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富贵妙法 迁坟改葬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赤松子、韦姬夫妇,带同通灵之兽黑白猿,离开越国都城会稽郡,当日便辗转南下,抵达被当时中原诸国称为“南蛮”的地域,那是一个略具规模的小镇,叫番禺镇(即今广州地域)。
  赤松子沿途南下,但见江水丰盈,九曲溢流,心中便暗道:“寻龙真经”上载以“水为财”,由此足证此地日后必多出富庶之人了,既有缘至此,倒不可轻轻放过。
  韦姬和黑白猿并肩走在后面,韦姬自经“龙脉腹中之物”入肚后,与她的“灵根”汇聚,又经赤松子提点“风、雷、雨、电”内功心法,其功力之深,早已跻身当世高人之列。她对黑白猿的灵性十分喜欢,赤松子又忙于他的“寻龙追脉”,不免冷落了她,她一半心思,便放在黑白猿身上。闲来教它“通人性、辨文字”,因此黑白猿虽未能口吐人言,但它的手竟可写字了。
  此时韦姬忽然抓住黑白猿的爪掌,在它的掌心中写道:“我十分饥渴,如何是好?”
  黑白猿眼利,它的“金睛火眼”向四面一射,即在韦姬的掌心中写道:“师母,既感饥渴,何不快点南行,南面五里,不是伸出一支酒旗,可解师母的饥渴吗?”黑白猿蒙赤松子教授它武功心法,又得韦姬引导它与“人”通灵,在它心中,早已视赤松子为师父,而韦姬自然便是“师母”了。
  韦姬格格一笑,她似乎十分喜欢“师母”这个称呼,她呼地掠上前去,向赤松子笑道:“赤松哥哥,你的宝贝徒弟说,前面五里有酒旗飘出,且先去歇歇脚好么?”
  赤松子正审视粤川的山水富贵之格,闻言若有所思道:“姬妹快看,此地江水丰盈,必隐潜众多富贵风水龙脉,如此,岂非又可造就几位富贵人家么?”
  韦姬没好气的嗔道:“赤松哥哥,你心中便只装着‘天下苍生’,而没有我这位苍生之一的韦姬妹妹……哼!你可知人家肚子打鼓,快要变饥殍了!”
  赤松子力气精神仍感十分充沛,不由奇道:“怎会呢?姬妹昨日不是在诏城(即今诏关市)吃了一顿吗,怎会如此饥饿?我昨日亦仅略喝了一杯酒而已。咦,我明白了!”赤松子忽然道:“姬妹你拼命授引黑白猿以‘通人’之灵,甚耗内力心血,这也难怪。不错,前面五里有酒旗伸出,有酒旗便有食肆,且去化解你的饥渴吧!”
  赤松子的内力通玄,他的目力比黑白猿的“金睛火眼”更胜一筹,自然十里内之物,均一目了然。
  三人沿番禺镇的大街,向西走了五里,便果然看见一间酒店,酒店不大,却样样俱全,有饮有吃,充饥解渴均方便。韦姬一见,不由大喜,她也不管许多,匆匆走进,坐在一张桌边,便大声地吆喝道:“掌柜的,有甚好吃好喝的,快摆上三几十样。”
  酒店的掌柜是一位年近五十多的老头,他刚才一见韦姬等人走进,先就吓了一跳,心中又惊又奇,暗道:这青年男女,十分俊俏,似金童玉女,但跟随他二人的,怎的却是一头似猿似人的怪物?
  但见青年男女坐下,那“似猿似人”的怪物,却也如人般乖乖坐下,规规矩矩,一如普通的食客,心中这才稍感宽慰。
  老掌柜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道:“客官,要什么酒?什么菜呢?”
  赤松子未及答话,韦姬已格格笑道:“掌柜!问这许多干么?但有好喝好吃的,只管搬出来便了。”
  老掌柜先怯了黑白猿的古怪丑陋,却又被韦姬的俏丽豪气震慑住,无奈只好连声答应道:“是,是,好,好!在下这便吩咐厨子,把好酒好吃的搬出来,客官请稍候,在下这便去张罗。”
  老掌柜说罢,连忙癫着屁股走开忙去了。
  韦姬盯着老掌柜的背影,微微冷笑。
  赤松子见状,连忙悄声道:“姬妹,你可还剩有银两?”
