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箭三雕 造就奇才
2026-01-17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就在赖布衣施法当晚,恰好是花县陈老爷的生日大宴。
  洪平子因陈公子痴呆,书童当不成了,转拨到老管家手下当了一名杂役。白天洪平子被派去采办老爷生日用的茶叶,回来交差时,老管家见他办事迅速,便随口赞了一句道:“好!好!你手脚勤快,老爷想必也喜欢,你先去前厅相帮摆宴之事便了。”
  洪平子答应了,连忙就上前厅来。前厅是陈老爷招待贵宾的主宴,能上前厅,就近察看陈老爷的动静,正是洪平子求之不得的事儿。
  转眼已是入夜时分,陈老爷的生日酒在前厅早已预备妥当。一会后宾客也陆续到来。一时间,笑声喧天,好不热闹。但众宾均站着等候,陈老爷未出来,便谁也不敢抢先入座。
  “多谢各位赏面光临!”
  一人宏声喊着走了出来,发声之人,正是寿星陈老财。
  众宾客向陈老爷祝寿毕,便纷纷入座。酒宴随即开始,菜肴倒甚为丰盛。
  陈老爷心情舒畅,不禁亦开怀畅饮了几杯。他虽因宝贝儿子陈心仕的痴呆而着实痛心了好一阵子,但幸而他送给儿子调弄的丫环翠香,已发觉怀有身孕,只要陈家有后,儿子是否痴呆也就没那样忧心了。
  而兰香院之事,又令陈老爷着实出了口恶气,眼看那方老鸨已身陷绝境,再难翻身,陈老爷心中好不得意。
  陈老爷这一顿生日酒,直吃到二更时分,方散了席。陈老爷送走亲朋戚友,他也多饮了两杯,只觉醺醺然的,忙着家丁扶他进房安歇去了。
  陈老爷躺在床上,朦胧间自觉已然入睡。
  忽然,只见一位长须老人从卧室外面飘然而进,白发霜眉,手持藤杖,来到床边,以藤杖击其被面道:“汝家祖坟,所立‘分金’有误;前面该向南山北水,方可保大富大贵,子孙繁衍!如今坐南朝西,则富不久,子嗣亦必夭折!慎之!慎之!”
  长须老者说罢,化作一阵清风飘然而去。
  陈老财卒然惊醒,方知是南柯一梦。但梦境真切,老者之言历历在心,细思之下,但觉句句皆至理名言。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气冲冲的跑去找着替他择点祖坟的葛地师,见面便戟指骂道:“枉我送你千金,以为觅得一真龙宝穴,谁料你偏弄奸计,错点‘分金’定位,累我富贵不保,子嗣无继,好不令人痛恨!”
  葛地师倒有点真才实学,闻言便奇道:“陈老爷何出此言?”
  陈老爷便把昨晚长须老者之言道出,又道:“如今果然累我儿残废痴呆,更累我获此损失惨重,一切应验,可知老者之言不假,你还有甚好说!”
  葛地师心内沉吟道:“当初替这陈老财点穴时,他还只是花县中富,自得此穴,即发为大富,此乃龙穴所致,又岂有分金错位之理?此穴分金定位必得坐南朝西方有大成,若坐北朝南,则必败无疑!此事却如何处之?”
  葛地师沉吟中又看了陈老爷一眼,只见他怒火冲天,满脸乖戾之气,心中猛地一动道:“此人自大发之后,作恶多端,花县田亩,几乎被他弄奸使计霸占殆尽,又荒淫成性,不知已害死了多少弱质女子,如此恶人,必是神人震怒,方有此怪梦,令其自招速败!”
  葛地师这一转念,便随口应道:“既是神人所示新向,想必不错,你便照梦境,自行分金移位便了!在下失陪了!”
  陈老爷悻悻然而去,心道稍后再找你这奸人算账!
  陈老爷立刻又以重金礼聘了另一位地师,请他代移方位。
  这新请的地师随陈老爷抵他家的祖坟,实地一察,再听陈老爷梦境之言,便顿时明白一切,心道:“此人自招其败矣!既然如此,何不狠狠榨他一笔!”
  当下算计停当,便故作犯难,直到狠狠的向陈老爷榨到一大笔后,才装模作样,查勘量度一番,然后击掌叫道:“是极!是极!若改坐北朝南,则富贵无比,人丁大旺,远胜于昔也!”
  陈老爷一听,大喜道:“这便是了!神人岂会欺我?你速速替我改坟定位便是!”
