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锦衣恶行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龙大人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惊住了，竟忘了闪躲。其实躲也躲不过，对方来势太快。他只觉半个身子一麻，左侧的“章门穴”被尤百令点中了。
尤百令一招得手，乐得哈哈大笑：“你们还不行，得再历练一番，才配与老夫动手。”
龙凌晓见父亲落入敌手，身子凉了半截，一时无策。
尤百令恶狠狠地将他的手在龙大人的“玉枕穴”一按，龙大人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那声音仿佛破钻钻粗瓷，十分刺耳，并带着凄惨。
龙凌晓顿时受不了了。
这时，大门又打开了，龙凌晓与方色雪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个捕快押着方术夫妻走了过来。
捕快看见了耿义的尸体，顿时惊呆了。
尤百令乐坏了，两个捕快可谓雪中送炭。他冲他们一招手：“押过来！”
两捕快立即把方术两口子推了过去。
尤百令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方先生，我想做一件好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方术惊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做好事？”
“那当然，我并没有坏透呢。”
“你想做什么好事？”
“放了你们。”
方术笑了：“这并不需要我们同意呀。”
“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让你闺女跟我一起走。怎么样？”
方术的脸色霎时青红不定，仿佛挨了一巴掌。这真是太恶毒了！但他处境不妙，不敢斥骂。
尤百令见他一脸怒气，劝道：“我向来不喜欢对女人动硬的。与人交易，更讲究两厢情愿。这对你是个机会，不要错过了。你应该明白，你的罪名对你十分不利。说句交心的话吧，进了京城，你就活不成了。锦衣卫的刑罚惨绝人寰，抽筋扒皮下油锅花样百出，你没有个不屈打成招的，到那时你的脑袋能不搬家吗？”
方术惊讶道：“这么说，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然知道。我不象朱元璋那群浑棍，他们成天疑神疑鬼，杀这砍那，其实真正浑蛋的是他们。”
“那你干吗还要抓我们？”
“我有自己的目的，替朝廷办事仅是借口。”
方术不吱声了，越是坦率的敌人越可怕。
尤百令一拍他的肩膀：“方先生，这交易做不做？”
方术偷瞟了女儿一眼。心神意乱地说：“怎么做呢，我跟你去锦衣卫是有死无活。”
尤百令失去了耐心：“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他小剑一挥，刺向方术的后心。
方色雪心里乱极了，不加思索地叫道：“住手！我答应你。”
尤百令嘿嘿地笑起来：“这就对了，跟我走有什么不好呢？”
方色雪脸色苍白，犹如害病似的。
龙凌晓恨到了极点，胸中的火山爆发了，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几乎要烧熟了他。这对男人来说，无论如何是件不相适宜的事。他感到两耳轰鸣，头晕眼热，仿佛全世界的耻辱都扑向了他。
一个热血男人，能面对这样的场面吗？
可他却不敢扑过去，不敢把妻子拉回来。他知道冲过去的后果，他不想让亲人死去。
人面对不能调和的矛盾是十分痛苦的。对这一点，龙凌晓算是有了体会，刻骨铭心的体会。
方色雪无可奈何地走过去。一个时辰后，尤百令心满意足地从新房走出来。
龙凌晓顿时被击晕了，仿佛心儿被掏空，破口大骂：“尤百令，我操你祖宗！你这个龟孙怎么说话不算数！？”
尤百令嘿嘿一笑：“我不抓你们两个孽种已是格外开恩了。”
龙凌晓再也不顾利害了，长剑当胸举起，旋动一搅，挟毕生功力刺了过去。
尤百令冷哼一声，拧身一转，绕到他的旁边，一掌拍向他的肩头。
龙凌晓怒恨过了头，有些发昏，急闪不及，被尤百令击中，身子顿时飞起来，鲜血从口中喷出，受伤不轻。但他恨得有些发了狂，不顾生死又反身冲过去，象一头受伤的狮子。
尤百令拧身飞腿，一脚踢中他的小腹，他惨叫一声，爬不起来了。
龙家上下没有个敢出头的。
尤百令嘿嘿一笑，带人扬长而去。
龙凌晓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人世间的恶魔也太多了！他咬牙爬起来，走向新房。
方色雪还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两眼失去了神光，仿佛伤了似的。
龙凌晓顾不得怨，也提不起恨，猛地冲向她：“雪妹，你怎么了？”
方色雪冷冰冰地说：“都被抓走了，我们这么无能。”
龙凌晓痛苦地摇了摇头：“雪妹，是我对不起你。作为丈夫，保护不了你的父母，也保护不了你……”
方色雪哀声道：“我完了，什么都没了。即使你能原谅我，我会不会宽恕自己的。”
