稳之际,施展出来一套凌厉无比的连环攻势。
  白玉棠顿时慌了手脚,只见前后左右到处都是童鳌的拳头,躲不胜躲,防不胜防。纵然勉强封住了上面的拳掌,却又挡不住童鳌下面的飞踢,结果一脚被他踢了个元宝大翻身,骨碌碌滚到了供桌下面。
  糟糕!那是死路!
  白玉棠不是故意滚进来的,而是身不由已。
  童鳌的影子在渐渐朝她逼近,供桌限制住了白玉棠的活动范园,冲不出去,站不起来,她感到绝望,无助……
  她不承认敌不过童鳌,只怪自己的运气不好,怎会钻进死路,而让人家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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