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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翌晨天气变坏,浓雾掩去了刚升起的朝阳,将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色彩。
  经过一夜的休息,童鳌精神焕发的步出高升客栈。黑虎沟是一个陌生地方,他要去各处蹓跶蹓跶,熟悉一下整个的环境。
  山雨欲来风满楼,似乎镇上居民已经晓得了最近黑虎沟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街道上呈现着一片冷清。
  童鳌一面蹓跶,一面思忖。由于昨夜鬼影子无意中透露的口风,而使他不得不对今后的演变作重新的衡量。
  横贯镇上的,是一条很长的东西大街。童鳌正行之间,只见西街出现了一匹马队,飞也似的朝他迎面驰来,童鳌急忙闪到路旁。
  领队者竟是一位双十年华的少女,只见她身穿一套紫红色夹袄裤,足登半统马靴,一条乌溜溜的大辫子拖在脑后,腰里系了一根宽皮带,左右各挂一把快慢机;在她马后紧紧跟随着八名壮汉,个个身背火铳,分成两行朝东方向纵马如飞。
  这批马队瞬息来到童鳌跟前,领队少女略为勒缰停顿片刻,闪动明眸朝他扫了一眼,然后又一抖缰绳,继续朝前飞驰。
  八名壮汉左臂上还戴着白布袖章,上面写着三个黑色大字:“自卫队”,字上又加盖一颗红色大印。
  马蹄声渐渐在耳膜中消失,街道上只留下一片尘烟。由于这批马队出现,显见为了应付未来的危机,黑虎沟已经采取了警戒措施。
  街道屋檐下突然闪出来满面春风的马寡妇,童鳌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惊奇,因为自从离开高升客栈,他就发觉了这位客栈老板娘在后悄悄尾随。
  “童爷,你一个人出来逛街呀?”马寡妇带着笑容,姗姗来到跟前。
  童鳌含笑点了点头,手朝马队消失的方面一指:“黑虎沟成立自卫队了?”
  “是呀,鲁老爷子昨天就决定了,对付像小白狼那样的土匪即将进入黑虎沟,不得不事先有个准备。”
  “前面领头的姑娘好像是自卫队长,她是谁?”
  “她是鲁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名唤婉儿。”
  “鲁老爷子竟让自己的爱女出面对付小白狼?”童鳌很感惊讶。
  “哟!童爷,你可别小看了婉儿,这位姑娘的骑术特别精,能够将身子弯到马肚子下面双手开枪,而且百发百中;又从七岁开始就眼随鲁老爷子学武功,一根软鞭舞得风雨不透,三五个壮汉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噢!”
  马寡妇左右一看,做贼似的凑近童鳌耳边:“童爷,昨儿个晚上我想跟你讲的话,由于孙大娘的出现而打断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就是小白狼要来黑虎沟惹事生非。”
  “……”童鳌笑笑,没吭声。
  “当然,黑虎沟也不是好惹的,小白狼未必敢在这里杀人放火,但是像这样凶悍的土匪头,会做出什么事情谁也不敢预料。你是个外乡人,最好远离此地为妙。”
  马寡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良心话,如果不是碰上这个节骨眼,我倒真的希望童爷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甚至一辈子……”她的脸红了红:“童爷,我请你离开是一番好意,你可不要误解了。”
  “好坏话我还分得清楚,在我面前,最低限度你已表现了喜欢先替别人设想。”
  “这样说,你答应我了?”马寡妇有点激动。
  “对不起,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为什么?”