龙凌晓怕她受不了刺激钻牛角尖，立时关心起她来：“雪妹，你别乱想，就当刚才被毒蛇咬了一口吧。我们要活下去，要争口气，要报仇！我们亲人还在他手里呢。”
方色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了，苦笑道：“我的武功被他废了，没法儿报仇了。”
龙凌晓顿时如挨了一记闷棍，身子如披冰水霎时凉透，几乎绝望了。为什么祸不单行呢？
他恨、怨，却又提不起精神，似乎恨得十分吃力，落不到实处。这太不公平了！他想跳起来，却不能够。
夫妻相对无言，泪流满面。后来两人抱头痛哭，哀声悲切。外面的阴沉衬托着他们的心情，两人感到几乎到了绝境。
哭了一阵，心中的压痛减轻了。龙凌晓凄然一笑：“雪妹，你别太自责了。我们都振作起来吧，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方色雪叹道：“你的雪妹死了，是不孝的。活着的我，不过一个躯壳而已。”
龙凌晓急了：“雪妹，一切都过去，你别再胡想了，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方色雪摇了摇头：“我的心已经死了，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了。这耻辱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它会一直折磨到我死。有罪啊！”
龙凌晓猛地摇晃了她一下，叫到：“雪妹，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们到了这步田地，应该相依为命，不应该鼓吹散伙！需要的是两颗心融合在一起，而不是索然冷漠……“
方色雪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怯怯地问：“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能鼓励我就行。有你在身边，我就能活下去；没有了你，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
方色雪不言语了，她的情绪在调整。一切再明白不过了，若自己选择了自杀、消沉，就永远没有为父母报仇的希望了，更别说其他了。
是的，要活下去，要争口气！纵然心中有团阴影，也顾不得了。她心念一定，抬起头来。
女人的决心是可怕的，韧性更是骇人。她若要夜里搬走一座山，明天的早晨你绝看不到那片土地上高出的部分了。
龙凌晓见妻子那似乎成了灰烬的眸子里又燃起突突上窜的火苗，心一热，差点儿流下泪来。他感到一种生命包围了他，那温热与亲情让他激动，在这种时候，他需要这种感情。
他一把搂住妻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假如一个人的热量不足以驱走她心中的寒冰的话，他觉得两个人的热情足够了。生命在他心中扮演了一个无私的形象，一种纯厚的力量几乎把他托起。让哪些恶棍和毒蛇暂时舒服几天吧！他不能无所做为，他为自己的放开眼光感到自豪，这才是男人的作为。他自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无私乃刚。
两人发出一声幽幽长叹，回到现实中来。
方色雪用手织擦了一下丈夫嘴边的血，柔和地问：“伤得重吗？”
龙凌晓强笑道：“没事，明天就会好的。”
“我们明天就去追那个奸贼！我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我的心是不屈服的。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龙凌晓一笑，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色雪出去熬药为他治伤。龙凌晓尽量静下心来练功。可杂念实在多，闭上眼睛，一切花样都出来了。没法儿，他只好放弃打坐。
方色雪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小声问：“要加点糖吗？”
龙凌晓说：“这点苦已微不足道了。”
方色雪把药汤递给他，从旁边拿一只小勺。龙凌晓连忙摇头，示意不用。
他把药端起，一饮而下。奇怪，药汤非但不苦，反而有些甜，这让他淡然苦笑。人的心境是多么重要啊，它竟能使苦甜颠倒。
方色雪坐到丈夫身边，又给他擦了一下嘴唇：“明天我们直奔京城吗？”
“不。”龙凌晓说，“我们要先找一个人。”
“找谁？”
龙凌晓淡淡地说：“杨相。我们不能这么去救人报仇，他们是一群虎狼呀。”
方色雪低下了头。片刻，她说：“他会帮我们吗？”
龙凌晓说：“会的，除非他是个小人。”
方色雪没有言语，她心里很乱，觉得当时有些对不起杨相。自己若嫁给了他，也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止住自己飞扬的念头；此刻再想杨相的好处，那太对不起丈夫了。她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龙凌晓也许理解她的心情，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柔发，和气地说：“雪妹，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能求人还是要求的。这对我们来说，毕竟是唯一之法，杨相对我也是有恩的，我们之间不会象敌人那么紧张的。”