  地师果然依足陈老爷梦境之言,替他改坟定位,然后匆匆走了。他连花县亦不敢逗留,携着狠狠榨到手的万两银票,逃之夭夭。
  陈老爷眼见诸事停当,满心欢喜,虽又白白折损了万两银票,但自忖今番永保富贵,人丁旺极,倒认为所花甚为值得。
  当晚,陈老爷志得意满,他知道儿子的小妾翠香已有了陈家身孕,便吩咐下人好好侍候,千万别弄动了胎气。在陈老爷的意料中,这孙儿日后必是贵格无比的陈家血脉。
  这时,正是赖布衣在方妈妈平房后院施法的第三天晚上。
  陈老财把一切安排妥当,自忖今番已万无一失,人逢喜事精神爽,立时把两名丫环传进卧房,作乐一番,方才倦倦睡去。
  到了半夜,陈老财忽然自觉被昨晚所见的那位长须老者牵着,辗转来到一处地方。但见山势奔腾,踊跃向前,起伏顿跌,曲折活动,犹如龙行蜿蜒。
  就算盲眼之人亦可感觉,此处乃是绝佳的真龙宝地!
  陈老爷心中一阵狂喜道:“岂料甫改坟向,便立现此真龙之地,足证神灵之言绝无虚假,大庇我陈家也!”
  陈老爷因此更不敢稍离了那长须老者半步,紧随他委曲而下,突然钻入一石洞之中。石洞甚大,再往里走,忽闻有人酣睡之声大作。再向前,又见两边各有无数小洞,小洞之中有人卧于榻间,榻旁所挂衣饰,均是官服,计有宰相、状元、探花、榜眼、进士、举人、翰林等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尚书、元帅、王侯的金冠华服!
  陈老爷自忖道:“此必是预兆陈家子孙日后的荣华富贵也!”心中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无以复加。
  他再随那长须老者往前行,突然那引路的老者大叫道:“其所见原是他家囊中之物,但他贪心不足,作恶多端,依吾言施为改坟换位,作法自毙,咎由自取,自招其败!可笑!可笑!”
  长须老者言毕,满洞王孙公侯皆醒,哄堂大笑,又纷起追而扑打陈老爷!
  陈老爷大惊,连忙窜奔而出,跑出百十步,突见祖宝骨骸金罐放在洞中水坑中,便连忙抱起,如丧家狗般急逃,跑不了几步,突然脚下被石头一绊,顿时摔倒,怀抱金罐摔在石上,撞得粉碎!
  陈老财大吃一惊,卒然而醒,方知又是南柯一梦,一个令他心胆俱裂的惊梦!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一病卧床,最惨者有口难言,欲说无音。他自知必是被愚弄,但苦于不能言语,无法差人改正错移了的祖坟方位。这忧急之间,不出二日,病势已然加重,虽延请良医,但均束手无策,到第五天晚上,陈老爷眼见已近弥留。
  陈家上下,包括他那位痴呆儿子陈心仕亦被硬扶到陈老爷病榻前,预备送终。
  匆忙间,已被纳为陈心仕小妾的翠香,在赶来陈老爷卧室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顿时腹中作痛,抬入房中不久,王波即赶到陈老爷卧室报说道:“公子如夫人腹中胎儿已不幸流产!”
  陈老爷危急中忽听此言,心中剧痛,顿时昏绝。到再次悠然醒转时,神智稍清,但口依然不能言语,只急得以手指天,似有所言。但众人均不知他欲说甚么。
  老夫人连忙上前道:“老爷想必是担心死后不能升天么?老爷放心,妾身定多请高僧回来,超渡老爷安息便是!”
  但陈老爷狠命的摇摇头,手指依然举着指天,不肯放下。
  痴呆公子陈心仕也上前道:“我知!我知!爹爹是要自己速速升天矣!哈哈,爹爹自己要升天!”
  陈心仕这痴呆之言,顿时把原来送终的人逗得哈哈一阵哄笑。
  陈老爷见状,犹如万箭穿心,吐血而亡。
  这时,恰恰是赖布衣施法的第五天晚上。
  陈老爷一死,洪平子再也无心在陈家逗留,借故向陈家告辞不干。
  洪平子匆匆赶返增城,到得方家时,已是当晚二更时分。他刚进方家,香香便迎了出来道:“你来得正好!赖先生正差我在此守候呢,你快进去见他!”
  洪平子奇道:“莫非赖先生真个未卜先知,知我今晚必返么?”
  香香姑娘微笑道:“赖先生昨晚三更时分,突见陈老财的草人现出乌光,接而香烟突灭,便道陈老财必作死自毙。陈老财一死,你必定再无心逗留,是我料准你今天晚上必然返回。赖先生听我之言,便着我在此守候。你速进后院,与赖先生相见便了!”
  洪平子进了后院,果见赖布衣正肃立正中,宫乎权、司马福、李二牛等则分立南、北、西三个方位。
  赖布衣见洪平子进来,便发声道:“洪哥儿回来了么?陈老爷想必已作恶自毙?”
  洪平子连忙上前,把陈家之事细细说了。说到陈老爷横死一节,赖布衣不禁叹道:“陈老爷因吾之法惹动山神速其自毙,虽乃作恶多端所致,但亦令人嗟叹!”
