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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6-01-11  作者:乔奇  来源:乔奇作品集  点击:

  婉儿又仔细盘问二楞子和掌厨的王师傅。二楞子还好,王师傅简直吓瘫了,在婉儿面前连称“冤枉”不止。
  “马大嫂,”婉儿来到柜治近前站定:“正当小白狼要来黑虎沟找岔的节骨眼上,他的两名手下在里被毒死了,岂不是替他制造了最好的借口?”
  “婉儿姑娘,”马寡妇像是受了委曲:“这种利害我非常明白,我怎么会替黑虎沟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嘛!”
  “可是两名活生生的汉子毕竟被毒死了,如果小白狼以此责问,我们将怎样回答?”
  “依我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查出下毒的人是谁?然后再作计较。”
  婉儿又转眼看了四下的情形:“这段时间内,客栈内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没有,除了现场上的人,没有任何人来过。”马寡妇指了指坐在楼梯口的童鳌:“那位童爷是正人君子,我敢保证他不会做这种卑鄙事情,而且他根本没有靠近过死者的桌子。”
  “这样说,我们的嫌疑最大啰!”孙大娘阴阳怪气,似乎心里很为不满。
  马寡妇瞟了她一眼,没理她,又对婉儿说:“孙大娘和她同伙的两位姑娘也没离开过自己的座位,应该和下毒事无关。”
  “这样看来,毒是在厨房里面下的。”婉儿将目光移到王师傅脸上。
  “姑娘,这真是天大的冤枉,”王师傅哭丧着脸:“厨房里除了二楞子进进出出以外,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进来过,酒菜里怎会有人下毒喽!”
  婉儿用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儿,偏着头想了半天,然后将一名自卫队员到跟前:“你赶紧回去一趟,请老爷子亲自来处理这件事情,一时之间我已失了主张。”
  “是。”
  那名自卫队员刚刚离开高升客栈不久,一阵马蹄声响若奔雷,由远而近,到达了高升客栈门前。
  十二名壮汉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饭厅,他们满头满脸都是灰沙,一看就知都是赶了很远的路程。为首之人魁梧骠悍。孙大娘一眼认出,他就是小白狼的二当家——瘟神马奎。
  饭厅里的景象,立刻使瘟神马奎和他的手下目瞪口呆。
  他们奉了小白狼之命,匆匆忙忙的来是想和张志、李昆先行会合,没有想到竟是赶来替这两名伙伴送终。
  其中三名性情急躁的大汉,准备不问青红皂白,先动家伙,但是手还没有抓到枪柄哩!便被一条怪蛇卷得东倒西歪,摔在地上。
  不是怪蛇,是婉儿手中的软鞭。
  有人不服气,还想硬上。
  叭!叭!叭……
  婉儿手中软鞭像灵蛇般的在空中飞舞,霎时之间,三名小白狼手下的脸项之间,都现出了一条条紫红色的鞭痕。
  对付凶狠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凶狠,婉儿似乎很明白这个道理。三名小白狼的手下经过那条软鞭一顿狠抽之后,脸上的凶焰消失了,一个个俱以惊惧的目光瞪视着这位凶巴巴的大姑娘。
  瘟神马奎的脸色一向冷冰冰,现在更是变得忽青忽白,正欲下令全体兄弟们一同出手时,客栈门外传来了一声沉稳的厉喝:“住手!”
  紧跟着,神拳鲁斌踏着健步走进饭厅,他轮动着那双精光烱烱的眸子四下一扫,然后将目光停留在婉儿脸上。
  “乱来,”他佯作微怒:“黑虎沟用这种方式对待客人,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
  “爹,是他们想先掏枪嘛!”
  “不许争辩,退下!”
  婉儿明明晓得她爹佯责自己,乃是给瘟神马奎下台机会,但总觉受了委曲似的,眼眶红红的,小嘴掀得好高,低着头闪在一旁。
  形势上也逼得瘟神马奎不能不知进退,他已经暗中注意到了:门外和窗口伸进来了七、八支火铳,莽撞行事只有自讨无趣。
  “鲁老爷子,”瘟神马奎将双拳朝胸一抱:“马奎特来拜见!”