方色雪叹了一声：“晓哥，我听你的。你是我的主宰，说什么都不会错的。即使错了，我也会以为是对的。”
龙凌晓笑了一下：“雪妹，我们会成功的。”
两人慢慢地又拥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
翌日清晨，天仍是阴晦的，浓重低沉，寒风刺骨。他们爬起来拾掇一下，就走进了无边的雪原。风如刀子似地刮人脸，方色雪只好用围巾似的毛巾包上头。她武功全失，无法施展轻功，夫妻俩只好在雪地上慢慢行。留下的脚印很深，他们的心里很苦。
走了两个时辰，方色雪走不动了。脚脖子十分疼痛，脚心似有刺。失去了武功的人还不如本不会轻功，身上仿佛背了个沙袋子，愈走愈觉身子沉。
龙凌晓不忍看着她这么难受，两人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这一坐，她更走不动了。
龙凌晓怕这样耽误下去会坏事，心如火焚。
方色雪恼恨自己是个累赘，恨不得立时死去才好。两人正各自心事重重，忽见西面跑来两匹马。马上的一对男女似乎在闹别扭，女的在前跑，男的在后追。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他们身边。
龙凌晓猛地站起来，堵住了那女的去路。
马上的少女柳眉一扬：“你想干什么？”她自从跟白毛男学了“甜功”，神气一直这么凌人。
龙凌晓轻轻笑道：“姑娘，在下想求您帮个忙，把我妻子带一段路。”
丁少珍扫了一眼方色雪，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帮你？还是让他帮你吧。”
龙凌晓一点头：“行，行。”
他不会在乎男女在一匹马上的。老子今天什么都不怕，只要他们能帮忙。
龙凌晓求那男的，那小子便看丁少珍，似乎在求她允许；没有她的应允，看来他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沈天群是怕他的爱侣的。
丁少珍冲他一点头，他的胆子壮了：“让她上来吧，坐在我身后。”
龙凌晓心头一乐，连忙把妻子抱上马去。
两匹马又奔驰而起，龙凌晓紧紧相随。几人奔行了有四十里地，进了一座镇子。
也许是这几天一直下雪的缘故，今天雪一住，镇上的人挺多。各人要买必需品，人来人往，讲价还价，热闹非常。
丁少珍把马拴在一棵槐树上，走进了一家中药铺子。龙凌晓还想沾他们的光，也跟了进去。丁少珍瞥了他一眼：“你们怎么还不走？”
龙凌晓笑道：“姑娘，你能把马卖给我吗？”
丁少珍嘿嘿一笑：“原来你在打我的马的主意，你以为我会给你吗？”
“姑娘天生丽姿，侠肠义胆，岂会拒绝呢。”
丁少珍乐得笑起来：“你的嘴倒挺甜的，看不出你还有一套花言巧语的本领。”
龙凌晓“咳”了一声：“这也是逼出来的，我并非天生就会拍马屁。”
丁少珍“嗯”了一声：“你要到哪里去？”
龙凌晓说：“姑娘也是侠义中人，我也不瞒你，我们是找人去的。”
“找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找杨相，我们是他的朋友。”
丁少珍的脸上顿时飞起一些不快，看来还是大高手有人迷信，怎么就没人来找我呢。杨相有什么，我至少还比他多了一脸美丽呢。但这些深刻的东西无法摆出来，至多只能在脸上表示一下而已。
龙凌晓不知道她的这种心理，见她忽儿不乐了，心中充满了迷惑，这是怎么回事？
“找他干什么？”丁少珍忽儿笑问，女人的变化总这么快，让人摸不着边际。
龙凌晓有些不好开口了，迟疑了一阵，才说：“我的武功有一部分得自他，现在我有些迷糊了，想去请教一番。”
“噢，”丁少珍轻笑道，“天下没有他人可请教了？”
龙凌晓一怔，觉得有些不对，看来不能太坦诚了，弄不好要坏事。
他嘿嘿笑道：“那怎么会呢，比杨相高明的有得是，不过咱不认识呀。我看姑娘神光莹润，飞华流彩，就比他只强不差。可是，您会指教我吗？”
丁少珍心里甜滋滋的，灵魂仿佛沐浴在一种甘冽的酒里，有些飘飘然。被一个男人恭维，比让十个女人搓背还痛快。她笑吟吟地一扬头，秀发披散开来，显得飘逸神秘，充满一种奇异的野趣，但绝不奸诈，清明的眸子闪亮了两下，笑问：“我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想让我指点什么呢？”
龙凌晓心里冷笑，脸上热情，你除了指点我倒霉以外还能有什么？他原想让她帮妻子恢复功力，可又怕难住了她，那会弄得两人都不愉快。如此一来，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就显得肉麻了。但又不能让她指点稀松平常的，那她会认为自己是个酒囊饭袋。
稍为思忖了一下，他向丁少珍施了一礼，很认真的：“姑娘指点一下我的剑法如何？”
“这个容易。练剑要收心，人剑要合一，只有练到我就是剑，剑就是我，才达上乘境界。你神清气正，是练武的好料子。若按我的指点去练，定可有大成功的。”
龙凌晓鼻子差点儿气歪，这样的大道理我都会背了，还要你教？谁不知道人剑要合一，怎么合呢，把剑插进自己的肚子里去吗？
