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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5-03-29  作者:阳朔  来源:阳朔作品集  点击:

  伏身窗下的马如龙蓦然间心跳加速,浑身燥热,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当然不是因为乐广夸他气运旺,而是因为他一直苦于无处寻觅的金百合组织的头领有可能现身了,他两手有些发抖,只得双手紧握在一起。
  乐广对朱三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继续道:“你也莫气恼,这事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事,主子派你是打外围的,派咱家则是护送马如龙的首级的,花大姐失手,咱们就该呈报上面,请主子另行裁夺。
  “只因你听花大姐说那小子也不过两手内力,只要在十天半月里找到,伸手可捉,结果怎样?
  “咱们找到了,他也的确只有几成内力,咱俩却险些步花大姐的后尘。”
  朱三想到那一战,豪情顿消,乐广一生随主子参加过无数秘密行动,从未吃过瘪头,而他每次最多不过率两个分堂,扫荡江湖中众多门派,也是每战必捷。
  殊不料此番出师,损兵折将不说,每次都败的匪夷所思,最令他窝火的是一头撞进了鲁家的机关陷阱里,损伤十多人,是以他对乐广“气运”之说大表赞同。
  “气运?”马如龙在窗下暗自苦笑,他觉得自己的运气都衰到家了,居然还有人夸他气运旺。
  朱三沉默半晌,颓然叹道:“乐老,您这事还是办得急了些,我临行前,主子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广生这次一定要把马如龙的人头给我带回来。’现今我何颜面对主子。”
  乐广笑道:“主子想马如龙的人头都想疯了,对谁都这样讲,咱家出来前,他也对咱家说,阿广,你一定要把马如龙的人头保留好,千万不能让它腐了,烂了。
  “现今人头在哪里?还在人家自己的脖子上,倒不劳咱家操心保管了,如果主子不出手,还能在那脖子上好好地呆上一百年,保管不会腐,不会烂。”
  朱三不禁笑了,窗下的马如龙却恨得咬牙切齿,他虽然从唐门和五毒教对他发动的进攻中感觉到金百合的目标是他,却还只是猜测,现今则从乐广口中证实了,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并无甚出奇之处,缘何有人像抢国宝似的想得到它。
  朱三笑了笑,有皱眉道:“主子出马,倒是能一了百了,可咱们把马如龙弄丢了,主子到来时,咱们却说不出他在哪儿,这也说不过去呀。”
  马如龙长身而起,推门进去,朗声道:“本公子在此。”
  朱三和乐广霍然站起,惊愕地望着他,马如龙冷笑道:“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我自动送上门,看起来并不受欢迎啊。”
  乐广已回复镇静,笑道:“欢迎,欢迎。马公子若是知会一声,咱家一定列队相迎,马公子若是能把项上人头也自动送到咱家面前的桌子上,就更是欢迎之至了。”
  马如龙摸摸脖子,笑道:“这也不难,只是得你们主子出面,他想要我的脑袋,我也想要他的,请二位替我传个话儿,就说我约他见面。
  “来一场人头豪赌,地点任他选,道儿任他划,输家自动把脑袋割下来送给赢家。”
  朱三怒极反笑:“马如龙,你也忒嚣张得忘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天王老子吗?你也配向敝长上叫阵?”
  马如龙冷笑道:“那你是说贵主子是天王老子了?”
  朱三傲然道:“犹在其上。”
  马如龙气得一声长笑,声震屋瓦,朱三和乐广也不禁失色,朱三不甘示弱,也发啸相抗,一则笑声隆隆,如同空中闪过一长串的霹雳;一则啸音雄壮如钱塘大潮,两人虽是对头,却都郁悒已久,借此一消胸中块垒。
  马如龙只是怒极而笑,无意间触动丹田气机,真气自丹田发动,逆胸而上,自舌发出,笑而成啸,朱三一出啸相抗,已变成两人内力对搏,马如龙催运内力,意欲一举压住朱三的啸音,他身在虎穴,不想和朱三对耗内力,只能速战速决。
  朱三伊始心头狂喜,他最不怕的就是对耗内力了,纵然他内力耗尽,还有乐广接力,绝无两人敌不过一人之理,更何况外面还有几十名手持暴雨梨花针的属下,马如龙真是自投罗网,毙杀此子就在此举。
  马如龙催运内力后,笑声由隆隆转为尖啸,令人闻之如中烈酒,头昏股栗,心悸手软,房子四周的侍卫们从第一声对话起,才知道被我们人潜入,个个惶恐不安,纷纷手持利器,占据各个位置,这次不是防外,而是防内,只是未得召唤,不敢冲进屋里。
  马如龙笑声一出,他们只觉得声音有些震耳,相顾失色而已,笑声一转为尖啸,他们就难受了,忙不迭运功相抵,功力稍弱的已感头晕目眩,烦恶欲呕,急忙盘膝坐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然而尖锐的啸音依然如细针般钻进耳朵里,难受无比。
  朱三催运内力相抗后,把马如龙的啸音大部分中和了,室外众人均感心头压力一轻,如得大赦,周围虽仍布满无数细锐的“音针”,但已能承受得住,头晕烦恶感已消失,人人心中均狂喜想到:是老总的啸音,老总压住马如龙了,有几个胆子大的挤到门边,观看这场动口不动手的“君子之战”。
  两股啸音不是在空中缠绕,而是布满整个空间,在每一个地方相冲相撞,相抵相消,但还是有无数尖锐的啸音冲破朱三啸音的屏障,在室内震荡回想,显示着咄咄逼人的威势。
  乐广在旁全神戒备,准备一俟朱三气力不继,便出啸接应,心中却暗生惧意。
  上次弄个文斗,把他俩缠绕得狼狈不堪,这次倒好,文斗都不要了,斗起口来,天知道这小子又会使甚伎俩?
