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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夜飞车 跌落陷阱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那部跑车像一条鱼。
  车子的设计师无论在美观及实用两方面,都是下了最大心机的。全车的线条都是顺滑的弧线,没有尖角,也没有任何地方,会阻滞气流的流动。因此它能够从容地以每小时一百五十里的高速,在公路上疾驰着。
  它的模样好像一条鱼,它的速度却像一支火箭!
  开车的那个年轻男人并不以这速度为满足。车子转出了一段弯路。
  车头灯冲破黑夜,照见前面那路面是平而直的时候,他的脚就把油门再踏低了一点。车子冲得更劲了。速度表的指针跳到一八C。
  就像,他是正在赶到甚么地方去。
  但实在他并不是要赶到甚么地方去。他一点也不匆忙,很奇怪,开这种高速跑车的人,通常都不是赶到甚么地方去的。他们只是要开快。也许,这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觉得太慢了?
  醉生梦死是享受,但也是一种厌烦。醉生梦死的人,往往厌倦生活。
  速度可以给他们带来剌激,暂时把烦恼驱去。
  直至在速度中闯祸,冲入了更深的烦恼之中。
  那部车子在几秒种之内,就射完了那一段直路。前头是一个急急的转弯。减低速度已来不及,他硬踏下煞掣,扭转舦盘,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怪叫,车身就像风车似的在路面上打了两个转。
  车头又朝着前路。驾车人不屑地笑了两声,又开动了。
  车子又像一支鱼形的火箭,射进前头那座小镇的大街上。车头灯把那黑暗的大街照得通明,停在大街两边那些残旧的汽车,与这部跑车比较起来,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古董!
  一秒钟,大街已过去了一半。第二秒钟,一个人忽然从路边两部车子之间跑出来,奔到街心。
  没有时间煞掣,没有时间躲避。只有时间看到,那是一个上身穿着白色衬衣,下面穿一条花格裙的女人。似乎很年轻,有把黑黑长头发。
  跟着,车头就接触了。一声闷闷的“隆”声!人飞了起来,飞过了车顶,落在后面。车子继续冲前。脚不由自主地踏了下去!煞掣。
  车轮吵闹极了。车子终于停定。
  “我的天!”驾车人扭头望向后面。后面是一片黑暗,他看不到什么。车子起码已离开了出事地点三百尺。
  虽然他的嘴巴喷酒气,脚步有似一只快要倒下来的酒瓶,他还是下车跑回去。
  他终于走完了那二百多尺的距离,就看见了。
  那个少女就躺在那黑暗的路中心。
  “我的天!”他说着蹲了下来。
  有强烈的白光一闪,他可以看到,这个少女是躺在一滩鲜血之中。
  而那把长长的头发,把她的脸盖住了。
  那白光眩得他的眼睛一阵昏花。他抬头望望天。“一定要下雷雨了!”他喃喃着,“我的天,她——她已经死了!”
  忽然之间,他注意到右边好像有点不寻常的东西在动着,他扭头望过去。
  原来,不知甚么时候,他的身边已经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大衣,衣领翻得高高的,脸藏在阴影中。从下面望上去,他更加显得像有十尺高。
  “是的,”那人说,“她已经死了,你撞死了她!你有驾驶执照吗?”
  “我——呃——有的!”
  “让我看看!”那人伸出一只手。
  本能地,这个驾车的青年人就取出驾驶执照来,交给他。那人打开来看了好一会才交还,然后正容说:“你撞死了一个人,李克明先生!”
  “我不是有意的!她——她这样忽然从两部车子之间撞出来——”
  “而且你还是喝醉了酒的,李克明先生?”那人冷冷地说,“醉后驾车伤人!”
