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莲花龙穴 诞生西施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原来此时正是春秋末年,吴国与越国争霸最惨烈的年代,战火无日无之,天下百姓均惨受荼毒,如置水火。
  吴王阖闾率兵攻越国,越国王勾践与阖闾大战于槜李(今淅江嘉兴西南),阖闾被勾践一箭射中前胸,负伤逃走,吴军因大败,勾践的越国因而大胜而回。
  吴王阖闾返国不久便因伤重死亡,传位其子夫差,并嘱夫差替他报仇,非灭越国不可,夫差不忘父仇,大举治军,武力日益强大。
  越王勾践箭伤吴王,大胜而回,却生骄怠、沉迷酒色,朝政松懈,军力涣散,与吴国强军对峙,危机四伏,岌岌可危。
  而吴王夫差心性残暴,为报父仇,扩军备战,残酷压榨吴国百姓,因而民间苦不堪言。
  相反越王勾践虽因骄而松懈朝政,但治国宽和,所以都会稽郡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升平景象。因此天下诸侯,皆畏惧吴国,而同情越国,只是慑于吴国的威势,不敢公开助越抗吴。吴、越两国的国运时势,处于一种十分凶险微妙的境地。
  赤松子、韦姬夫妇,正是于此微妙的时刻,飘然抵达越国都会稽郡(今杭州)地域。随行的,竟添了一头身上半黑半白的怪猿,这黑白猿似已通灵,竟紧随赤松子夫妇二人一路奔走。
  突见一座山峰,耸立于一座绵绵的山脉上面,其状有如山之母,生下山之子似的。
  赤松子心中一动,问身边的韦姬道:“姬妹知此山之妙么?”
  韦姬笑道:“山中长山,果然奇妙!我知会稽城北五十里,有一座会稽山,会稽山下,有一母山,叫苎萝山,莫非便即此子母山么?”
  赤松子一听,不由暗道:子母山,子母山莫非暗兆有母才有子,有苎萝才有会稽山?但更深一层,又未知预兆什么?赤松子心中动了疑念,便非要探究明白不可,此时就算有九牛二虎,亦拉他不动了。
  韦姬见赤松子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倒反而焦急起来,嗔道:“赤松哥哥呵,似这般走法,何时方可抵达杭州城?眼前一座荒山,一座野岭,有什么好看的?”
  赤松子微一沉吟,便微微一笑道:“姬妹休轻觑了眼前两座荒山野岭,假如我吿诉你,两座山脉,将潜隐两国沉浮起伏,兴亡交替,你信不信?”
  韦姬虽然初涉世事,但于“国家兴亡”之事,却也耸然动容,她俏眼不由一圆,瞧着赤松子道:“赤松哥哥,你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么?两座荒山野岭,竟牵连两国沉浮起伏、兴亡交替?若非韦姬知你脾性,别人听了,必定把你当疯子了!”
  赤松子微微一笑,也不去辩驳,淡然道:“疯与不疯,且看交错时空……”
  赤松子话音未落,韦姬便忽感一阵喉干舌燥,竟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失声的叫道:“相公啊!赤松哥哥!我……我好渴呵!”毕竟还是大家闺秀,她自少习惯依赖赤松子的照料,辛苦起来,便不由大叫起相公来了。
  赤松子尚有点不明所以,暗道:姬妹今早刚喝过溪水,怎的便口渴难禁?他并不知道,他自己内力通玄,自然不感口渴,但韦姬功力远逊于他,又初涉江湖,口渴的苦楚,她如何忍受得住?
  那黑白猿却似通灵,善于窥测人意,见韦姬痛苦的模样,便紧张得呼的一声跑走了。仅一会,它又跑了回来,连比带划,吱吱呱呱地向韦姬连连示意。
  赤松子奇道:“姬妹,黑白猿它说什么?”
  韦姬口渴难禁,呻吟一声,又喘了口气,这才喃喃道:“黑白猿说,距此处不远,有一片西瓜田,里面长有无数大西瓜,正好用来解渴!赤松哥哥,快跟黑白猿去吧!”
  赤松子又忙道:“黑白猿没说,西瓜田是否有人种植呢?”