  “不敢当,小女刚才得罪了你的兄弟,这都是老朽管教不,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的弟兄也有不是之处,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谈。”
  马奎指了一下地上的两具尸体:“张志、李昆来到黑虎沟办事,现竟被人毒死此地,这件事情鲁老爷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当然,任何人在黑虎沟遭遇到这样的谋害,也不能就此不了了之。”鲁斌的神色很郑重:“不过首先我要向你声明一点,黑虎沟的人淳朴善良谁也不会做出这种阴毒事情——
  “难道张志、李昆活得不耐烦,自己在酒菜里面下了砒霜?”马奎反唇相讥。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黑虎沟最近来了不少位陌生朋友,虽然我不敢断定就是他们所为,但是绝对难免涉嫌在内。因此,在查明下毒者究竟是谁方面,恐怕要多费一点时日。”
  “以老爷子的意思,几天之内可以给我们交代?”
  “三天之内。如何?”
  “好!”马奎脸上露出含蓄的笑容,谁也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神拳鲁斌立刻命令自卫队处理饭厅内的两具尸体,并又对马寡妇、二楞子、王厨师作了一番仔细盘问,结果仍旧不得要领。
  “爹,”婉儿站在鲁斌身旁:“你回去休息罢,我会尽量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神拳鲁斌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由两名自卫队员陪同下离去。
  “马大嫂,”婉儿正色望着马寡妇:“照顾这些朋友的饮食,如果再有什么差错,你就要负全责了。”
  “是,我会亲自监厨的。”
  婉儿转过脸来,又将目光投向马奎:“二当家的,我爹已经答应这三天之内给你交代,希望你的兄弟们不要再在这里惹事生非,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姑娘放心,鲁老爷子既然有话交代下来,我马奎不会那样不知进退。”
  “有这句话就成了。”婉儿临去时扫了被他鞭抽过的三名大汉一眼,这三位仁兄现在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在一隅不停的用手抚摸脸上的鞭痕。

×      ×      ×

  纵然张志、李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但被活活毒死在高升客栈的饭厅内,这在马寡妇心里来讲,总觉得很不是滋味。
  夜已深,住店的旅客都已安眠了,偌大一座高升客栈,显得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响声。
  马寡妇算完了今天的帐目,略为整理了一下额前散乱了的云鬓,然后绕过柜枱,尽量放轻脚步,上楼来到了童鳌门前。
  她缓缓地伸出纤纤玉手,想敲房门,但又中途停下了。
  以往,她曾时常到客人的房间来询问事情,或者帮忙二楞子添茶送水,每一次都是处之坦然。唯独这两天完全变了。
  慢说半夜三更亲自来到童鳌门前,纵是想到前来看看童鳌,马寡妇的一颗心都会卜通卜通直跳,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的手仍旧伸在那里做出敲门姿势,就是始终鼓不起勇气,真正的敲下去。
  正当马寡妇犹豫不定之际,那扇房门竟自动地开启了,当门而立的一条汉子,正是童鳌。
  “哟!童爷,你还没睡呀!”马寡妇感到很窘。
  “没睡,”童鳌露着微笑:“有事吗?”
  马寡妇闪动纤腰进了房门,并用背部将门抵牢。
  “童爷,”她的情绪有点激动:“晚间的事如果不是你拔枪相助,我已经死在张志和李昆的手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才好!”
  “这是一件小事,你何必放在心上。慢说你还是我的店东,就是毫不相干的人碰到这种事情,我也不能眼看他不明不白的受到伤害。”
  “这样说,你很相信我跟下毒的事无关啰?”马寡妇睨眼睇看童鳌。
  “我相信一定不会是你。”童鳌一面点着头:“也不会是二摇子和王厨师。”
  “会不会是孙大娘?”马寡妇将声调压得很低。
  “不会,整个下午她们都在楼上,傍晚时下楼用饭。到了饭厅就没有离开过座位,直到张志、李昆毒发身死,所以不可能是她们动的手脚。”
  “当时店内只有这些人,究竟是谁下的毒手呢?”马寡妇将眉头轻轻皱起,显得很伤脑筋。
  “我在怀疑一个人——”
  “谁?”
