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2025-05-1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点击:

  欧阳公子惊声道:“老弟,到底怎么回事?”
  文天浩离座道:“小弟立刻要去赴一个约会。”
  “约会……愚兄可有效劳之处?”
  “这个……不必劳动兄台了。”
  “再回店么?”
  “小弟准备就此上开封办另一件事,事完赴桐柏山查‘谷中娘’姑娘的下落。”
  欧阳公子略一思索,这:“那我们准在桐柏山见面便了!”
  “兄台也打算到桐柏山?”
  “当然,愚兄岂能袖手不管,这本是愚兄应该的事。”
  “好,一言为定,小弟就此告辞。”
  “老弟如果再碰上那位无名老人,务请问明他的来历……”
  “小弟会的,不劳多!”
  欧阳公子携着文天浩的手,同行到角门边,互道珍重而别。
  文天浩匆匆回到自己房里,把那字东重新打开来一看,寥寥几字只见:“速来西门外晤。”后面画了一心一剑。
  “鬼影观音”裴玉环约见自己,必有要事。
  当下忙收检了衣物,结清店账,出门上路。
  出了西门,顺道直朝西行,约莫也走了四五里地,眼前现出一片密林,根据经验,裴玉环定在这林中等候,随即放慢了脚步,目光四下搜瞄……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长发女子,俏立在林荫之下,她,正是裴玉环。
  文天浩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激动,折身进入林中。
  “鬼影观音”裴玉环粉即一片幽凄,仅只两天的时间,她似乎清瘦了许多。
  她是为谁憔悴为谁愁?
  文天浩缓步走近她身边,四目交投,谁也没有开口,只默默对视,真是,万心腹事,尽在不言中!
  灵犀一点,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言之言最真挚,无声之音最悲哀,这一刻,似乎一切所有动的都静止了。
  凝视、沉默——可怕的沉默,痛苦的沉默!
  “唉!”一声幽凄的叹息,打破了深深的沉默,接着,她低唤了一声:“浩弟!”眼圈儿跟着便红了。
  “姊姊!”
  文天浩也低唤了一声,彼此都觉得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似乎又无话可说,又过了片刻,文天浩忍不住道:“姊姊,你找我什么事?”
  “鬼影观音”裴玉环凄楚地道:“多情自古空遗恨!浩弟,我怕会应了这句话。”
  文天浩鼻头一酸,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姊姊,不会的,只要我们的心不变!”口里如此说,心里却在想,天下事真的是无独有偶,欧阳公子与“谷中凤”,由于有求必应”从中作梗,好事难谐,将来是什么结,不得而知。自己与裴玉环情况何尝又不如是,她母亲不知何故,见了自己佩挂的“血剑”,立时翻脸……
  鬼影观音”裴玉环喃喃地道:“是的,只要我们的心不变!浩弟,你……真的永不变心……”
  文天浩凝视着她那一片痴情的眸光,深深一颔首,道:“永不变心!”
  “浩弟,有你这句话,我便放下心了,我……不怕受苦,不怕折磨!”
  “姊姊!”
  文天浩情不自禁地伸手握对方柔若无骨的玉腕,心头感到酸中带甜,他长到这么大,破题儿第一遭体味到儿女之情,竟是这样的微妙与感人。
  裴玉环的粉腮升起了两朵红云,破颜一笑,道:“浩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姊姊,什么也不必说,将我心,换你心,说了还不是多余!”
  “将你心,换我心,啊!”
  两颗心交融在一起了,现实的丑恶,已被这纯情真意所刷尽,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俩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裴玉环才幽幽开口道:“浩弟,我找你是有事的!”
  文天浩收拾起迷茫的情绪,松开了对方的柔荑,道:“哦!什么事?”
  裴玉环目光一低,未语面先红,怯怯地道:“我是溜出来的……”
  文天浩心中一动,讶然道:“姊姊是溜出来的?”
  “唔!”
  “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想……我想……”
  “姊姊想什么?”
  裴玉环目光一抬,粉腮杠得像熟透了的柿子,咬了咬香唇,期期地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姊姊尽管问!”
  “你愿意退出江湖么?”说完,似水眸光,饱含着期待之色,紧盯在文天浩面上,静待他的答复。
  这突兀的问题,使文天浩为之猝然心震,骇异地道:“姊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玉环咬了咬牙,道:·“江湖太丑恶,尽是血腥、残暴,我……恨透了!”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也有同感,不过,我们既不幸生而为江湖人,一切都是命定了的,我们不能逃,也逃避不了!”
  裴玉环神色一黯,道:“浩弟,你热衷于成名、争胜、仇杀……”
  文天浩把手连摇道:“姊姊你妳错了你妳完全错估了我为为人,我刚刚说的不幸为为江湖人,无法逃避所厌恶的,有所为为,但亦有为为!”