他心里不痛快，可沈天群更恼。丁少珍把他冷在一旁，恨得他牙疼。他真想一剑刺进他的肝子里去，夺回自己的位置。丁少珍本该和自己谈笑风声的，而不是龙凌晓。
龙凌晓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说：“姑娘的指点，在下会铭记在心的。我妻子的武功被人废了，您能帮她恢复吗？”他这是心存侥幸。
丁少珍有些为难了。她心高气傲，不过杀人的本领大些，度人之术几乎没有，她连恢复别人的功力如何下手也无从得知。
龙凌晓见她不行，立即笑道：“姑娘，这是我的冒昧，请您别见怪。”
丁少珍连忙摇头：“也许我有法子，让我试试。”她毫不犹豫地走到方色雪面前。
方色雪有些怕，不由退了一步。
丁少珍拉住她，笑道：“别怕，我是帮你的。”她的手灵巧地伸进方色雪的裤子里，放到方色雪光滑的肚皮上。这倒是个暖手的好地方。
方色雪脸色顿红，向龙凌晓投去求援的目光。
龙凌晓急忙走到她身边，安慰说：“也许你会恢复过来的。”
方色雪无言地点了点头。即使她明知丁少珍是无能的，她也不会拒绝的。因为她有种负罪感，对龙凌晓只能绝对顺从。唯有这样，她才觉得能减轻自己的罪过。这实在是不幸。有什么法子呢，她不能用全新的目光去看待自己的，她只怨，这是她的悲哀。
丁少珍在她温热的肚皮上摸了一会儿，食指按到她的“气海穴”上。稍停片刻，她骤然用力，一股强大的内劲顿时进入方色雪的脉道。
方色雪陡觉肚皮被刀子挑开了一般，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厉，几乎带着绝望的成份。
丁少珍吓了一跳，连忙在她肚皮上乱捏胡揉，以期把她发出的内劲驱散。可是不行，她愈是这样，方色雪越是痛苦难当。
龙凌晓怒恨不已，真想一拳捣过去打瞎她的眼睛。这个小熊妮子真不是东西，我怎么这么浑蛋上了她的当！他连忙向抓药的中医先生求救，那人看了方色雪几眼，惊道：“是热火攻心，得快救，要不就完了。”
龙凌晓肯求他施术。
中医先生连忙摇头：“我不行的，唯有高功夫师才能救她。”
龙凌晓急了眼，冲着丁少珍叫道：“你快点救呀！你的本事哪？”
丁少珍腾地火了：“这怪我吗？是你让我做的！”
龙凌破口骂道：“无耻贱人，没能耐吹你妈的什么大气！”他一掌劈过去。
丁少珍身子微扭，右掌摇然一晃，猛地拍了过去。两人的内劲一交，龙凌晓顿时如被烧灼了一般，腹中好似落入一把火。他的身子霎时软了，难受异常。他是丁少珍用“甜功”伤害的第一个人。
方色雪见丈夫倒下，不顾自身的痛苦猛地扑到他身上，放声痛哭。这真是苦命夫妻百事哀。丁少珍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欲走。
“你就这么走吗？”一个沉重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丁少珍连扫几下，没有发现说话之人。
她刚跨出药铺，一个老者堵住她的去路。
“小女娃，你一走了事，太缺德了吧？你的师长就这么教导你的吗？”龙一凡冷道。
丁少珍勃然大怒：“老东西，你少管闲事，在我面前你还没有资格这么说话。”
龙一凡嘿嘿一笑：“我是老了一点，但心还不错，你虽长得象妖精，心已烂了。”
丁少珍气得跳起来：“老浑蛋，你找死！”
她飞身而起，身子在空中一旋，双掌交合一抖，猛烈地击向龙一凡的脑袋。毫无疑问，她想杀人了。
龙一凡是前辈高人，岂会怕她？双掌摇闪一旋，迎了上去。
“嘭”地一声，两人对了一掌。龙一凡实指望小妮子被他击飞，事实是他站不起来了，仿佛喝醉了要滑到桌底下去。
丁少珍安然无恙，面带微笑。她轻易地胜了龙一凡，那份欣喜无以形容。霎时间，她觉得天下无敌了，不由飘飘然起来。
龙一凡败得莫名其妙，心里苦透了，实在不知招了什么邪才落到这步田地。有此一败，老脸恐怕没皮了，他哭笑不得。他哪里知道丁少珍修练的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甜功”呢。中了这种怪功，十分难整治呢。
丁少珍见龙一凡愁眉苦脸，笑了起来：“老家伙，现在你心里如火，知道谁要烂了吧？”
龙一凡冷笑道：“丫头，你的心肠不好，不会有出息的，迟早要栽大跟头。若是你脸上的俏没了，真不知你还会剩下什么。”
丁少珍又被激怒，飞起一脚把龙一凡踢出两丈开外。龙一凡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沈天群目睹此景，心中有些怕意了。他只知道丁少珍美的一面，料不到也不相信她还有阴狠的一面，这使他震惊。
他疑惧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忽觉她的脸冷硬呆板，深处似乎一片朦胧，这是以前任何时候都不曾有的感觉。那时他看她，目光只要泻到她的脸上，顿觉眼前一片明丽，那精致的皮肤熠熠生光，五彩的光影仿佛晶莹的水珠儿在她脸上滚动，那昂扬生机令人心醉。现在这是怎么了！相距不过数月，何以判若两人？
他弄不明白，丁少珍在他眼里是一个最大的谜。他不知谜底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了，唯有追下去。前面高山流水，风光旖旎这样最妙，若是一溜烟下了黄泉，那也没有办法子。
丁少珍见他发怔，拍了一下他肩膀：“我们似乎没有守护他们的义务，走。”
