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5-05-1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点击:

  文天浩曾见识过她在桐柏山中,以自己人试“血爪功”的残忍行为,对她的邪恶本性,已有深切的认同,心想:“这等恶魔即使没有任何过节,也应该毁之以为江湖除害!”动于中则形于外,星目中登时杀光大盛。
  “勾魂魔女”凝望了文天浩好半晌,脸色竟然和缓了下来。
  文天浩看在眼里,暗忖:“这只老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
  心念之中,只见“勾魂魔女”悠然启口道:“文天浩,老身已知你武功来历!”
  文天浩为之心头一震,鸡道她真的已看出“血剑令主”的武功路数不成?心里如此想,表面上仍若无其事地道:“芳驾已然知道在下武功来历?”
  “不错!”
  “说说看?”
  “得自‘天枢宝卷’,不错吧?”
  文天浩哈哈一笑道:“难道芳驾熟知‘天枢宝卷’的武功路数?”
  “这倒没有……”
  “那芳驾何所据而云然呢?”
  “很简单,你的武功成就在短短时日之内,前后不到一年,任何高手,无法在这么短的时日之内,调教出像你这样身手的弟子。”
  “不尽然吧?”
  “你不敢承认?”
  “哈哈哈哈,这有什么敢与不敢,芳驾忽略了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人所共知,半部宝卷在‘无回谷主’之手。”
  “不错,但那未必重要。”
  “这就奇了?”
  “勾魂魔女”阴阴一笑道:“老身不必说破,你心里十分明白的!”
  文天浩一听话中有因,登时勾起了好奇之念,家门惨祸,便导因于“天枢宝卷”,而上半卷的下落迄今未明,十多年来,江湖贪婪之辈,从未放对这部秘籍的追索,“勾魂魔女”突然提起,事出必有因,这倒要弄个明白。
  心念之中,故意”撇嘴,这:“芳驾是偶发奇想么?”
  “勾魂魔女”阴阴一笑道:“文天浩,这问题是老身突然想透的,因为你的身手出奇,才使老身想到这一点上……”
  文天浩神色一正,道:“芳驾认为有此可能?”
  “不止可能,而是必有此事。”
  “不嫌太过武断?”
  “老身事情见得多了,自信法眼无讹。
  “芳驾曾见过以半部秘籍而能成就武功的先例?”
  “勾魂魔女”抿了抿嘴,沉缓地道:“你要老身说破么?”
  文天浩暗忖:“差不多了,得乘机逼出她的实话。”当下故作沉吟,道:“在下倒很愿意听听芳驾的推论!”
  “如老身不幸而言中呢?”
  “在下敬奉所知!”
  “这可是你说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
  “勾魂魔女”眉毛一扬,道:“所有正式武功,全载于上卷之内,不错吧?”
  文天浩不由怀!然心震,这倒是从没听到过的事,但她是依据什么而作是语呢?难道她会经见过……
  “芳驾难道见识过这宝卷?”
  “那倒是没有。”
  “这说法根据什么?
  “老身不必告诉你!”
  文天浩微觉失望地道:“那我们言止于此了!”
  “勾魂魔女”一瞪眼道:“你小子刚才说,如老身猜中,便奉告一切……”
  “可是芳驾并没说对。”
  “当然,你尽可以不承认……”
  “没这回事,在下一向言出如山。”
  “你非要老身说出来不可?”
  “当然,要不在下如何心服?”
  “勾魂魔女”咬牙瞪视着文天浩,久久才道:“吿诉你,老身见过那下半部宝卷!”
  文天浩暗吃一惊,转念一想,不由莞尔道:“芳驾见过‘血剑令主’夺自‘无回谷主’的那半部?”
  “勾魂魔女”一摇头道:“不,是‘无回谷主’持有的半部!”
  文天浩更觉心惊,看来这话有几分可信,但这类被武林人目为奇珍异宝的秘籍,其隐藏唯恐不遇,怎会轻易示人呢?当下故意淡淡一笑,道:“这话令人难信!”
  “为什么?”
  “无回谷主肯轻易举以示人么?”
  “信不信由你小子,老身真的见过。”
  “见过又怎样?”
  “下半部所载,全系杂学,所以老身据以判断正式武学,当在上部之内,你心服口服了吧?”
  文天浩登时大感激动,看来这话不假,怪不得“无回谷主”不择手段要得到上半卷,这倒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但,上半部宝卷呢?
  父母因此而丧生,无可置疑,宝卷定落仇家手中,仇家是谁呢?
  “诛心剑客”方世堃既受父亲托孤之重,父亲在托孤之时,难道没说出仇家是谁?不然方伯父岂无词组交待?
  于是,他想到了“百了大师”受托交付的密简,上面写着要自己速赴伏牛山迥雁谷,掘无名氏之冢,那谜定在其中。
  心念及此,不觉呼吸也急促起来,自己业已武功有成,只待掘冢揭开底,便可凭所学快意恩仇。
  他也联想到被兴重伤的“百了大师”,离开之时“欧阳公子”说已命人求乐,不知是否顺利
  救活了“百了大师”,如他因此不治,将是件诛心之事。
  勾魂魔女”见文天浩半天不开口,忍不住又道:“文天浩怎么说?”