  “你……是警探吗?”李克明呐呐着。
  “不,我只是一个目击者!”那人说。
  “那么,我们可以谈谈!”李克明一手拉住那人的农袖,“你可以忘记了你现在所见到的——”
  “这要看我可以得到甚么好处?”那人爽快地。
  “我可以给你四百元——”
  “五百!”那人向李克明伸出了右手。
  “我身上没有五百元!”李克明的手在身上摸索着,“我——我明天再给你吧!”
  “你开玩笑吗?”那人冷笑起来,“这个也有赊帐的?”
  “那么我——我写给你一张支票吧!”李克明说。
  那人的手伸上去,搓捏着下颔,终于点点头:“唔,也好吧,拿来。”
  李克明匆匆地从身上掏出了支票簿,就着那从很远射过来的微弱的街灯光写了一张支票,撕下来给那人。那人接过了支票收进了他的衣袋里。李克明伸出一只手指着他:“好了,你已经收了我的钱,你就不能告发我——”
  那人格格地笑起来。“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朋友,如果你还赖死下去,说不定另有另一个人要向你拿钱了!”
  李克明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再看了地上那个死者一眼,便匆匆地转身,向他那部车子跑回去。
  当他快要到达车子时,白光忽然又闪了一闪。这一次,他那被酒意充塞得呆呆钝钝的头脑,也分辨得出这并不是闪电了。
  他惊愕地转身,看见那人已经单膝跪了下来,两只手正举着一只照相机。那白光当然就是照相机的闪光灯。而且那人还是蹲在尸体的后面的,他的照片,一定会连同尸体也拍了进去。
  李克明连忙开步要向这人冲过去,但是这人一闪,已经隐没在街旁边的黑暗中了。
  “我的天!”李克明喃喃着,“我的天!”他慌张地回到了他的车上,把车子开动了,飞驰而去。他开得那么快,如果再有一个人从路边冲出来的话,保证他又会再闯祸一次的。
  当车子去远了之后,那个穿着大衣的男人又出来了,走到那少女的尸体旁边。尸体说:“我可以起来了吗?”
  “行了!”那人说。
  那“尸体”爬了起身,整理着裙子,她身上还是沾满了血,不过那显然是人造血浆。或者是颜料之类了。
  “真难看!”她埋怨着,“这许多血!”
  “我们把东西收拾好,走吧!”那男人说道。
  他们要收拾的“东西”,就是在路面另外一部车子后面,行人路边上躺着的一个塑胶假人。
  这个塑胶假人身上的衣服与那少女是一式一样的,也有着长长的头发。现在它的手臂巳经折断了一条。
  它的脸上,仍然凝着一个讽刺似的微笑。假人的表情是永不会改变的,造成它是笑,就是笑,即使碎成了几块也还是在笑,不过那是一个分开了几块的笑容,如此而已。
  那少女抱着她的替身,呵护地说:“可怜的东西,断了一条手臂!”
  现在情形是很明显了。这是一个骗局。从路边扑出来,给车头撞着的那不过是这个假人,车子撞了,假人抛着,车子过去了,连忙煞掣,车里人下车。就在这当儿,这一男一女已经实行骗局的第二步,就是由那个男的把假人拖到路边去蔵起来,然后这真人就伏在路中心一滩早已准备好了的血渍上。
  “我们走吧!”那男人说。
  那少女回头看着他:“你以为李克明不会看出破绽吗?”
  那男人摇头。“他一点都没有怀疑,而且,这附近,昨晚的确发生过同样一宗交通失事。他回去之后一定烂醉如泥,记不起究竟是那一晚出事!”
  “他真是这么糊涂?”
  那个男人哈哈笑起来:“他根本连今天是甚么日子都记不清楚,今天是十五号,他的支票写的却是十四号。刚好倒退了一天!”

