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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日狙击
2026-01-14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点击:

  “将军大饭店”是新城第一流的旅邸,光天白日,这里竟然发生狙击事件,几乎使人难以相信。
  然而,这却是事实。
  当史洛夫和何宛琳双双扑倒在地时,从对面房门缝间伸出来的那一支枪已然射了两弹,俱未中的。二人俯卧在地道上之后,立刻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噗噗噗噗一连四枪,都是指向史洛夫射击的;原来他是狙击者的目标,所幸一枪也没有射中他,一万面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快;再一方面是,狙击者恐怕被人认出,躲在门缝间开枪,也影响了瞄准点的准确性。
  狙击者所使用的枪,枪管上套着灭声器,发弹无声;走道上又铺着地毯,这严重的狙击事件竟然未惊动旅馆中任何人。
  史洛夫在发觉有人向他狙击时就已掏出了何宛琳方才给他的枪,无奈外有纸张包着,使他无法向对方还击。
  这时,史洛夫已贴到对面那排房间的墙壁下,包着短枪的纸张已撕破,缓缓地向藏着狙击手的房间接近。
  何宛琳在另一个方向高声喊道:“洛夫,对方用的三号左轮,子弹俱已用尽,千万要逮活的。”
  “放心,我不想再进一次拘留所。”他们高声喊叫,惊动侍者,连忙走过来探问。
  何宛琳挥着手说:“立刻打电话到警署外事组找潘彼得警官,告诉他这里发生了枪击事件。”
  在何宛琳和侍者高声呼应时,史洛夫以疾如旋风的动作冲进了藏着狙击手的房间。房间内的设置和他那间套房完全相同的。他在地毯上打了一个滚,隐身在一座沙发之后。
  这些动作都是出于本能的防卫,但是,直觉却告诉他——狙击手可能已经远飏了。
  是的。这间套房已空无一人,阳台的长窗是开着,狙击手已然从那儿逃走了。
  史洛夫直奔阳台,虽然在继续他的追缉工作,心头却已凉了一半,这一层是二楼,凶手很轻易地就可以逃掉。
  意外地,当他从栏杆处望下搜索时,竟然发现一个身穿黑杉黑裤的男人跛着一只脚,向停车场一高一低跑去。他跑得似很痛苦,也很吃力,但他却在努力地跑。
  史洛夫料定那个身穿黑衣的人就是狙击他的凶手,一定是在跃下地面时摔伤了腿,相距只有三十码左右,史洛夫有把握可以逮住他,当即一翻身越过栏杆,向地面跃下。
  那男人回过头来看一眼,跑得更快。
  史洛夫也追得更快。
  不远处,传了警车的鸣叫声。
  突然,那黑衣男人仆倒在地上。
  同时停车场一辆深蓝色跑车开走了。
  史洛夫猜想那可能是接运凶手的车子,情况紧急之下只得撇下同伴,于是连忙查看那辆跑车的牌照号码。
  “KL——三九XX”史洛夫还没有完全看清楚最后二字,跑车已经转弯开出了停车场。
  不过,史洛夫并不担心,从三九零零到三九九九这一百号码,同型同色的跑车是不可能太多的。
  他扑上去,骑在那个黑衣人的背上。
  但是,对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史洛夫将那黑衣人的身体翻过来,不禁吸了一口长气,原来已死了;一弹穿心,左胸正在汩汨流血。
  是被他的同伴所杀的,其目的不问可知,为的是怕这黑衣大汉被捕后吐露出谁是主使人。
  这时,警车已在停车场停下。潘彼得疾步走了过来,向那躺在地上的尸首一瞥,然后向史洛夫问道:死了吗?”
  史洛夫冷冷地说:“一弹穿心。”
  潘彼得蹲下去搜索死者的身上,同时喃喃地说:“但愿这次死者不是拿着一支空枪。”
  “警官,他不是我杀的。”
  “噢!”潘彼得投以迷惑的眼光。
  “他逃,我追,子弹从他前胸射进,你可以想象得到杀他的是谁?”
  这时,何宛琳也赶到了现场,惶然地问道:“洛夫!是你杀了他?”