  韦姬嗔道:“我快口渴死了,管他有无人种植!”话音未落,她已和黑白猿一道,呼地向苧罗山西面掠去了。
  赤松子叹了口气,心道:口渴当真如此难受么?他无奈只好跟上前去。
  赤松子飞掠上去,但见苧罗山脚西面,果然有一片翠绿的西瓜田,里面隐约伏了无数鲜绿的大西瓜。他正犹豫间韦姬和黑白猿已掠入西瓜田中,各自摘了一个,以掌力劈开,大吃起来。
  韦姬吃了大半个西瓜,口渴解了大半,她抬眼见赤松子依然站着不动,不由又好笑又好气的大叫道:“呆子!站着干么?不吃白不吃,你便渴死了,这西瓜也不会领你不吃的情呵!”
  赤松子眼见韦姬和黑白猿吃得津津有味,不由也吞了口唾沫,他忽然也感口渴了,委实抵受不住西瓜的诱惑力,无奈一笑,也掠入西瓜田中摘了一个,伸指一弹,西瓜皮应声而破,捧着也大吃起来。
  韦姬一见,乐得格格大笑道:“好呵!赤松哥哥!有瓜吃瓜,有渴解渴,才非呆子也!”赤松子无奈一笑道:“不问自吃,这岂非偷么?”
  韦姬又好气又好笑道:“偷便偷了,总好过活生生渴死呵!而且四下无人,吃他三个西瓜,只有你知我知黑白猿知,打什么要紧了哎哟,有人来了,快逃呵……”
  韦姬说着,捧着小半西瓜,就欲溜走,却被赤松子一手扯住了,轻声道:“逃不得!”
  韦姬气道:“为甚逃不得?难道等人来拉来捕么?”
  赤松子叹了口气道:“恩师有训示: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辱;人皆取先,己独取后;受天下垢,人皆取实,己独取虚;此为寻龙秘诀的入门精诀,吃也吃了,偷也偷了,若再逃走,这偷儿之名,便永难消除!”
  韦姬叹了口气,看怪物似的瞧着赤松子,喃喃道:“若不逃,这偷儿之名,只怕立刻就来到了!”
  韦姬话音未落,那人已走近来了,原来是一位中年樵夫,背着一捆柴,向西瓜田这面走来,大概砍柴累了,也来摘西瓜解渴。
  中年樵夫恰好挡住韦姬的去路,此时便要逃也逃不掉了,不由跌足嗔道:“看!赤松哥哥!你欲除偷儿之名,偷儿之罪却立刻来了!”
  赤松子微微一怔,便向那樵夫走过去,拱手道:“请问大哥,这片西瓜田是谁种植的?”
  中年樵夫一听,向韦姬瞥了一眼,见她手上仍捏着小半个西瓜,不肯丢弃,不由呵呵一笑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片西瓜田,是施某夫妻二人,辛勤种植,自然长得丰茂之极啦!”
  韦姬耳尖,一听便失声叫道:“不好!果然是瓜主来了!”
  赤松子无奈道:“这位施大哥,刚才我等因口渴难禁,不慎摘了三个西瓜吃,值银若干?请施大哥报个价钱,我等好如数奉还。”
  中年樵夫——施大哥一听,向赤松子等仔细一瞧,但见黑白猿似猿非猴,样貌丑陋,但赤松子和韦姬,却俊美如金童玉女,登时心中一动,也不知触起什么心事,不由呵呵一笑道:“吃便吃了,打什么要紧?施某但愿你等再多吃几个呢!”
  韦姬见这施大哥答得如此奇怪,不由一怔道:“为什么巴不得我等多吃几个?你这西瓜可拿去镇上卖高价钱嘛!”
  施大哥笑笑,感触的道:“不为什么,因为孩子最喜欢吃西瓜,看着他们吃西瓜的样子可爱极了!可惜施某空种了大片西瓜田,却没孩儿,难以一睹娃儿吃西瓜的模样,施某视为终生憾事。今日幸而一见,因此不但不收钱,反要说声多谢哩!”
  韦姬见施大哥甚有趣,不由大喜,乐得格格大笑道:“赤松哥哥!如何?不吃白不吃,如今吃了,不但不必背偷儿之名,反而挣了声多谢呢!”
  韦姬得意忘形,一句“赤松哥哥”冲口而出,不料言者无心,闻者却有意,那施大哥一听,心中不由一动,忙向韦姬道:“这位姑娘,你刚才称谁赤松哥哥吗?”
  韦姬奇道:“叫便叫了,有甚稀奇?因为他便是赤松哥哥啊!”她说着,毫无机心的伸手向赤松子一指,格格笑道:“他姓赤,名松子,不叫赤松哥哥叫什么了?”
