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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误呑香饵 自投牢笼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李道生还在酒店里搜索枯肠,要找寻一个办法筹到五万美元之时,他的朋友阿密的电话又到了。在电话里,阿密的声音显得很焦急的。他问:“你有打电话向警方告密吗?”
  “什么告密?”李道生摸不着头脑。
  “鸭都那里已经给警方扫荡了!”阿密说,“有人向本地的国际反毒组告密。本地的警方,鸭都差不多都已笼络好了的。国际反毒组去找里夫,里夫就把鸭都那地方破了。”
  “鸭都呢?”
  “逃走了!”
  “那还好!”李道生松了一口气。
  “你却应该希望他给抓住!”阿密说。
  “为什么?”
  阿密顿了一顿才说:“你不知道吗?告发鸭都,这件事在此地是不会有人敢做的,必然是一个外来的人。”
  “我并没有呀!”李道生连忙为自己辩护着。
  “你和鸭都有过意见,不是吗?”阿密说,“你要他赊给你,而他不肯。”
  “我并没有怪责他!”李道生呐呐着,“我——”
  “没有用。”阿密说,“你现在不是在法庭上,现在没有人会听你自辩的。鸭都要杀死你!”
  李道生的腿子一软,差点就连听筒也握不牢了。
  “你得马上离开这里。”阿密说,“坐第一班飞机,但别坐的士到机场去。叫航空公司派旅游巴士来接你,明白吗?你和多些人在一起,这样就比较安全了!”
  “但——”
  “马上准备。”阿密说,“你没有时间了!以后给我一个长途电话!”
  阿密收了线。李道生放下电话,只迟疑了十秒钟,就依照阿密的提议去做。他打电话与旅行社联络,订了机票及叫旅行社派车子来接他。
  他的妻子,则没有做声,只是动手收拾他们的行李。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来去匆匆的生活了,因此她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一次,实在是有很大的不对。李道生一直都在心惊胆战的,不时走到窗前,向窗外望望。那间酒店所在的地点,是相当偏僻的。他不知道鸭都等人怀恨之时,会不会来进攻这间酒店。
  这个地方治安并不太好,有点势力,或者有点金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但,李道生所恐惧的,总算并未发生。旅行社的旅游车终于来到了,车里还有相当多别的旅客。李道生战战兢兢领着他的妻子上了车,旅游车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直到上了飞机,李道生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飞机上,在起飞之前,李道生望出飞机外面,可以看到候机楼内的情形。他看到有一部汽车飞驰而至,车上下来了五个来势汹汹的人,涌进了候机闸内,似乎正在找人似的。
  李道生的冷汗又冒得一身都是了。他不能肯定这些究竟是否鸭都派出的人,不过总之他很庆幸,他已经离开了候机闸内。
  那些人在那里面逡巡着,当然,他们要上飞机的话,是并不容易的,而事实,时间也并不容许他们如此做了。那架喷射民航机的引擎发出“嘘嘘”的声音。
  机身开始移动,转进跑道中,作起飞的准备了。
  “多看几眼吧。”李道生对他的妻子说,“因为以后,我们可能再没有机会再来这里的了!”
  “为什么?”他的妻子看着他。
  “不为什么。”
  那女人耸耸肩:“我倒不觉得太可惜,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风景不好酒店的设备,也不见得高人一等。”
  当飞机起飞了之后,李道生又喃喃自语起来。
  “我看,我的组织的内部,也得重新调整一下了!”
  “为什么?”
  “有人出卖我!”李道生说。他也觉得,阿密的说话,是很有道理的。这件事一定不会是当地人所为,必然是外来人。抢钱是外来人,告密也是外来人。他是一个外来人,但这些事都不是他干的。那么,这个外来人又是谁呢?
