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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争丈夫姊妹吃醋 做调人母女为媒
2026-01-2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点击:

  朱红英是并不知道梁国器和飞飞儿前夜有过双奔的一回事,所以她马上招呼道:“秦家妹妹,你从店里来吗?这几天生意好吗?”飞飞儿叫了一声红英姊姊,刚要答话,但她一眼瞧见梁国器立在朱红英的身后,不由惊喜参半,连忙走上数步,把手指着梁国器,问道:“这位不是梁先生吗?你怎会在红英姊姊家中的?我找得好苦啊!”

  此时,梁国器万不能避过飞飞儿的妙目,便向飞飞儿说道:“玉燕,我是逃奔到这里的,我要问你怎会逃走的,你母亲在哪里?我很挂念你呢。”飞飞儿刚要再说,朱红英早说道:“原来你们两个也相识的!使我真是弄不明白了,且请到里面去,坐坐再谈吧。”说着话,遂把柴扉关上,陪着他们二人走到里面室中去坐。

  飞飞儿重逢梁国器,心中十分欢喜。她满脸春风地对梁国器说道:“我先告诉你吧。前天夜里我和母亲交手,明知是打不过她的,只因要保护你,所以硬着头皮,勉强和她应战。后来我实在打不过她了,只得丢了你,自己望林中逃生,我母亲不肯饶恕我,在我背后紧追勿释。我心里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我母亲追了我,你倒可以乘此机会脱身他逸了,惧的是我母亲追在后面,倘然被她追及时,我的命也就没有活了。”

  飞飞儿说到这里,朱红英代她发急,说了一声“啊呀”。梁国器忙问道:“那么你究竟怎样逃来的呢?”飞飞儿说道:“当我逃入林子以后,我母亲也追进林子。我知道她恨我已深,不肯轻易饶恕我。幸亏我身体轻小,又在黑夜,所以在树林里七曲八弯地绕着圈儿避匿。我母亲给树林遮住,不能爽爽快快地上前,她嘴里就破口大骂。”

  朱红英在旁听了,笑笑道:“本来有句老话,叫作穷寇莫追,遇林莫入。人家躲在树林里,你若追进去,非但不容易擒拿,反而要受人家的亏,要吃人家的暗算。所以江湖上人大都追到林子边,便不进去了。”

  飞飞儿道:“是啊,那时候我手里若有暗器,我母亲也许就要吃我的亏了。我和她在林子里东奔西避的,过了好多时候。我看看天色快要亮了,马上得个空隙,慢慢地溜出了林子。果然我母亲没有追来,幸喜自己逃脱了性命。但是家里已不能回去了,我没有办法,只得先到附近闹蛾儿那边去躲避一下,又托闹蛾儿到我家店里去探听消息,方知我母亲那夜既追不到我,又得不到梁先生,十分懊丧地回去。自然她心里不肯甘休,差了几个人守在要道口,要得梁先生而甘心。可是守到现在,不见梁先生的影迹。我知道梁先生也没有遭我母亲的毒手,但是这个人到哪里去了呢?倘然要到太原去,一定要给我母亲候着的。难道仍在这里附近地方吗?因此我还放心。闹蛾儿劝我回去向母亲请罪,仍为母女如初,但我却因我母亲既不是我生身母,又待我十分严厉,强逼我为娼,去侍候客人,代她捞摸钱财,此次我又违背了她的命令,且和她交过手,她怎能饶恕我?我若然再回家去,不是白白地去送死吗?所以不听闹蛾儿的话,遂想起红英姊比我年长,平时很有主意的,遂跑到这里来商量一下。”

  她说着话,对朱红英笑了一笑道:“这不是再巧没有的事情吗?