  “因为我要等的人,就是小白狼。”
  马寡妇睁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吧,你有你的秘密,我不应该再继续追问,但愿你凡事小心就好。”马寡妇临去依依,心里似有无限的关怀。
  等到马寡妇的影子在街道转角处消失,童鳌踏着悠闲的步子再朝西郊逛了。

×      ×      ×

  高升客栈兼营的茶铺生意一落千丈,将近中午还不见经常饮茶的老客人上门。许多住店的老实客人,也都纷纷提早离开黑虎沟,似乎他们已经看出了这里苗头不对。
  偌大一座厅堂内冷冷清清,只有孙大娘和她的两名贴身丫头合占一张桌子,在那里一面饮茶,一面嗑瓜子,偶而低声聊天。
  马寡妇坐在柜枱里面想心事,突听门外停马声,抬头便见两名风尘仆仆的大汉闯了进来。
  二楞子立刻迎了上去殷勤招呼。
  这两名大汉年龄都在四十左右,手里拿着皮鞭,腰间插着快慢机,凶眉戾目,神情骠悍,一看就知都是红眉毛绿眼睛的人物。
  二楞子的殷勤白献了,两名大汉看也不看他一眼,迈步来到柜枱跟前。
  “这里还有多少空房间?”脸上长有骚疙瘩的大汉问马寡妇。
  “大约还有六、七间。”马寡妇没好气,看了两人的长像就不顺眼。
  哗啦啦!一把银元放在柜枱上面:“这是定洋,俺全包下来了。”
  “是。”马寡妇忍气吞声:“中饭时间到了,两位大爷要吃些什么吗?”
  “现在没有功夫用饭,先向你打听一件事情:神拳鲁斌鲁老爷子住在什么地方?”
  “……”马寡妇怀着戒心,眨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他两人脸上溜来溜去。
  正当马寡妇犹豫不定时,客栈门口传来了一个娇嫩的声音:“我知道——”
  随着话声,走进来腰插双枪的鲁婉儿,这位姑娘脸孔扳得冷冷的,走到跟前站定后,又用灵活的
  眼珠子在他两人脸上一扫:“先告诉我,要见家父有何事情?”
  “奉了我们‘六点’之命,前来投帖。”(注:江湖黑话,‘六点’代表龙头老大)。
  “你们当家的是谁?”
  “小——白——狼——”他将这三个字拖长了念,念得特别响亮。
  婉儿嘴角边闪现一丝冷笑:“不管你们头儿安着什么心,既然有礼数在先,黑虎沟便不得不以礼相待,请二位跟我去见家父。”
  两名大汉互望一眼,然后随着婉儿出了高升客栈,一同上马,顺着大街向西奔驰。
  婉儿一马当先。八名自卫队员殿后,小白狼的两名手下则被夹在中间,等于无形中已经受到了严密的监视。
  鲁斌的宅第座落在黑虎沟镇西,屋设三进,前后花园,这座宅第虽然比不上大城市显赫人物或富商巨贾的公馆,但在黑虎沟却是首屈一指,气势非凡。
  婉儿带领两名小白狼手下和她的自卫队员在宅第门口翻身下马。经过传禀,鲁斌只好硬着头皮,在正厅内接见了这两位不受欢迎的人物。
  两名大汉按照江湖礼数先将小白狼的大红拜帖双手递上,然后自报姓名,原来他俩都是小白狼的得力帮手,一个是花豹张志,一个是青蛇李昆。
  婉儿已经绕到鲁斌身后站定,两只杏眼证得大大的,双手又在腰间的宽皮带上,距离枪柄的位置很近,如果情形不对,她会闪电拔枪;八名自卫队员则分站大厅两旁,虎视眈眈,替大厅增添了严肃气氛。
  鲁斌年龄已有六十出头,两鬓斑白,精神矍铄,两道眼神更是精光闪闪。这位老爷子看过了小白狼的拜帖之后,很沉着的在主位上坐定。
  “这是一张纯粹礼貌性的拜帖。”鲁斌的嗓音沉稳有力:“里面没有任何内容,我想两位这次衔命来到黑虎沟,必然另有所为?”
  “鲁老爷子说得正是。”花豹张志说:“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六点’和一伙弟兄们,
  这两天就要赶来黑虎沟盘桓一段时间,还要请鲁老爷子多多担待。”
  “黑虎沟山险水恶,想不到你们头儿竟看中了这个地方!”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日后鲁老爷子自会明白。”
  “准备盘桓多久?”
  “那很难说,如果事情顺利的完成了,三两天我们就会离开;如果不顺利,拖个三月两月也说不定。”
  鲁斌的眸子在眶内轮动了一下:“你们究竟要在黑虎沟进行什么勾当,我可以暂时不过问,但是凡事不能过份,这句丑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
  “鲁老爷子,”张志的脸上闪露一丝阴笑:“你口里的‘凡事不能过份’,不知道应以什么尺度来作衡量?”