  他心中已有又落入马如龙圈套的不详之感。
  马如龙来此不过是静极思动,并无拟好的方案,却不意从乐广口中得知了一个绝大机密,一时间神情振奋,出面相会,既无三娘子需要保护,也顿感周身束缚尽去,轻松无比。
  朱三啸音由盛而衰,气息已感不继,马如龙的啸音却毫无衰歇迹象,他心中大骇:马如龙气息怎会恁地悠长,却不知马如龙习得胎息功后,根本无需换气,气脉之悠长当世无人可比,他转头向乐广看去,意示求助。
  乐广却不想玩这把戏了,他阅历丰瞻,对敌经验更是丰富,深知对付马如龙绝不能上他的道儿,他要斗口,自己就得动手,他要文斗,自己就得武斗,一切反其道而行之,方始有取胜之望。
  他一掌拍出,阴惨惨笑道:“马公子,咱家领教你的掌功绝学。”
  马如龙可不愿和他对掌,一旦被他内力粘住,自己可就进退不得,他口中啸音不停,一指向乐广掌心点去。
  “乾罡指!”乐广大吃一惊,缩手不迭,唯恐被咬着似的。
  “乾罡指”乃是昔日昆仑派最杰出的掌门,有“一代天尊”之称的纯阳子所创,专破天下各种掌功及护身罡气。
  二百年前纯阳子以“乾罡指”横扫中原武林,并赢得“一代天尊”的称号,几十年后一场火并使得昆仑式微,派中几支进入中原以图发展,虽均归湮灭。
  乾罡指的绝学却流入中原,然而乾罡指至难习成,百余年来习成者三人而已。
  马如龙一指逼退乐广,口中啸声转盛,朱三一口气已竭,换气之际啸声止歇,刹那间四面八方均是马如龙尖锐的啸声,乐广忙出啸相抗,却晚了一刹那,正在门口观战的两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暴雨梨花针脱手跌落,滚落到马如龙脚下。
  马如龙停啸不发,抬脚踩住那两筒暴雨梨花针,这可是他最忌惮的物事,远胜于任何高手,他也一直侧身对着门窗,防备有人暗地里下手。
  乐广也收住啸声,看着门口两位手下的惨象,已可想见其他人的情形,斗口也绝非安全打法,朱三看着那两人,更是恨不得过去踢上两脚,幸而啸声一停,已有人把这两人拖走,他们两人的目光又盯在马如龙脚下的暴雨梨花针上。
  马如龙脚尖一挑,一筒暴雨梨花针已握在手上,朱三和乐广的心一阵抽搐,表面却故作镇静,相距如此之近,马如龙假如发射,任谁也逃避不开。
  马如龙冷笑道:“贵长上和你们就想靠这东西称霸江湖吗?假如能的话,唐门早做到了,还轮得到你们?”
  朱三摊摊两手道:“这都是配给武功低的弟兄自卫用的,我等岂屑用之?”
  他这话倒也是实情,各分堂分堂主以上的人身上均不带此物,这物事无论功效如何惊人,用之也觉有损名家高手的颜面。
  马如龙冷笑道:“你们不主动攻击别人,别人就烧高香了,自卫从何说起?
  “这且不论,我只问尊驾一件事,望能如实相告,我以前从不认识你们,更无恩怨瓜葛,你们缘何不死不休地追杀我?”