两人大步而去，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实在太凄哀，相信上苍也不会否认这一点，龙凌晓与妻子进入了生命的最阴暗处。
属于他们的唯有挣扎。
龙一凡也是如此。
尤百令一招得手，乐得哈哈大笑：“你们还不行，得再历练一番，才配与老夫动手。”
龙凌晓见父亲落入敌手，身子凉了半截，一时无策。
尤百令恶狠狠地将他的手在龙大人的“玉枕穴”一按，龙大人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那声音仿佛破钻钻粗瓷，十分刺耳，并带着凄惨。
龙凌晓顿时受不了了。
这时，大门又打开了，龙凌晓与方色雪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个捕快押着方术夫妻走了过来。
捕快看见了耿义的尸体，顿时惊呆了。
尤百令乐坏了，两个捕快可谓雪中送炭。他冲他们一招手：“押过来！”
两捕快立即把方术两口子推了过去。
尤百令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方先生，我想做一件好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方术惊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做好事？”
“那当然，我并没有坏透呢。”
“你想做什么好事？”
“放了你们。”
方术笑了：“这并不需要我们同意呀。”
“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让你闺女跟我一起走。怎么样？”
方术的脸色霎时青红不定，仿佛挨了一巴掌。这真是太恶毒了！但他处境不妙，不敢斥骂。
尤百令见他一脸怒气，劝道：“我向来不喜欢对女人动硬的。与人交易，更讲究两厢情愿。这对你是个机会，不要错过了。你应该明白，你的罪名对你十分不利。说句交心的话吧，进了京城，你就活不成了。锦衣卫的刑罚惨绝人寰，抽筋扒皮下油锅花样百出，你没有个不屈打成招的，到那时你的脑袋能不搬家吗？”
方术惊讶道：“这么说，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然知道。我不象朱元璋那群浑棍，他们成天疑神疑鬼，杀这砍那，其实真正浑蛋的是他们。”
“那你干吗还要抓我们？”
“我有自己的目的，替朝廷办事仅是借口。”
方术不吱声了，越是坦率的敌人越可怕。
尤百令一拍他的肩膀：“方先生，这交易做不做？”
方术偷瞟了女儿一眼。心神意乱地说：“怎么做呢，我跟你去锦衣卫是有死无活。”
尤百令失去了耐心：“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他小剑一挥，刺向方术的后心。
方色雪心里乱极了，不加思索地叫道：“住手！我答应你。”
尤百令嘿嘿地笑起来：“这就对了，跟我走有什么不好呢？”
方色雪脸色苍白，犹如害病似的。
龙凌晓恨到了极点，胸中的火山爆发了，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几乎要烧熟了他。这对男人来说，无论如何是件不相适宜的事。他感到两耳轰鸣，头晕眼热，仿佛全世界的耻辱都扑向了他。
一个热血男人，能面对这样的场面吗？
可他却不敢扑过去，不敢把妻子拉回来。他知道冲过去的后果，他不想让亲人死去。
人面对不能调和的矛盾是十分痛苦的。对这一点，龙凌晓算是有了体会，刻骨铭心的体会。
方色雪无可奈何地走过去。一个时辰后，尤百令心满意足地从新房走出来。
龙凌晓顿时被击晕了，仿佛心儿被掏空，破口大骂：“尤百令，我操你祖宗！你这个龟孙怎么说话不算数！？”
尤百令嘿嘿一笑：“我不抓你们两个孽种已是格外开恩了。”
龙凌晓再也不顾利害了，长剑当胸举起，旋动一搅，挟毕生功力刺了过去。
尤百令冷哼一声，拧身一转，绕到他的旁边，一掌拍向他的肩头。
龙凌晓怒恨过了头，有些发昏，急闪不及，被尤百令击中，身子顿时飞起来，鲜血从口中喷出，受伤不轻。但他恨得有些发了狂，不顾生死又反身冲过去，象一头受伤的狮子。
尤百令拧身飞腿，一脚踢中他的小腹，他惨叫一声，爬不起来了。
龙家上下没有个敢出头的。
尤百令嘿嘿一笑，带人扬长而去。
龙凌晓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人世间的恶魔也太多了！他咬牙爬起来，走向新房。
方色雪还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两眼失去了神光，仿佛伤了似的。
龙凌晓顾不得怨，也提不起恨，猛地冲向她：“雪妹，你怎么了？”
方色雪冷冰冰地说：“都被抓走了，我们这么无能。”
龙凌晓痛苦地摇了摇头：“雪妹，是我对不起你。作为丈夫，保护不了你的父母，也保护不了你……”
方色雪哀声道：“我完了，什么都没了。即使你能原谅我，我会不会宽恕自己的。”
龙凌晓怕她受不了刺激钻牛角尖，立时关心起她来：“雪妹，你别乱想，就当刚才被毒蛇咬了一口吧。我们要活下去，要争口气，要报仇！我们亲人还在他手里呢。”
