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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026-01-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这个“一”字是沈琳的催命符,当姜二奶奶连喊十声之后,那几支匣枪就要集中向她开火,沈琳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难逃此劫。
  沈琳已发现自己已无法挽回劣势,除非出现奇迹,她却从来不相信“奇迹”这个字眼。现在,她背上那把扬名江湖道上的斧头已毫无威力可言,如果她想作困兽斗,也只不过可以砍杀几个无名小卒而已。
  “二!”姜二奶奶轻脆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奶奶!”沈琳不愧是经验老道的江湖人物,身在生死边缘,但她还在找寻求生的机会。“省省你的精神吧!不必从一数到十啦!你就干脆下令开枪吧!”
  “三!”姜二奶奶根本就没有答理她。
  沈琳故意摆出必死的决心,无非想看看那位老太太的反应,可惜老太太被人墙挡住,沈琳已经见不到老太太任何表情了。
  “四!”姜二奶奶继续数着她的数目字。
  从姜二奶奶的神情看来,那位老太太显然没有作任何改变,因为姜二奶奶一直在注意老太太的神情。
  沈琳当然不愿坐以待毙,可是,她可利用的时间实在太短,她的右臂开始有轻微的抽动,她似乎想动斧头,然而,轻举妄动只不过加速她的死亡而了。
  “五!”
  大门突然晃动了一下,有人进来,是雁云,难道这就是沈琳所期待的奇迹吗?
  雁云只有一个人。
  虽然这位不速客的出现并没有对那位老太太带来什么压力,最少也为她带来一些困扰,沈琳发现:间歇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姜二奶奶并没有把那个“六”的数目字喊出来。
  老妇人的确被雁云的出现困惑住了,雁云的伤势不轻,他怎么能短短的二个小时内复元呢?现在情势似乎改变了,如果雁云和沈琳有默契,有约定的话,老妇人就感受到威胁了,问题是:雁云有战斗力吗?
  “雁云!”老太太非常镇定:“请说明来意好吗?”
  雁云就站在进门处,这是他的高明处,那几支匣枪现在正瞄准着沈琳,如果掉转枪口来对付他,沈琳就有了机会。当然,那些大汉可以分一半的火力来侍候他,那还需要姜二奶奶的命令,在那一瞬间他还可以应变。高手临阵,那怕只有一眨眼的时间也是相当宝贵的。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雁云这句话很有学问,暗示他并非和沈琳有什么默契,其实,他们也真的没有任何默契。
  “没关系,”老太太的语气很温和:“来了就是客,我当然要问问来客有何贵干。”
  “我来找一个人。”
  “找谁?”
  “我来找万百顺万老爷子,据店里的小伙计说,他们掌柜的到如意茶楼来了。”
  “客人倒是有的,不是什么万老爷子,是江湖道上有名的毒王胡三。”
  “我找的不是什么胡三,是顺记皮毛店的东家万百顺万老爷子。”
  “雁云!难道你不知道万百顺就是胡三,胡三就是万百顺吗?”
  “我不知道。老太太!请回答我:万老爷子在不在这里?”
  “我只承认胡三在这里,这是有差别的:万百顺是个殷实商家,咱们要是把他怎么样的话就是欺压善良了,胡三是江湖中人,我要是把他怎么样也只是冤冤相报,恩怨纠结而已。”
  “老太太!我曾经向你表示过,不管你们这些人到这儿来干什么,我都不想管。我来,是为了报恩,如果谁要跟我的恩人过不去,那就是我的敌人,你大概没有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吧?”
  “哦!莫非胡三是你的恩人?”
  “我不认识什么胡三,只认识万百顺万老爷子——老太太!我这个人不太会记仇,人家打过我一个耳光,踢过我一脚,或者捅过我一刀,我都会忘记。别人对我有一点恩惠,我却不会忘记的……老太太!把人交出来吧!”