  他说话间把玩着那具暴雨梨花针,无意间对准了朱三,朱三凛然不惧,挺起胸膛道:“你想用这物事逼供吗?怕是想拙了,朱三并非怕死之人。”
  刹那间门口现出两人,高举暴雨梨花针,窗子也被砸开,五具暴雨梨花针伸了进来,一齐喊道:“住手。”
  “放下。”
  朱三脑子里灵光倏现,这可是除掉马如龙的最好机会,当然他们两人也得殉葬,他向乐广望去,乐广点点头,两人眼中却有种舍生取义的壮怀义烈。
  “射!不许管我们,快射!”他厉声吼道。
  三娘子坐在矮几前,继续喝着瓷瓶中剩下的酒,她酒量很好,只是在两仪堂中却不敢喝,女人喝酒会被人笑话的。
  每年的年三十,她都会为自己藏一瓶酒,临睡前偷偷喝下,算是慰劳自己一年的辛苦,她现今也并不想喝酒,只是想着这是马如龙喝剩下的酒,喝起来便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酒瓶告罄,身上亦感燥热,此时她听到了远处马如龙朗朗的笑声,她眼中忽然流出泪来,脸上却是欢愉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拖累他太多,令他无法大展拳脚,她甚至恨自己为他惹来恁大一场祸事,她并不知道金百合的存在,更不知马如龙与金百合的纠葛,她还一直认为这一切均是因她而起,虽然她也想不明白那些人拼命追杀她是何道理?
  “我该走了。”她自言自语道,眼中的泪却流得更多更快了,她起身环视室内,两脚又有被钉牢在地面的感觉,似乎屋里每样物事都变成一条条无形的细丝,把她捆绑在这里。
  “情丝。”她心里没来由地蹦出这个词儿,心里泛起羞涩的柔情,这股柔情却也令她更有毅力走出去。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把马如龙为她买的衣服都打在里面,头面首饰却一件不取,她身上还有些散碎银两,足够她回家的。
  她心里微感愧疚,她一直没和马如龙说,她早已不想去青城山了,还在她到了小镇上马如龙的家的第一个晚上,她就把师傅让她送给青城派掌门的信拆开了。
  她当时也曾犹豫再三,但想到自己或许根本到不了青城,只想看看师傅还有何未了心愿,然后把信烧掉。
  孰料一看之下却令她倍感羞辱,师傅竟是把她送给好色的青城派掌门作妾,来换取青城派为两仪堂报仇。
  她当即把信放在灯上烧了,在床上用被蒙着头暗泣一夜,其实她早有预感时隔两年,她依然记得青城派掌门驾临两仪堂时,那一对色迷迷的眼睛在她身上溜来溜去的样子,过后好几天,她心里还残留着那种羞辱感。
  自她身体发育后,好色之徒的眼神她也见多了,有的令她讨厌,有的还令她很得意,那至少也是种赞美,而青城派掌门的眼神却不同,好色之中却有种歹毒的意味,虽没对她说一句风言风语,却已令她羞辱不堪。
  过后她也原谅师傅了,师傅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自己的女弟子给人家作妾也是两仪堂先刷不掉的奇耻大辱,但她当时也就下定决心:决不会到青城去,她人再贱也不会自动送上门去给人家做羞辱的玩物。
  马如龙传给她武功后,这种决心就更加坚定了,马如龙传她的武功之高,她先前做梦也不敢想象,她自忖已有复仇的能力,对青城之行更置之脑后了。
  “是该走了,我不能总是像鸡雏一样伏在他的翼下,我也要自己面对外面的风雨了。”
  她坐在桌前给马如龙留了封信,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只写了一句:哥,我走了,不用挂念我。
  她照镜理理妆,依旧是马如龙给她勾画好的样子,她也决定了:以后就一直这样化妆,一直到老,她背起包裹,挂好剑,再次打量一下屋内各种物事,推开门,走入夜幕中。
  马如龙的身体蓦然扑倒在地,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然射出,站在门口的两人立时被射了个满脸花,连叫声也没发出,仰面摔倒,死了过去。
  站在窗前的五人也都本能地欲掀动按钮,但发现马如龙已失踪影,自己对着的正是总堂主和刑堂长老,一者如父,一者如煞神,手指焉敢按下。
  “快射!”朱三又厉声催喝一次,他没想到最听他话的居然是马如龙,叫射便射,迅捷无伦,这次又是马如龙最遵号令,左手一抖,三颗霹雳雷火弹已射向窗子。
  三声轰隆巨响,淹没了五声惨叫,有两人被炸去了半个头颅,一人胸口重创,边上的两人没逃过一劫,火药碎屑刺入眼中,眼睛已然烧盲。
  朱三和乐广见他两招间毁了七名弟子,不由得肝胆欲裂,双双扑向地上的马如龙,身形未至,两道掌风已然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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