  韦姬一听,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若我坦白说出,这一顿酒菜便必定吿吹了,因为赤松哥哥这呆子,宁愿饿肚子,也不愿白受人家一饭之恩也,她心中转念,便故意从容的笑道:“放心,赤松哥哥,这一顿酒菜,只管放心大吃大喝便是啦!”
  赤松子一听,便相信韦姬身上尚带备银两,也就安下心来。
  不一会,厨子便把一桌酒菜搬将出来,分别是粤川著名的菜肴,例如“熊掌炖鹧鸪”、“鹤寿松龄”、“明火乳猪”、“凤肝拼螺”、“麒麟吐玉书”、“桂花鸭”、“如意鸡”等等。外加一瓶粤川特制的佳酿“仙荔红”美酒,满满的摆了一桌。
  黑白猿一见伸爪便抓。韦姬连忙把一双筷子塞到它的爪掌中,示意它学她的手势。黑白猿果然甚具灵性,它睁着“金睛火眼”一瞧,便把筷子使用得像模像样。它伸筷挟了一块“鹤寿松龄”,这是素菜,塞进嘴里,便大吃起来。由于太美味了,它竟高兴得爪舞足蹈,怪笑起来。
  韦姬见着,不由又好笑又好气,暗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猴子,笑,眼下你只管笑,待会吃了酒菜,无钱付账,把你这猴子卖了,拿去当“明火炖猴脑”吃,你便该哭了!心话如此,但唯恐坏了饮酒吃食的兴致,到底没有坦白道出来。
  三人大饮大嚼,很快便把一桌酒菜吃光了。黑白猿固然狼吞虎咽,韦姬也饿慌了,她的酒量食量却也十分惊人,就连内力通玄的赤松子,由于是平生第一次初尝粤菜,但感十分难得,简直是色、香、味三者倶全,因此竟也大嚼大饮起来。这也难怪,“食在粤菜”,这是自古便如此这般的了。
  赤松子十分满意这一桌酒菜,但他心中忽然一动,暗道:吾等在越国会稽郡,简单吃喝一顿,亦须花五两银子,这一桌粤菜,如此美食,岂非大大超过这数目么?吾等在替越王勾践勘察王陵风水,曾得他赠银百两,但一路南下,早已花得七七八八,韦姬虽然负责掌管银两,但她一直在我身边,却到何处变这一笔银两出来?
  赤松子心中着忙,连忙向韦姬示意,再以“心音密送”的大法,向她传话道:“姬妹,桌面酒菜看来花费不菲,你到底有多少银两?”
  韦姬一听,不由格格一笑,她的“心音密送”功夫尚未练成,便蓦地伸出手来,先指在赤松子的掌心中写道:“赤松哥哥!放心,我这儿尚有白银五两啊!在会稽郡吃一顿也不过是这数目罢了!你担心什么?”
  赤松子领会韦姬之意,他不禁一怔,传音道:“哎,姬妹,这只怕又有麻烦事了!”
  韦姬在他掌心中写道:“堂堂富贵大师,还怕缺了这区区银两?有甚麻烦事呢?”
  赤松子传音道:“会稽山下,三个西瓜,已惹出了莲花龙脉,虽然有益于越国百姓,但到底非我由衷而发,不过是为报那三瓜之恩罢了!如今这顿酒菜,若缺钱付账,只怕吾又欠下人家一酒一菜之恩了!”
  韦姬笑着写道:“嘻,我差点忘了,赤松哥哥是一饭之恩必报啊!但你若不肯勉强自己,大可溜之乎也,凭你我的功力,加上黑白猿之猴子,普天下有谁奈得悟等之何!”
  赤松子苦笑道:“吾师要我造福天下苍生,令人由穷变富,由贱变贵;吾若溜之大吉,岂非累人破财?令人贫穷,违反了师门之道么?”
  韦姬一听,不由失声叫道:“赤松哥哥呵赤松哥哥!你当真是天下人的富贵大师啊!可惜你自己却得不到半点的好处呀!”
  韦姬话音未落,但听赤松子已大声喊道:“掌柜,请过来结账!”