  梁先生正好在你的府上,奇怪极了!现在我要请梁先生快快告诉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梁国器刚要回答,朱红英早抢着说道:“这件事真是扑朔迷离,令人莫名其妙了!梁先生到我这里来,是红石村李家小云娃送来的。我不知道梁先生怎么在这短短的一日中,都会和你们相遇而认识的。”

  飞飞儿听她说完,脸上当时变色,指着梁国器问道:“怎么?你怎会和小云娃相识的呢?嘿!那婢子是有名的小狐狸,你不要着了她的道儿。”梁国器见了飞飞儿,心中已有数分虚怯,他怎敢再把自己如何藏身在李家,和小云娃绸缪为欢的事情老实讲出来呢?所以他的脸上露出一副尴尬面孔,觉得自己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大有进退狼狈之势。飞飞儿瞧了梁国器这种神情,她的心里就大大地疑惑了,连忙向梁国器催逼着问道:“你说,你说,你为什么不说呢?”梁国器的脸上早涨红了。

  正在这个时候,听得外面柴扉声音,又有人闯了进来,走进庭中,已在那里高声喊着道:“红英姊,我来了。”梁国器听得出这是小云娃的声音,心里突然一跳。朱红英和飞飞儿都听见了,一齐走出房来。梁国器也跟着走出,他怀着一肚皮的鬼胎,心里不知怎样是好。早见小云娃身上换了一件淡红衫子,脸上涂着胭脂,格外显得妍丽。他只是靠在房门口的柱子上,呆呆的不敢开口。

  小云娃一眼早瞧见了飞飞儿,不由惊呼一声:“哎!”她和飞飞儿虽也认识,但平日很少往来,所以两人并不亲热的。那朱红英倒是两面都相好的,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了。小云娃立停脚步,对飞飞儿说道:“你也在这里吗?”

  飞飞儿此时见了小云娃,不由妒意勃炽,怒火上冲,对小云娃冷笑一声道:“是的,你能够到这里来,我也不好到这里来的吗?老实告诉你说,我是来找寻梁先生的。现在既已被我找着,我要同他去了,只好对不住你了。”

  小云娃一听飞飞儿这样说,她的心里顿时也不觉妒意勃发,怒火上冲,立刻柳眉一竖,对飞飞儿说道:“梁先生是你的什么人?你要把他带走吗?须知他是我亲送到红英姊府上的,不干你的事。”飞飞儿口里哼了一声道:“怎说不干我的事?梁先生是你的人吗?他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说,你说!”小云娃给她这么一问,一时倒也说不出话。

  朱红英在旁只得解劝道:“二位妹妹,你们有话请好好地讲,不要大家生气。”飞飞儿又道:“红英姊,你评评理看。那梁先生前夜路过这里,住在我家店中。我母亲曾叫我侍候他,要我乘机杀害他,劫取他的钱财。是我怜爱他这个人,不忍害他,遂背了我母亲,而和他乘夜私奔的。不料被我的母亲发觉,中途追赶上来,我为了要保护他,曾挺身抵挡着,因此我和梁先生分散了。方才我已告诉了你,可知梁先生是我救出的人了,他是属于我的,我正在找他,干小云娃什么事呢?”

  小云娃听了,连忙也对朱红英说道:“红英姊,你休要听她的话。前晚梁先生被秦家妈追得急了,没处躲避,就逃到我家里来,要我保护他。我生了恻隐之心,且不愿使梁先生无辜受害,所以将他藏在家里。而在秦家妈来搜寻之时,曾一口回绝她,然后送到这里来的,与飞飞儿何涉?况且……”

  飞飞儿听小云娃又说与她无涉,怒火更是上烧,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还要说与我无涉吗?你保护了他一些时候,便自诩有功,岂知他若然没有了我,早已命赴黄泉,还能够和你认识吗?况且我知道你是一个会迷人的小狐狸,你打算把他一辈子迷住吗?真不要脸的!”

  小云娃听飞飞儿将她痛骂,她就把手一指道:“娼根!你自己不想想你的出身,敢骂人家小狐狸吗?须知道你家姓李的姑娘是不好惹的,由不得你来撒泼。”飞飞儿挺着身子说道:“今日断头陷胸,管什么姓李姓张!梁先生若肯跟我走的说话,万事全休,否则我飞飞儿今天不认得什么人了。”她说着话,又对梁国器说道:“你快快随我去吧,有我保护你,还不放心吗?休要受小狐狸的迷惑。”小云娃道:“娼根,你休要出口骂人。姓梁的已和我订夫妇之好,也是我的丈夫了,还肯跟你走吗?你有什么权力可以唤他走呢……”

  小云娃的话没说完时,飞飞儿把手指在她自己脸上羞着道:“小狐狸真是不怕羞的,亏你说得出。你和梁先生几时拜过堂、结成亲的,而称呼他是你的丈夫吗?红英姊姊可去吃过喜酒?恐怕你家老太婆也一点没有知道啊。”小云娃把小足一蹬,说道:“啶!你不要这样恶说。无论如何,梁君已做定我的丈夫了,他不能跟你走的,别的事你休要管它。”