方色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了，苦笑道：“我的武功被他废了，没法儿报仇了。”
龙凌晓顿时如挨了一记闷棍，身子如披冰水霎时凉透，几乎绝望了。为什么祸不单行呢？
他恨、怨，却又提不起精神，似乎恨得十分吃力，落不到实处。这太不公平了！他想跳起来，却不能够。
夫妻相对无言，泪流满面。后来两人抱头痛哭，哀声悲切。外面的阴沉衬托着他们的心情，两人感到几乎到了绝境。
哭了一阵，心中的压痛减轻了。龙凌晓凄然一笑：“雪妹，你别太自责了。我们都振作起来吧，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方色雪叹道：“你的雪妹死了，是不孝的。活着的我，不过一个躯壳而已。”
龙凌晓急了：“雪妹，一切都过去，你别再胡想了，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方色雪摇了摇头：“我的心已经死了，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了。这耻辱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它会一直折磨到我死。有罪啊！”
龙凌晓猛地摇晃了她一下，叫到：“雪妹，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们到了这步田地，应该相依为命，不应该鼓吹散伙！需要的是两颗心融合在一起，而不是索然冷漠……“
方色雪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怯怯地问：“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能鼓励我就行。有你在身边，我就能活下去；没有了你，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
方色雪不言语了，她的情绪在调整。一切再明白不过了，若自己选择了自杀、消沉，就永远没有为父母报仇的希望了，更别说其他了。
是的，要活下去，要争口气！纵然心中有团阴影，也顾不得了。她心念一定，抬起头来。
女人的决心是可怕的，韧性更是骇人。她若要夜里搬走一座山，明天的早晨你绝看不到那片土地上高出的部分了。
龙凌晓见妻子那似乎成了灰烬的眸子里又燃起突突上窜的火苗，心一热，差点儿流下泪来。他感到一种生命包围了他，那温热与亲情让他激动，在这种时候，他需要这种感情。
他一把搂住妻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假如一个人的热量不足以驱走她心中的寒冰的话，他觉得两个人的热情足够了。生命在他心中扮演了一个无私的形象，一种纯厚的力量几乎把他托起。让哪些恶棍和毒蛇暂时舒服几天吧！他不能无所做为，他为自己的放开眼光感到自豪，这才是男人的作为。他自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无私乃刚。
两人发出一声幽幽长叹，回到现实中来。
方色雪用手织擦了一下丈夫嘴边的血，柔和地问：“伤得重吗？”
龙凌晓强笑道：“没事，明天就会好的。”
“我们明天就去追那个奸贼！我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我的心是不屈服的。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龙凌晓一笑，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色雪出去熬药为他治伤。龙凌晓尽量静下心来练功。可杂念实在多，闭上眼睛，一切花样都出来了。没法儿，他只好放弃打坐。
方色雪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小声问：“要加点糖吗？”
龙凌晓说：“这点苦已微不足道了。”
方色雪把药汤递给他，从旁边拿一只小勺。龙凌晓连忙摇头，示意不用。
他把药端起，一饮而下。奇怪，药汤非但不苦，反而有些甜，这让他淡然苦笑。人的心境是多么重要啊，它竟能使苦甜颠倒。
方色雪坐到丈夫身边，又给他擦了一下嘴唇：“明天我们直奔京城吗？”
“不。”龙凌晓说，“我们要先找一个人。”
“找谁？”
龙凌晓淡淡地说：“杨相。我们不能这么去救人报仇，他们是一群虎狼呀。”
方色雪低下了头。片刻，她说：“他会帮我们吗？”
龙凌晓说：“会的，除非他是个小人。”
方色雪没有言语，她心里很乱，觉得当时有些对不起杨相。自己若嫁给了他，也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止住自己飞扬的念头；此刻再想杨相的好处，那太对不起丈夫了。她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龙凌晓也许理解她的心情，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柔发，和气地说：“雪妹，你不要有什么顾虑，能求人还是要求的。这对我们来说，毕竟是唯一之法，杨相对我也是有恩的，我们之间不会象敌人那么紧张的。”