  “小白狼应该知道。”鲁斌的阵态很冷:“只要他眼里还有我鲁斌这个人,他就应该知道在黑虎沟需要保持着怎样的分寸。”
  “我们‘六点’既然事先派我弟兄前来投帖拜见,当然心中非常尊重鲁老爷子。不过,我也有句丑话,不得不说在前头——”
  “讲下去?”鲁斌的眼神,电样的注视着张志。
  “我们这次到黑虎沟来并不是游山玩水,既然有重要事情待办,就难免和地方上发生牵涉,关于这方面,还是要请鲁老爷子多多担待。”
  “你的话说得太含混了,所谓:‘难免和地方上发生牵涉’,是不是包括杀人放火在内?”
  “老爷子说得太严重了,冲着你的金面,我们也不会在黑虎沟施展这种手段。”
  “令人不能忍受的事情,除了杀人放火以外,还有很多。既然你不肯言明将会对黑虎沟扰到什么程度,那我就很难答复你了。”
  “老爷子这样的语气,叫我怎样回覆我们‘六点’?”
  “直话直说。”鲁斌的脸色很不好看。
  鲁婉儿闪步来到跟前,海棠般的脸蛋上带着薄怒,已经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张志和李昆待在这里感到无趣,只好站起身来,立刻告辞。
  鲁婉儿带着八名自卫队员一直送到大门口,明是相送,暗是监视,眼看着他们两人翻身上马,一溜烟绝尘而去。
  “婉儿。”鲁斌在厅内呼唤。
  “爹,”婉儿在鲁斌面前,就像一只依人小鸟:“什么事?”
  “他们住在东镇头的高升客栈?”
  “是的,爹。他们还给了马寡妇一大把银元,将所有的空房间都包下了。”
  “这表示他们还有更多的人来,你要特别留心他们的动静。”
  “我知道。”,婉儿将身子靠近了一点:“爹,我准备安排三名自卫队员混在高升客栈,这样可以多掌握一点他们的动静,您的意思怎样?”
  “不妥。小白狼的人不是等闲之辈,那样会被他们一眼识穿,不会让我们探听到重要消息的。”鲁斌眉头一动:“倒不如跟马寡妇商量商量,高升客栈是她开的,自然跟小白狼的人接触多,探听动静也比较来得容易。”
  “只怕马寡妇不肯。”
  “我想她会答应的,维护黑虎沟的安宁人人有责,马寡妇不是只顾自己利益的人。”
  “那待会我就去跟她暗中说明。”
  “还有,”,鲁斌调整了一下喉咙:“除了小白狼的人以外,这两天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入黑虎沟?”
  “我已见到了好几张陌生面孔,除了在黄河流域一带恶名远播的孙大娘以外,其他我都摸不清底细。”
  “你看他们的来意如何?”
  “很难讲。”
  “那只好一并监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没有摸清他们的真正来意之前,我们不能拿他们当朋友看待。”
  婉儿点头应允后,立刻离开宅第,她这个自卫队兵从现在起,将无片刻空闲。

×      ×      ×

  傍晩七、八点钟,这个时刻本来高升客栈饭堂生意最为忙碌,但是今晩却门可罗雀,偌大一座饭厅内,只有三、五位食客而已,而且都是住在客栈内的旅客。
  正中央一张枱子,坐的是花豹张志和青蛇李昆,他们叫了满桌子的酒菜,一面对饮一面高声谈笑,那副跋扈的样子令人生厌。孙大娘和她的两名丫头在东隅吃面;童鳌则拣了一张靠近楼梯的枱子,点了两样小菜,在悠闲的自斟自饮。
  二楞子忙得像没头苍蝇,一会跑厨房,一会跑饭厅;马寡妇则坐在柜枱里面,不时用眼梢打量饭厅内的这几位客人。
  如果有人稍为留意的话,便可看出马寡妇的眼神是有很大差别的:对童鳌的注视是一种关怀,对孙大娘漠然,唯独对张志、李昆,眼神中不时流露出无比的憎厌。
  “五魁首呀……八匹马呀……”
  丛张志和李昆兴致冲冲在猜拳,嗓门高,叫得脖子上青筋暴突,就像上面爬了好几条蚯蚓。
  “土匪就是土匪,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马寡妇暗地咀咒,可又不敢得罪这两名不受迎的人物。
  两人的吃相更是难看,狼吞虎咽,唾沫横飞。豁了一阵拳之后,两人都已有了七成醉意。
  童鳌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悠闲的自斟自饮。那怕两人的吃相再难看,嗓门高得真像打雷,似乎他也无动于衷。
  “老板娘,”张志歪着脖子,用他那双醉眼瞅着柜枱里的马寡妇:“我们订的房间,你都打扫好了没有?”