  她们二人这样争论着,朱红英倒觉得难以左右袒。梁国器既和小云娃发生过肉体上的恋爱,心中当然爱着她,但他也未尝不感激玉燕那夜对于他的一种深情美意。实在觉得难以启齿,自己竟变成了人家的目标,一场惊风骇浪,恐怕将要从此发生呢。

  飞飞儿实在忍不住了,她从身边抽出那柄黄金的匕首来,指着小云娃道:“小狐狸,你定要和我争夺梁先生吗?我今天非和你拼个死活存亡不可。谁胜的就和梁先生去,否则我飞飞儿宁死不让你和人家去一块儿快活的。”小云娃道:“很好,你要和我决斗吗?你虽有高强的本领,但我也不是怕死的人,我就和你斗一下子也好。”说罢,就从她身边拔出一把佩刀来,和飞飞儿便在庭中开始决斗。

  飞飞儿和小云娃的武艺可说是半斤八两,而小云娃的双刀削铁如泥,本来十分厉害的,但今天她只带得一把短短的佩刀,而飞飞儿也只有一把小小的匕首,大家手里的兵器都不顺手。但是因为梁国器的缘故,我要你死,你要我亡,各出死力,彼此猛扑。只见刀光剑影,杀作一团。梁国器在旁边,心中非常踌躇,他既不愿小云娃受伤,也不愿飞飞儿有什么差错,只恨自己没有方法去止住她们的相争。

  那朱红英瞧见二人这样的狠斗,她自然也不愿意哪一个受到伤害,立在旁边,看着二人斗至六十合以上,不分胜负,各人杀气腾腾,绝不肯甘休。于是她不得已跑到客堂里去,向墙上摘下那把大刀来,拿在手中,走到二人身边,将大刀向中间一隔,分开二人的兵器,对二人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便说谁的是,谁的非。但你们断不可在这里狠命相斗的,不论你们中间哪一个受伤,总要使我脱不了干系的。我母亲正在里面午睡,若给她知道,必要连我也骂在一起呢,你们万万不要再斗了。”

  飞飞儿遂收住匕首,对红英说道:“那么让我带了梁先生去,我就不和这小狐狸再计较。”小云娃道:“呸!梁先生是你的吗?为什么要给你带了去?你要去就去,休要管他。我早已告诉你,他是我的丈夫了,没有你的份儿。”飞飞儿听小云娃这样说,更是气愤,将匕首扬起,仍旧要来刺死小云娃。小云娃当然不肯让她的,又挺着佩刀再要死拼时,朱红英又将大刀拦住她们。

  这时候,只见朱红英的母亲一手撑着镔铁拐杖,一手拿着一百粒念佛珠,粒粒都是钢铁制成的,从里面一步步走将出来,说道:“红儿,红儿!谁在这里厮斗?叮叮当当的一片刀剑声,打破了我午睡好梦,所以我走出来问问。红儿,到底是谁?莫不是有人欺侮你吗?”

  到了这个时候,朱红英也不能隐瞒了,遂把二人的事情告诉老人家听。朱红英的母亲是和小云娃的母亲翠娃素来相好的,而对于秦家妈却不投契,遂说道:“小云娃、飞飞儿都在这里吗?”二人只得各个答应一声,上前叫应。朱红英的母亲又说道:“你们的行为都不算正当,但是那个姓梁的既然是小云娃送来的,那么也让小云娃带走,与飞飞儿无关,断不能在这里交手的。谁不听我的说话,我的念佛珠就不能容情了。”

  朱红英的母亲虽然年纪已老,双目失明,但是以前她身怀绝技,是个胭脂盗中的老前辈。后来因为她的丈夫在外惨死,她朝夕痛哭,所以渐渐地一双眼睛都坏了。但是她眼睛虽坏,瞧不见对面的人,而她的心意是十分静的,不论谁在她的四周十五步之内,她自会感觉得。只要她把手里的念佛珠摘下一粒,向外发出去,十九都会命中的。也因为他人见她是个瞎子,再也不防到她手里会用暗器的。至于她手中的镔铁拐杖使开来时,百十人近她不得。