  韦姬一听,心中不由一阵发毛,一暗道:这呆子莫非真的寻机溜之乎吗?看来这五两银是决计不够结账的了!哼,若说开溜,你以为我韦姬会比你脚短么?她不由凝神戒备,万一势头不对,便抢先溜之乎也。
  黑白猿却浑然不觉,它虽已通灵,但毕竟仍为兽类,怎知道人性如此微妙复杂?
  老掌柜走了过来,点着桌上的碗碟,口中喃喃的唱道:“呵!熊掌炖鹧鸪乃粤川名菜,值价六两银……”
  韦姬一听,心下便一沉,暗道:坏了!单是一味菜已值六两,已超出我的全副家当,只怕不溜逃便决计不能脱身了!
  老掌柜续念念有辞的唱道:“鹤寿松龄一两,明火乳猪二两,凤肝拼盘一两,外加一瓶‘仙荔红’,共银二十五两五钱三分七!多谢了,客官,二十六两尚有结余啊!”老掌柜言下之意,那剩下的结余,只怕便当打赏,整整齐齐二十六两好结账。
  韦姬一听,探手入怀,她摸到的来去便只是那五两银,她的脸色发白,几乎便要抢先开溜了!
  不料赤松子从容的笑笑,伸手往怀中一探,作掏银状,眼珠却定定的注视着老掌柜,忽然道:“咦,老掌柜,请问贵姓啊?”
  老掌柜一怔,随口答道:“小姓龙!”
  赤松子又目注龙掌柜一眼,微笑道:“原来是龙掌柜!请问龙掌柜,你可有伤心事?例如家中儿孙辈有所欠安?”
  龙掌柜不禁猛吃一惊,他那伸出要钱结账的手,不由一缩,改为伸上,搔搔满头的白发,奇道;“不错!不错!家中小孙儿,正患了急症,请了郎中来看,也看不出名堂,眼见是凶多吉少的了!客官,你……你怎的知道?你并非本地人啊!”
  赤松子微笑道:“龙掌柜眉间发青,青乃晦气,直犯田宅宫,当主家中儿孙辈现下灾劫重重。”
  龙掌柜闻言,定定的瞧了赤松子一眼,忽然向他深深一揖,道:“果然!果然!一切正如客官所判!客官既能点破在下疑难之处,想必有妙法化解,万望伸手援救,在下仅此小孙,若能救他生命,在下一家感激不尽!”
  龙掌柜唠唠叨叨的诉说,一旁的韦姬俏目一转,几乎笑将出来,心道:赤松哥哥这大呆子,想必是欲以他的“妙法”,抵偿那“一席酒菜之恩”了!他的“妙法”何等珍贵,大大超出那二十六两银账,岂非大大便宜了这白发掌柜么?嘿,好歹敲他一笔,好作上路饮食之用!
  韦姬正盘算如何“敲龙掌柜一笔”时,赤松子却凝神屛气,向龙掌柜仔细审视,见他气色祥和,知是厚道人家,这才正色道:“老掌柜孙儿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龙掌柜道:“小孙生于辛酉年六月十三日寅时,现年六岁,他出世后,自幼便多灾多病,可把人愁坏了!”
  赤松子默默沉思了一会,忽然问道:“按吾推算,令孙时辰八字,年月日皆无大碍,但请教老掌柜,你家在寅时可有刑冲之事?”
  龙掌柜一听,想了想,道:“没有,哪有刑冲之事?”
  赤松子微笑道:“老掌柜且仔细想想。”
  韦姬在一旁,忍不住插口道:“老掌柜!枉你算账如此精明,简直是滴水不漏!但为甚却不会算算,寅时可有什么血呀刀呀的碰撞呢?”
  龙掌柜慌道:“什么血呀、刀呀的,这般恐怖?”
  赤松子往桌上残余的“如意鸡”盘子瞥了一眼,忽然道:“龙掌柜,你卖的‘如意鸡’,是自家养的,还是市集上买的?”
  龙掌柜眨了眨眼,道:“自然是从市集上买回家中杀好,再运来食肆备用的啦!”
  赤松子道:“是何时杀鸡的呢?”
  龙掌柜道:“我等做饮食的,不早不行,是早上四点多的时辰吧!”
  赤松子含笑道:“这便是了,龙掌柜,你在早晨四点杀鸡,恰值寅时中,你孙儿乃寅时出世,这不正是刑冲相克么?”