  他望了他的妻子一眼,又连忙摇头。不,不会是她,当然不会是她。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而且,她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
  李道生又闭上眼睛。飞机又把他带到另一座城市去了。他的旅程是频密的,任务一件接着一件。下一步,他去的城市就是沙哈兰。这座处于不毛的沙漠中心的城市,也是贩毒事业中一个重要的地方。
  邻近的贫瘠山区不能种植任何农作物,但是,却很适宜种植罂栗,土地适宜,环境也适宜。
  在这里,李道生逗留了四天。
  这也是另一座他那位妻子对之全无好感的城市,由于又热又荒凉。李道生却要逗留得比原定计划的更久一点。
  那是因为,他在贝鲁特的采购失败,使他的组织求过于供,他必须在那里多采办一点,以补货源的不足。
  李道生在这里的任务是成功的。

×      ×      ×

  然后,李道生就到了泰国。
  这里又是他另一个经常去的地方。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国家,那么毫无疑问,他的生意,是会少得多的。
  在这里李道生又遭遇了困难了。
  他的联络是一个叫乃清的泰国人。当李道生一到达,他就和乃清接头。
  他的妻子,倒不愁冷落。泰国是一个游客很多的地方,可以游玩的地方也不少。
  这是一个她对之印象较佳的地方。
  李道生和乃清的谈话,并不愉快。
  “情形有了一点改变。”乃清在那间酒巴的卡位中说,“提高了百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李道生低声叫道,“这简直是抢劫!”
  “近来风声紧。”乃清平心静气地说,“有几个地方都给警方搜荡了。风声一紧,价格自然就提高。”
  “别跟我开玩笑吧!”李道生说,“风声甚么时候会不紧的?如果风声不紧,这东西根本就不会那么值钱了,是不是?”
  “总之事实就是如此。”乃清说,“增加百分之二十。”
  “我得考虑一下。”李道生不悦地说,“今天晚上再给你答复好了。”
  李道生烦闷地回到酒店,他的妻子却还在外面没有回来,他正在需要她。她却不在。这倒是罕有的一次。
  他只好闷闷地躺在床上。躺了一会,他又拿起电话来,打了几次。
  他是和另外一些卖家接头。他想不和乃清交易。
  李道生是不大喜欢人家抬高价钱的。不过,李道生却从其他卖家那里知道,厚来乃清倒不是说谎的,风声果然紧起来了,因此价钱报涨,就是别些卖家,价钱也是一样提高了。
  李道生知道了行情之后,暂时又不愿意买入了。
  他在房间里负手踱着,而他的妻子还是不曾回来。
  后来乃清的电话来了。他找到了李道生,语气严重地说:“现在事情更加严重起来了,要再过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够谈,事前碰也不能碰。”
  “我不明白!”李道生已是明显地不耐烦了。
  “是这样的。”乃清说,“这两天忽然有了一个传说,那就是,有些外来的势力侵进来了。警方本来没有问题的,那些大官们都喜欢有薪水以外的收入。但是这外来的势力,却声言要搅一场大风暴,总要有一些内幕人士要吃大亏的!”
  “甚么外来势力?”
  “现在还不清楚。”乃清说,“但,消息是这样,而且,消息来源是可靠的。谁都不愿意作第一个牺牲的,所以,活动是暂时停止了!你也最好小心点!”
  “他们不会弄到我身上来的吧?”李道生说。
  “总之小心点的好。”乃清道,“过几天再和你联络吧,我要去渡两天假期!”
  “好吧!”李道生无可奈何。
  几天?他能等这几天吗?一耽几天,他的秩序就得要来一番很复杂的改变了。在中东,他已蒙受了不轻的时间上的损失。
  在晚间的电视新闻报告中,李道生果然看到警方去扫荡藏毒机关的新闻。虽然破获的并不大宗,但是同样的行动有数次之多。这就怪不得乃清会慌乱起来了!
  李道生闷闷地留在床上。
  再晚一点,他的妻子回来了,拿着一大批大大小小的包裹。有一批还要由侍者代拿。
  李道生皱着眉头:“你不应该去得这么晚的,忘了形地玩,怎么行?买这许多东西,我们怎么带?”
  “哦?并不全都是我买的。”他的妻子说,“这一批,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他说是交给你!”