  飞飞儿平日也知道的,此刻她听了朱红英母亲的说话,两颊涨得通红,心中更是气愤得了不得。虽然对朱红英的母亲有些忌惮,然而在这个当儿,也顾不得了,忍不住说道:“朱老太太,这件事本和你家红英姊无关的,对于你是更不相干了。梁先生和我先认识,我为了他而弃家相从,可说一心对于他了。谁料那个姓李的小狐狸偏要在半路里抢出来,巧取豪夺,把梁先生藏在你家府上,凑巧被我撞见,我自然要同他去了。你若是明白事理的,当叫小云娃走开,怎么反说与我无关,而要让小云娃带去呢?太不公平了!”说罢,冷笑一声。

  朱红英的母亲听了飞飞儿说话这样强硬,她不由大怒道:“你这小丫头,胆敢说我的不是吗?我这里断乎不容你如此猖獗的。你快快与我走出去,不要啰唆。”此时,朱红英也对飞飞儿说道:“玉燕妹,请你不要再和我母亲斗嘴了,我母亲的脾气你素来也知道的,请你就吃亏了一些吧。"

  飞飞儿暗想:朱红英母女二人明明都在偏袒小云娃,自己若然不听她们的说话时,她们三个人,人多力强,自己难免要吃她们的亏。然而若让梁国器跟随小云娃去,这又是自己心里万万不愿意的事,叫自己怎样咽得下这口气呢?于是,她又对朱红英母亲说道:“我母女也是和你家相熟的,今天你为什么要有私心帮助那李家小狐狸说话?我虽然走了,无论如何,这口气总是要出的。我宁可一死,不愿意让那小狐狸得意!”

  飞飞儿说到这里,又向梁国器说道:“姓梁的,你这人真没良心!为什么背了我,你又和那小狐狸勾搭呢?你不跟我走时,我也放不过你的,看你们能够快乐到几时!”

  梁国器脸上露出一团尴尬的面色,却默默然回答不出什么话,实在他是左右为难了。飞飞儿又对小云娃说道:“小狐狸,你不要快活,我早晚必要取你的性命。”小云娃道:“飞飞儿,你休要夸口。我等候着你来哩,怕你的不是人。”飞飞儿又瞧瞧梁国器一眼,咬牙切齿,悻悻然回身,走出朱家的柴扉。走到了门外,隐隐儿还听得出,她在那里连骂小狐狸呢。

  飞飞儿去了,小云娃把佩刀藏好,上前去拜见朱母,说道:“今天我很觉对不起你老人家的,请你老人家宽恕。”朱母道:“飞飞儿母女的行为,平日我本很不赞成的。我知道她做了娼了,人尽可夫,何必要来和你争夺一个男子呢?况且她对我说话太顶撞了,我岂容她在此撒野,我自然一定要叫她去了。那个姓梁的在哪里?生得美不美?大概很好的。否则飞飞儿也不至于要和你这样的争夺了。”

  朱红英听她母亲问起梁国器,便叫梁国器上前见她。国器走上前来,也不管朱母双目看得出看不出,恭恭敬敬地向朱母一拱到地道:“朱老太太,小子在府上多多惊动,于心不安,更觉惭愧,还要请你老人家原谅。”朱母一听梁国器的声音,便笑道:“梁先生原来是江南人,我听得出声音的,江南的男子一定不错,无怪飞飞儿要和小云娃争夺你了。我倒要问问你,究竟心里爱哪个呢?”

  朱母说这一句话时,小云娃和朱红英都站在旁边,四道目光齐注射在他的脸上,要看他究竟怎样回答。梁国器只得答道:“当然我的心里是爱小云娃的,请老太太帮忙,恐怕飞飞儿一怒而去,她绝不肯死心塌地的。”朱母哈哈笑道:“梁先生请你放心。飞飞儿虽然厉害,但她绝不敢到我家来撒野的,否则方才她为什么就去呢?”朱红英也说道:“梁先生,你也是个谙武艺的人,为什么这样胆小?倘然我母亲肯帮助你,绝不会使你吃亏的,你放心吧。”国器听了,便说道:“这要谢谢老太太了。”