  “此人并不住在你的高升客栈。”
  “哎哟!童爷,”马寡妇很急:“这个人究竟是谁嘛?”
  “老板娘,”童鳌声调温和,但很郑重,“眼前我只是怀疑而已,纵然确定了下毒事他干的,我认为你还是以不知道为妙。”
  “为什么?”
  “知道别人重要秘密是很危险的,尤其又当黑虎沟处于多事之秋,所以你最好不要过问。”
  “可是,”马寡妇满面愁容:“鲁老爷子来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你是在场的。他已答应瘟神马奎三天之内必有交代,到时如果交不出凶嫌,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小白狼塌不起这个台,鲁老爷子也丢不起这个面子。一场火并,在所难免。”
  “既然看穿了未来的演变,你想我能不急吗?”马寡妇诚挚的说:“祸事是在我的客栈里面发生的,万一为了这件事情,黑虎沟和小白狼方面发生一场火并,我的良心上怎么说得过去?”
  “这跟你知不知道谁是凶嫌,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马寡妇怔了一下:“怎么没有关系?如果我晓得了下毒者是谁,我会立刻告诉鲁老爷子,将他抓来交给小白狼,一场大祸也许就会化解于无形……”
  “如果我确定了凶嫌是谁,我也会这样做的。你又何必一定要牵涉在内呢?”
  马寡妇恍然而悟,以一双含情脉派的眼神凝视着童鳌,险些落下泪来。
  她已领略到了这是善意的关怀,在八年漫长的岁月中,她几平巨经忘去了世间还有真情的关注——至少她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感受。尤其现在关怀她的人又是童鳌,怎不令她感激零涕?
  尝到过痛苦的人,才知道痛苦的可怕;也唯有失去幸福的人,才会知道幸福的可贵。
  至少,眼前的马寡妇是幸福的——被人关怀就是一种幸福。
  马寡妇怔在当地柔肠百转时,童鳌已经离开了高升客栈。

×      ×      ×

  夜色静,秋意深,东西大街上冷冷清清,慢说黑虎沟正值多事之秋,纵是平时,这样深夜街道上也很难见到行人了。
  童鳌离开高升客栈直奔正西,虽然深夜里的秋风颇具寒意,但是他不计较,他急着想去证实一件心里面所想的事情。
  然而,童鳌现在遭遇到了一件困扰:鬼影子唐森找他合作时被他拒于千里之外,竟未问明这位以轻功见长的江湖客究竟在什么地方落脚?
  “黑虎沟方圆百里之内人烟绝迹,既然鬼影子唐森赶来黑虎沟有所图谋,那就应该住在黑虎沟镇上的另外客栈。”
  童鳌心里产生了这样的设想,现在也就是凭着这种设想,前去找寻唐森的下落。
  在东西大街的中段转入了一条横街,童鳌突然发现在前面的一幢屋檐下面,静悄悄的闪出来一条人影。
  竟是婉儿。虽然街道上的光线异常昏黯,但是还能分辨出她的身材轮廓,尤其是握在她手里的那根软鞭,在童鳌眼中,那根软鞭现已成了她的专有标记。
  婉儿在距离童鳌面前八尺远近的位置站定,双手叉腰,以那双秋水为神的大眼睛,冷冷的盯视着童鳌。
  “原来是鲁姑娘,”童鳌很沉着的面露笑容:“这样深夜,还没有休息呀?”
  “这样的话,应该由我问你。”
  “哦!”
  “童朋友,黑虎沟现在的情势,你应该非常了解,尤其今晚高升客栈内又发生了非比寻常的事件。这样深夜了,你还出来闲逛,这种行为实在不能不令人怀疑。”
  “姑娘问得有理。如果我说只是闲,恐怕姑娘未必相信。就算我出来找寻一位朋友好了。”
  “谁?”
  “眼前我还不想说出他的名字来,请你原谅。”
  “你为什么不说根本没有其人,而是你信口开河呢?”婉儿脸上泛出了冷笑。
  童鳌怔了一下,继而又带着微笑:“如果我站在姑娘的立场,我也会产生这种坏的想法。但是我确实想去找寻一个人的下落。”
  “如果我不准许呢?”