  龙掌柜大惊道:“不错!不错!是!是!但可有妙法解救?”
  赤松子微笑道:“很简单,龙掌柜日后只须改在早时六时杀鸡,避过寅时,不再与令孙的生辰寅时相冲相克,自然便可保平安也!”
  龙掌柜不由连连点头,又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是极!这么要命的事儿,我怎的便没想到呢!”
  韦姬微哼一声,道:“当然啦,龙掌柜只顾仔细算账,这等事又如何想得岀来!”
  龙掌柜陪笑道:“是,是,在下倒是老糊涂了,几乎误送了小孙儿的生命啊!”
  赤松子却笑道:“龙掌柜,这酒菜钱尚未结账呢?”
  龙掌柜一听,连忙摆手摇头,连声道:“不敢!不敢!先生帮了在下这等大忙,若去求市面上的算命先生,说不得须花费一二百两银也!在下这档食肆,虽生意不景,但区区一顿酒菜,倒还相请得起。多余的酬金,在下委实无力支付,尚请先生原宥呢!”
  韦姬一听,即格格笑道:“龙掌柜,这多余的酬金,你欲交付,其实也并不难呢!这一顿酒菜值二十六两银,吾等只须再吃上十顿,岂非各抵其账,两不相欠吗?”
  龙掌柜呵呵笑道:“招呼两位食宿,这有何难哉?龙某虽并不富有,但只要不嫌粗菜淡饭,无任欢迎两位到舍下作客!”
  韦姬一听,倒没了主意,她向赤松子笑道:“赤松哥哥,我等自入粤川以来,无一日安乐茶饭吃,如今有人肯招呼食宿,去是不去?赤松哥哥快作定夺啊?”
  赤松子忽然点头笑道:“好吧,便到龙掌柜舍下一聚吧!”
  赤松子的爽快答应,韦姬倒微吃一惊,她悄声道:“赤松哥哥!你想必厌倦了寻龙追脉、遍游天下的兴致了吧?不然为甚竟肯留下?”
  赤松子微微一笑,亦悄声道:“姬妹有所不知,这龙掌柜果然非富有之人,祖业到他手中,想必已快败尽了!他的形格,与我的‘大富大空’,岂非很相似吗?因此不可错过,倒要仔细探究!”
  韦姬一听,这才明白赤松子的心思,原来又是他那“助天下大空之人大富”的心愿作怪了!当下又恨又喜,喜的是她的赤松哥哥果然不愧为一代富贵大师,以救贫为其大旨,这等夫君,却是天下难寻!恨的却是如此一来,岂非大大便宜了这“精于算账、滴水不漏”的龙掌柜吗?但又知赤松子决定了的主意,决计不能令其动摇的了,无奈只好格格笑道:“好啊!既然如此,韦姬便放开肚皮,好好吃他十顿八顿再算啦!”
  龙掌柜也不以为意,殷殷相请,连生意也不做了,领着赤松子、韦姬、黑白猿等二人一兽,便向他的家中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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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龙掌柜的家宅,座落于番禺镇郊的龙家村,村中只有三几户人家,是一座半荒僻的村落,也不知龙掌柜为甚住在这等荒凉的偏僻村落。
  赤松子随龙掌柜来到他的家宅,远远一望,便暗暗皱了皱眉头,只是尚未能证实自己的判断,因此没说什么。但见那是一座古旧的砖屋,孤伶伶的面北而立,四野荒凉,大门口正对的,竟然是一座贫脊的沙岗,连水影也不见一滴。
  龙掌柜家中尚有老妻龙刘氏,以及三位儿子,大的年已二十三,已娶媳妇,却仍须靠打柴维生,他叫龙大钧,所生的儿子年仅六岁,叫龙经礼。其余两位儿子,二子叫龙绍钧,三子叫龙细钧。家中的摆设亦十分寒伧,一看便知绝非富有人家了。
  龙大婶倒十分贤惠,媳妇龙方氏亦热情好客,当下把赤松子和韦姬侍候得十分周到,送茶递水,殷殷招待,韦姬小时虽曾过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过去数十年的“失落的岁月”中,挨过不知多少辛酸苦楚,倒把大少奶的日子忘却了,此时受此招待,不由便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赤松子与龙掌柜闲谈,才知他的祖辈是原居于此,后来祖父到番禺营商,逐渐积了一笔财富,便干起食肆的生意来了。但到了他父亲这一代,食肆的生意已日渐衰落,再传到龙掌柜手上时,更被一场大火把祖父在番禺镇建造的大屋、店铺烧光了。龙掌柜衣食无着落,只好返回龙家村的祖屋居住,而他在镇中的食肆,也仅是替一位远房族叔代理,食肆所赚的钱,仅有一点蝇头小利分给龙掌柜。因此龙掌柜一家的生活,其实有如清贫人家,他的“掌柜”之名,只是虚有其表罢了。
  龙掌柜的本名原来叫龙森,但近来龙森的本名倒被隐去了。龙掌柜——龙森说到此处,不由苦笑道:“因此先生的救孙之恩,龙某人只可以一顿酒菜相抵,并无余力酬答,实在惭愧。”
  韦姬此时虽与龙大婶、大嫂闲话,但耳朵却向龙掌柜这面张着,一听便忍不住插口道:“龙掌柜,你以为赤松髙哥他是为了你一顿酒菜而来的么?若然如此,他又怎配称令天下大空大贫之人大富大贵的富贵大师!”