  沈琳此刻心中舒坦多了,她方才放过雁云,那也算恩惠吗?最少,雁云的话已经给她强烈的暗示了。
  沈琳在稍稍放松之后,立刻又全神贯注,因为雁云只有一个人,她必须和雁云作最适当的配合。
  “雁云!你坚持要找胡三吗?”老妇人在沉静片刻之后又开始发话。
  “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要找万老爷子。”
  “反正是同一个人……如果你找不到他,打算怎么样?”
  “我找不到这个人就不会罢休,如果他死了,我就要找到杀他的凶手。”
  “雁云!我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老妇人的态度突转强硬。“你方才遭到痛殴,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你就应该珍惜你的生命。听我的话,立刻离开这里,关外,海阔天空,足够你这只孤雁飞翔的。”
  “对不住!我一定要找到万老爷子。”
  “二奶奶!给这小子一点教训!”老妇人吼了起来。
  羡二奶奶立刻就打了一个手势,在这瞬间,沈琳的斧头到了手上,横在胸前,其实,她那种保护性的措施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而雁云却依然地站在那儿,一动也没有动。
  有两个大汉倏地转身、扬臂、拔枪……砰砰,立刻就响起枪声怒吼。
  雁云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那两个动枪的汉子却是右臂下垂,腕部流血,匣枪也落下了地。原来雁云还安排了伏兵。
  伏兵并没有露面,当然,一露面就不算是伏兵了。
  姜二奶奶脸色变了,她一直把这几名枪手当作她最后的盾牌,想不到这面盾牌竟然破碎了。
  “老太太!”雁云轻缓地说:“江湖人物动手相搏,虽然也有杀生害命的情况发生,不过多半都是受到还可以复元的伤害,这种洋枪可不同了,吃上一粒,多半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不赞成用这种太过霸道的玩艺儿了……老太太!教他们把枪放下,好吗?”
  其中有一个莽撞的汉子自作主张地突然掉气枪口指向雁云,他的动作相当快,可是雁云的伏兵比他更快,砰地一响,他的遭遇和他那两个同伴完全相同。
  砰砰砰砰又是一阵乱枪,都射在另外几个大汉的脚边,现在,不需要姜二奶奶下令,他们都自动地将手上的匣枪扔掉了。
  沈琳也立刻展开了行动,在她那把锋利斧头的挥舞下,原先排成人墙的那一群大汉纷纷地闪开了。
  几乎同时,有人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是夏健,他手里有两支匣枪。
  姜二奶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二奶奶!”夏健冷冷地说:“绝不是我这个人不讲道义,你想要我的命,我如果还规规矩矩地听你的话,我就变成一头驴了。”
  沈琳的利斧已直逼老妇人的面门,她冷冷地说““老太太!我们现在来谈谈合作的事,怎么样?”
  大势好像已经不妙了,可是,老妇人还是相当的镇定;她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败在这一群毛头小伙子的手里。
  “沈琳!你以为你已经占上风了吗?”
  “最少我不会被人强迫着谈合作的事。”
  “沈琳!你还有最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哦!”
  “唐群的母亲是你师父的女儿,杀她的人是胡三,你一定会为她报仇,而且,你刚才也表示过,一定不放过狠心造成唐家灭门血案的罪人……不过,这个罪人却是白山黑水一孤雁的恩人,雁云绝不会让你得手,何况雁云及时救了你……唉!恩怨纠结,真是太复杂了,我看你要如何处理。”
  “用不着你操心,老太太!我们现在谈合作掘宝的事……”
  “沈姑娘!我没有你那么倔强,现在,我没什么说的,你怎么说我怎么依。”
  “真的吗?”
  “沈姑娘!别打哈哈了!你吩咐吧!”
  “留下胡荷、胡梅,带着你的人到城外野地上等着。”
  “等着?”
  “是的,只要你有耐性,你可以一直等到一百岁,两百岁,我会去寻宝藏,挖出来之后我会分你一份,你为这件事毕竟也费了不少心血。”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老妇人显然非常识趣,她并不想竭力去挽回颓势,挥挥手,跟那些衣服上绣着金钱标帜的大汉离开了店堂,向后面走去,她甚至连大门都不敢用了。
  夏健将地上那些匣枪集中在一处,然后向姜二奶奶说:“二奶奶!你可以走了,在省城,你还是富婆,不过,有一个人你可得好好应付。”
  “谁?”