  文天浩冷冷地道:“芳驾没有言中。”
  “勾魂魔女”老脸一变,道:“什么,没有言中?”
  文天浩淡然道:“在下的武功,另有师承,根本不是得自‘天枢宝卷’!”
  “勾魂魔女”双目暴,大声道:“报出你的师承?”
  “办不到!”
  “那证明你小子信口开河,不敢承认事实?”
  “随芳驾怎么去想吧!”
  “你这算是大丈夫一言九鼎?”
  “在下问心无愧!”
  “勾魂魔女”闭目深深一想,突地正色道:“文天浩,以你的能为,如能择木而栖,将可创一番大事业。”
  文天浩冷漠地道:“何谓择木而栖?”
  “如果你能加盟‘天庆帮’的话……”
  “怎样?”
  “可以尽展你所学!”
  文天浩闻言之下,不由笑出声来,这女魔真可谓异想天开,竟要自己加盟“天帮”,当下剑眉一挑,这:“芳驾的意思是要在下做‘天庆帮’的走狗?”
  “勾魂魔女”煞有介事地道:“不,走狗两字多刺耳,你加盟该帮的话,必有相当地位!”
  文天浩哈哈一笑道:“帮主‘过天星’甘澍准备让位与在下么?”
  “勾魂魔女”怔了一怔,猛一顿脚,道:“如你愿意,可以办得到。”
  这话大大出乎文天浩意料之外,他本是一句戏言,对方竟当了真,凭她“勾魂魔女”,能使一帮之主让位,这岂不成了江湖奇闻?“过天星”甘树是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鬼笛”的化身,他能俯首帖耳由人支使?
  心念之间,冷冷一哂道:“芳驾能办得到?”
  “勾魂魔女”以断然的口吻道:“当然辞得到,不过……”
  “不过怎样?”
  “你必须立重誓永无二心|”
  “可惜……”
  “可惜什么?”
  “在下一向不惯于听别人指挥使唤。”
  “没这回事,试想,一帮之长,一方之霸。”
  “做了一帮之长又如何?”
  “进一步君临天下!”
  “替谁打江山?”
  “为你!”
  “哈哈哈哈,芳驾说的十分动听,可惜姓文的不是三尺童子。”
  “文天浩,老身说话是很认真的,并非信口开河。”
  日上三竿,已快到近午时分,文天浩无意再歪躔下去,面容一肃,道:“芳驾能答应在下一个条件么?”
  “勾魂魔女”沉声道:“什么条件,你说?”
  文天浩一字一句地道:“在下接掌帮主,首先要拿一个人开刀。”
  “拿一个人开刀?”
  “不错!”
  “谁?”
  “韩天寿!”
  “勾魂魔女”脸色大变,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文天浩冰寒至极地道:“没什么,在下早已誓言非杀他不可。”
  “我子与你何仇何怨?”
  “仇深似海,恨重如山!”
  “你记恨当初在‘天庆帮’总舵,他会向你迫供?”
  “那仅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小事。”
  “什么大事?”
  文天浩星目陡现恨芒,冷厉地道:“残杀与在下姓名同音的年青武士闻天皓,血洗赵家庄,劫夺少女赵妍霜……”
  “勾魂魔女”下意识地向后一退,道:“文天浩,这与你何干?”
  “当然相干。”
  “你只是为了博取‘侠义’二字的虚名,对么?”
  “并非为了名,是对事,杀一个韩天寿能扬名么?”
  “你已决心如此做了?”
  “不错!”
  “你会后悔?”
  “在下从不知后悔为何物。
  “勾魂魔女”态复现,阴森森地道:“文天浩,别任性,你再三思?”
  文天浩毫不思索地道:“在下不轻易改变主意。”
  “你无视于帮主之位?”
  “甘帮主也是在被杀之列。”
  “勾魂魔女”怪笑了一声,目中抖露出一片栗人的杀光,咬着牙道:“小子,你这大年纪,这么高身手,死了多可惜?”