  施大哥却耸然动容道:“目下江湖传闻,世上出了一位绝世奇人,原名黄金富,乃南越(即今南粤)罗浮山增城人,世代贩盐,是当地的首富。不料到第五代的玄孙辈,却家道中落,由大富变大空。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第五代孙儿,竟因此而遇上得道老祖老子李耳,授以寻龙真经绝学,成了得道老祖的衣钵传人,由大空一跃而成大贵,又易名为赤松子,这岂非神妙之极么?”
  韦姬见施大哥把赤松子赞得天上有地下无,却并无她韦姬的份儿,其中也根本不提她半句,心中便感不是味道,暗道:世人把他如此吹捧,他眼中还有我韦姬么?她不由嗔道:“施大哥莫把他吹得天花乱坠,他虽然是如此,却不是什么天下无双的奇人异士!他也绝不会以此自居!施大哥说顺了嘴,不怕言过其实么?”
  施大哥见忽然惹怒了韦姬,不明所以的喃喃道:“你既然称他为赤松哥哥,如此亲密,为甚又不高兴别人称赞他?这岂非自相矛盾?”
  韦姬咬唇道:“若再赞他,他的尾巴便翘到天上去了!而且……而且他也不敢以天下无双自居!不信便问问他!”
  施大哥又惊又奇,向赤松子道:“是么?”
  赤松子微微一笑道:“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江湖处处潜龙卧虎,赤松子又岂敢以天下无双自居?”
  赤松子这一说,无疑是坦认他便是那位承纳“大富大空、大空大贵”的奇人。施大哥一听,不由目定神呆,他定睛瞧着赤松子,心道如此能人,不料竟是一位如此俊美的青年人,若非亲眼目睹,便杀了我也不会相信啊!
  韦姬见施大哥怔怔的不言不语,以为他又不信赤松子真有如此本事,别人轻觑赤松子,也同样令她气恼,她不由又冲口而出道:“施大哥不信他有真本事?不怕吿诉你,他只须妙指一点,便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令人朝贫夕富,发一笔大财,简直妙不可言!”
  施大哥一听,忙向赤松子道:“信!我信之极了!但大师既然可以令人朝贫夕富,未知是否可令人留点血脉,以存于世?”
  赤松子未及有所表示,韦姬却抢着道:“施大哥向赤松哥哥出甚难题?什么叫留点血脉,以存于世?”她唯恐别人为难她的赤松哥哥,便连忙维护着他。
  施大哥见韦姬一副初涉人世的娇憨模样,不由微笑道:“这并非难题,而是人生应有之义,好比有父母才有姑娘你,这便叫留下血脉,亦即有个孩儿。”
  韦姬虽曾为人妻,但对世人这等“生孩子”的妙事尚未经历,不由俏脸一红,瞧了赤松子一眼,心道男与女在一起,便有“生孩子”这回事了么?她越想越玄,越想俏脸越红,竟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了。
  赤松子一听,定晴向施大哥一看,只见他一脸正气,绝非奸诈之人,而且眼大有神,鼻大有气,口大有稜,耳大而厚,唇红且厚,已得形相之五大格,按理应福大如天,为何却无子嗣之福?好不奇怪!
  赤松子心中有疑,不由动了好奇之心,此时就算施大哥不求他,他亦非探究明白不可了。赤松子又凑近一点,向施大哥的头额两面一瞧,“龙脉真经”中的“寻龙”绝学突浮于胸,不由恍然大悟,暗道:施大哥头角耸突处即山林,其位无气无光,左灰右暗,此乃祖宗未得风水之象,怪道如此五大贵格,反而绝子绝嗣矣!
  赤松子转念暗道:施大哥如此形格,若山林再得风水,则所得子嗣,必贵格无比,而且所出之人,必心如皎月,一嗣足抵百孙。赤松子这般转念,便有心成全施大哥的心愿。
  他向施大哥微微一笑道:“施大哥欲得男还是得女?”
  施大哥苦笑道:“但能有个娃儿,让我终能看见自己的孩子吃西瓜的模样,我便心满意足,是男是女,亦决无憾矣!”
  赤松子决然道:“那好,赤松子便试试助你求一孩子吧!”
  施大哥一听,大喜道:“多谢大师,但听说堪舆风水之人,收酬奇重,少少的尚可以,但太贵穷人家如何支付得起?”