  洪平子笑道:“陈老财一死,花县人人称庆,赖先生又替他惋惜怎的?”
  赖布衣道:“陈老爷固死有余辜,但因此令其一族败绝,其惩戒亦委实过于残酷!吾道中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赖某原意不外对其施惩,岂料因其戾气太盛,神人共怒,以致惨遭灭种灭族之祸!”
  众人一听,均耸然动容。洪平子又道:“小子尚有一事不明,为甚陈老财临死之时,以手指天,家人猜测其意皆不明所以?”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陈老爷临逝之时,方才醒悟自己作恶自毙,被神灵施法惩戒,骗其改换祖坟分金定位,致遭此惨变。他以手指天,其意乃欲着家人不可信天信神,务必把他葬于祖坟原来方位。但可惜有口难言,是以急怒攻心,一命呜呼。此亦委实可哀可叹!”
  宫乎权等在场中人听了,均感肃然,天地神人,当真欺负不得;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便一切应报矣!
  赖布衣见陈老爷之事已了,也就不再迟疑,即发声吩咐道:“如今吾之大法已届关键时刻,各位务须仔细了!此时四面方位均须有人护法,洪平子初涉此道,可持吾符咒,站于东面护法,各各紧守,万勿松懈!”
  司马福奇道:“为甚么先前作法只须三人护法,但现下却要齐集四人?”
  赖布衣肃然道:“如今撼动之人,乃一州知府,份属朝廷命官,虽心术不正,但一点官气,却上顶天下抵地,因此施法之时,必然惊天动地,邪魔外道、阴人鬼物势必趁机捣乱,届时吾等稍一不慎,便不但无功,且先招其害也!因此不得不以四方护法,以收法扩大周天之效!”
  司马福等人一听,均知赖布衣料事如神,再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各自留神,凝神而立。
  赖布衣说罢,随即凝目向中天夜空凝视,好一会,又低首沉吟,这般直到子夜时分,方吩咐加燃香烟;然后他便立于正中香案前面,仗剑烧符向香案上写了赵知府生辰八字的木牌挑去。
  就在此时,后院四周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阴风异常强劲,旋转着直乱向香案上来,案上香烛竟冉冉欲灭!
  赖布衣一见,暗吃一惊,深知此事有异,即戟剑指向阴风,喝道:“何方阴物,敢来坏吾大法?”
  阴风中之突然响起一阵犹如冰裂的尖啸:“谁敢如此斗胆?竟以妖法加害朝廷命官?我等乃广州、增城之城隍、土地是也!”
  赖布衣肃然道:“原来是广府、增城两地尊神,在下赖太素是也!尊神既为此地阴官,为何不察善恶,反而庇护奸邪,难道不怕有违天地浩然正气么?”
  阴风突然静了静,随即又尖啸道:“广府阳官心性处事奸邪,我等亦早已知悉,但我等阴职所在,断不能容人暗算朝廷命官;我等不知犹可,既已知悉插手,便好歹亦要阴太素公施此大法!万望太素公鉴谅!”
  赖布衣一听,冷笑道:“尊神定要干此不分善恶之事么?”
  城隍笑道:“人鬼殊途,善恶又岂能同一而论?在我等阴官眼中,尽忠职守,不致因失职打下十八层地狱受罪,便是善途,其余便皆恶也。”
  赖布衣怒道:“汝等敢如此轻觑赖某么?”
  城隍道:“不敢!但只要阻得太素公一阻,我等便可了结此段公案,万望太素公手下留情!”
  城隍之声落下,尖啸突停,阴风随即转烈,奇寒刺骨,案上香烛噗的已被熄灭一柱。
  赖布衣又惊又怒,心道看来此等阴物已善罢不能,若不施点颜色,只怕难以折服!
  这般转念,赖布衣随即盘膝坐下,从身上掏出一道灵符,写上律令,烧化了,喝道:“速请五雷正神现身,以正视听!”
  那灵符呼的一声,直冲九霄而去。仅一会,即见电光一道凌空飞下。喀喇!轰!随即一声惊雷已临后院上空!
  就在此时,阴风突然寂静,尖啸声竟尔哀嚎道:“请太素公手下留情!若我等目睹雷神现身,形神便立刻灰飞烟灭矣!”
  赖布衣也不忍太过,便道:“然则施法之事如何?”
  尖啸哀告道:“我等斗胆阻得一阻,不敌而退,便已尽职,当可保阴官之位,自当立刻逸遁,岂敢再阻太素公施为!”
  赖布衣知阴官无戏言,便向半空拜道:“此地之事已了,请五雷正神速归其位。”
  赖布衣话音刚落,又一声电闪雷鸣,随即隆隆回响而去。
  阴风响叫道:“多谢太素公成全之德!我等去也!”