  “谁?”李道生愕然。她所指的是一批小小的油纸包,用绳子扎住的。
  “我不知道。”她说,“你的朋友,我可不一定会认识的。”
  李道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了。他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只包裹来,拿到鼻子下面去嗅一嗅。
  嗅不出甚么来,他便又把那只包裹凑到耳边去听一听。这却似乎是一个相当滑稽的动作了,一只包裹里面,有甚么可疑的呢?但是,对于像李道生这样一个人来说,却并不是没有可听之道。他这个人,永远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他一看见这些包裹时候,他就怀疑可能是有炸弹之类。如果是一只计时炸弹,他可以听到钟声,或嗅到火药的气味之类的。
  他知道在此地,并不可能有甚么人会送甚么礼物来给他。但是,李道生既嗅不到甚么,也听不到甚么。于是,他小心地把其中一只包裹拆开来。
  他所见到的东西,是足以使他战栗的。第一只包裹,当那油纸拆开了之后,就露出来了一只透明胶袋,那胶袋里装满了白色粉末。
  “我的天!”李道生深呼吸着,顿时面如土色。
  “是甚么?”他的妻子问。
  “这是!”李道生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可以猜到这是甚么。他连忙取出剪刀来,把包裹的一角剪开了,用手指蘸了一些那白色粉末,放进嘴巴里去尝尝。有点淡淡的甜,证明那是葡萄糖粉的底子。用以吸食的海洛英,就是以葡萄精粉作底子的。
  他又找到了一只金属的匙,臼了一些,打着了打火机,在匙下烧烧。那白色的粉末马上就转色,而且透出来一股微甜的异味。
  李道生嗅着那味道,眉头又皱了起来。“晤,”他说,“不是好货色,味道很淡!”
  这是一个错误。李道生既然明知道风声紧,就不该把这东西留在身边。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李道生脸上变色。
  因为这并不是侍者那礼貌的敲门声,而是粗暴的,沉重的敲门声。
  “谁?”李道生叫着问。
  他的妻子已经过去开了门,李道生要加以制止,也已经太迟了。
  门已打开,好几个警察涌了进来,并且有好几个便衣探员。他们出示证件,说:“我们是来搜查的。”
  李道生软软地坐了下来。他有气无力地说:“这不关我事的,这是一个陷阱!”
  那几个探员立即就被桌上那些包裹所吸引了。他们立即把其余的包裹也拆开。
  那里面的都是同样的粉末。
  “李道生先生,”为首那个探员冷笑,“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会带着这许多好东西的吗?”
  “这是陷阱,有人送来嫁祸的!”李道生说。
  那探员则显然并不接纳他的解释。“先生,”那探员说,“你知道这些是甚么吗?”
  “海洛英葡菊糖粉!”李道生坚持着,“这是嫁祸!这是一个陷阱!”
  “海洛英不是便宜的东西,”那探员说,“怎么无缘无故会有人给你送来呢?”
  “这些都是成份很低的!”李道生说,“连初上瘾的人,也认为不过瘾!目的就是在嫁祸罢了!”
  那探员在桌子的边缘上坐了下来,很感兴趣地低头俯视着李道生:“原来你也是一个内行人物呢!很奇怪?你对于海洛英的事,会知道得这许多。”
  “呃——我是个药剂师嘛!”李道生自承道。
  “你是药剂师吗?”他的妻子愚蠢地问。
  “哎!”李道生气结地呻吟着,“你闭上嘴巴行不行?”
  “李先生,你不介意跟我们回警局去,接受我们一些问话吧?”