  赤松子道:“我并非那等江湖术士,既然答应,便分文不取。”
  施大哥犹不相信道:“为什么不取?天下间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赤松子未及答话,韦姬已叹了口气,道:“天下间自然绝无如此便宜之事,但就算施大哥你是天下间最好福气的一个,因为你碰上了天下间最大的呆子,而且刚好你又种了这一片西瓜田,恰好碰上我等口渴难禁,摘了你三个西瓜大吃,你便不让他助你也决计不行了!”
  韦姬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这赤松哥哥吃了人家一顿饭,便可以为人家出生入死,几乎把生命也丢了,说是一饭之恩决不敢忘,如今他吃了一个西瓜,加上我和黑白猿各一个,施大哥你又不肯收钱,这三瓜之恩啊,你若不让他报,只怕便闷也把他闷死了。”
  施大哥一听,不由满脸崇敬道:“原来赤松大师更是一位至情至义的人,施某有幸遇上,当真三生有幸!”
  赤松子淡然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道哉?而且此乃为恩师老子他老人家的心愿而已。这便请施大哥引路,先到你家落脚如何?”
  施大哥已断定是赤松子无疑,哪有不愿之理,他连忙向赤松子道:“好,好极了,赤松子大师不要说在我家落脚,便住上三年五载,施某夫妻俩亦必竭诚相待!”
  当下施大哥把赤松子、韦姬、黑白猿等,引领返家中,那是一幢砖建的平房,甚为宽敞。施大嫂待客也十分热诚,把韦姬当亲闺女般看待,韦姬自小便失了母爱,乍然遇上如此温情相待,把她弄得几乎流下泪来。
  相叙之下,才知施大哥姓施名全,年已四十多,而韦姬失去的青春,也恰恰与施全夫妇年岁相若,韦姬不由便改口称“施大叔、施大婶”了。但赤松子很古怪,他第一声称呼既出,便决不会再更改,因此仍称“施大哥”、“施大嫂”。
  当晚,施大嫂特别宰了一只肥鸡,招待赤松子和韦姬俩。黑白猿早已不吃人间烟火,施全便去田里摘了几个大西瓜回来,任黑白猿开怀大吃。
  第二天清早,赤松子便与施全一道出去。韦姬与施大嫂已俨如母女,舍不得离开,竟与黑白猿留在施家,不肯随赤松子上山,赤松子也不去勉强她。
  施全对附近一带山地,极为熟悉,赤松子有他引领,翻山越岭也就绝不费事。
  听施全道:“此地一山一峰,大者叫苎萝山,在苎萝山上,耸起的才叫会稽山,其状恰好如母生子,因此当地人又称为子母山。”
  赤松子登上会稽山,放眼一看,但见整座会稽峰形如一个硕大苦胆,卧于苎萝山上,山势虽不挺拔,但充满荡然坚刚之气,不由叹道:“会稽山峰形如苦胆,果然不愧为养精蓄锐以图振兴的好地方,若在此地建立都城,则国运必坚而后旺。”
  施全奇道:“请问赤松大师,目下越国都杭州,难道国运便不昌旺么?”
  赤松子沉吟道:“杭州地方,秀丽有余,雄坚不足,且气泄势弱,只宜作一地大镇,岂可作百年之都。”
  施全身为越国人,闻之不由惊道:“赤松大师如此判断,那越国都如此,岂非国运难以长久么?”
  赤松子微一点头道:“其势如此,夫复何言?不出二十年,必有剧变,届时便须看越国人之国势、民气,是否可逆转天机矣!”
  施全叹了口气,道:“施某身为越国之民,当今君主勾践,倒还能体察民情,礼贤下士,善待百姓,因此越民可以过上安稳日子,若逢剧变,越国亡于敌国之手,那越国百姓便苦不堪言了,可惜施某一介草野,未能为国家分忧尽力。”
  施全意态真诚,唏嘘不已。赤松子心中不由一动,暗道:不料一位山野樵夫,尚有这等忧国忧民的情操,看来越国国运虽衰,但越国民气却不可轻侮,只要日后越国国民万众一心,民气之盛,便足以弥补都城之气衰矣。赤松子这般暗忖,欲助施全之心便更坚决。赤松子在会稽峰上,再逗留一会,心中已有所判断,便由施全引领,走下会稽峰,在会稽峰下的苎萝山岭,周遭细察。
  但见苎萝山山势平缓,并无奇峰异水,但山体宽广,绵延不断,山中充满祥瑞柔和之气,犹如一位默默辛劳、培育子女的贤妻良母。
  赤松子不由暗暗点头道:“此山地方,犹如大地之母,浑厚博大无比,此山孕育之儿,心胸之宽,足可与海空相媲美,意志之坚贞,犹胜精钢纯金;正好应了苎萝山孕育会稽峰,会稽峰昂首挺胸,忍辱负重,以求在挫败衰颓中,重振气运,必成大器,如此气度形格,岂无孕育子嗣龙脉潜伏?”