  “……”童鳌笑了笑,未便启口。
  婉儿扬起手中软鞭凌空一挥,叭!鞭子的声音在夜深人静中,显得格外的清脆。
  这是示威的表现,婉儿的用意不外乎是想慑退童鳌,却没料到这位潇洒而又粗犷的江湖客一向服软不服硬,竟然不予理会,从她右侧毕直的走了过去。
  慢说婉儿现在身为黑虎沟的自卫队长,纵然没有这个职责在身,也未碰到过有人敢在她的面前这样放肆。
  叭!叭!叭!
  软鞭夹着脆响左飞右腾缠向童鳌的颈项之间。
  晩间在高升客栈内,将小白狼的三名手下卷得东倒西歪,就是这三记凌厉的鞭招。但在童鳌面前竟然失去威力,三鞭下来连他的衣角也没碰到。
  “姑娘,我已躲让三招,够了吧!”童鳌神定气闲的望着婉儿。
  婉儿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竟然恼羞成怒,大叫一声:“不够!”
  鞭声重又划破黑夜的沉寂,这一次婉儿是含怒出手,更见威力,她将鞭身舞得像条怪蟒般的漫空飞腾,当她飞舞到第七鞭时,鞭稍竟被童鳌一把扣在掌中。
  婉儿惊愕了,她做梦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童鳌手一松,还冲她笑了笑,然后扬长而去。
  婉儿楞在当地,心里有无比的难受,栽了!自出娘胎,她也没有遭遇过这样大的挫折。
  她真想大哭一场,并且也失去了拦阻童鳌的勇气,眼的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苍茫中消失不见。
  黑虎沟一共才不过三、四家旅店,不过碍于夜已太深,不便逐家查询,童鳌只好施展出窜梁越脊的本领,终于在来福客栈,找到了鬼影子唐森。
  当童鳌穿窗而入时,鬼影子唐森惊愕得不知所措。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唐森用狐疑的眼光盯着童鳌。
  “在傍晚以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来找你。”
  “是不是你已改变主意,答应我俩携手合作?”
  “你猜错了,我来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
  “噢!”唐森显得有点失望。
  “小白狼的两名手下被人在酒菜中下毒,死在高升客栈,想必你一定知道得非常消楚。”
  唐森很机警,眼珠子一动:“怎么,难道你怀疑这件事情是我干的?”
  “……”童鳌点点头。
  “你猜错了,”唐森的瘦脸上绽出了一丝笑容:“不过,我知道干这件事的人是谁——”话音突然顿住。
  “为什么不说下去?”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样愚蠢,这次赶来黑虎沟凑热闹的朋友,谁不勾心斗角的打算?你想我会将我所知道的,毫无条件的就这样公开吗?”
  “你要什么条件?”
  “很简单,只要你答应跟我合作,我就会将我所持有的和盘托出,除此免谈。”
  “你想胁制我?”
  “谈不上,这件事情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让我跟你合作办不到,”童鳌的口气如同斩钉截铁:“但我也不能强人所难,硬逼你说出这件事情的底蕴。不过我要特别提醒你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
  “你拥有这项秘密,最好不要被小白狼方面知道。不然的话。小白狼为了替自己的弟兄报仇心切,他是不会用我这种态度对待你的。”
  “他会怎样?”唐森情不由己的心头发寒。
  “你应该比我更知道小白狼的作风,难道还要我跟你细说吗?”
  鬼影子唐森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眨眼时间内,童鳌已经华动身腰,穿窗而出。
  童鳌临去时的警语,在鬼影子唐森心目中份量很重,听后不由暗冒一身冷汗。
  四周已陷入极度的宁谧,鬼影子在静寂中沉思很久,最后下了一个断然的决定: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次赶来黑虎沟为的是什么?如果为了鸡毛蒜皮的就对小白狼产生畏惧,岂不在江湖上留下了永远的笑柄?”
  鬼影子唐森想到这里,心中的疙瘩也在无形中消失。他略为整理了一下自己,吹熄了屋内的油灯,然后一个纵跃穿窗而出,在夜幕笼罩下直奔黑虎沟的南郊。
  鬼影子唐森的轻功造诣的确非同凡响,在黑夜中施展开来,快得就像一缕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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