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怪酬恩
2025-10-16  作者:宇文瑶玑  来源:宇文瑶玑作品集  点击:

怪僧点头道:“可不!”

他顿了一顿,指着“七冢”之后正色道:“在那七座新冢之后,有一丈高巨石,巨石之上,并隐约现出符篆细纹,据说乃是……”

司太青忽然插口道:“和尚,你嚼这劳什子巨石干嘛?还不——”

怪僧双目一瞪道:“司老儿,你不许和尚说,就算啦!”

说罢,竟然袖手闭口,抬头望天。

司太青看得剑眉一皱道:“和尚,你诚心呕司某么?”

怪僧向天笑道:“不敢!”

司太青眼见怪僧拿跷,心中一动道:“好,怪秃驴,咱俩之间,从此完啦!”

怪僧笑道:“那敢情好!”

司太青笑道:“怪和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司某明日前往‘百花堡’时,你可别打算跟着老……”

他口中“夫”字还没有出口,怪僧已发急叫道:“那不成,你身为一岛之主,说话要算数……”

司太青笑道:“当然算数,不过,这是你自己取消的——”

怪僧急道:“司兄,你—你—你怎么老是欺侮我和尚呀……”

众人见怪僧这份可怜相,不禁全都失笑。

但怪僧可毫不引以为忤,仍然叫道:“岛主仁兄,和尚这就说下去,好不?”

司太青强忍笑意,冷冷喝道:“随你便,但却别乱扯什么巨石、符箓。”

怪僧闻言开心笑道:“好,好,但是这巨石和符箓,与这事有关系呢!”

司太青听得心头暗凛,但却依然冷冷说道:“既是有关,何不简略些快说?”

怪僧笑着点头道:“好!”

他略一沉吟,方始朗声说道:“这丈高巨石,据说是前古金仙容成子所留——”

“地煞狂叟”郜冲的白眉,忽然一扬——

“怪大师,老夫也想起来了。”

怪僧闻言,话音一顿,大笑道:“那更妙啦!郜施主既已想起,和尚不再绕舌。”

“地煞狂叟”郜冲微一颔首笑道:“大师不但怪,而且还懒得很。”

怪僧伸舌一笑道:“好奉承,和尚谢啦!”

“地煞狂叟”目光一肃,正色道:“这座天都峰头,在三千年前曾经出了一桩绝毒的妖物,名唤‘角龙’,此物大小虽然仅如初生小犊,但其力道之强,以及那脑门中央独角所含的毒汁之毒,可谓天下无双……”

司太青听到此处,忽然微有所悟,忙道:“那三千年前的“角龙’,依然未死么?”

“地煞狂叟”摇头道:“没有!”

于文涛此时听得极其入神,正自心中暗忖:这“角龙”的角上之毒,难道强过“千年鹤顶”么?

他动念之间,不禁插口道:“前辈说这‘角龙’之毒,天下无双,晚辈颇感奇怪,难道他比‘千年鹤顶’、‘火龟寒丹’、‘金蝎紫钩’还毒?”

“地煞狂叟”淡淡一笑道:“当然,老夫昔年就曾被“火龟寒丹’所伤,但老夫却能闭气逼毒,护心灵,长逹四个时未死,而终于遇救,但是,如果老夫是被这‘角龙’独角之内的毒汁沾上,那么——”

他忽然摇头一叹道:“只怕拚老夫全身精力,也难以支持一个时辰。”

于文涛听得心中大大一惊,料不到天地之间,竟然有着这等奇绝,毒绝的怪兽存在。

“地煞狂叟”这时已接着又道:“这只‘角龙’,后来被容成子收服,成了这位前辈仙人,看守天都仙府的灵兽。”

司太青适时一笑道:“不错,司太青也记起来了!”

“地煞狂叟”微微一笑,继续又道:“容成子飞升极乐,列名仙籍之时,自然不便携去此兽,留在人间,怕它劣性再发,出外伤人,一剑杀死,却又有违上天好生之德,甚至可能为了此一杀劫,而弄得自己再堕轮回,容成子思来想去,最后想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既不杀死,也不放它,便把这天都峰头的原有洞府封闭,将‘角龙’困在其内,而在洞外镇以神碑一方,令其在内自行修炼,迄今已历三千余年……”

“地煞狂叟”说至此处,突然话音一顿,笑向怪僧道:“怪大师,老夫所知如此,大师认为对否?”

怪僧笑道:“施主所说不错,但是,却遗漏了一点。”

“地煞狂叟”似是微感一震,道:“大师请赐指正!”