  赤松子心中忖念,眼下便更仔细了。他与施全一道,在苎萝山上,四周走了一圈,重回会稽峰脚时,已是月亮临空时份了。但见碧空万里,皓月斜照,空山幽寂,格外惹人遐思。
  赤松子内力通玄,奔波整日,自然不觉疲累,但他忽然想起施大哥只是凡夫俗子,唯恐他支持不住,便道:“施大哥若太累了,可先行返家,吃饱了睡一觉,明天一早再上山会合可也。”
  施全虽然是樵夫,久走山岭,但与赤松子同行,不时要狂奔飞跑,方可勉强跟上赤松子的身后,因此体力消耗甚巨,到此时也几乎支撑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赤松大师为我施家之事,奔波劳累,若施某反而先打退堂鼓,如何说得过去?放心,我还支持得住,只要寻着妙法,令施家留传一点血脉,施某便累死,也绝不抱怨!”
  赤松子不由微微一笑,暗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看来这话正应验在施大哥身上了。
  两人再走了一会,已转到苎萝山的西面了。但见月儿刚好直照山野,大如银盘,光洒遍地,柔美之极。
  赤松子见施全再难支持下去,便道:“施大哥,我也有点累了,先在此地稍歇一会再作打算如何?”
  施全也委实连迈步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一听赤松子说稍歇,口未答话,人已一屁股坐在山地上。好一会,施全才叹了口气,苦笑道:“施某以打柴为生,自负惯走山野,但比起赤松大师,施某反成了小娃儿了,实不相瞒,若再走下去,施某已有心无力了。”施全说着,连连喘息,状甚痛苦。
  赤松子一见,知他必定是拼力撑持,此时已近乎虚脱了。他微吃一惊,又有点内疚,心道我身负“风、雷、雨、电”四大神功,自然不觉劳累,但施大哥乃草野村夫,岂能以己之身度其之身。
  赤松子想着,便忽然伸手搭在施全背上,施全突感从背上传入一股热量,犹如一道炽热暖流,深深注入体内,片刻便感疲累尽消,浑身舒畅,犹胜吃了一枝千年人参之王。
  施全并不知道,赤松子这是把“龙脉真气”输入他体内,不但助他消累解疲,而且犹如武林中人,陡增了十年功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不但如此,而且龙脉真气一旦输入体内,即与血脉融汇,直贯丹田,因此精气大旺,于男子来说,所出孩子,先天已得浑厚无比阳刚龙气,日后为人处世,心志坚贞,一往无前,当真非同小可。
  赤松子向施全贯输龙脉真气,用意不过是助他消疲解累,至于因此而惠及施全的后裔,这点便连赤松子自己也始料不及。
  当下施全顿觉疲劳尽消,他一跃而起,精神抖擞,向赤松子道:“多谢赤松大师神助,施某可以继续行走矣!”
  施全话音未落,就在此时,忽见西面苎萝山窝凹处,形如艳丽莲花,在月色中盛放。
  赤松子一见,心中一动,他微一沉吟,便低声急道:“龙脉现形,快!速随我前去!”话音未落,赤松子已一手拖住施全的手臂,带着他一道向闪光之处急掠而去。
  说也奇怪,那团莲花状金光,远望闪闪灼灼,花瓣分明,越近则越来越淡,赤松子和施全掠到近处时,金光一竟完全沉寂了。
  施全眼前但觉山石树木如飞倒退,眨眼已被赤松子挟着,掠行了近三里地,他眼前一花,停下来时,已失了金光的所在,但见四野月色如水,一片清幽冷寂。
  施全不由又惊又奇,忙道:“怎的了?金光不见了,这如何是好?”
  赤松子微微一笑道:“不识龙脉真面目,只缘身在龙脉中。”赤松子说罢,当即掏出随身携备的“天地时神盘”,他向东、南、西、北四方位格量了一遍,忽然蓦地站定,只见神盘上天、地、时三针重叠成线,斜斜指向苎萝山窝凹之地。
  赤松子当即伸指连弹,四块石头腾空而起,飞向前面,又忽地一沉而降,排成四面,分镇东南西北,中央恰处山地窝凹处正中三尺之地。
  施全大奇道:“赤松师,这中央四石所围,是甚作用?”