  赖布衣点头答允,阴风随即呼啸而去。后院四周,随即风静气清,重见洁月一片。
  香案上的香烟亦一转而旺,这时赖布衣才暗地松了口气。
  司马福、宫乎权等四人却似浑然不觉,直到这时,司马福才如梦初醒的叫道:“方才突然奇寒难熬,头昏脑涨,怎的忽然又重复清明温暖?”
  赖布衣微笑道:“片刻之间,已历阴阳大战矣!”
  司马福惊道:“胜负如何?”
  赖布衣微笑道:“赖某行事,全凭一股正气存于胸膈,又岂惧邪魔外道、阴间妖物?”
  众人一听,便知赖布衣已然大胜。
  司马福喜道:“如此,赖兄施法之事,已然大功告成了么?”
  赖布衣肃然道:“吾法犹如药引,乃诱其潜恶连发而矣,是否灵验,尚须看其人自身根基如何。若其幡然悔改,则吾法不攻自破;若其执迷不悟,吾法既施,便令其速败!两者皆赖某所望,岂可以成败论其得失?”
  众人一听,均似懂非懂,但于此时又不敢细询,只好闷在心里,静观其变。
  第二天一早,宫乎权就依赖布衣吩咐,潜入广府,探听动静。
  广州府衙赵知府近日甚为得意,花县陈老爷的认捐银二万两,表面是向朝廷纳贡,实际上是赵知府把其中的万两扣为己用。
  赵知府对向朝廷纳捐一事甚为热心,因为他私下定了条规矩,但凡向朝廷纳捐,所收民间税捐他与朝廷五五分账,收的纳捐是十万两,他自己就多了五万两的进账。因此,他对纳捐一事如何不热心,简直视如就任知府的第一大事。
  在各州府行省中,广府照例是纳捐最多又最快的一个。因此,掌管朝廷财政的户部大臣,均对赵知府大为嘉奖,虽有不少风言闲语,但亦丝毫无损赵知府的官禄乌纱。
  今岁的纳捐又将超额完成,朝廷户部已传下口谕,对赵知府大加赞赏,因此,赵知府如何不志得意满?
  但今日一大早开始,赵知府的运命便突生变化,先是他昨晚熟睡之时,忽感有人以尖针猛刺了他的心房一下,到第二天醒来,便觉头痛欲裂,精神烦躁,仿佛无片刻可以安宁。
  接而他刚用完早膳,便突接花县陈老爷家送来的急函,说陈老爷不幸已于三日前急病去世,历各项开支庞大,陈家现下已大感拮据,原来认捐后答应馈赠的五千两银票,已委实无力呈奉,务请赵大人鉴谅云云。
  赵知府心中不禁大痛,他倒并非因了这未能到手的五千两馈赠,这数目于赵知府眼中也并非就如此上心,他心痛的是陈老爷既死,陈家落到如此田地,那日后的捐银可就着实少了一大笔了!这位花县首富,年来的捐银,几乎占了赵知府征收总数的十分之一,少了这等慷慨的大户,怎教赵知府不忧心如焚?
  正当赵知府头痛、心痛,精神极度烦躁之际,朝廷户部公差又飞马送来一份公函。函中先是刻意夸奖了一番,接着便口气一转,道因各地州府今岁歉收,岁捐大减,户部不足之数,着赵知府务必尽速谋划,否则便将功不抵过云云。
  赵知府阅毕这份公函,几乎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暗道这上百万两不足之数,竟要广府代谋,难道本府是金山银矿么。但铁令如山,拖延不行,拒交更不行,除非赵知府甘心乌纱帽被摘,或甚至顶罪充军。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顿时令赵知府乱了方寸,大失常态。他一反平日的从容镇静,竟拍桌摔物,严令府衙公差空群而函,务必要在十日之内,向广州府各大小商户,征收额外岁捐。赵知府喝道:“此事铁令如山,谁敢违抗,一律抓回府衙究办!”
  一时间,广府市面,被赵知府弄得民怨沸腾。
  宫乎权潜入广府的第三天,便忽听人山人海,均不约而同,涌向广州府衙。宫乎权着意打探,原来这班人均是广府有头面的生意人,因不满官府摊派的岁捐太重,不堪负担,相约前去府衙,请求知府宽容。
  这班人去到府衙,人声鼎沸,赵知府又惊又怒。若在平日,他倒能以手段分而化之,大事变小,但此时他心情烦躁之极,竟大失常态,下令官兵捕人,一下子把出头露脸的商户捉了大批。
  赵知府捉人后,先是施以重刑,逼商户认罪纳捐,但有些商户颇为死硬,死活不肯认罪。赵知府便暗中放出空气,道只要被捉之人家属肯签捐单,便可放人。
  被捉商户的家属救人心切,纷签捐单,一下子上了赵知府的恶当。
  这大批商户被放出来后,不甘欺榨,便密聚商议对策,众人均道,朝廷绝无可能征收如此重税捐,除非赵知府从中作怪!