  “是他的同伴杀了他;因他从阳台上跳下时摔伤了腿,眼看就要被我追上。杀
  他的人坐在一辆蓝色跑车上,牌照号码是‘KL——三九XX’,最后二字我没有看清楚。”
  潘彼得立刻下令传播各巡逻车注意拦截那辆跑车。
  然后,何宛琳又向他略述当时的情况,看样子她和潘彼得似乎很熟。
  尸体被抬走了,潘彼得低声说:“史先生!到你房间内坐一下吧!”
  检验人员忙于勘察现场,挖掘射进壁间及地板内的子弹,潘彼得,何宛琳,史洛夫三人则进入了房内。
  一进门,潘彼得就神色凝重地说:“史先生,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史洛夫吸燃了一支烟,语气冷漠地说:“我不了解你告诉我这一句话的用意何在?”
  潘彼得没有回答他的话,却望着何宛琳说:“你们谈过了吗?”
  “谈过了,史洛夫已颖悟中了别人的圈套。”
  “史先生,”潘彼得委婉地说:“我不想使你吃惊,但必须要你了解事实,要杀你的人是‘黑衫党’的党徒,那是本地最庞大的黑社会组织。现在请你告诉我,当你离开警署之后,罗君伟和你谈了些什么?”
  史洛夫也了解到情况的严重性,于是坦诚以告:“他告诉我已经被解雇了,同时要我在一星期以后就离开这儿,免得为他增添麻烦。”
  潘彼得问:“你怎样回答他?”
  “我说离去与否那得看我的高兴。”
  “因此,他就买通歹徒来谋杀你!”
  史洛夫讶异地说:“这个黑杉党徒是罗君伟买来的吗?”
  “很抱歉!”潘彼得耸耸肩头,以自嘲的口吻说:“以一个警官的立场来说,我不该如此轻率出言,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认定罗君伟是主使人。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在与你谈话。”
  “一定是罗君伟主使的。”何宛琳插嘴说。
  “我也相信,”史洛夫深锁着双眉,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望着潘彼得。“为了对丁国华抱歉,我有责任查明这一件事情。潘警官,我能请求发回那两支枪吗?”
  “抱歉!我不能作违法的事。”潘彼得一口回绝。
  “那……”史洛夫将目光望向何宛琳,向她求援。
  “我也应该为你的安全着想,”潘彼得又说:“所以我决定提前准许你离境;当你离开本城时,那两支枪自然要发还给你。”
  “可是……”
  “对了!”潘彼得目光盯在史洛夫的脸上。“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罗君伟一行已于半个小时前离开新城了,目的地是‘巴哥’,那儿不由我们管辖,所以这件案子已成过去了。”
  史洛夫疾声问道:“我可以去‘巴哥’吗?”
  “那是你的自由。如果有兴趣,不妨去那儿走走。”
  这无异是强烈的暗示,要史洛夫去继续追查罗君伟的行踪,将事实弄清楚,史洛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着头说:“我决定去一趟,谢谢你提前准许我离开新城。”
  这时一个低级警官走了进来,对潘彼得说:“那辆跑车已在英雄公墓发现。”
  “车上的人呢?”
  “已逃。”
  “车主査出来了吗?”
  “是一个外侨,跑车清晨七时被窃,他已经报案。”
  潘彼得回过身来向史洛夫摊摊手说:“线索又断了,这原是意料中事。”
  史洛夫问道:“难道不能向‘黑衫党’施以压力,逼他们……”
  “那是不可能的,谁肯承认他是‘黑衫党’?”潘彼得叹了一口气,又转头向何宛琳说:“何小姐!我能单独和你谈一谈吗?”
  “请来吧!”何宛琳点了点头。当她走出房去时,回过头来向史洛夫打了一个眼色。
  史洛夫明白,何宛琳要他静静地等她回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何宛琳去而复回,神色凝重地说:“洛夫,下午一时有一班飞机去巴哥,你决定和我同行吗?”