  赤松子微微一笑道:“施大哥刚才是否见到一道莲花状金光?”
  施全点头道:“是呵!我正感奇怪,怎的远望灼灼分明,近观却寂寂一片?”
  赤松子又道:“此乃龙脉不甘寂寞,遇上奇缘之人,便会遥发龙气,而龙气乃大地潜龙之气,刚烈无比,虽然柔美之形现世,但亦只可远望,不容近而亵玩,因此甫一接近,便潜隐不见了。”
  施全又道:“龙脉之气有甚妙处?”
  赤松子不由呵呵一笑道:“龙脉可令人朝贫夕富,此事并非虚妄之言,不但如此,若从大处着眼,则下可惊天动地,上可左右一国之兴衰旺灭,威力之大,不可一一尽言。”
  施全不由希冀道:“然则施某是否有幸得遇龙脉、以赐一位后裔?”
  赤松子微笑道:“施大哥已有幸目睹龙脉现形,这等福气,并非人人可遇,实万中无一之奇缘!四石中央,便即龙脉之腹,只要于此腹地开穴,移葬祖宗,祖宗居此乐土,后人当可纳福,荫生血脉,必指日可待!”
  施全一听,不由大喜道:“那此龙脉叫甚名堂?”
  赤松子微微一笑道:“龙脉之形,施大哥已有幸目睹,难道尚不知其名么?”
  施全想了想,随即恍然悟道:“不错!那金光形如盛放莲花,莫非便叫莲花穴道?”
  赤松子点头道:“寻龙堪舆,以形喝形,莲花既现,此龙脉果然称为莲花穴。”
  施全心中不由一阵狂喜,当下两人连夜下山,返回施家。
  第二天,施全便打点妥当,先挖出早年安葬的先父施忠遗骸,以金塔盛放,与施大嫂一道,捧了骨塔,由赤松子、韦姬、黑白猿护道,直上苎萝山上来。
  到了苎萝山西面窝凹处,赤松子即点正方位,挖穴开土,然后竖上石碑,安放骨塔于内,封土毕,一座颇大的墓穴,便卧于苎萝山上了。
  赤松子又吩咐施全夫妇叩拜,叩拜毕,施全忽然想起什么,便问赤松子道:“赤松大师,莲花穴便必可荫生后裔么?”
  赤松子呵呵一笑道:“莲花开后结莲蓬,莲蓬之内百子千孙,你道是否可诞后裔?”
  施全一听,想起莲花开后果然结莲蓬,而莲蓬之内,莲子过百,恰好是百子千孙之象!不由大喜,道声向赤松子拜谢道:“施家但得留存血脉,皆赤松子大师恩惠所赐!施某当永世难忘!”
  赤松子淡然一笑道:“施大哥不必客气,此乃报三瓜之恩罢了!”
  施大嫂忽然道:“请问赤松大师,日后若有血脉,未知是男是女?”
  赤松子微一沉吟,便忽尔轻轻唱道:“日开莲花主生男,夜见莲花主得女,施大哥既夜观莲花盛开,日后必荫生一位千金之躯。”
  施全夫妇一听,便明白日后会有一位女娃儿了。虽然并非男丁,但总算是施家的一点血脉,此生也算无憾了。当下夫妇二人,向赤松子欣然拜谢,并求道:“多谢赤松子大师成全大德……请大师恩赐女儿名字!”
  韦姬一听,不由又好笑又好气,心道这可要了我这“赤松哥哥”的命了,他虽然已是神通精湛的寻龙富贵大师,但此生连孩子也没生一个,却如何替人家孩儿赐改名字了?
  不料赤松子却欣然笑道:“这亦不难。想荫生施家血脉的,是位于苎山西面的莲花龙脉;而这一段奇缘,又因一片秀美的西瓜田而起,看来施家之福缘,皆‘西位’所赐;因此啊,日后施家之女,其名便叫‘西施’吧!”
  韦姬一听,不由格格笑道:“西施,西施,西面瓜田,西面莲花龙脉所赐所施,果然是名符其实的‘西施’啊!”
  施全夫妇亦甚为欣喜,连声赞许赤松子所赐的名字,道:“赤松大师所赐的名字,想必大有来历,吾夫妇怎敢违逆?施家日后但诞生女儿,必以‘西施’两字命名!千恩万谢赤松大师!”