  朱母又向小云娃说道:“小娘子,你既然钟情于梁先生,待我来成就你的好事,做一下撮合吧。我想,此事还是向你母亲老实说了的好,也许飞飞儿回去,要在外边散放谣言的,你母亲和哥哥一定要听在耳朵里,到那时向你盘问起来,反而不妙。所以,待我向你母亲去一说,她瞧在我的脸上,或者可以答应这件婚事,哈哈!我是爱你的,小云娃,将来我做成了媒人,你把什么来报答我啊?”朱母说时,张着嘴笑。

  小云娃万万料不到,朱母代他们俩这样玉成的,心里又欢喜又感激,马上对朱母说道:“老伯母肯这样地照顾我,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的,将来多请你吃些卤猪肉饭和红烧豚蹄,可好吗?”原来朱母平日最喜欢吃这两样东西,所以小云娃这样说的。

  朱母听了小云娃的话,不由笑笑道:“俗语说得好,做了媒人,新郎新娘要请吃十八只豚蹄的。小云娃,你将来多送我吃些豚蹄也好。”小云娃答道:“多谢老伯母,你能这样帮助我,感恩不浅,一定要请你吃的。”朱红英在旁也带笑说道:“新娘子先在这里谢媒人了,母亲,你一定要大出其力的。”梁国器听着,自然非常得意。

  朱母道:“小云娃,你放心,明天早上我同红英到你府上,去拜望你的母亲,代你做媒便了。”小云娃又谢了一声。朱母遂撑着拐杖,走回自己房里去,不管他们的事了。

  三个人遂到家中坐定。朱红英先对小云娃说道:“天下真有这种巧事!你把梁先生藏在这里,偏偏那飞飞儿也会找到我门上来的。而飞飞儿正在诘问梁先生的时候,你又不先不后地跑来,于是你们二人为了梁先生的缘故,各不退让,一场惊风骇浪,由此而生,使我左右为难。若不是我母亲出来止住你们的恶斗时,你们二人中间总难免有一人受伤的了。”

  小云娃点点头道:“可不是吗?可恨飞飞儿第一个骂人,她说的话不由人不动气,我只得和她拼个死活了。”说到这里,又回头把手向梁国器一指道:“冤家,都是为了你啊!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你到底爱谁?你还不舍得和那个娼根分离吗?你要跟她走吗?你老实对我说吧。”

  梁国器只得带着笑脸说道:“我当然是钟情于你的,言犹在耳,岂能忘之?我情愿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为了飞飞儿的缘故而疑心我,因为我起初时候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啊。”小云娃笑笑道:“你这样说,可是从良心里发出来的吗?”梁国器道:“当然是从我心坎里发出来,皇天后土,实鉴我心。”

  朱红英笑笑道:“云妹,你可以放心了,梁先生已对你发誓,像你这样的美娇娥,丰姿楚楚,我见犹怜,梁先生自然要一辈子倾倒在你石榴裙下的,他怎会去爱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君飞飞儿呢?”梁国器也笑笑道:“红英姊说的话真对呀,我但望你母亲明天到李家去作伐时,小云娃的母亲和哥哥瞧在你母亲的脸上,就会答应,那是欢天喜地的事了。”

  小云娃道:“我母亲是大概可以答应,却不知我哥哥怎样。还有一件事情要请红英姊注意,明天你和老伯母来的时候,我母亲倘然问起我是不是要和你到太原去,请你只好含糊答应,因为我已在母亲面前撒下一个谎了。”朱红英道:“我理会得,绝不致债事的。”于是大家笑谈了一回,朱红英又去烧糕汤,给二人吃点心。

  天色渐暮,小云娃对朱红英说道:“我要回去了。我本是来通知你的,我已在母亲面前说过了,明天要到你家里来,和你一同到太原去。但是现在也不必这样说了,且待你母亲来做媒以后,再定行止吧。不过梁先生却还要在姊姊的府上多耽搁一二天,我也知道这事是很麻烦的,但没奈何,只得有累姊姊了。”

  朱红英道:“不妨,我们自己姊妹,当然要尽力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梁先生如不嫌简慢,便请在这里多住几天也不妨,云妹尽管放心好了。”小云娃谢了一声,又向二人说道:“你们猜猜看,飞飞儿这样走了,究将怎样办?要不要再来寻事?我倒有些不放心。”