  但如何向赵知府讨回公道,众人都没主意。赵知府乃一州之地方父母,谁能动他一根毫毛?除非能遇上一位类似包青天的钦差大臣,但如今的青天大人似乎已踪迹全无了!
  这却如何是好?
  广州府市面,一方面是民怨沸腾,群情汹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但另一方面普通百姓商户又苦于无人敢带头领导,投诉无门。
  官乎权获悉这等情形,便马上赶返增城,向赖布衣密报。
  赖布衣接获官乎权密报,便沉吟道:“赵知府果然混账!朝廷加于广府商户的岁捐本就甚重,再加赵知府从中中饱私囊,广府商户就更百上加斤矣!此番民变,固是赵知府措置失当,但亦是其平日搜刮的积弊发作,所谓干柴烈火,一经引发,便势不可收拾矣!”
  宫乎权微笑道:“广府民变,起因固然是赵知府平素积弊所致,但赖大侠施之于赵知府身上的药引,难道不是导火索么?如今民变在即,若然爆发,其势将不可收拾,广州商户必然损失惨重,就连增城等广府十八乡亦难幸免,这却如何是好?”
  赖布衣微笑道:“然则赖某岂非成了此中始作俑者么?”
  宫乎权亦微笑道:“君不杀伯仁,伯仁为君而死,此中纠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赖布衣呵呵一笑道:“好!好!宫先生果然好眼力,一眼便瞧破其中秘诀。赖某之法,正是先引发其乱,于乱中分察人性种种,然后拨乱反正,一举而达大治。如今大乱已成,人性纷呈,拨乱反正此其时矣。”
  宫乎权欣喜道:“赖大侠此法上可安邦,下可治国,当真惊天动地,虽强如三国诸葛孔明的隆中策对亦不外如是。但不知谁可担此拨乱反正重任?”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宫乎权暗吃一惊道:“赖大侠莫非指在下么?但宫某岂有如此能耐?”
  赖布衣笑道:“官兄处事利落,从容不迫,且智慧过人,身手不凡,正是绝佳良佐之材!难道宫兄真个自甘困处小小账房,以庸碌终此一生么?”
  宫乎权叹了口气,道:“放眼天下,奸臣当道,文官贪钱,武将怕死,宫某在未遇赖大侠时,确然打算潜隐乡镇,以终其一生算了!”
  赖布衣微笑道:“然则如今又忽萌雄心壮志了么?”
  宫乎权霍然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宫某一心以为偏安兰香院里,便可免却许多烦恼,但到底还是被奸佞之徒逼赶出来。天下之大,竟似无一容身之所。既然如此,为甚不拍案而起,为己为民稍尽绵力,况且赖大侠本属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荣华富贵亦垂手可得,亦游戏人间,为平民百姓刻意尽力,相形之下,能不令宫某自惭形秽么?”
  赖布衣喜道:“若宫兄肯拍案而起,为广府百姓出力,则吾法必不成矣!”
  宫乎权苦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宫某自问只有奔走谋划之能,岂有安邦治州之材?”
  赖布衣微笑道:“安邦治州之材,便在增城郡内。若宫兄肯助其一臂之力,赖某敢断然担保,不出两年,广府上下便有一番崭新气象。”
  宫乎权略一沉吟,忽恍然而悟道:“此人莫非便是后院香案主人之一么?”
  司马福一直静静的听着二人对话,这时忍不住便插口道:“什么后院香案主人之一?干脆说是一箭射三雕,大法中的一雕更贴切也!如今已射两雕,余下一雕已中矢在即,宫兄今番可相信了么?”
  宫乎权呵呵一笑道:“赖大侠行事神机莫测,宫某委实猜不透,不然,宫某岂非亦成了寻龙中侠、寻龙小侠了么?”
  赖布衣笑道:“宫兄休听司马兄胡诌,倒是干正经事要紧!”
  宫乎权道:“赖大侠之法,首施迷魂移形换影,一举除去花县恶霸,再施引潜诱恶成乱大法,令赵知府已坐火坑;未知三施大法又将如何?”
  赖布衣微笑道:“前两法乃破,如今却要立矣!但破易立难,赖某当先去其滞乖运气,助其命宫发旺,然后再徐图进取!成事与否,固看谋事,但亦须凭其本人运命,外人只能助其一臂之力而已!”
  当晚,赖布衣便在方家后院,在增城郡守方守正的香案上,决然施法。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便对方妈妈道:“赖某欲拜访增城郡守方大人,未知妈妈可否代为引介?”
  方妈妈不明所以,便奇道:“闻说广府近日民怨沸腾,此正挫败赵知府良机,赖先生为何不与赵知府方面周旋,却舍近求远,反去拜访方大人?方大人不外增城郡守,又岂可犯上查究广府之事?”