方色雪叹了一声：“晓哥，我听你的。你是我的主宰，说什么都不会错的。即使错了，我也会以为是对的。”
龙凌晓笑了一下：“雪妹，我们会成功的。”
两人慢慢地又拥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
翌日清晨，天仍是阴晦的，浓重低沉，寒风刺骨。他们爬起来拾掇一下，就走进了无边的雪原。风如刀子似地刮人脸，方色雪只好用围巾似的毛巾包上头。她武功全失，无法施展轻功，夫妻俩只好在雪地上慢慢行。留下的脚印很深，他们的心里很苦。
走了两个时辰，方色雪走不动了。脚脖子十分疼痛，脚心似有刺。失去了武功的人还不如本不会轻功，身上仿佛背了个沙袋子，愈走愈觉身子沉。
龙凌晓不忍看着她这么难受，两人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这一坐，她更走不动了。
龙凌晓怕这样耽误下去会坏事，心如火焚。
方色雪恼恨自己是个累赘，恨不得立时死去才好。两人正各自心事重重，忽见西面跑来两匹马。马上的一对男女似乎在闹别扭，女的在前跑，男的在后追。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他们身边。
龙凌晓猛地站起来，堵住了那女的去路。
马上的少女柳眉一扬：“你想干什么？”她自从跟白毛男学了“甜功”，神气一直这么凌人。
龙凌晓轻轻笑道：“姑娘，在下想求您帮个忙，把我妻子带一段路。”
丁少珍扫了一眼方色雪，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帮你？还是让他帮你吧。”
龙凌晓一点头：“行，行。”
他不会在乎男女在一匹马上的。老子今天什么都不怕，只要他们能帮忙。
龙凌晓求那男的，那小子便看丁少珍，似乎在求她允许；没有她的应允，看来他是不会有什么行动的。沈天群是怕他的爱侣的。
丁少珍冲他一点头，他的胆子壮了：“让她上来吧，坐在我身后。”
龙凌晓心头一乐，连忙把妻子抱上马去。
两匹马又奔驰而起，龙凌晓紧紧相随。几人奔行了有四十里地，进了一座镇子。
也许是这几天一直下雪的缘故，今天雪一住，镇上的人挺多。各人要买必需品，人来人往，讲价还价，热闹非常。
丁少珍把马拴在一棵槐树上，走进了一家中药铺子。龙凌晓还想沾他们的光，也跟了进去。丁少珍瞥了他一眼：“你们怎么还不走？”
龙凌晓笑道：“姑娘，你能把马卖给我吗？”
丁少珍嘿嘿一笑：“原来你在打我的马的主意，你以为我会给你吗？”
“姑娘天生丽姿，侠肠义胆，岂会拒绝呢。”
丁少珍乐得笑起来：“你的嘴倒挺甜的，看不出你还有一套花言巧语的本领。”
龙凌晓“咳”了一声：“这也是逼出来的，我并非天生就会拍马屁。”
丁少珍“嗯”了一声：“你要到哪里去？”
龙凌晓说：“姑娘也是侠义中人，我也不瞒你，我们是找人去的。”
“找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找杨相，我们是他的朋友。”
丁少珍的脸上顿时飞起一些不快，看来还是大高手有人迷信，怎么就没人来找我呢。杨相有什么，我至少还比他多了一脸美丽呢。但这些深刻的东西无法摆出来，至多只能在脸上表示一下而已。
龙凌晓不知道她的这种心理，见她忽儿不乐了，心中充满了迷惑，这是怎么回事？
“找他干什么？”丁少珍忽儿笑问，女人的变化总这么快，让人摸不着边际。
龙凌晓有些不好开口了，迟疑了一阵，才说：“我的武功有一部分得自他，现在我有些迷糊了，想去请教一番。”
“噢，”丁少珍轻笑道，“天下没有他人可请教了？”
龙凌晓一怔，觉得有些不对，看来不能太坦诚了，弄不好要坏事。
他嘿嘿笑道：“那怎么会呢，比杨相高明的有得是，不过咱不认识呀。我看姑娘神光莹润，飞华流彩，就比他只强不差。可是，您会指教我吗？”
丁少珍心里甜滋滋的，灵魂仿佛沐浴在一种甘冽的酒里，有些飘飘然。被一个男人恭维，比让十个女人搓背还痛快。她笑吟吟地一扬头，秀发披散开来，显得飘逸神秘，充满一种奇异的野趣，但绝不奸诈，清明的眸子闪亮了两下，笑问：“我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想让我指点什么呢？”
龙凌晓心里冷笑，脸上热情，你除了指点我倒霉以外还能有什么？他原想让她帮妻子恢复功力，可又怕难住了她，那会弄得两人都不愉快。如此一来，自己刚才的那些话就显得肉麻了。但又不能让她指点稀松平常的，那她会认为自己是个酒囊饭袋。
稍为思忖了一下，他向丁少珍施了一礼，很认真的：“姑娘指点一下我的剑法如何？”
“这个容易。练剑要收心，人剑要合一，只有练到我就是剑，剑就是我，才达上乘境界。你神清气正，是练武的好料子。若按我的指点去练，定可有大成功的。”
龙凌晓鼻子差点儿气歪，这样的大道理我都会背了，还要你教？谁不知道人剑要合一，怎么合呢，把剑插进自己的肚子里去吗？
他心里不痛快，可沈天群更恼。丁少珍把他冷在一旁，恨得他牙疼。他真想一剑刺进他的肝子里去，夺回自己的位置。丁少珍本该和自己谈笑风声的，而不是龙凌晓。
龙凌晓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说：“姑娘的指点，在下会铭记在心的。我妻子的武功被人废了，您能帮她恢复吗？”他这是心存侥幸。
丁少珍有些为难了。她心高气傲，不过杀人的本领大些，度人之术几乎没有，她连恢复别人的功力如何下手也无从得知。