  裴玉环眸中现出了失望之色,怔了片刻,又道:“浩弟,我想……我们远远地离开这血腥鬼蜮的江湖,寻一个清净的地方,我们……安静地度日子,没有恩怨,没有杀伐……”说着,山地垂下粉颈。
  文天浩心头为之一荡,不错,偕美归隐,远离江湖,男耕女织,闲来课子,那将是神仙毅的日子,然而能么?这些紧缠在身上的恩怨情仇,能抛却么?不可能,除非在恩仇了了之后。
  心念之间,苦苦一笑道:“姊姊,我何尝不向往那样的日子,然而……不可能啊!”
  “为什么?”
  “有些事抛不了!”
  “仇?怨?”
  “是的,这就是江湖人无可避免地命运。”
  裴玉环激动地道:“浩弟,为什么不下决心,效壮士之断腕?”
  文天浩深深一想,沉声道:“姊姊,壮士断腕,一时之痛,但如恩怨未了,心结未除,那是终生的痛苦,姊姊,在那样的情形下,真能安乐度日么?”
  “你……不愿意?”
  “非不愿,不能也!”
  裴玉环不由泪水盈睫,凄凉地道:“浩弟,看来我们只有听任命运安排了?”
  文天浩不由有些英雄气短起来,此刻,只要自己一点头,整个的命运便会改变,然而这一来要负了多少人,生的,死的,尤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能从心头上抹去么?不能,根本不能。于是,豪气复生,以断然的口吻道:“姊姊,命运如斯,只好如此了!”
  裴玉环一声长叹,道:“浩弟,我以为……定胜天,命运可以改变……”
  文天浩悠悠地道:“姊姊,人定胜天,不错,但有些却不可同日而语,如此就是如此,绝对改变不了,只有顺应那既定的轨迹而行。”
  裴玉环痛苦地一笑,道:“好,浩弟,这件事只当我没说吧!我们谈别的!”
  文天浩感到万分歉疚,一个黄花闺女,肯如此开口,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同时也证明了她用情之深,自己这一拒绝,对她的处女芳心,打击是很大的,但,自己又决计不能俯就她的意愿心念之中,期期地道:“姊姊,请恕小弟我……”
  裴玉环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道:“浩弟,别说那样的话,这有什么恕不恕的,也许,我想错了,你是男人,是武士,你是该有所为的……”
  “姊姊……”
  “浩弟,我有样东西送给你。”
  “姊姊要送小弟……东西?”
  “是的,不是什么稀罕贵重之物,但……很有用处。”
  “噢!是什么东西?”
  裴玉环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遮与文天浩,道:“就是这个。”
  “哦!荷包。”说着伸手接了过来。
  “不错,但这荷包并非普通的香囊……”
  “那是什么?”
  “里面放的是一种特制乐物,佩在身上,可辟百毒。”
  文天浩精神一振,道:“既能辟百毒,当是稀世灵药,小弟就此谢过了!”
  裴玉环情深无限地望了文天浩一眼,道:“浩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姊姊说吧?”
  “看在我面上,勿与我娘为敌。”
  文天浩心头一动,随即诚挚地道:“这点不须姊姊吩咐,小弟省得的,不过……”
  “怎样?”
  “令堂为什么定要追问小弟所获佩剑的来历?”
  裴玉环粉腮微微一变,沉声道:“浩弟,如果是我问,你也不会说出那柄剑的来历?”
  文天浩为难地一笑,道:“江湖中各有忌避,如果小弟为了对别人守信而缄口,姊姊不见怪吧?”
  裴玉环期期地道:“当然,怎么,浩弟不佩那剑了?”
  文天浩漫应道:“为了避免是非,还是收藏起来为妙。”
  裴玉环面色一肃,凝重地道:浩弟,我最后问你一句,希望你能据实告诉我,你……知道那柄剑是何名么?”
  文天浩不由暗自一震,心想:“这是绝不能失口的,否则身份便要败露了,虽然问心有愧,但这秘密非守到底不可。”当下故作若无其事地道:“不知道,剑便是剑,又不是什么仙兵宝刃,还有什么名不名的!”
  “你真的不知道?”
  “难道姊姊知道?”
  “如让我过目,也许我能说出剑名。”
  “这个……请姊姊原谅,小弟不能对人失信。”
  “那就算了!”
  文天浩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心念一转,道:“小弟可以告诉姊姊一句,此剑是一位父执所赠,他也是无意得来的,他再三叮嘱,此剑不可示人,也不可出鞘,否则必遭杀身之祸,小弟当时已答应了他。”
  裴玉环腮帮子一,点头道:“这就是了,浩弟,我不该说的,但我又忍不住要说,那剑最好把他保藏,如果碰上了‘血剑令主’……”
  文天浩心中一,道:“啊!怎样?”