  “萧队长!”
  “哼!”姜二奶奶打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
  “别冷笑!姓萧的以前是你的奴才,现在可不是,当他发现你竟然派我去杀他,就是一头懒猫也会变成一头老虎。”
  姜二奶奶一挥手,带着她的残兵败将走了。
  沈琳突然说:“雁云!我要提醒你,你要找的人在后面,老婆子可能会将他带走。”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跟去看看。”
  “你为什么不跟进去看看?我要找的人难道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雁云话中的弦外之音太明显了。
  “雁云!你认为我们之间真的会起冲突吗?”
  “那要看你对唐家牧场的灭门血案保持何种态度。”
  “雁云!我方才已经想过了,为了不使眼前的局面变得太复杂,我打算将这件事情交给唐群去处理,说来说去我们总是局外人,你没有理由阻止唐群为父母弟妹报仇。”
  夏健听他们谈论的事情与他无关,就冷冷地坐在一旁没有插嘴。
  “沈琳!”雁云想了一想才开口,“你说得不错,我没有理由阻止唐群为父母报仇,可是,那不是他真正的父亲,而且,胡三是他的叔叔,这个叔叔又是为他的生父报仇行凶的……你这样作,不是让唐群为难吗?”
  “每个人都会面临难题,可是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方法去解决,你又何必操心呢?”
  “唉!我实在不应该为别人操心的。”
  沈琳拿起了桌上锦盒扬了一扬:“这个暂时由我拿着,你该不会反对吧?”
  “我没有意见,反正,我不是为了藏宝来的。”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沈琳将锦盒揣进了怀里。她算是最得利的人,一笔庞大的宝藏落进了她的手中。
  “沈姑娘!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雁云!麻烦你提醒我吧!”
  “胡秋云……”
  “放心,我一出门,她就会来,我不会把一个浑身都有毒的人老是带在身边的。”
  “我信得过你。”
  沈琳再度向雁云和夏健挥手告别,向大门外走去。
  等沈琳的背影消失后,雁云轻轻地拍拍手,胡三、胡荷、胡梅走了出来,老妇人真的如此守信吗?原来是萧队长带了一小队枪兵在场,她想不守信用也不行。
  “这里还用得着我吗?”姓萧的问。
  “如果你急着要赶到什么地方去,就先请便吧!”雁云毫无表情地说。
  “不错,我正要赶着去会一个人。”
  夏健紧跟着说:“我也想跟着去看看热闹。”
  他们离去之后,店堂内有片刻的沉静。
  “二位姑娘!”雁云缓缓地说,“你们在大门口去等胡秋云,她是你们同父异母的姐姐,见面之后好生聊聊,我有话要跟你们父亲聊聊。”
  胡荷、胡梅双双走了出去。
  “雁云!谢谢你!”胡三很诚恳地说。
  “不必谢,”雁云的态度却很冷淡,“我是在还债。”
  “雁云!不要那么说……”
  “万老爷子……”
  “不!我应该,恢复姓胡了。”
  “不!我还是要称你万老爷子……刚才,沈琳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唐群,也要好好应付唐群。”
  “你放心,他是我的侄子。”
  “但愿他也把你当成他的叔父。”雁云说完之后,就掉头向外走去。
  “雁云!我们应该好好地聚一下……”
  “不必了!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聚了。”
  雁云的话非常决断,他的行动更加决断,一转身就走了出去,他似乎不想让胡三有挽留的余地。
  胡三愣在那里,一个他思念已久的映影缓缓在他眼帘中出现——是胡秋云。
  胡秋云对她父亲的印象是模糊的,她此刻内心也许非常激动,而她表面上却相当冷静;步履犹豫,口气迟疑,目光中也闪烁着问号。
  “是爹吗?”