  韦姬此时是甚喜这一家子,特别是龙家的小孙儿龙经礼缠着韦姬一口一句“阿姨”,直叫得她心花怒放,她此时不但没再存敲一笔的念头,反而唯恐赤松子中途改变主意,不肯鼎力相助这龙家,因此忍不住便向龙掌柜提示,好教他向赤松子恳求。
  果然龙掌柜一听,立刻耸然动容,忙道:“龙某闻当世出了一位富贵风水大师,名曰赤松子,得道家老祖李耳的真传,风水堪舆、寻龙追脉的神技,当世无双,妙点越国‘莲花西施龙脉’,造就一位绝代英雌,抗吴救国,天下传颂,姑娘,莫非先生就是赤松富贵大师么?”
  韦姬格格笑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龙掌柜一听,更不犹豫,俯身向赤松子拜道:“先生原来是天下传颂的一代富贵大师,真人不露相,在下若有怠慢不敬,务请大师原谅!龙家蒙大师降临,真乃祖宗之福荫,何其大幸啊!”
  赤松子淡然一笑道:“龙掌柜不必客气,令天下大空大贫之士,进而大富大贵,此乃师命,亦吾之心愿,一切且看是否有缘罢了!”
  龙掌柜又惊又喜又奇,忙道:“大师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未知在下是否有缘呢?”
  赤松子微笑不语,韦姬忍不住插口道:“傻瓜!若然无缘,他怎会坐在你龙家?他既已在你龙家现身,便即天大的奇缘也!”
  龙掌柜连忙陪笑道:“是,是,倒是在下多心啦!但未知大师将如何施展这‘富贵妙法’呢?”
  赤松子微一沉吟,忽然问道:“请问龙掌柜那场可怕的大火,到底发生于何时呢?”
  龙掌柜想了想,长叹口气,才道:“此事想来也太可怕、太奇特了,吾曾祖原葬于此地东面二十里的莲花山,但到祖父这一代,因已出番禺镇营商立足,且生意日隆,便以,番禺为家,祖父死后,先父把祖父葬于白云山(即今广州市郊白云山),到先父死后,我又把先父与祖父合葬白云山祖墓。不料先父下葬之后不到半年,一场大火,便把祖宗传下的祖业财产全烧光啦!这当真可怕之极啊!”
  赤松子微一沉吟,便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此看来,你龙家的厄运,似乎是出在白云山的祖墓上了,而你龙家之富,却全赖曾祖所踞的莲花山也。”
  正闲谈间,龙掌柜的三位儿子也回来了,只见以打柴为生的大儿龙大钧走在前面,骨骼粗壮,身子甚为壮健。二儿龙绍钧年约十五,三儿龙细钧年仅十二,两人浑身水淋淋的,想必是刚从水里出来。
  龙掌柜一见,连忙向三个儿子道:“你等快过来拜见赤松富贵大师!”
  二儿龙绍钧一听,不由呵呵笑道:“可笑啊!这世上若有富贵大师,那还有挨穷受苦的可怜人么?”