  宫乎权微笑道:“方妈妈此言差矣,世事多变,事在人为,又焉知郡守不能查究知府大人?”
  方妈妈笑道:“你与赖大侠相处日久,莫非已得了他真传么?不然怎的忽发此等神机莫测之语?想必是老身已老糊涂矣!”
  司马福笑道:“糊涂者好,须知能者多劳,糊涂者反而乐得以逸待劳。”
  方妈妈大笑,道:“是极!是极!老哥哥与老身一般糊涂,倒乐得以逸待劳也!不管他,不管他,依计而行是也,但不知赖先生以何身份访客?”
  司马福微笑道:“是甚么身份有何分别?”
  方妈妈笑道:“若赖先生肯以真面目示人,老身自然就大吹大擂,也不怕方大人不大开中门接客也!”
  赖布衣摇头道:“万万不可张扬,妈妈只道是一位同乡算命先生,慕名拜访便了。否则便失其潜移默化之奇功也!”
  当下方妈妈亦知此事关系重大,半点开不得玩笑,便唯唯答应了。领着赖布衣和宫乎权,一道出门而去。
  方家距增城郡守府衙不远,走完一条大街,再转左拐弯,赫然便是古旧肃穆的郡守府衙。
  方妈妈依赖布衣吩咐,请府衙门子入内通传。一会门子出来道:“方大人有话:方妈妈偕同乡到访,本该迎候,但方大人公务繁忙,平生不信运命之道;因此,若以算命先生身份向他说教,则请容改日再行迎叙!”
  方妈妈一听,脸上便微微变色,正欲一口喝破赖布衣名号以便吓这方大人一跳。赖布衣连忙示意制止,含笑向门子道:“方大人似非公务繁忙,大概昨晚忽染怪疾,只觉浑身躁热难当,是以不便接客。未知在下所猜是也不是?门子大哥请进内向方大人说一声,就道门外客人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方大人或许便肯破例见客了。”
  门子听赖布衣竟然一口道破方大人根由,心中已大为惊异,又听此人言出别有深意,如何还敢怠慢?连忙答应着进内通报去了。
  门子一会如飞的奔了出来,撇开方妈妈,反而迎向赖布衣道:“方大人有请先生等人入内堂以常礼相见!……”门子一顿,又悄声道:“先生果然神机妙算,怎的便瞧破方大人的怪症状?他此时委实不宜视事,因此入内堂以常礼相见,便是不谈公务,先生务必仔细了。”
  赖布衣随门子大步而进,一面微笑道:“公即是私,私即是公;无私亦无公,无公亦无私!公私只在方寸一念,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门子怔怔道:“先生说甚?甚么叫疯?甚么叫书?”
  方妈妈大笑道:“普天下读死书之人,于这位先生眼中,犹如疯子一般而已,便是这话,岂有他哉?”
  方妈妈此言甫出,唯妙唯肖,因此不但赖布衣、宫乎权莞尔一笑,连门子亦疑疑惑惑的呵呵大笑。
  说话时已进内堂,内堂中早有一位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坐着等候。中年男子一见赖布衣踏进,便站了起来,道:“好一句公私只在方寸一念!单凭此点,便知先生断非寻常江湖术士矣!”
  中年男子便是增城郡守方守正,此时他果然浑身躁热难当,但仍能强自压抑,不失了见客礼数。
  方守正坚执以常礼相见,赖布衣也就不再客气,向方守正略作一揖便坐下了。
  门子献上茶来,方守正捧杯向方妈妈和赖布衣、宫乎权道:“三位请用茶!尚请恕下官两袖清风,未能以丰盛待客。”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以茶待客,未必不是丰盛之道;例如方大人身染怪疾,尚肯强自压抑,不失礼数待客,这就强如捧出美酒佳肴矣!”
  方守正目视赖布衣,好一会方道:“先生自称江湖占卜之士,但依下官之见,先生断非寻常人等,不然,先生怎会一口喝破下官怪疾?莫非先生真个有未卜先知神仙之能么?”
  赖布衣微笑道:“方大人之疾虽怪,但不足为患,若处置得当,更是一转而大旺之兆也!方大人昨晚起疾,必在三更时分,初感有物入体,其色赤红,渐而便觉遍体躁热,不能自已,务必行走活动,方感稍为轻松,未知在下所见如何?”
  方守正一听,在惊疑中又添了几分钦奇,他凝视赖布衣一会,方道:“下官方才听先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依此看来,先生算命占卜之言不外遁辞,先生其实是一位隐世神医!这位先生既是方妈妈同乡,妈妈你说是也不是?”
  方妈妈微笑着:“神医再神,强如华陀,亦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这位先生却能医人运命根基,消灾解祸,驱邪扶正,救苦救贫,甚至安邦定国,拯世救民!方大人以为这人比神医如何?”