  朱红英道:“我猜飞飞儿绝不会心死的,她自己嘴里也说过,不让你们俩快快活活的,她一定再要来寻找你们。倘然她自己力量不够时,说不定也许会去勾结她的朋友一起来的。我知道她的好朋友就是闹蛾儿。闹蛾儿的熟人很多,她们自会纠合了人,将谋不利于你们的。但是这个地方,她们也许不敢来,她们知道我母亲也不是好欺之辈啊。最好我母亲明天到云妹府上去说婚成功之后,你们俩立刻先到太原去走一遭,暂避眼前的纠纷。那么,飞飞儿也奈何不得你们了。”

  小云娃拍手笑道:“红英姊说得不错,梁先生藏在这里是千稳万妥的,使我放心得多。将来你们母女俩的大德,我们一辈子感谢不忘。再要请梁先生在江南地方代为物色一个如意郎君,包姊姊称心满意,我们也就对得起姊姊了。”

  朱红英看看梁国器,又看看小云娃,微微笑道:“云妹,你年纪虽比我轻,话倒比我会说,什么郎君不郎君,我知道你眼前已有了个如意郎君,却不怕害羞,还要来说给我听吗?我是不用你们做媒的。像你所说的,真是俗语所说‘养媳妇做媒人'了。”朱红英说这话,当然也有些醋意,而昨天她和梁国器的事,总未免耿耿于怀呢。

  小云娃脸上一红,道:“我因为姊姊是自家人,所以敢如此放胆胡说,请姊姊不要恼我。我们俩无论如何,决不会忘记你姊姊的。”一边说,一边将她的娇躯扑到朱红英的怀里去,和朱红英拥抱着,做出十分亲热的样子,好姊姊不住地乱叫。梁国器也在旁边说道:“红英姊这样顾全我们,我们决不敢忘记,我一定要照小云娃的说话做,谓余不信,有如皎日!”

  朱红英哈哈一声笑出来道:“梁先生又要发誓了!我自然相信你们的梁先生真是个君子人,我为云妹恭贺得人。”她们二人拥抱了一会儿,方才分开。

  小云娃又回过头来,走到梁国器身边,伸出柔荑握住他的手,对他说道:“你看,我对于你可说一片爱心,完全属于你了。你以后万一再遇见飞飞儿时,千万不要再去理会她。你想,她母开黑店女为娼,哪有好人的?你再在这里安度一宵,明天总可以有佳音给你知道了。”梁国器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一切都听你的说话。况且我住在这里,红英姊又待我非常之好,我决不再去认识飞飞儿了。”说着话,把小云娃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朱红英又笑笑道:“梁先生真是江南人,亏你也会武艺的,真像一个驯服的羔羊。这里的男子万万没有像你这样的人,莫怪云妹要深深地爱你了。”

  梁国器笑了一笑道:“我也不知怎样的,到了这里,会身不由己,一切由人摆布,自己也忘其所以然。北边地方实在没有第二处像你们平阳的特别不同了!你们这地方很多美女子,又大都是身怀绝技的,真是令人可敬可爱。像我们江南的女子,怎有你们这样的刚健婀娜呢?我起初入境,听人家说起胭脂盗怎样的可怖,其实女子们都是有情的,人家故意说得厉害罢了。”朱红英听梁国器提到胭脂盗,她对小云娃丢了一个眼风,彼此笑笑。

  小云娃见天色越发黑下来了,便放开梁国器的手,说道:“我们真的要明天会了。”又对朱红英说道:“再要麻烦你姊姊一二天,谢谢姊姊,再会吧。”说毕,走出房门去。恰巧朱红英的母亲扶了拐杖,出来装香念经了,小云娃便向朱母告辞,请她明天早些前来。朱母带笑答应。小云娃走出大门,朱红英和梁国器又送到门外,看小云娃走了,二人方才回身入内。朱红英去掌了灯来,自去厨下烧晚饭,请梁国器吃。

  这天夜里平平安安地过去,也不见飞飞儿来。到了次日早晨,大家起身,朱红英的母亲吃过早饭,便要和她女儿一同到红石村去。朱红英端整好了午饭,叫梁国器到时自己拿来吃,且叫他关上了门,不要出头露面,外边如有人来,也不要去管他。梁国器诺诺答应。

  于是,朱红英陪着她的母亲,到小云娃家里去了。不知道这个媒人做得成做不成,这要看小云娃的母亲和她哥哥的态度如何,以及朱家母女的面子大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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