  “秋云!”胡三轻缓地说:“这是胡荷、胡梅,她们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胡秋云似乎想打一声亲切的招呼,而她的嘴吧张着,却发不出声来。
  胡荷与胡梅大概是被她们的外祖母管束得太严格了,她们缺乏热情与活泼,环境变了,而她们冷冷的表情依然没有变。
  “秋云!”胡三又说:“带你的两个妹妹到城外灵宝塔下等我,天亮前后我会来,如果我没有来,我就永远也不会来了,你要好好待她们。”
  “爹!您?”
  “快去吧!”
  乍见即分,那滋味绝不好受,可是,胡秋云并不激动或悲哀,她的感情早就能控制自如了。
  她招招手,胡荷与胡梅无言地走到她身边,三个人很快地走了出去。
  偌大的店堂里只剩下胡三孤单的影子。
  一切进行的过程似乎都被一个有着无比权力的人控制着,只不过一眨眼的宁静之后,就有一个重而缓的脚步声在茶楼门口响起。
  是唐群,那把无鞘的刀在他身上,原先包裹的白布已经扬弃了,不显眼的刀身此刻看起来却是透现锋锐的杀气,使它成为一把能使人感受威胁的刀。
  胡三冷冷地瞥了唐群一眼,低沉地说:“沈琳和雁云都认为你……”
  胡三的话突然停住,因为那把锋锐毕露的刀已经横在他的颔下。他抬头看看唐群,伸舌湿润了一下干焦的嘴唇,然后吐出一句话:“你会杀你的叔父吗?”
  “你说你是我的叔叔,那只是你的说法,”唐群的声音和语气似乎比以前成熟多了。“没有凭据,没有证人,也许是你的谎言和手段……就算你所说的话全是真的,我也不承认我是胡家的人,母亲经过十月怀胎,才孕育出我,我在唐家长大成人,躺在唐家牧场的那具尸体才是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弟妹,而这些都是你造成的,所以,我要杀你为他们报仇。”
  “唐群!我有许多机会可以杀死你,而我并没有……”
  “那是因为你还想利用我,你把我安排在暗处,成为一支伏兵,却让我有机会把你认识得更清楚。我的刀法不好,却能对付你这个没有练过兵器的人,你现在还可以对我用毒,不过,倒地之前你的人头会先落地。”
  胡三好像发生了轻微的颤抖,也只是微微一下,并不显眼。
  “看在秋云的份上,难道你也不能……?”
  “关于令媛,我只有愧对她,她如果要为父报仇,我会毫不反抗的……”
  唐群话声未落,刀已动。胡三本能地弹跳而起,挥出右臂去抢那把刀。刀真利,唐群并不成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胡三那只右臂已离开了他的身体。
  唐群又挥出了第二刀,可是,他又突然将刀收了回来。
  断臂的痛苦使胡三的脸孔变了形,但他并没有喊叫,并非他有种,而是恐惧完全控制了他的神智。
  “胡三!这把刀是你二哥留给我的。同时,他也留给我一句话——得饶人处且饶人!胡三,我只是不忍心用胡二先生送给我的刀去杀害他的弟弟,胡三!算你运气!”
  唐群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胡三的左手飞快地伸向怀里,抓出一把茸茸的药草,堵在断臂的创口处。
  天快亮了。
  在郊外,格外能感觉到曙色将临,雨露重了,柯枝间的鸟儿已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
  沈琳似乎在等什么人,她的四个手下站在她的四周,以他们站立的角度看来,似乎是在保护她。
  那匹快马又到了,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刺而来。
  “东西到手了吗?”马上的人问。
  沈琳将手里的锦盒扔过去,马上人接着,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盒子里立刻冒出了一阵轻烟,在他还没有分辨出有一股什么样的味道正钻进他的鼻孔时,他已经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四个大汉要往外冲,沈琳一个手势使他们又终止了他们的行动。
  沈琳在等待着,等待那阵轻烟在晨风中消逝。
  马上人栽倒在地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毒王胡三是那个老婆婆造就出来的,”沈琳喃喃地说:“东西经过她的手之后怎么可能没有暗动手脚呢?还好,有人为我作了替死鬼!”