×      ×      ×

  那男人的预测,果然是完全准确的。
  李克明回到家时,他第一件事就是喝酒。酗酒的人,把酒看作了靠山,心情不好时喝酒,害怕时也喝酒。现在的李克明是心情既不好,又充满了恐惧。
  他打开了他家那藏酒丰富的酒柜,取出一瓶威士忌,就这样向嘴巴里倒。本来已经过量了的他,很容易地就烂醉如死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几天之后。三天?四天?他也不能肯定。
  他家那高薪请回来的女佣人正在用热巾替他敷面,看见他张开眼睛,又递上一杯水,那水中已经放下了一片正在快速化成气泡的药片。
  “喝了这个就不会头痛!”她说。
  他喝下去了。
  这样的酒醒,倒醒得不辛苦。怪不得他不怕喝醉了。
  “我——醉了多久?”他呐呐着问。
  “我不知道。”那女佣人说,“大前天我休息,前天晩上我才回来,看见你就睡在沙发上。”
  “你可能是刚刚回来,也可能是前一夜已经回来了!”
  李克明用手按紧眼睛,回想一下醉酒之前的事。
  他忽然一跳就下了床,额上满是冷汗。
  “我的车子呢?”他叫道,“车子停在那里?”
  “在车房里。”佣人回答着,一面有点吃惊地看着他,“有——甚么不对吗?”
  “警察——有没有来过?”李克明问着,匆勿走到窗前,向下面花园中望望。
  看见车子还在他的车房里,才舒了口气。
  “没有。”那佣人说,“少爷,你约了警察吗?”
  “算了!”李克挥挥手,在床上坐回下来,从床头几抽屉中找出一包香烟,点上了一根,抽吸起来。烟和酒已经成为了他的良伴,一有烦恼,就要借助烟酒了。
  “少爷——你要吃早餐吗?”
  “好的。”李克明点点头,“但先把报纸拿来给我看看,这几天的报纸都拿来。”
  那报纸上的一段新闻,使李克明知道,那件事并不是一个恶梦。十四号的晚上,有一位少女在麻湾街给一部汽车撞死,驾车人畏罪逃走了。
  “那是十四号晚上吗?”李克明喃喃着,找出了他那本支票簿来,看看联根。没有错,那联根上的日期,正是十四号。但是,他还是有点迷惑。他自言自语着:“麻湾街,我很少经过那条街的呀!我回家总是打从草绿街经过的。但,也许是酒喝多了了。”——
  “走错了路吧?一定是!”他抚着后脑,“我的天!”
  但他并不是因为撞死了一个人而良心难过。他连那女子叫什么名字,也没有注意。他只是因为自己闯了这样一个大的祸难过。
  他希望,那个勒索了他五百元的人不会再来。
  就在李克明正在房中吃早餐的时候,那人就再来了。首先来的是一个电话。
  在这个电话里,那人只是简单地说:“李克明先生,你看到过信箱吗?”
  “甚么?”李克明觉得奇怪。但是那人已经收了线。
  “去开开信箱吧!”李克明握着电话筒吩咐那女佣。信箱里取上来的信件一大堆,其中有很多账单及宣传品,有一封是外国一位朋友寄来的邮柬,另外一封则是一个大大的鸡皮纸信封,上面并没有贴邮票,只是写上李克明的姓名,显然是由人送来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克明把这只信封拆开来。
  那里面只有两张放大的照片。第一张就是那个少女躺在地上,一滩鲜血之中。第二张则内容丰富,那少女只是前景,背景之中,一个人正在逃走,逃回一部车子。
  这照片是用闪光灯拍的,很清楚地可以看到,这个逃走的人,就是李克明自己。李克明一时激动地要把照片撕毁,一转念又没有动手了。
  稍有智识的人也该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撕毁一张照片,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只要保存着底片,就可以再晒十张。一百张,甚至一千一万张,要澈底毁灭这照片的话,必先毁灭底片。
  “妈的!”李克明喃喃着,“他究竟想怎样?我不是已经给了他五百元。”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起来了。李克明就像久渴的人逢到甘霖似的,连忙一手把听筒抓了起来。果然又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
  那人说:“李克明先生,你现在大概已经开过那信箱了,并且收到我送你的照片了,是不是?”