龙凌晓见她不行，立即笑道：“姑娘，这是我的冒昧，请您别见怪。”
丁少珍连忙摇头：“也许我有法子，让我试试。”她毫不犹豫地走到方色雪面前。
方色雪有些怕，不由退了一步。
丁少珍拉住她，笑道：“别怕，我是帮你的。”她的手灵巧地伸进方色雪的裤子里，放到方色雪光滑的肚皮上。这倒是个暖手的好地方。
方色雪脸色顿红，向龙凌晓投去求援的目光。
龙凌晓急忙走到她身边，安慰说：“也许你会恢复过来的。”
方色雪无言地点了点头。即使她明知丁少珍是无能的，她也不会拒绝的。因为她有种负罪感，对龙凌晓只能绝对顺从。唯有这样，她才觉得能减轻自己的罪过。这实在是不幸。有什么法子呢，她不能用全新的目光去看待自己的，她只怨，这是她的悲哀。
丁少珍在她温热的肚皮上摸了一会儿，食指按到她的“气海穴”上。稍停片刻，她骤然用力，一股强大的内劲顿时进入方色雪的脉道。
方色雪陡觉肚皮被刀子挑开了一般，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尖厉，几乎带着绝望的成份。
丁少珍吓了一跳，连忙在她肚皮上乱捏胡揉，以期把她发出的内劲驱散。可是不行，她愈是这样，方色雪越是痛苦难当。
龙凌晓怒恨不已，真想一拳捣过去打瞎她的眼睛。这个小熊妮子真不是东西，我怎么这么浑蛋上了她的当！他连忙向抓药的中医先生求救，那人看了方色雪几眼，惊道：“是热火攻心，得快救，要不就完了。”
龙凌晓肯求他施术。
中医先生连忙摇头：“我不行的，唯有高功夫师才能救她。”
龙凌晓急了眼，冲着丁少珍叫道：“你快点救呀！你的本事哪？”
丁少珍腾地火了：“这怪我吗？是你让我做的！”
龙凌破口骂道：“无耻贱人，没能耐吹你妈的什么大气！”他一掌劈过去。
丁少珍身子微扭，右掌摇然一晃，猛地拍了过去。两人的内劲一交，龙凌晓顿时如被烧灼了一般，腹中好似落入一把火。他的身子霎时软了，难受异常。他是丁少珍用“甜功”伤害的第一个人。
方色雪见丈夫倒下，不顾自身的痛苦猛地扑到他身上，放声痛哭。这真是苦命夫妻百事哀。丁少珍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欲走。
“你就这么走吗？”一个沉重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丁少珍连扫几下，没有发现说话之人。
她刚跨出药铺，一个老者堵住她的去路。
“小女娃，你一走了事，太缺德了吧？你的师长就这么教导你的吗？”龙一凡冷道。
丁少珍勃然大怒：“老东西，你少管闲事，在我面前你还没有资格这么说话。”
龙一凡嘿嘿一笑：“我是老了一点，但心还不错，你虽长得象妖精，心已烂了。”
丁少珍气得跳起来：“老浑蛋，你找死！”
她飞身而起，身子在空中一旋，双掌交合一抖，猛烈地击向龙一凡的脑袋。毫无疑问，她想杀人了。
龙一凡是前辈高人，岂会怕她？双掌摇闪一旋，迎了上去。
“嘭”地一声，两人对了一掌。龙一凡实指望小妮子被他击飞，事实是他站不起来了，仿佛喝醉了要滑到桌底下去。
丁少珍安然无恙，面带微笑。她轻易地胜了龙一凡，那份欣喜无以形容。霎时间，她觉得天下无敌了，不由飘飘然起来。
龙一凡败得莫名其妙，心里苦透了，实在不知招了什么邪才落到这步田地。有此一败，老脸恐怕没皮了，他哭笑不得。他哪里知道丁少珍修练的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甜功”呢。中了这种怪功，十分难整治呢。
丁少珍见龙一凡愁眉苦脸，笑了起来：“老家伙，现在你心里如火，知道谁要烂了吧？”
龙一凡冷笑道：“丫头，你的心肠不好，不会有出息的，迟早要栽大跟头。若是你脸上的俏没了，真不知你还会剩下什么。”
丁少珍又被激怒，飞起一脚把龙一凡踢出两丈开外。龙一凡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沈天群目睹此景，心中有些怕意了。他只知道丁少珍美的一面，料不到也不相信她还有阴狠的一面，这使他震惊。
他疑惧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忽觉她的脸冷硬呆板，深处似乎一片朦胧，这是以前任何时候都不曾有的感觉。那时他看她，目光只要泻到她的脸上，顿觉眼前一片明丽，那精致的皮肤熠熠生光，五彩的光影仿佛晶莹的水珠儿在她脸上滚动，那昂扬生机令人心醉。现在这是怎么了！相距不过数月，何以判若两人？
他弄不明白，丁少珍在他眼里是一个最大的谜。他不知谜底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了，唯有追下去。前面高山流水，风光旖旎这样最妙，若是一溜烟下了黄泉，那也没有办法子。
丁少珍见他发怔，拍了一下他肩膀：“我们似乎没有守护他们的义务，走。”
两人大步而去，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实在太凄哀，相信上苍也不会否认这一点，龙凌晓与妻子进入了生命的最阴暗处。
属于他们的唯有挣扎。
龙一凡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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