  史洛夫毫不考虑地点点头说:“当然与你同行,不过,我却先想知道潘彼得和你谈了些什么。”
  “他要介绍几个住在巴哥的朋友和我认识。”何宛琳含蓄地说。

×      ×      ×

  飞机于下午一时零五分从新城起飞,一时四十五分就到达了巴哥。史洛夫和何宛琳并排坐在一起,途中却没有交谈什么,四十分钟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巴哥的机场是填海筑成的,就像鸬鹚的长嘴笔直地伸向海里,飞机降落后,在跑道上飞驰着。史洛夫不禁有所感触;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进行的方向稍稍一歪,就会冲进海里去。
  空中小姐开始了例行的报告工作,指导客人下机后,在验关,验照,及检役时,应该注意那些事项。
  “洛夫!到了。”何宛琳轻声说。
  “嗯!旅途的终站。”
  “但愿你我不是走到生命的终站。”
  “宛琳!不许说丧气话。”
  “好!”她笑了笑,然后偏着头问:“洛夫,那几个电话号码记住了吗?”
  “难道要我再向你背诵一遍?”
  “记住就好了,希望你能提高警觉,别以为你有了枪在手,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罗君伟心狠手辣,彭曼又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凶手,二人合在一起,花样就会多得使你无以招架。”
  “放心!我会应付的。”
  “洛夫!不管消息是好的还是坏的,随时给我电话。”
  “OK!”
  何宛琳离座而起,向机门处走去,此刻飞机早已停妥,她要抢先一步,以便和史洛夫保持一个相当的距离。一出机场,他们就要分道扬镳,这是他们在新城就拟妥了的计划。
  史洛夫是最后一个离开机舱的,他站在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缓慢地下梯,踩上了巴哥的土地。
  巴哥是婆属岛城,满眼都是棕榈叶和大王椰,地点虽是热带的边缘,气候却非常适中。
  因此,这里成了旅游胜地。
  可惜,史洛夫不关心这些。
  气候、风景,以及那些健美的,包括许多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女郞,都没有引起史洛夫的注意。
  他所关心的是——罗君伟和彭曼,那两个连手掘好坟墓要埋葬他的人。
  史洛夫提着枪箱和轻便的旅行袋来到验关处,当他出示护照后,那位关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声问道:“史先生!你带了过多的外币现金吗?”
  “我携带的只是旅行支票。”
  “那么,带了未税的烟酒吗?”
  “没有。”
  “钻石,珠宝之类的饰物呢?”
  “那是女人的专用品。”
  那位关员拍拍史洛夫装枪的箱子,高声说道:“先生!你通过了,祝你旅行愉快。”
  “谢谢。”史洛夫感到意外。
  “先生!”那关员低头整理面前的文件,声音低低地说:“潘彼得已来过电报,所以我们给你特别通融,希望你不虚此行。”
  史洛夫有些惊异,也有些狂喜,他不是孤单的,不拘官方,或私人,都在暗中
  支援他。
  出了机场,史洛夫正要召唤一辆出租汽车,前往一家名叫“可乐”的旅馆时,突然有一辆乳白色四门轿车停在他的面前。车子由一个黄种年轻女郞在驾驶,后座也坐了一个黄种男人,他约莫有四十岁。
  在南洋一带,种族,国籍纷歧杂陈,在对方未开口之前,最好不要妄加判断那人的国籍。
  坐在后座的男人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掌探开,示出了一本小册子。史洛夫出身香城,英文根基不弱。眼光一瞥,就已认出那是国际刑警组织巴黎总部所发出的服务证件。
  “史先生!”对方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广东话,这证明了他是中国人。“请上车吧!”
  车门打开,史洛夫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他心头暗暗有些讶异,然而表面上却没露出一丝声色。
  待车子开动后,史洛夫才语气淡漠地问道:“请问?我被捕了吗?”
  那人摇摇头说:“史先生!请勿误会,这是一次纯友好的晤谈。而且,我们还为史先生安排好了理想的住处。在巴哥岛,想找一个清静的旅馆并非易事。”
  “为什么要这样?”
  那人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介绍说:“我名叫谭浩,开车的小姐是我的日籍助手西城爱子,她在巴哥岛上出生,此番是旧地重游。”
  西城爱子在驾驶座前的回射镜中向史洛夫含笑点了点头,史洛夫发觉她有一双特别妩媚动人的大眼睛。
  “谭先生!”史洛夫又不禁问道:“是潘彼得要你这样作的吗?”
