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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峰
2024-08-02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点击:

红红的火光照着小鸽儿通红的脸,她的双眼紧闭着,鼻翼急促地张动。她病了。她怎能不病倒呢?

七天半的焦急,七天里所受的严寒,七天中的劳累,已将她的神经扯成了一根绷紧的弓弦,而一见到殷朝歌,这绷紧的弦就断了。

大雪山里森森的寒气早已侵入她的内腑。

殷朝歌很快就明白了小鸽儿突然病倒的原因所在。换了其他任何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是不能幸免的。

他立刻盘腿运功,用他体内充盈的“天地之正气”来驱散小鸽儿体内的风寒之毒。寒毒很快就驱除干净了。

殷朝歌跃上大树,采下一大堆枯枝,将火堆烧得旺旺的,再将鹿皮铺在火堆旁,让小鸽儿躺在鹿皮上。

直到这时,他才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云水禅师的心愿是一定要完成的,不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必须找到宝藏,修复上方禅林,让云水禅师能安心瞑目。

慕容旦呢?是一定要除掉的!

想起慕容旦,他就想起了木潇潇。

她现在在哪儿呢?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可以肯定,木潇潇一定早已找到了徽帮,找到了第五名,很可能白袍会也正与徽帮联手四处寻找他。

他不知道见了木潇潇之后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见木潇潇的勇气。

火堆边的小鸽儿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覆在她眼睑上,浑圆的胸膛平稳地一起一伏。

虽说体内的寒毒已经驱净,但殷朝歌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想那些暂时还很遥远的事干什么呢?

当务之急是要想方设法把小鸽儿的身体调养好。

要调养,首先就得有调养的基本条件,可在这深山老林里,别说房屋了,连个能睡个安稳觉的地方只怕也很难找到。

殷朝歌看着身边的一大堆树枝,心里一动,站起身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棵最粗、树枝也最密的大树。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稳稳当当的大窝棚就在树枝间搭成了,只要再杀几头野兽,剥下皮来铺上,躺在里面肯定很舒服。

这个窝棚对小鸽儿来说,不仅舒服,而且安全。

殷朝歌满山转悠着找野兽时,她只要躺在这个离地足有三四丈高的大窝棚里,就绝不会有野兽能伤害到她。

深山里别的东西很难找,可野兽却很容易就能碰上。

不过两天功夫,窝棚里已有了一张由两张鹿皮,两张野羊皮,一张狼皮和两张熊皮铺成的床了。

两头大黑熊的熊掌和熊胆,恰好可以给小鸽儿做调养身体之用。

小鸽儿和殷朝歌已经觉得这茂密的老林很可爱了。如果能想办法弄到油盐酱醋什么的,他们还真愿意就在这深山里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太阳每天都升起,每天都落下。

到底多少天过去了,他们已快记不清了。

小鸽儿的身体早已复原,脸上也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每天早晨,殷朝歌都会抱着她从大窝棚里“飞”下地来,带着她一起去打猎。

打到猎物后,他们就会回到那棵大树下,小鸽儿生起一堆火,殷朝歌在一旁剥洗猎物。

小鸽儿很快就学会了烤肉。

她烤出的肉已经比殷朝歌做的要好吃的多了。

天一黑下来,殷朝歌就会抱着小鸽儿再“飞”回到那张悬在半空的大窝棚里,小鸽儿就会伏在他温暖宽厚的胸前,瞪着大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听他讲大理的故事,中原的故事和他认识的那些人。

有一天,殷朝歌偶然在一处雪峰发现了一大片咸得发苦,晶莹剔透的“大冰块”。

他不禁欣喜欲狂。

因为他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在中原以西的某些地方,居民们吃的盐就是从山里挖出来的。

这种盐叫“岩盐”。

有了盐,小俩口的日子过得就更红火了。

小鸽儿将吃不完的肉都切成四四方方的肉块,洒上盐,整整齐齐地堆在树下,用积雪严严实实地埋起来。

这样,殷朝歌就用不着每天都满山跑着打猎去了。

小鸽儿还用兽骨做针,用撕得极细的树皮做线,割下一块熊皮,给殷朝歌缝了一顶毛乎乎的大帽子。

有小鸽儿这样又温柔、又体贴、又能干的小女人陪着,又有谁会感到寂寞呢?又有谁还会觉得日子过得不舒心呢?

殷朝歌当然觉得很舒心,很满足,但每天夜里,小鸽儿睡熟之后,他都会坐起来,呆呆仰望着无垠的夜空。

有那么多的事都得去做,有那么多的人都在牵挂着他,他又怎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过这种安闲的日子呢??

江湖上险恶的风波,他自己是不在乎的,因为他的内功已经到了收发由心,反朴归真的境界了,放眼天下,除了严子乔,只怕很难再有敌手。

但小鸽儿怎么办呢?

江湖本就是男人的世界,更何况小鸽儿只是个根本就不懂一点武功的小女人呢?

他怎么能将温柔、善良的小鸽儿带进那凶险迭起的江湖风波里去呢?

不能!绝不能!

殷朝歌悄悄叹着气,看着沉入梦乡的小鸽儿,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惟一的办法就是将小鸽儿送回大理去。

问题是:她愿意吗?