  李道生耸耸肩。“我一点也不介意!”他知道他是决不能拒绝的。
  他们夫妻一起给带到了警局去,接受了长达八小时的盘问。李道生完全否认对那些毒品知情。警方一口咬定,那是他买的东西,他付了钱叫人送来的。
  李道生说,如果是买的,买成份这样低的东西,又有甚么用?警方说,这可能是卖家方面骗他而已。
  不,李道生矢口否认。没有这样的事,那些东西,也许是送错地方了。
  但是,那东西明明是送来给李道生先生收的,而他就是李道生。
  李道生请了最昂贵的律师来替他交涉,结果总算脱了身。警方不能查出任何线索,指出他与当地的贩毒组织有任何关系。也许真的是嫁祸吧。
  李道生一脱身就马上离开。
  “谢谢天,我们总算平安大吉!”上了飞机之后,他的妻子舒了一口气,说道。
  “谢甚么天?”李道生愤愤地说,“你可知道吗?我以后再不能来这里做生意了。警方有我的记录,我一来他们就会注意着我,同行的也不会有一个敢和我接头的。”
  “噢,是这样!”他的太太表示难过了。这个地方,她倒是颇感留恋的,好玩的地方不少,风土人情也充满了东方的风味。
  “他们不会敢再碰一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的!”李道生咬牙切齿地说。
  “你的生意这样大,”他的妻子安慰着他,“就是少做一点,也不算一回事吧?”
  “你不明白了,”李道生痛苦地叹着气,“泰国是最大的供应市场之一,和中东一样,要是两个地方都不能去,那我买甚么,又卖甚么?生意都做不成了!”
  “真奇怪!”那女人皱起了眉头,“怎么近来你的运气这样差?”
  李道生只是摇头叹息。“这行饭不容易吃,竞争太多,每一秒钟,都要小心提防着,偶一不慎,也会上了大当的!一定有人在阴谋针对我,不单是运气坏那么简单而已!有人针对我,要把我毁了,送白粉来,是明显的毒计。上一次在贝鲁特也是这帮人的诡计,他们把我的钱抢去,又偷偷地去告密,使人家对我不信任。”
  “这帮是甚么人呢?”他的妻子问。
  李道生搔着后脑。“我会查出来的,我会查出来的。但目前,他们对我却是知道得太多了,我的行动,我的联络,似乎一切他们都了如指掌,所以也就可以随便地对付我!”
  “也许你该退休了!”
  “我?退休?”李道生愤怒地坐直了身子,“胡说!我,退休?”
  他认为他自己的事业,还是如日中天。
  退休这件事,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的妻子耸耸肩,不想和他说下去了。她对他的事业,一向都不大感兴趣。静了一会,李道生的眼睛闭上了,在机上假寐着,后来,一种奇怪的细碎声音把他惊醒了过来,他张开眼睛,看见他的妻子正在一张明信片上写字。
  “寄给谁的?”
  “阿明嘛!”她说,“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寄一张给他,他替报馆的一位朋友做事的,记得吗?”
  “阿明!”李道生大声叫了起来。
  “别那么大声,人人都看着你了!”他的妻子低声地提醒他。
  李道生把那张明信片夺了过来,看一遍。“唔,我们的活动,倒写得很详细。”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这样做的。”他的妻子说:“我是想阿明知道比较详细。我想他的工作做得好一点!”
  李道生点着头。“对了,阿明,我倒想知道,他这个在报馆做事的朋友,究竟是甚么人,何方神圣。”
  “怎么了?”他的妻子大不以为然地看着他,“难道你以为——”
  “如果我以为,也并不稀奇的,”李道生说,“这个陷害我的人,知道我的行踪,而你原来就是正在把我们的行踪向阿明报告。”
  “这是不可能的?”他的妻子说,“阿明怎会——”
  “我不是说阿明,”李道生咬牙切齿地,“他这个笨蛋,除了花钱之外还懂得甚么?我担心的是他这个甚么朋友,阿明可能受到了利用。”
  “道生,”那女人流起泪来了,她的神情使机上的其他乘客侧目,但是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她说:“如果你对阿明作甚么,我不会依你的。”
  “你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李道生咬着牙,低声地说,“你算得甚么?你以为我不能——”接着似乎有点后悔地把声音放得温柔起来了,说道:“我也不希望是阿明做的,我也希望是猜错了,但目前很明显地,阿明的嫌疑是最大的。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自从阿明一做了这份甚么工作之后,就来了,我只是想查清楚一一”
  “他不会的,”他的妻子摇着头,“我可以保证,他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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