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力庇凶顽 辜恩乖至谊 心惊夙孽 诡迹掩阴谋

2024-07-27  作者：还珠楼主  来源：还珠楼主作品集  点击：

　　红云白用了一番心机，事前有话，不能怪责二徒。盛怒之下，把心一横，立誓即以所习旁门创立教宗，从此广收男女弟子，传授蚩尤三残经。因有上次长眉真人代师行诛那一番挫折，有了前车之鉴，略存戒心。又知近年峨眉派正在发扬光大，凝碧五府开辟以后，有法力的门人纷纷奉命下山行道，而各异派中人因知对方一干长老正在闭洞清修上乘仙业，这些门人资质虽好，俱是末学新进，入门未久，能有多大法力？均想乘此时机加以剪除。

　　哪知这些门人年纪虽轻，俱是屡世修积而来，福缘甚大，得天独厚，又是玄门正宗，只入门经师长一传授，立时领悟玄机，触类旁通。并且凡是奉命行道之士，必须经由左元右元两洞所设的火宅、十三限两处玄关通行过去，始得下山。而平日仙缘遇合之奇之盛，更是从来未有，至少每人本门飞剑以外，都持有一两件奇珍异宝，妙用神奇，威力甚大。异派中人一与为敌，十九遭殃；即或暂时占了上风，无如对方人多势盛，各有胜人的法宝利器，结局仍是败死逃亡，无一人占过上风。

　　红云才知蚩尤三残经虽然厉害，毕竟对方根深势大，自己还信不过。门人派类又不齐，收时多由一时心喜，自恃法力，强欲造就，无甚真好资质，怎么察考，也觉相形见绌。

　　开山伊始，红云唯恐措置不慎，又蹈了各异派中人前辙，只管一心想寻峨眉派的晦气，却不似以前放纵故习，在未明张旗鼓发难以前，上来颇知隐忍自重。不特不许门人无故结仇生事，并还重订规条，严令遵行，以免误事。以红云那等天生乖僻刚愎之性，这等行径，用心可谓良苦。意想使门人尽得她的传授，把妖经练到功候，突然发难，一举成功。

　　谁知门人不争气，大都浅率躁妄，习所不过十之二三，立即夜郎自大，目中无人，背了师父，任意横行惹事。红云素有爱徒护短之癖，每次知道欲加责罚，犯过的人若一哀求，别的恶徒再一告免乞宽，也就放过。几次以后，众恶徒看明她的心性，越发胆大，到处树敌作对，无所不为。

　　日久成习，红云转倒不以为意，不消多年，便惹出事来。终因作恶太多，被峨眉派后辈中几个能手在太行山上将恶徒所设妖阵破去，诛戮了一多半。双方仇怨越积越深，每次自然都是峨眉派获胜。终于红云也被迫得出了两次面，而互有胜负。

　　红云还不服输，意欲施展邪法，发动蚩尤三盘大阵，用所炼混元毒雾与敌人拼一死活。后来看出这些峨眉后起之秀本身法力已极高强，内有十余个最杰出的，如三英、二云、七矮、四大弟子之类，差不多均持有仙府奇珍，前古遗传的神物利器。一到势急之际，互相应援，合力来攻。红云师徒纵不致败，也简直无奈他们。稍一疏忽，便要伤折徒党，毁损法宝。

　　并且另外还有好些久负盛名的老前辈受峨眉长老之托，随时相助。最厉害的如神驼乙休、嵩山二老、百禽道人公冶黄、一真大师、青囊仙子华瑶崧，以及禅门中的白眉禅师和门下弟子李宁、朱由穆、神尼芬陀、杨谨师徒、神尼优昙、玉清大师师徒、寒月大师、一音大师，以及小寒山神尼的弟子小寒山二女谢璎、谢琳等，都是每遇有事，各自量力而来，从无不解之危。