  裴玉环沉吟了片刻,道:“那剑的外表,极似’血剑令主’的‘血剑’,当然,我不能断定……”
  文天浩不由为之心头大震,转念一想莞尔,道:“姊姊,妳想可能么?‘血剑令主’东山再起,江湖中之有不少人丧生在他的‘血剑留痕’之下,‘血剑’自然在他手上,听说‘血剑盟’之在熊耳与伏牛两山交界之间,秘密立舵,‘血剑’怎会落入小弟之手……”
  裴玉环欲言又止者再,最后道:“此事不谈了,看浩弟的模样,似要离此他往?”
  “是的!”
  “到哪里去?”
  “开封·替友人办件事。”
  裴玉环黯然神伤地道:“浩弟,我们……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文天浩强装着不以为意地道:“姊姊,在江湖中行走,随时随地皆可见面。”
  “很难说,我有一种预感……”
  “预感,姊姊有什么预感?”
  裴玉环眼圈又红了,幽幽地道:“我只怕是春蚕作茧,白首之约,成未了之情……”说到后面一句,业已悲不自胜。
  文天浩也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凄恻,剑眉微蹙,道:“姊姊何出此言?”
  裴玉环轻轻拭去泪痕,妻凉地一笑道:“我老是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想花常好,月常圆,地老天荒情不移呢?”
  “啊!海枯石烂心永结,地老天荒情不移1”
  嘤一声,她激情地扑向文天浩,文天浩猿臂轻舒,把她换住,玉投,温香在抱,肌肤相亲,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似电流般流遍全。
  两人浑然忘我,双双闭上了眼,陶醉在无边的绮梦里。
  “姊姊!”
  “弟弟!”
  “我们能永远如此么?”
  “有一天会的!”
  话声,有如梦呓,充满了缠绵的情意。
  “唉!”一声幽凄的叹息,蓦地传来,两人被从绮梦中惊醒,霍地分开。
  文天浩冷喝一声:“谁?”
  一缕除,遥遥飘至:“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干!”最后几个字,已远不可闻。
  裴玉环红晕未褪,羞怯地道:“是谁?”
  文天浩迷茫地道:“不知道!”
  “浩弟,那一声叹息你不觉得耳熟?”
  “叹息!难道……”
  “记得赵家庄外的林中……”
  “难道又是‘断肠鬼巫‘的传人?”
  “我看是的!”
  文天浩不由心潮涟漪大盛,困惑地道:“她白天不现身的?”
  “她并未现形,只是传声。”
  “但……她长叹何为?”
  裴玉环秀眉一颦,微显不自在地道:“浩弟莫非她对你有意?”
  文天浩心中一动,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你怎知不可能?”
  “小弟根本不知道她是媸是妍,连半句话也不曾交谈过。”
  “也许……她认识你?”
  “容或有之,但那样岂不太荒?”
  “天下事很难说,我是女人,我知道女人的心性,很多事常理不能衡断,你认为荒不经,但说穿了却又有理可凭……”
  “姊姊,小弟此刻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了!”
  “啊!”
  裴玉环的粉腮绽开了笑容,眸中飘散出诱人的光彩,深情款款地望着文天浩,芳心熨帖无比欣慰。
  文天浩被她的痴情所感,不由又是一阵意乱情迷,绮念横生。
  默然相对良久,裴玉环花容突变惨淡,似乎极不情愿地道:“浩弟,我……该走了,怕我娘……追来|”
  文天浩深深喘了一口气,道:“姊姊,令堂反对我俩的事么?”
  “现在,是如此!”
  “你能说服她?”
  “我……尽力而为?”
  “一令尊呢?”
  “他····不会反对,如果我娘答应了的话。”
  “我可以请教令尊的名号么?”
  裴玉环犹豫了一阵,才道:“我爹叫裴元煌上”
  “哦!想是武林前辈!”
  “是的,家父也是武林人。”
  “尊号如何称呼?”
  “他……他老人家志乐林泉,不喜行走江湖,没有外号。”
  “哦!那是位高人,可敬”
  “浩弟,我们的事……如得家母允许,我会尽快地通知你。”
  文天浩面上一热,讪讪地道:“小弟……敬候姊姊的佳音。”
  “我……·走了!”
  “姊姊珍重!”
  “浩弟珍重!”
  裴玉环依依不舍地痴望了文天浩半晌,才弹身离去,文天浩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身影,心头涌起一片怅惘的情绪,双方等于已有了白首之约,但这一段不平凡的情,结果将是什么呢?
  文天浩十分后悔自己做事疏疎,“血剑”露了底,如果傅扬开去,不知要引起多少意外的风波。
  这绝非偶然,真的如裴玉环所说,她对自己有意么?这多么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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