她肯定愿意,但她想的是能和他一起回去,一起在大理生活。

如果知道了他要将她一人留在大理,而他却要只身再入中原,她一定会伤心的。

小鸽儿忽然“咭”地笑出声来。

殷朝歌低下头看着她。

淡淡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枝照在小鸽儿的脸上,她的脸上挂着甜美而满足的笑。

她梦见什么了?

殷朝歌知道,她的梦里,一定会有他,也一定只有他。

她一定是梦见了大理。

梦见他们手牵着手徜徉在大理的蝴蝶泉边,听着那清甜悦耳的摆夷山歌吧?!

殷朝歌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又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月华如水。月亮已快圆了。

清冷的月光洒满长空,将寥寥的几颗星星挤到了远远的天边。

月圆的日子,应该人也团圆。

这样的夜晚里,应该有很多人都如小鸽儿一样,在沉沉的睡梦中,做着甜丝丝的美梦吧?

宗雨雯正在做梦。

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一个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做的梦。

她梦见自己遇上了一个王子。

王子的面貌十分俊美,潘安、宋玉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王子的风度儒雅彬彬;

王子的体态优美强健;

王子的武功出神入化;

王子对她宗雨雯一见钟情;

王子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不辞艰辛万苦地来找她。

她当然是让王子吃了些小苦头,但最后,她还是让王子找到了她。

在初升的朝阳里,她和王子相遇在开满鲜花的山谷里。无数美丽的小鸟,美丽的蝴蝶,美丽的蜜蜂盘旋在他们的四周。

王子的嗓音温柔悦耳。

王子的温柔让她脸热心跳。

王子的话让她心醉神迷。

白马的嘶鸣中,王子带着她走进了一处紫霭氤氲,红墙碧瓦的大宫殿里。

无数蟒袍玉带的文武大臣都拜伏在他们的脚下。

一瞬间,王子就已身着龙袍,头顶金冠,神威凛凛地坐上了盘龙绕凤的宝座。

一瞬间,她也已顶凤冠,带霞帔,依坐在王子身边。

王子微笑着转过头来,深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儿狂跳着,喉头发干,两腿发软,眼里含着无限的柔情,柔情的泪水。

王子的微笑好熟悉呀。

忽然间,她已看清了原来王子就是张飞鸿,海外来的张公子。

宗雨雯忍不住流下泪来,欣喜地叫道:“原来是你……”

她将自己叫醒了。

淡淡的月华自帐顶倾泻下来。

朦胧的月光里,她发现自己的脸上竟满是冰冷的泪水。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抓住张飞鸿。

抓住他的人,抓住他的心。

宗雨雯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暗自下着决心。

形势对她来说是十分有利的。

慕容芸萝一直在养伤。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被慕容冲天折断了两只腕骨,就算能养好伤,只怕武功也再难恢复。

十几天来,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宗雨雯都与张飞鸿在一起。

她陪着他一起在城外骑马,一起欣赏她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感觉到的“草原美景”。

张飞鸿每天都会给她讲很多有趣的故事,讲迷人的淘岛风光。

讲得最多的,还是他的计划。

他想“复国”,想一统中原,想君临天下的宏大计划。

宗雨雯坚信,他的计划一定能够实现。

于是,张飞鸿就会谈起一旦他登上皇位,就会如何治理国家,如何使百姓安居乐业,如何创下比文景之治、贞观之治还要伟大的盛世。

宗雨雯坚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一个万世留名,千古流芳的好皇帝。

于是,张飞鸿就会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微笑着谈起历朝的好皇帝都有一个好皇后。

而一个好皇后对于天下百姓们的安居乐业来说,是如何如何的必不可少。

宗雨雯痴痴地笑了起来。

冰冷的月光照着她发烫的额角。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坚挺浑圆的胸部。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一股热流在她周身流淌。

张飞鸿在草原上纵马飞驰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她多么希望能立刻扑进他宽厚温暖的胸前,靠着他坚强有力的臂膀啊。

一阵热辣辣的感觉浮上她脸颊,她只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难受起来。

她猛地掀开身上厚厚的棉被,挺身坐在床沿上,让清冷的月光照着她,让清冷的夜的气息渗透她薄薄的内衣,平熄她体内躁动的火苗。

门帘轻轻掀动了一下,一个黑影鱼一般轻悄悄溜进了帐内。

宗雨雯张大了嘴,正欲惊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已轻轻掩住了她的口。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雨雯,是我!”

是他!是张飞鸿!

让她魂牵梦绕,夜不能寐的人儿忽然就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宗雨雯只觉得身体沉重得再也难以支撑,她带着狂跳的心,颤抖的嘴唇和滚烫滚烫的脸儿,软软地倒在张飞鸿坚实的臂弯里。

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是不是都已成为多余的了呢?

宗雨雯轻轻喘息着,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又一个梦。

一个狂乱、温柔、甜蜜的梦。不是!绝不是!

因为她的身体仍然能感受到张飞鸿如水的柔情,如火的热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热乎乎的面颊贴在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的枕上。

她似乎看见了一顶凤冠正向她缓缓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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