　　这些人哪一个都不好惹，自己只管邪法高强，因是性傲，不肯下人，仅有二三好友，尚是前生的同道。一则安分怕事，近数十年来红云勤习蚩尤经，彼此志趣不投，踪迹日益疏远，渐渐断了往来。平日红云除了门人和一些附和自己的党徒，形同孤立。

　　她怎么苦心盘算，也决不是敌人的对手。总算比前回见机，一觉风头不顺，受了两次小挫折，对方看在申无垢和天缺的情面，除遇上恶徒不肯容恕外，对她却是未为已甚，不曾乘胜穷追，寻上门去。开山收徒没多年，又几于凋残净尽。红云当时无奈，只得收拾残余，封山闭洞，严禁门人外出，暂免与敌争锋。可是胸中所蕴蓄的怨毒也越来越深，无如敌人太强，奈何不得罢了，此恨终是未消。

　　这次竹山派几个妖人探知大禹镇湖神钟埋在湖底君山脚下已数千年，有此异宝，再加上一番邪法禁练，便可称雄一时，立意前往盗取。因先去的两妖人法力不济，妄以为用邪法禁制湖中水神，为他在君山脚下攻一洞穴，自己再用妖法水遁入内，便可将钟取到。哪知大谬不然，事情无此容易。君山下面乃全宇宙内二十七处水眼之一，如若溃决，环湖诸郡生灵尽化鱼鳖，西南半壁亦全遭洪水之患，关系何等重大。

　　当初大禹用这神钟镇压水眼之时，将大荒九峰移了一座压在上面以后，犹恐神物重器埋藏其下，年代久远，引起奸邪生心觊觎，又由山脚外层起直达钟旁，设了好几重禁制。休说水神无力攻陷，便是竹山教中一干首要妖邪合力来攻，也一样动它不得。水神又一再抗不屈服，后来饱受毒虐，难于禁受，一面再接到洞庭君的密令，方始表面应允，暗中延宕。

　　妖人见水神旷日无功，方欲发作，亲自入水一查看。也是水神合当难满，正好攻到第一层禁圈外面。妖人见所攻之处艰逾重钢，自己也无奈何，自不能怪水神，只得丧气而罢。只是心仍不死，一面在后山设坛，另设邪法，欲谋再举；一面觉出自身法力不济，又勾结了几个心腹妖党，志在必得。初意行事诡秘，无人得知。不料这一耽延，踪迹早已泄露在外人眼里，不特正教中人有了觉察，并被红云手下两个妖人识破，忙回去和乃师一说。

　　红云虽入迷途，弃正入邪，到底得道多年，识得轻重利害。深知此事如由自己发动，一不成功，丢人不算，再将正派中仇敌引动，就许落个身败名裂，事便能成，这孽也造得不小。纵令所习三残经能抵御天劫，没有试过，终无把握，何况正当自己劫数将临之时发生此事，焉知不是致败的魔头。

　　红云始而坚持不许门人妄动，经不起复仇念重，众妖徒再四怂恿；师徒密计之后，因盗宝诸妖人俱非其敌，红云暂时自不出面，便所派来的妖徒，也只令她隐伺在侧，故作不知；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欲俟竹山教妖人得手，立起劫夺。如若事前风声已泄，有了正教中能手出来作梗，便看来势强弱，相机而作。行时并严嘱妖徒：因各正教中均通声气，互相联合，此派有事，彼派决不袖手，除非竹山教妖人宝已取到，或有可乘之机，始不妨犯险一拼，稍见形势不顺，可速知难而退，最好连面都不要露。

　　这些妖徒平日骄横凶暴，久而成习，又以连吃各正派的大亏，恨入切骨，巴不得把神钟夺到手内，以为报仇之计。认定敌人只有几个最厉害的，故此均未放在心上，口虽应诺，并未切实奉行。到后先照乃师所说，在挨近洞庭的江旁边寻一隐僻山洞栖身。日里去至人间饮食游浪，恣情酒色。等到天近黄昏，再同往那山洞危崖之上会集，四周设下禁制，隐去身形，窥探各地形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