  三儿龙细钧虽年仅十二岁,但却十分乖巧,接口笑道:“是啊!若真有富贵大师,我等穷困之人,不就可以立刻富贵,不必下水捉鱼维生,这般辛苦么?”两小儿嘻嘻哈哈的说着,却不肯上前拜见。
  大儿龙大钧却想也不想,大步上前,向赤松子俯身拜道:“龙家大儿拜见赤松大师,请大师原谅二弟、三弟年幼无知,出言冒犯。”
  赤松子一听,不由微微一笑,道:“他二人虽乃娃娃口没遮拦,但世情却当真如此,吾又怎会怪责?不过龙哥儿既未能判断吾是否可以令人富贵,为甚不先问清楚,便上前参拜我呢?不怕上江湖术士的恶当吗?”
  龙大钧憨憨的笑道:“我虽然不知大师的底细,但大师忧爹爹的客人,即我的叔伯长辈,理该上前拜见。”
  赤松子目注龙大钧一眼,见他粗眉大眼,骨格粗壮,虽没其二弟的乖巧,却沉稳老实,不失忠厚之相格,便欣然一笑,道:“很好,龙哥儿身壮力健,想必惯走山路,明日便随吾上你家白云山祖墓走一遭吧!”
  龙大钧一听,他虽然不知道赤松大师此行有甚用意,但心想:他既精于风水之道,想必对龙家的子孙后代有甚好处,也不想漏了二位弟弟,便向龙绍钧、龙细钧道:“二弟、三弟,大师既上我家祖地,你等同为龙家子孙,便随我一道上白云山去吧!”
  赤松子却微笑道:“此行只是勘察,并非关键时刻,他二人去与不去,也没甚要紧,一切且随其本意便是。”
  龙绍钧、龙细钧两大娃儿一听,即嘻哈笑道:“大哥你也听到啦,这位大师既说无甚要紧,我等便不去了,奔波劳碌,上那白云山干么?下水捉鱼,比上白云山有趣多了。”
  龙大钧一听,也就不去勉强。龙掌柜因为对镇中的食肆放心不下,赶着回去,也无心理会,任三位儿子自行定夺。
  第二天一早,赤松子、韦姬、黑白猿等,便由龙大钧引领,奔走数十里,抵番禺镇(即今广州市)北面白云山麓。龙家的祖墓,便座落于白云山的东麓。
  龙大钧指着墓碑上的刻字,道:“大师,我的曾祖、祖父,便是合葬于此墓中。”
  赤松子细看墓碑上的刻字,发觉最早的年月,果然距今已近百年了,他再向四周望去,不由微叹口气,状似十分惋惜。
  龙大钧一见,忙道:“大师,此墓莫非有甚不妥?但此墓听爹爹说,当年是祖父预先为曾祖请人卜定,那堪卜之人甚有名头,单礼金也花了上千两银。自下葬曾祖后,祖父尚过得顺利,生意也算平稳,因此祖父断认此墓甚佳,他遗言死后亦须把他葬入此墓呢!但不料却惹出奇祸,未知有甚不妥?”
  赤松子向韦姬含笑道:“姬妹,且试看看,此墓有甚疑点?”
  韦姬向四周一看,摇头道:“此墓所处之山麓,四周山明水秀,令人心旷神怡,并无甚不妥啊!”
  赤松子微笑道:“不然,依吾之见,山明水秀并非必然风水吉地,光山秃岭亦并非必然是三煞之位,一切尚须仔细分辨。”
  韦姬自跟随赤松子周游列国,寻龙追脉,对风水寻龙之道,已越来越感兴趣,此时一听,知赤松子正在授她以“寻龙真经”的妙法,便连忙收敛笑容,正经的道:“是,赤松哥哥,到底如何分辨呢?”
  赤松子微一思忖,忽然对龙大钧道:“龙哥儿,你速入番禺镇,通知你父亲,赶上白云山祖地。你再回去家中召集二弟、三弟二人,合力把锄铲等挖土之物搬运上山,再带备一个骨塔,快去快回。”
  龙大钧一听,毫不犹豫,答应一声便欲奔下山去。
  赤松子忽然又向黑白猿道:“猿儿!恐龙哥儿大兄弟脚力有所不逮,劳烦你助彼等一臂之力吧!”