  “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可以到达黑虎沟?”马寡妇低着头看帐簿,连眼梢都不瞅他一下。
  “很快,不出午夜,一定都会赶到。”
  “那你就尽管放心吧!到时一定有干净的房间让他们休息。”
  李昆则在凝视孙大娘,他那怀有敌意的目光,立刻招来孙大娘的瞪视。
  张志看出苗头不对,他和李昆同时站走身来,脸上带着冷笑,意欲走上前去找岔。孙大娘倒还沉得住气,而她的两名贴身丫头,却面泛杀机的站了起来。
  凡是知道孙大娘底细的人,也同样会知道金妮、银妮不是好惹的。这两位姑娘武功好、枪法准,明是丫头,暗是护卫,一向被孙大娘依为肱腹。
  双方已经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不料张志、李昆突然停下步子,脸上起了急遽的变化:起初额角冒出冷汗,继而两人的整张脸都在发青、发紫,并用双手捂住腹部,似乎难耐腹内的剧痛。
  突然见到这种情形,金、银二妮怔住了。
  饭厅内每个人都感到意外,坐在楼梯口的童鳌也失去了应有的镇静,用一双奇异的眼神盯着张志、李昆。
  马寡妇更是睁大了惊诧了的眼神,在柜枱里面将身子站了起来。
  李昆猛然转过身来,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将一双怨毒的眼神投向马寡妇:“你在酒菜里面下毒?”
  他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声音,以表示他内心的愤怒。马寡妇将头摇得像货郎鼓,惊得身子也在发出轻微的震颤。
  她从来没有经验过这种事情,更未见过两人现在的狰狞相。尤其他俩嘴角现已流出紫色的血水,狰狞的简直如同魔鬼。
  “臭娘们!”张志的一双凶眼瞪似铜铃:“明明你在我们……酒菜中下毒……你还敢赖……”
  生命即将结束的人是不会顾虑一切,李昆和张志两人不约而同,手朝腰间的一探,闪电拔枪。
  砰!砰!
  枪声在饭厅内显得特别震耳。然而,马寡妇并没有倒下,张志、李昆握枪的手却像被开水猛了一下似的。连连甩动,两支快慢机被他们甩得铛啷啷声中掉在地上。
  两道怨毒的眼神立刻转了方向,转向坐在楼梯口的童鳌。
  童鳌仍旧端坐原位,只是手里多了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着余烟,现正被他轻轻的一口气吹散。
  他那悠闲的神情,看来根本不像是已经卷入了是非旋涡中的人,而事实上,就是他击落了张志、李昆两人的手枪。
  张志、李昆将胸中怒火完全迁移到童鳌头上,随着一声裂帛般的嘶叫,纵起身子便欲猛扑童鳌。
  “童爷,注意!”马寡妇急得在柜枱里面大声叫喊。
  其实她的关心是多余的,张志、李昆现已失去了扑近那张桌子的能力,扑通连声倒在地上,经过一阵翻滚哀嚎,然后便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他们死后的相貌更可怖,面孔发紫发黑,瞪着死鱼眼,鼻孔、耳朵、眼眶内都有血水流出。
  二楞子吓得站在一旁直打哆嗦。马寡妇更是粉面刷白,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门口红影一闪,鲁婉儿带着四名自卫队员冲了进来。
  婉儿也没料到客栈内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这位姑娘倒能保持冷静。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环扫了一下饭厅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将目光停留在马寡妇的脸上。
  “你在酒菜里面下了毒?”
  “不!婉儿姑娘,”马寡妇急声争辩:“我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俩明明是砒霜中毒,而且又正在这里进食酒菜,这种情形你应该做怎样解释?”
  “我不知道。”马寡妇已经六神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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