  她走过去,再度将落在地上的锦盒揣进怀里,招招手,将她的手下召集过来。
  “你们分成两组:一组去査看姜二奶奶的结果,另一组去打听唐群的情况。天亮之后,你们去雇一辆骤车,买几把锄头、铲子,然后出城,随便往那个方向走都行,我会找到你们的。”
  四个大汉点头应声,然后掉头离去。
  沈琳稍稍等了一会儿,当她也正要离开这旷野荒郊时,突然发现约莫二十步之外,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儿,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斧柄,但她并没有发动攻击,那个人影很瘦小,她认出来是雁云。
  雁云像幽灵似的站在那儿,他似乎已经来了很久。
  “雁云!”沈琳扬声说:“恩报过了,你就该走,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我在看。”雁云的声音听起来像洪钟。
  “看?”沈琳也不由自主地向四下看了一看。“看什么?”
  “看‘天理循环、报应昭彰’这句话是不是应验?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是不是每每不爽?”
  “雁云!你好象话中有话?”沈琳不经意地打出了一个手势。
  “沈姑娘!你能听出话中有话,那算你有福气。”
  “雁云!不要一心一意想作大侠客,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你管不了那么多。”
  “沈姑娘!别误会我是要管什么闲事,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些人不喜欢潇潇洒洒地过日子,偏偏要作‘名’与‘利’的奴隶……”
  “雁云!你应该适可而止!”沈琳再度挥了一下右臂。
  “沈姑娘!我看你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朗了!”雁云向前走了几步。“你一再挥手作势,是教你的手下包围我,然后好将我杀死吗?你难道已经忘掉你已经派他们去雇车和购买掘宝的工具了吗?”
  沈琳猛地打了一个冷噤。她有些惊慌地观看前后左右。
  “沈姑娘!刚才从马上栽下来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
  “你未必知道。”
  “哦?”沈琳的信心动摇了。
  “他就是胡秋云的父亲胡三。”
  “什么?他是胡三,胡三不是明明……?”
  “在如意茶楼出现的是万百顺,多少年来,他一直被真正的胡三以药物控制着作他的替身,他们的面貌本来就有几分像,再被胡三逼着他模仿,长时间下来,他自己都以为他是胡三,而不是万百顺了。”
  “不可能,”沈琳猛烈地摇着头。“这个中毒死亡的人绝不可能是胡三。”
  “为什么你说绝不可能?”
  “他号称毒王,怎么可能中毒而死?”
  “善泳者溺,玩火者终必自焚,他的本事是那位老太太教的,当师父的人总会为自己留一手的。”
  沈琳又打了一个寒噤,晨风太凉了吗?
  “沈姑娘,连号称毒王的胡三碰了一下那只锦盒,就立刻中毒死亡,你还能躲得掉那个老妇人的算计吗?”
  沈琳飞快地将原已揣在怀中的锦盒扔了出来。
  “沈姑娘!只怕来不及了……”
  雁云的话声未落,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是来不及了……这时候,毒性恐怕已经进入内腑了。”
  说话的人就是那个老妇人,沈琳立刻回手就拔取背上的斧头,她突地发现那把斧头有千斤之重。
  她几乎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将背上的斧头拖了出来,不过,斧头已经不再是杀人的利器,只是沈琳撑持身体重量的一根拐杖了。
  她嘶声说:“雁云!胡三为什么要选上我?他为什么要选上我?我本来的生活过得多潇洒自如,他为什么要选上我?为……?”
  “为”字使沈琳的嘴形张大,她没有说出下面的字,一道血箭喷射出来,她的人倒了下去。
  老妇人发出一声爆笑。
  死亡!爆笑,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雁云,他站在那儿,动也不动,好像他早就不关心这一切了。
  老妇人先捡起那把根本见不到刀身的“无痕”宝刀,又拿起沈琳的斧头,这才回过身来说:“小子!你还在等什么?你看到那么多人死亡,还不过瘾吗?难道你也要看到我死去,你才甘心回到你那白山黑水的老窝里去吗?”