  “你究竟想怎样?”李克明道,“你要钱,我已经给了你钱,你还想怎样?”
  “五百元?”那人吃吃笑着,“你以为只是区区五百元,就可以换一条人命了!”
  “那你究竟想怎样?”李克明哭叫道,“我没有这许多钱给你!”
  “我们还是见见面,详细地谈谈好些!”那人继续说,“我现在就到府上来拜候,你会请我吃早餐的吧?”
  “不……”李克明焦急地叫着,但是那人已经收了线。
  李克明发抖着呆在那里。不到十分钟之后,门铃果然就响了。他就像屁股上长了弹簧似的,一跳跳了起来。他的女佣人说:“让我去开好了。”
  “不!”李克明哽塞地说道,“我去开好了!”
  他亲自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这个男人说:“早晨,李先生!”便老实不客气地推门进来,几乎把李克明也推得跌倒了。
  李克明跑回了房问的中央,眯着眼睛看这人,这人老实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噢,真可惜,我错过了早餐!”
  这就是那天晚上出现在撞车现场的那人吗?李克明没法认得出。那天晚上太黑了,那人的大衣领又是翻得高高的。
  他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楚这人的面貌。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是同样地高大的。
  李克明转向他那女佣人:“你出去一趟吧,下午再回来。”
  女佣人点点头,避开了。她是一个很乖巧的人,而且,临时放假,这也是她所求之不得的。
  李克明等到那女佣人离开了屋子,才怒目瞪着来者:“你究竟是谁?”
  那人微笑:“我叫司马洛!”
  那人的面貌英俊,衣着得体而语气温和,看来并不像是一个以勒索为生的人,不像一个歹徒,假如外貌是可以作准的话。实在,司马洛也是一个介乎侠与盗之间的人物。他蔑视这个世界的法律,然而他的行动,却不一定是与法律作对,而且还是常常补法律之不足的。虽然司马洛不好出风头,还常常避免让人知道他是与某一宗案子有关。
  但是现在,他却是已相当出名了。犯罪专似即使不认得他的尊容,也有不少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如果李克明认识或听过司马洛这个名字,他一定会十分奇怪,怎么司马洛竟干起这种勾当来了。但是他并未听过这名字,所以他说:“我不认识你!”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的。”司马洛说,“只不过不曾互通姓名罢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们就是朋友啦!”
  “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李克明仍然是充满了敌意地瞪着他。
  司马洛伸手去拿几上那只装了照片的信封,李克明忙一手夺回了。司马洛笑了起来。“怕什么呢,李先生,这是我寄给你的照片,我要的话,大可以再晒一千一万张,甚至可以寄给警局几张!”
  “你……不会的!”李克明连忙地说。
  “这要看我们的交情如何了。”司马洛说,“如果你对我好,我没有理由作对你不利的事的。……我没有理由会毁掉自己一张长期饭票,对不对?”
  李克用衣袖一抹额上的冷汗。“你怎会在场的?”他尖声地叫起来,“我失事,你怎会刚好拿了摄影机在场的,那么凑巧?”
  “就是那么凑巧!”司马洛微笑,“我当时拿着摄影机在街上去,要拍点夜景,就刚好拍着了这珍贵镜头!”
  “这是你安排的!”李克明跳了起身,瞪着他,吼叫着道:“你把那女人推出来,这是谋杀!”
  他只是说对了一半。是司马洛把那女人推出来,但不算是谋杀,因为,那不过是一个假人。
  “你杀的人!”司马洛冷冷地说,“不是我杀的。”
  李克明一手执住了司马洛的衣领。“我要拿回底片,”他叫道,“交出来给我!”
  “拿开你的手。”司马洛不屑地命令道,“你的手太脏!”
  “哼,你来这里,就是自投罗网。”他的右手举了起来,手掌挺直,成为近似一只铲,就向司马洛的颈部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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