怪僧笑道:“其实,这一点也算不得遗漏,只不过施主未曾说出而已。”

怪僧话音突然一顿,正色道:“容成子神碑,已在十年之前失效了。”

怪僧此言一出,众人全部大惊。

他们感觉到这天都峰头,突然变成了死狱般可怕。

那只举世无双的毒物“角龙”,仿佛日在待人而噬,甚至,连少林掌门尊胜禅师,也不禁合十念佛。

但是,怪僧却一笑,又道:“神符虽已失效,但那座洞府,却未开启,是以十年之中,这只‘角龙’仍未逃出洞府。

怪僧话音略告一顿,又皱眉道:“以‘痴叟’为首的易啸天等七老,数十年前共同隐居天都,为的就是想防止这只‘角龙’出洞……”

司太青眉头微皱,沉声道:“七老不是业已物化了么?”

怪僧横瞥了司太青一眼,叹道:“七老横遭惨祸,和尚委实意外得很,不过,老衲却已敢断言,七老并非伤于‘角龙’之角。”

怪僧实有些“怪”,他不但对别人的称呼,一变再变,连自己的称呼,也一会儿和尚,一会儿老衲。

“地煞狂叟”在怪僧话落之际,忽然低声道:“怪大师是否以为枯竹老儿遇险,即是‘角龙’……”

他忽又住口不说,似是害怕这一说,就会把令人人心悸的“角龙”带来天都峰顶一般。

怪僧突然点了点头道:“和尚确作如是之想!”

司太青闻言混身一震,急道:“既是这样,为何还在此空谈坐视,怪和尚,此间你既常来,必知道入那容成子洞府之法……”

怪僧略一颔首,笑道:“司兄别急,枯竹老怪虽已遇险,但却决无性命之忧,咱们此间之事未毕以前,还是让他受一点儿罪也好。”

“五行矮叟”谷庸,不以为然的接口道:“怪大师,这事不可玩笑啊!”

怪僧笑道:“矮老儿,角龙虽毒,但却难为不了枯竹老怪的,到是你对于文涛这一番心血,可能已属白费啦!”

“五行矮叟”呵呵一笑道:“大师好说,这娃儿福缘之厚,堪称举世无匹,谷庸昔日固有照拂此子之心,但目睹今日之情,哈……”

他忽然大笑三声,又道:“谷庸可也颇能自知,看来确是未便插足了。”

怪僧也呵呵一笑道:“你能自知固好,即无自知之明,也不要紧,这娃儿今后必将以其一身系天下武林之安危,你矮子少惹也好——”

“五行矮叟”谷庸怒笑一声道:“大师,你是否以为谷庸怕事?”

怪僧摇头笑道:“得过且过,能懒且懒,矮子,如果你真个惹上这娃儿,和尚保管你一天安稳日子也别想过。”

“五行矮叟”轩眉一笑道:“那敢情更好,谷庸三十年来,正感闲得百无聊奈,难得有机会活动筋骸,既有这等良机,谷庸真是不愿放弃。”

怪僧闻言呵呵大笑道:“矮施主,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这娃儿……”

此时,“苍昊居士”司太青已把关注枯竹生安危之思,转到他那传声告知自己,不可把“断影追命剑”送给自己原本打算送给的忘年之交的这桩事上,他觉得枯竹生活中有话,抑且,还有很多很多的话。

这到使得这位“北海”高人,深觉迷惘。

他觉得自己此举,应是极为正确。

那位在他心目中的忘年小友,曾经与他相偕游历天下达三年之久,司太青自认对这位小友,已然观察得极为深刻,这才动念来至天都,取得这柄“断影追命”神剑,慨然相赠。

不料,枯竹生竟会期期不可。

难道,那位小友具有双重人格?

抑或是在这半年之中,另有其他变故?

司太青委实难以决定是自己对,或是枯竹生对。

因为,枯竹生与他相交甚深,他也深知枯竹生的为人,若无绝对把握,向来不肯多说一句话。

可见那位忘年小友,必然有什么越轨之举,被枯竹生看在了眼中,这才会出言阻止自己。

司太青疑思未决,怪僧大笑之声,惊得他一怔。

司太青星目电转,突然恍然一笑。

他想到了一极为可能的事,枯竹生莫非有意要自己把这柄神剑,转送给“剑林盟主”么?

如果如此,则枯竹生也未儿小题大做了,他根本不妨直说,何必又转弯抹角的去毁掉另一位少年人的名誉呢?

司太青任是智力过人,也不禁再度陷入迷惘。

适时,“地煞狂叟”郜冲陡然朗声一笑。

“谷老弟,你若真个看上这娃儿,老夫决不阻拦,不过,你一定要等到半年之后,才可与他亲近!”

“五行矮叟”谷庸淡淡一笑道:“郜兄此言何意?”

“地煞狂叟”笑道:“老夫要携带此子离去。”

众人闻言,全都一震。

那些年轻一辈的,无不露出钦羡之色,他们深深的为于文涛庆贺,庆贺他能够得到“天地双绝”之一的青睬。

然而,于文涛自己呢?

他并未显出过份的企慕之容。

他当然高兴自己有机会接近“天地双绝”!

但是,他却不愿再在深山大泽之中困居半载。

他要复仇!

为了那昔年在山洞之内,几乎饥渴而死的悲惨境遇。

为了那曾经携带自己的可亲的父亲!