  文天浩不屑地道:“芳驾倒真是悲天悯人,可惜在下是不喜别人怜恤的人。”
  “勾魂魔女”一抖手中软剑,似要出手,但马上又垂下剑道:“小子,让你有个考虑思索的机会,我们错过今天再说。”
  文天浩目芒一转,道:“不必,我们今天既已碰上了,便是死约会,不死不散,反正迟早远是一拼,早了早好,以免夜长梦多。”
  “勾魂魔女”一振腕,软剑抖得笔直,一丝笑,冻结在她的面上。
  文天浩当然也不敢托大,静气凝神,抱元守一,脚下不丁不八,手中剑斜胸前,双目神光湛然,蓄势待发。
  双方岳时渊停,对立如两尊石像。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结住了。
  可怕的沉默,无形的杀机漫全场。
  时间也似乎冻结在某一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剑气破空卷起,互一校扭,发出一阵刺耳交鸣,霍地分开,双方交换了第一回合,无分轩轾。
  谁也不开口,谁也不敢疏神,彼此都知道是劲敌。
  就在此刻,一大两小三条人影,追近场边,无声无息,有若幽灵。
  又是一声震耳金鸣,四溢的剑气,使得林内落木萧萧。
  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这一回又是旗鼓相当。
  文天浩心想,当初师父在江湖中,没有三招之敌。虽然自己此刻不能用“血剑”,施展杀手。但也不能挫了锐气。
  心念之中,豪性大发。
  日正当中,阳光透过树林,直酒现场,剑芒映日,光华上透林梢。
  文天浩把功力提聚到了十成。
  “呀!”
  栗喝声中,两道剑芒碰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令人惊心动魄。
  一场武林罕见的剑门,叠了出来。
  剑芒交成幕,剑气激撞迸射,三丈之内,枝叶纷飞。
  一招、两招……
  第七招。
  一声清叱传处,剑芒乍敛,人影霍然而分,只见“勾魂魔女”连打了两个踉跄,才稳住身形,老脸凄厉如鬼,左肩头一片股杠,喘息之声,遥遥可闻。
  文天浩一个弹身,剑指对方心窝,寒声道:“你为人邪恶,手段毒辣,是江湖一大祸害,念在你年事已高,在下不忍诛戮,你自决了吧!”
  “勾魂魔女”面皮急遽地抽动,身躯簌簌而抖,目中的恶狠毒之气,像是已凝固成了形,令人望一眼便终生难忘。
  “小子……你……够狠?”
  文天浩冷冷地道:“对芳驾这等人物不狠的话,便是对自己残忍。”
  “勾魂魔女”厉哼了一声,手中软剑陡地由下翻起,撩向文天浩剑身,左掌跟着电拍而出。
  这完全是困兽犹斗的拼命打法,文天浩只消一送剑,便可取她性命,但必须挨她一剑一掌。
  文天浩对付她已绰有余裕,自不愿冒此险,当下疾退一个大步。
  “勾魂魔女”半途撤了掌剑,闪电毅弹身逸去……
  文天浩反应神速,紧跟着纵起身形,凌空挥剑,八尺剑尾划向对方后心。
  “嗤!”挟以一声闷哼,“勾魂魔女”衣破血流,硬生生被迫落地面,文天浩不待对方立德身形,剑尖已指到她的“命门”大穴。
  “勾魂魔女”打了一个冷头,钉在当场不敢动弹。
  文天浩手中剑微微一送,栗声道:“芳驾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勾魂魔女”长长叹了一口气,凄厉地道:“想不到老身会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剑下,要杀下手!”
  就在此刻,一个极其清朗但耳熟的声音道:“文老弟剑下留情!”
  文天浩心头一动,侧目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贵介公子,现身三丈之内,五丈外并肩站着两名侍童。
  现身的,赫然是“铁心辣手一书生”欧阳公子。
  当下微显激动地道:“原来是欧阳兄。”
  欧阳公子一个箭步,迫近丈许,皱眉头道:“文老弟,请收了剑!”
  文天浩好奇地道:“兄台是什么意思?”
  欧阳公子期期地道:“请看愚兄薄面,暂且收手!”
  “兄台为她说情?”
  “就算是吧!”
  “那是为什么?”
  “稍停再为相吿。”
  文天浩尚在犹豫不决之际,“勾魂魔女”业已乘机如鬼魅般横移六尺,转过身来,脱出了剑尖的威胁。
  欧阳公子一反平时的高傲冷漠,上挂着一抹苦笑,望着“勾魂魔女”,久久,才以异样的声调道:“晚辈捎来一句话,请尊驾觅个清静处所,颐养天年。”
  文天浩大感奇怪,欧阳公子对人自称晚辈,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为什么阻止自己杀这女魔?他与她是何渊源?
  “勾魂尸女”冷凄凄地道:“欧阳仲,老身与他已无任何关联。”
  “是的,不过……算驾年事已高,犯不着再躺江湖浑水。”
  “老身的事不必别人过问。”
  “尊驾还请三思?”
  “废话,他很堂正,是么?他对别人毫无亏欠么?”
  “晚辈只是傅讯!”
  “欧阳仲,老身被人目为妖魔,是谁之过?”
  文天浩大是纳罕,他一句也听不懂,看来这当中又牵缠了江湖恩怨。
  欧阳公子俊面微微一变,这:“这是造化弄人!”
  “勾魂魔女”厉声道:“他准怎么样?”
  欧阳公子扫了文天浩一眼,才又道:“奉劝寻驾善终天年。”
  “勾魂魔女”嘿嘿一声冷笑道:“如老身说不呢?”
  欧阳公子窒了一窒,沉声道:“眼前尊驾便难脱此劫!”
  这句话文天浩听得懂,是指自己要杀“勾魂魔女”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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