  “老太太!有一件事我是很不明白。你这么大一把年纪,早就可以享享清福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雁云!你还没有到我这把年纪,等你到了六十、七十的时候,你就会了解我的心情,人不会数日子等死,总是认为自己会比别人活得久,总认为自己还有一番作为。我平生钻研药性,制造出千百种立刻致人于死的药物,却始终没有完成一种控人心志,听我摆布的药物,听说,那笔宝藏中有一味‘龙胆’,是我所需要的一种极为珍贵的药引子,我要完成那种控人心智的药,所以,我要尽各种手段取得那笔宝藏,明白了吗?”
  雁云没有回答,一阵杀伐之声代替了他的回答,沈琳那四个手下又回了头,正和那一群衣襟上绣着金钱标帜的大汉展开了厮杀。
  人数是十一对四,可是,沈琳那四个手下异常勇猛,完全采取了拼命的打法。厮杀终于结束,沈琳那四个手下悉数被歼,另外那十一个大汉也没有一个是站着的。
  雁云仍然是无动于衷,他到底在关心什么?
  “小子!愿意替我挖掘那笔财富吗?事后你可以分到一些贵重的东西。”
  “老太太!你忘记一个人了。”
  “谁?”
  雁云用力地说:“唐群。”
  “唐群?”
  远处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经常会被人遗忘,而我却又老是会在那些忘掉我的人面前出现。”
  唐群迎着阳光走来,那把光秃秃的刀拿在他手里,由于阳光的照射,刀身还闪烁着熠熠的亮光,看起来也像一把刀了。
  老妇人喃喃地说:“最后的一个竞争者……雁云!你们俩约好的吗?”
  “没有。”雁云冷冷地回答。
  “那就请你先走一步。”
  “不!如果唐群死了,我要为他收尸。”
  “如果是我死了呢?”
  “你不会死。”
  “为什么?”
  “唐群不会残忍得去杀害一个老妇人。”
  这时,唐群已经走到面前,他接下去说:“是的,我不会杀死一个像你这般年纪的老妇人,何况你并没有直接作过伤害我的事,而且,我还感谢你告诉我一个多年前的秘密,使我对我的家世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孩子!你要什么?”
  “我要我外祖母留下来的东西——那把斧头,当然还有那一截刀柄……老太太,真正的无痕宝刀在我手里。”
  老妇人点点头,将右手伸进怀里,当她再将手抽出来时却洒出了一遍粉末。
  唐群的刀飞快扫动,老妇人的右掌齐腕而断。
  “老太太!晨风不小,我是背风而立,你的毒药吹不到我面前来……我只说过不会杀你,却没有说过不会伤你……”
  话未落,刀又出,那老妇人的左手又齐腕而断。
  雁云大叫道:“唐群!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
  “雁云!如果你想想这一双手曾经制造过多少害人的毒药,你就不会责怪我了。”
  老妇人终于昏倒在地上,唐群撕下一幅衣襟包着手,在老妇人怀里拿出那一截刀柄,又从一个囊袋中取出一些止血药草敷在伤者的断腕处,然后和雁云离开了。
  两天后,在一个幽静的山谷,唐群终于在一个深达十尺,广达十五尺见方的土坑里挖出了一个木箱子。雁云自始至终都坐在一旁观看,唐群累得快发昏,他也不会帮上一点忙。
  撬开箱盖,只见里面放着一块牌子,不是金牌,也不是玉牌,而是一块木牌。木块的正中刻着“知足常乐”四个字,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留给后世的子子孙孙。
  唐群禁不住大笑,笑声震动山谷,一直都很冷静的雁云终于也受了影响,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不停地笑,笑痛了肚子,笑出了眼泪。
  当他们笑够了之后,又开始填平那个坑,这一回,雁云不再袖手旁观了,唐群将那把刀和那把斧头一起放在坑里埋掉了。
  知足常乐!那是最贵重的,他已经拥有,他还要企求什么?

  (全文完,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古陌阡2025.11.25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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