  施全夫妇向赤松子谢了又谢,大概夫妇二人心中料定,赤松子的一番施为,必可替施家带来一位子孙血脉了。
  赤松子淡然一笑,他见施家的事已有着落,心中忽然忆起,吴、越两国的天机异兆,欲入越国都会稽郡审视,便不再逗留,决然的向施全夫妇吿辞了。施全夫妇知不可挽留,只好殷殷相送,临行又赠了三个最大最美的西瓜给赤松子,赤松子也不推辞,欣然领受。然后即与韦姬、黑白猿等飘然而去,入越国都去了。

×      ×      ×

  赤松子和韦姬、黑白猿,二人一猿进入越国都城会稽郡。
  赤松子仔细审察越国的气运,他发觉越都会稽的形格美则美了,但气势甚弱,根本难与吴国都姑苏郡(即今江苏省苏州市)抗衡。同时越王勾践的父亲允常死后,与先祖同葬于施家山越国的王陵,虽然是“青龙龙脉”形格,但所筑王陵却不得其法,王陵四面筑有高墙,禁卫森严,反把大地生气截断,成了“死龙”之格,十分凶险。
  而吴王夫差的先父阖闾,死后葬于姑苏城外太湖畔的白虎山,葬后即现白虎踞于陵前,是一座气势强盛的“白虎龙脉”,其龙气之盛,傲视天下。
  本来越王勾践的祖宗龙气“青龙龙脉”,尚可与吴王夫差的“白虎龙脉”并驾齐驱,逐鹿争霸,未知鹿死谁手。但不幸越王勾践的“青龙王陵”,受四面高墙所困,截断生脉,遂成“死龙”之格,自身子孙血脉已凶煞重重,又怎能再与吴王夫差的“白虎龙脉”抗衡?
  赤松子审察吴、越两国的气运,深知越国已危机四伏、凶险重重。按祖宗气运而论,越王勾践的“死龙”格,唯有获一股强大生龙之气,辅佑他的“死龙”格,或可令“死龙”复甦,因而振兴国运,若非如此,越国必难逃覆亡的厄运。
  韦姬见越国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善,便十分同情越王勾践的厄运。她十分认真的对赤松子道:“赤松哥哥,吴恶越善,你若不助越抗吴,还算得上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富贵大师吗?好歹救一救越国百姓啊!例如施大婶、施大叔一家,何等善良?难道忍心坐视彼等沦陷暴国之手么?”
  赤松子一听,心中不由一动,他猛地忆起施家附近的会稽峰,然后又浮出会稽子峰下的苎萝母山,暗道苎萝山犹如“地脉之母”,生气之盛,足可令天地万物复苏矣!而施家祖墓恰位于苎萝山腹,所荫生之人,必有强盛生气,甚至足以令越王勾践的“祖宗死龙”格,一举复苏,因而重振国运!看来此人犹如越国母,可令其起死回生啊!
  赤松子心中转念,又想起他自与施家一别,眨眼已年余了,不知施家是否已应了苎罗山“莲花龙脉”之异兆呢?他登时萌生重返苎山施家的念头了。
  在赴苎山的途中,赤松子忽然遇上两位年仅十岁的男娃儿,他们的父母,均被吴国的暴兵杀害,两人因此成了流浪的孤儿。
  文种与范蠡便跟在他们的身边,赤松子闲时便教他们武功。
  韦姬十分同情他们,忽然轻声道:“赤松哥哥既然答应教范蠡、文种功夫,为甚不先点二座风水龙穴,把其父母遗骸葬了,好让他们享享祖宗龙脉福荫呵!”
  赤松子叹了口气,苦笑道:“寻龙点穴,那有这般容易,一来二人福缘未至,根基未定,二来此地所经之处,均无潜龙之地,一时间如何去寻两座合适的潜龙大穴?此事只能慢慢再说。”
  赤松子一顿,若有所思道:“我等离开施家村已有年余岁月,未知施大哥之事如何了?”原来他此时又想起,此行就是要去察看他替施家村施全夫妇点龙脉,以佑施家留下血脉的情形了。
  韦姬一听,她天生好奇心极重,立刻便道:“好啊,我亦正想瞧个究竟,施大婶到底生下孩子后是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反正此行苎萝山经施家村,先去看看,好么?”
  赤松子微笑点头道:“那好吧,就先上施家村吧!”