  方守正若有所思道:“先生来历,下官已有所知矣!但先不论此,先生既然瞧破在下心病怪疾,想必对下官定有所教益。”
  赖布衣趁机道:“方大人胸怀安邦治世大志,可惜其气太盛,气太盛则必然四溢,伤人既多必招自伤,因此仕途乖舛,屡遭贬抑,日积月累,便不由心生动摇,大志渐消,偏安一再,以求自保,此乃方大人历年久积之心病!”
  方守正肃然点头道:“心病即已久积,当以何种心药医之?”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世有如方大人身染之怪疾,浑身躁热,静坐更烈;行走活动则稍感松弛。若医方大人之心病,在下便必投以‘重振斗志、从容不迫,谋定而动,一往无前’十六字心药医之。”
  方守正沉吟点头,思忖半晌,又问道:“先生所投心药,委实乃金石良言!但下官仕途多舛,若然再次振臂而起,只恐又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之报应!请问先生,这又该如何解救反省?”
  赖布衣知方守正已渐入运命交替境地,当下不敢犹豫,沉声喝道:“斗志既已重振,只要从容不迫,谋定而动,便必可一往无前!方大人还犹豫甚么?”
  赖布衣这一声断然沉喝,在座方妈妈、官乎权均暗吃一惊,暗道赖大侠你虽然身负绝世神功,但方大人好歹亦是一郡之官,岂容你如此侮慢?若他怒而反脸,那一切就功败垂成矣!
  宫乎权、方妈妈正暗自惴惴不安,岂料方大人不但丝毫不见怒容,反而脸上渐有喜色,神色亦倏忽交替不定,赤、黄、蓝、紫渐次上面。如此这般过了一会,方守正忽然呵呵一笑,霍然而起,俯身向赖布衣深深一揖,朗声道:“一剂心药,果令守正心病尽消,赖太素公果然神人也,请受守正一拜!”
  方守正此言甫出,不但方妈妈、宫乎权目瞪口呆,就连赖布衣亦微一怔道:“方大人何出此言?莫非已瞧破在下行藏了么?”
  方守正大笑道:“守正近年屡遭挫折,委实已壮志消沉,但自忽染怪疾,虽烦躁不安,但却激起守正满腔热血,务必有所宣泄方感快慰。岂料正于此时太素公神龙现身,投以心药,顿教守正怪疾顿除,普天之下,除了寻龙大侠赖太素公,谁人有此神通?”
  赖布衣一听,已知方守正已复清明,不禁大喜道:“恭喜!恭喜!方大人灵台甫复清明,便立显敏捷神思,赖某人便欲藏头灵尾亦无所遁形矣!”
  当下赖布衣与方守正相视一眼,不禁彼此会心一笑。
  方守正与赖布衣重新执手相见,其殷切之意溢于言表。方妈妈、宫乎权见状,才暗地松了口气!
  方守正道:“守正在御史任内,便闻太素公大名,但其时下官正年少气盛,不信运命之说,因此与太素公失之交臂;今日亲聆先生教益,方知寻龙一道,当真神机莫测,能人所不能也。但不知太素公如何便能瞧破守正怪疾,更能适时而来,援手相救!”
  赖布衣暗道:“赖某以大法向你身上注入天地乾坤精气,以助你乖滞运命逆转,你因此才会躁热难当,前因后果皆赖某一手所引发,赖某如何不知?但此法不能道破,否则便失去潜移默化神效,却又教我如何对答?”
  赖布衣这般思忖,便淡淡一笑道:“赖某于方妈妈处查知方大人时辰八字,因此推知方大人已染怪疾。于此见面之时,细察方大人形相,便知方大人身属木形,所谓:掌瘦指长颈又长,眉疏发疏须又疏,声清现喉清明格,耳白红唇又高额,两眼有神分黑白,此乃大志在胸、神思敏捷、清明守廉、意气刚烈之木形格也。而因此必屡遭挫折,郁郁而不得其志。赖某因此便作一番饶舌之言罢了!其实亦全赖方大人你自身之深厚根基所致,不提也罢。”
  方守正叹道:“赖先生虽淡然道出,但方某自知必费了赖先生莫大心血所致。方某唯有于心内铭感便了!”
  方守正一顿,又道:“赖先生此行之意,方某亦已知悉,其实近日广府民变在即,下官早就有所付料矣!广州知府赵大人处政恶劣,下官早有所闻,今番引起民变,虽事发突然,其实乃赵知府积恶所致。但又自忖己身已属难官,被贬小镇,如何可以撼摇知府大人?是故一直隐忍,不敢有所表示。”
  赖布衣道:“然则目下方大人又如何视之?如何处之?”