  黑白猿早已闷慌了,此时一听,它口虽不能言,但已能听懂人话,乐得手舞足蹈,吱吱的连跳三下,这才随龙大钧下山去了。龙大钧以砍柴为生,惯走山路,黑白猿的轻功造诣,更已抵江湖高手之列,因此一人一猿,倒也奔得飞快,眨眼便不见影踪了。
  韦姬奇道:“赤松哥哥,为甚把龙哥儿催得如此匆忙?早知如此,为甚不事先把锄铲等挖土之物携上山来呢?也省了龙家三兄弟一场奔波。”
  赤松子意味深长的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原来吾亦不知此墓如此凶险,虽有所疑,但未实地勘察,不便妄下判断。不料细察之下,才知确然十分凶险,若不助其迁坟改葬,休说由大空变大富,只怕龙家子孙数人,亦难逃克灭的厄运也!因此才着其速速办事。而且吾欲以‘迁坟改葬大法’,助其由大空变大富,彼等作儿孙的,直接承纳祖荫,岂能不劳其筋骨?不劳而获?要彼等如此奔波,仅是其中的小事而已,尚有更辛苦的考验在后头呢!”
  韦姬不由又好笑又好气,笑道:“我看这龙家大哥倒十分忠厚勤快,但那二儿、三儿却十分疲懒,且心性乖巧,若知你是考验彼等,必在暗地里咬牙切齿,把你赤松子恨入骨了,说不定还拒绝跟随其兄奔波也!”
  赤松子微笑道:“吾亦有所预料,但尚未能下判断,因此便着黑白猿助龙大哥儿一臂之力。一切且看那龙绍钧、龙细钧二人气运根基如何吧!”
  韦姬心中暗一暗好笑,暗道:且看你这一代富贵大师,如何考究谁是龙家“大富大贵”的承纳人选吧!
  她便不再理会此事,话锋一转,道:“那龙家此处祖墓,到底有何不妥?那龙哥儿不是说,他曾祖下葬此墓后,其祖父倒算顺利平稳么?然则当日既无不妥,为甚到其父辈又横生奇祸?”
  赤松子微笑道:“姬妹已入吾道,难道真的不能细察一点端倪么?”
  韦姬用心思忖,好一会方道:“此穴四周确实山明水秀,但形格似嫌单薄,似非地力深厚之脉也。”
  赤松子微叹口气,叹道:“此脉非但并非深厚地力,倒反而是招祸降灾三煞败绝之穴地呢!那替龙家堪点此墓之士,乃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委实害人不浅!”
  韦姬奇道:“为什么如此判断?”
  赤松子道:“此地虽有山水,亦算明秀,但山势斜来,掀裙舞袖,抱头钻胸,水口开荡,散而不聚,乃沙体杖脚之格,犹如沙中之塔,外形虽美,但绝不稳固,稍遇风袭,却崩倒毁塌也。再者此墓方位朝西,西聚三煞,恰与纳吉之‘正神上山、云神下水’之葬法相反,一旦入葬祖先,入了三煞败穴,损丁破财,奇祸横降,十分可怕!”
  韦姬道:“龙家虽然破财而败,但其丁口却依然无损,为什么?”
  赤松子道:“此墓之三煞,乃源自其近祖,特别是龙掌柜之父下葬于此,合父祖二大三煞之气,相冲龙家远祖福荫,焉能不败?其丁口之所以尚能保平安,不过是远祖地力的余荫罢了!如此福地,竟弃而不用,偏选此三煞穴位,可悲可叹!”
  韦姬道:“既如此可怕,赤松哥哥可有妙法匡扶龙家?”
  赤松子叹道:“此穴已潜伏三煞之气,且合父祖二大脉源之力,若不开墓渲泄,另择吉地,则就算吾师老子驾临,亦难救其丁财败绝之恶运了!”
  韦姬吃惊道:“此穴龙掌柜先父,花了重金请人堪点,龙家视此为宝地,你若要彼等破墓,龙家上下,岂不找你拼命吗?”
  赤松子嘿嘿一笑道:“此穴煞气,已将把其远祖福荫尅绝,已成死绝之穴,破与不破,亦有害无益,但若不破,则其煞气难消,吾便有回天大法,亦难挽其厄运也!一切且看龙家子孙血脉,是否有‘大空大发’的根基气运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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