为了一个身为人子所必须尽到的职责……

他要向天下的未可知数挑战!

他要向武林中的巨奸大恶挑战!

他要向那些曾经伤害过他,而他却不知的人挑战……

因而,他脸上的神情不如想象的欣喜!

这使得“地煞狂即”大感不安!

须知“天地双绝”在武林之中,威名卓著,天下群雄,仰之弥高,他们的一句赞许之词,都会令人为之失眠。

何况,他毛遂自荐,愿意以一身绝学相授?在郜冲心意之中,于文涛理应雀跃三尺才合情理。

可是,眼前的事实,却粉碎了他的预料。

于文涛变幻不定的脸色,已说明了于文涛的不肯接受。

“地煞狂叟”长眉翕动之下,缓缓向于文涛问道:“娃儿,你敢是不大愿意么?”

于文涛剑眉略扬,朗声笑道:“晚辈深感前辈盛意,但因晚辈身负血海大仇,极待解决,心急如焚,故而无法再随前辈山居半载!”

于文涛话音略顿,又道:“但等晚辈深仇已报,必将永随前辈,颐养林泉。”

“地煞狂叟”郜冲,听得白眉抖动,呵呵大笑道:“娃儿,你这不是舍本逐末,倒果为因了么?”

于文涛一怔道:“前辈……”

“地煞狂叟”笑道:“老夫要你同去,你可知老夫用意?”

于文涛恭敬的答道:“前辈乃是有意栽培晚辈!”

“地煞狂叟”点头道:“不错,老夫正想把一身绝学,倾囊相授!”

“这……”

于文涛意外的一震!

峰顶诸人,也无不为之大大的一惊!

“地煞狂叟”郜冲的一身绝学,委实高不可仰,设若真个倾囊相授,半年之后,于文涛岂非无敌于天下?

“地煞狂叟”睹状一笑道:“娃儿,你愿意么?”

于文涛一沉吟之间,群雄都相信他必会答应。

因为,这虽非千载难逢的时机,但也算得旷世奇缘。

然而!

于文涛在沉思之后,慨然应道:“晚辈要请前辈宽恕晚辈方命之罪!”

他这句话,确是大出人人意料之外。

“白云玄鹤”范三奇只急得低声一叹!

“地煞狂叟”郜冲怔得一怔,笑道:“娃儿,你大出老夫意料之外了。”

于文涛颇为惶恐的答道:“晚辈实因心念父仇,才会……”

“地煞狂叟”郜冲摇头道:“娃儿,老夫也正为了你的血海深仇哩!”

于文涛悚然道:“晚辈愚蠢,难以领悟前辈之意!”

“娃儿,你是否已知仇人是谁?”

于文涛黯然点头道:“晚辈尚未查明!”

“地煞狂叟”点头道:“娃儿,你有把握查明么?”

于文涛斩钉截铁的说道:“晚辈有此自信!”

“地煞狂叟”双目一瞪道:“有此自信?不是老夫替你泄气,适才你那位范三叔不是已然说出了一些线索么?武林各大门派,你惹得起?”

于文涛听得心中大是不忿,抗声道:“晚辈拼个血洒胸膛,也要——”

“地煞狂叟”郜冲陡然冷笑一声,打断于文涛的话音道:“匹夫之勇,不堪为法!”

于文涛闻言一怔!

“地煞狂叟”接着笑道:“如果你真个血洒胸膛,你那杀父之仇,请谁代报?”

于文涛动容急道:“晚辈……”

他实已为之语塞,“晚辈”两字出口,顿时说不下去了。

“地煞狂叟”微微一笑,道:“娃儿,光凭血气之志,是不能成功的。”

郜冲目光向司太青一警,又道:“比如拿司老弟要你身任‘剑林盟主’之事来论,其实也是为了方便你得报父仇呢!”

“啊!”

于文诗惊得剑眉一皱。

“地煞狂叟”面容瞬间变得极为严肃,沉声道:“于鸿奇昔年结怨如山,积仇如海,黑白两道,有的是如牛毛难的强仇大敌,他们岂是你一人所可匹敌?”

“白云玄鹤”范三奇陡然大声插口道:“郜前辈所言极是,文儿不可固执。”

于文涛听得心中一动!

“地煞狂叟”已哈哈大笑道:“范三奇到底年纪大些,看事比你娃儿就强得多,娃儿,老夫三十年前,曾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但近三十年来,老夫却从未杀过一人,娃儿,你可知道,老夫能够革心改面,系拜何人所赐?”

于文涛心想:“这位前辈问得岂非太怪么?你那三十年前之事,我于文涛怎会知道呢?”

但是,他口中却恭声应道:“晚辈未曾听说!”

“地煞狂叟”微微一叹道:“不错,你的确不知道,不但你不知道,只怕老夫由‘地煞狂叟’而变成今天这种淡泊宁静再也不在刀头?血的原因,如若老夫自己不愿说出,恐怕武林之中,永无一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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