  当下赤松子、韦姬、黑白猿等,领着范蠡、文种两位娃儿,一路上苎萝山会稽峰脚施家村而去。
  赤松子和韦姬离开施家村入越都会稽郡,不觉已年余了。施全两夫妇,虽然祖宗下葬赤松子堪点的龙穴,家境却没有丝毫改变,施全依然靠砍柴、种西瓜维生,但施全心中却快乐极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便连砍柴的力气也忽然大了。
  当赤松子、韦姬等,施施然来到施全家不远时,施全刚好从镇上卖柴回来,只见他左手挽着一缸沉甸甸的东西,右手冷着两只母鸡,喜气洋洋的正走回家来。
  韦姬一见施全,便格格笑道:“施大叔,施大婶生了孩子了吗?”
  施全闻声抬头一看,可乐得眉开眼笑,手中的东西来不及放下,便张开双臂,抱住赤松子,一面大笑道:“赤松大师,你果然是大福星、大神仙降世!快请屋里饮酒吃饭!”施全欢喜之下,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施全扭头又向屋里大叫道:“娘子,快出来!大恩公到了!”
  施全话音未落,只见施大婶应声而出,韦姬一见,不由一阵发呆,原来施大娇果然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样子肚内的孩子也快要出世了!心道风水寻龙绝学当真不可思议!
  当下施全连忙把众人引进屋内,又吩咐大婶杀鸡备酒招呼客人。赤松子就算想推却,也拗不过施全的一番盛情。
  众人吃过晚饭,正在闲谈,施大婶不知是日间劳了,还是别的原因,与韦姬闲谈几句,便支持不住,先行返卧室歇息去了。
  施全却兴致勃勃,陪赤松子、韦姬等,直谈话到三更时份。
  就在此时,苎山会稽峰脚方向,忽然飘出一朵白云,白云冉冉上升,在夜空中幻化成一朵雪白的莲花云,光芒四射,几欲与明月争辉!
  莲花云的光华,从施全家的窗外直射进来,室内忽然如闪电划过,一片光华灼灼。
  众人均一阵发呆,不知那是什么警兆。好一会,施全才恍似从梦中醒来,喃喃的对赤松子道:“赤松大师,这……这是什么兆头?”
  赤松子微一沉吟,再默算一下莲花云升起的方位,忽然便微微一笑道:“莲花穴出莲花女,天生一代大美人!”
  韦姬一听不理施全目瞪口呆,先就嗔道:“赤松哥哥,你发甚疯话?什么天生一代大美人了?你盼着去见这大美人么!”韦姬心中,已视赤松子为生死不离的伴侣,因此一听他口中说“美人”二字,便极不好受。
  赤松子微笑不语,就在此时,在里面的卧室,忽地传出施大婶的一阵呻吟!
  施全一听,大吃一惊,连忙飞奔进去,好一会不见出来。
  韦姬惊道:“施大婶怎的了?”
  赤松子微微一笑道:“姬妹,此乃女人的事,你最好进去把施大哥替换出来。”
  韦姬一听,压抑不住好奇,果然一跃而起,闪电般的掠进卧室里面去了。
  就在此时,施家卧室之中,忽然冉冉的飘出一团气雾,正向厅中飘来,绕厅飞旋,久久不散。
  赤松子一见,心中一动,忽然向范蠡和文种问道:“你二人见到什么了?”
  文种摇摇头道:“没有呵!这里什么也见不到。”
  范蠡却目现惊异之光,喃喃道:“我我见到了,那是一团雪白的气体!”
  赤松子微一点头,又道:“闻到什么气味了?”
  文种又迷惑的摇头道:“没有,没有,根本就闻不到气味!”
  范蠡却心神倶往的连声道:“好闻!好闻!那分明是白莲花的香气呵!”
  赤松子一听,微笑一下,不再说话,心中却暗道:文种和范蠡,根骨不同,果然际遇大异,文种偏于豪气干云,范蠡却与儿女情长大有缘份!日后范蠡必被儿女之情所困扰,是否跳得出情网的困锁,便要看他自身的根基和修为了!但文种虽能跳出儿女情关,却偏于戾气太重,虽前程远大,一生必灾劫重重,甚至是否得享善终,也未可预料呢。
  赤松子心念电转,转念又暗道:范蠡似乎与施家之后大有缘份,莫非日后“越女舍身救国”的天兆,与范蠡密不可分么?这倒要仔细留意一二了。
  在这电光石火一霎,赤松子脑中已掠过十八年后的天下大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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