  谭浩显得很吃惊地说:“潘彼得,我不认识这个人啊!他是谁?”
  “新城警署外事组的高级警官。”
  “哦——”谭浩又微微地笑了:“史洛夫,为了某种原因,我和我的助手没有和任何一地的警方连络,你是知道我们身份的第一个人,而且,我们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呢?”
  这时,车子已顺旋回车道驶到一个海拔约莫二百尺的山间,在一幢精巧的小别墅前停了下来。
  史洛夫下车之后,好奇地问道:“谭先生,你一直住在这儿吗?”
  “不!这是临时租的,每日租金美币一百元,以十日起算,”说着,谭浩用手一指,“看,这种小型别墅在山林间约有二十多幢,都是出租的。”
  在他们谈话之间,西城爱子已经掏出钥匙,打开别墅的门。
  进去后,谭浩道:“史洛夫,这儿怎么样?”
  史洛夫点一点头说:“不错,谭先生,我想问你……”
  “你不能叫我的名字吗?”
  “好的,谭浩!我心中有一点怀疑,请你解释你既然未和任何一地的警方连络,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以及……”
  “洛夫!”谭浩的声音洪亮低沉,神情严肃而不冷峻,使人感到愉快和安全,“我是今天上午才从新城来的,只不过比你早到了几个小时,关于你的遭遇我是非常地清楚。”
  “哦!”史洛轻吁了一口气。
  “洛夫,你知道我到巴哥来作什么的吗?”
  “自然是办案。”
  “是的。我要抓一个人。”
  “谁?”
  “彭曼。”谭浩又加以解释,“我是跟踪她,才进一步认识你的。”
  “为什么不逮捕她?”
  “因为我还不敢确定,她是不是我所要追缉的人。”
  “谭浩!你的话实令我万分迷惑。”
  “爱子,麻烦你为我们烧点咖啡。”谭浩吩咐了他的女助手之后,这才转过身来对史洛夫说:“洛夫,我所追缉的人是一个闻名国际的职业凶手,她使用各种奇特的方法杀人,自己却不留丝毫犯罪证据,可说积案如山。然而总部方面却没有她的数据,最近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些,却又是零星而不详实的,我们只知道她叫彭曼曼,是中国人,现年三十三岁。”
  史洛夫皱着眉头说:“姓名只有一字之差,年龄却相差很远,彭曼绝对不超过二十四五岁。”
  “洛夫,对于女人的年龄,别抱着那么大的信心。”
  “谭浩,现在我是鉴定女人年龄的专家哩!”
  “好!”谭浩缓和了语气说:“这事情不需要争论,即使她叫彭曼,也是三十
  三岁,我也不能逮捕她。”
  “为什么?”
  “因为乏缺证据。”
  史洛夫气咻咻地说:“我却不需要证据,其实我的心中雪亮,她设好圈套加在我的脖子上。”
  谭浩突然语气严肃地说:“史洛夫,你知道我请你到这儿来的原因吗?”
  “不太明白,”史洛夫真不明白吗?他只是不愿说而已。
  “洛夫,你找彭曼,是为了道义责任,因为你觉得愧对死者丁国华,和你同来的那位何小姐则是为了另一位黄太太的利益锲而不舍,我则是因为伸张正义,表现法律的威严,逮捕她使她受到审判。”
  “可能吗?”
  “可能。”谭浩目光有些迫人地望着史洛夫,“你应该帮助我,事实你有这种责任,而且,在没有得到我的许可之前,绝不能伤害彭曼,她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必须加以完全破获才行。”
  史洛夫点点头说:“好吧,这似乎是我唯一的回答了。”
  “那么,你就要和那个女侦探分开,不要和她再保持联系。”
  “为什么?”史洛夫甚表惊异。
  “因为她不够老练,加上职业关系,利己主义也太浓厚,对我们的工作有害无益,其实我所作的事对她都有好处,她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他们说到这里,西城爱子笑意盈盈地捧着茶盘走出来,以瞭亮的声音说道:“先生们,咖啡已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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