  方守正慨然道:“广府若生民变,则远近十八乡皆不能幸免,万兵一起,百性商户危矣!于此大节关头,方某尚不振臂而起,消弭百姓商户灾劫,方某便有失地方父母重责,亦枉称守正两字,但可惜下官力微,便冒死犯上禀奏朝廷,恐怕亦不足把赵知府加以撼摇!”
  赖布衣微笑道:“方大人有此壮志,委实可喜可贺!至于此举得失与否,倒不必多所疑虑,只要从容不迫,谋定而动,赖某付料赵知府必败无疑!况且方大人眼下便有一位良佐之材,当可助方大人一臂之力!”
  方守正一听,大喜道:“下官正感势单力微,若赖先生肯引介良佐,乃方某求之不得的大喜之事!但不知此人现居何处?请即明告,以便下官登门拜访相邀!”
  赖布衣见方守正求才若渴,心中亦感快慰,便坦然把宫乎权向方守正引荐了。
  方守正重新与宫乎权相叙,但觉其人果然不但身手不凡,且处事快捷利落从容不迫,大有安邦治世之材,不禁大喜道:“方某得宫兄慨然相助,大事成矣!”
  宫乎权见方守正意态真诚,求材若渴,亦觉快慰相投。
  当下宫乎权便把近日广州市面的情形,详尽的向方守正述知。
  方守正沉吟思忖,遂决然道:“明天一早,方某便亲赴广府查证,若证据确凿,方某拚将乌纱摘掉,亦断不容恶人逍遥法外!”
  第二天一早,方守正民装便服,由宫乎权沿途护驾,潜入广府城内。
  方守正与广州的商户一一见面,私下查证,原来广州工。百姓历年所纳岁捐,竟有接近四成乃赵知府从中作弊,实际上纳朝廷的仅得其半。而因此广州工商百姓税捐奇重,弄致民急沸腾,恶变在即。
  方守正掌握了赵知府贪赃枉法、克扣朝廷税捐的大量证据,-终决然向首辅大臣赵鼎参了赵知府一本。
  赵鼎接报大怒,他平生最恨此等搜刮贪赃之徒,当即发下批文,着刑部克日审查该案。
  不一日,朝廷有书下来,着赵知府上京述职。
  此事很快传遍广府。方守正力劝工商百姓先行沉住气来,莫把事情闹大,以免变成不可收拾。广府工商百姓对方守正的挺身仗义执言,均大感钦佩,因此便信服方守正之言,暂且屏息待变。
  赵知府被朝廷召上京师述职一事,方妈妈在增城很快亦已获悉。
  当下方妈妈大喜,向赖布衣拜谢道:“如今两大恶人已除,老身这兰香院,想必定可不日复业矣!”
  赖布衣未及答话,司马福却笑道:“妈妈先莫如此高兴,赵知府诡计多端,说不定被他三言两语,便开脱了罪责,照样返回安任他的知府大人!兰香院的禁令只怕永难撤消!”
  方妈妈又惊又怒道:“如此说,老身这兰香院岂非从此断送了么?赵知府这奸官,当真无法可治?”
  司马福大笑道:“朝中奸官甚多,官官相卫,牵一发动全身,谁愿犯险?若问赵知府谁人可治,何不请教普天下唯一的寻龙大侠赖布衣。”
  方妈妈一怔,随即知道上当,便哈哈一笑,点着司马福的鼻子道:“好呵,老哥哥又来作弄老身开心,你这为老不尊,看事成之日,老身不刮你一记耳光才怪!”
  赖布衣微笑道:“方妈妈且莫心焦,如赖某所料不差,此事不久便必定有所交代矣!”
  当日过后,不出半月,果然闻报,朝廷颁下旨意,广州赵知府贪赃枉法,查明属实,已罢官送刑部究治。广州知府遗缺,钦封增城郡守方守正升任,并克日赴职视事,以平民变,云云。
  这消息传到增城,顿时哄动。方妈妈欢天喜地的跑来向赖布衣拜谢道:“赖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不但恶人尽除,好人荣升,这可好矣!不但广府百姓喜得清官,老身这兰香院亦喜能复业。赖大侠这射雕大法呵,岂止一箭射三雕?简直是一箭射四雕、五雕、六雕、八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方妈妈喜昏了头,便有点语无伦次。司马福闻言大笑道:“是极!是极!这当真是空前绝后,惊天动地,山呼海啸,天塌地裂,……”
  方妈妈惊道:“怎的还会山呼海啸、天塌地裂?”
  司马福大笑道:“妈妈的兰香院既可复业,而且对头尽扫,还不意气风发,山呼海啸么?兰香院复业之日,定必繁荣胜昔、生意兴隆、嫖客盈门,这还不把兰香院闹得天塌地裂么?呵呵!”
  方妈妈一听,知司马福又在调笑,但却肃然道:“经此惨变,老身感触万千,虽操正邪交替之业,但当以守正驱邪为处业宗旨,唯求满院上下姐妹虽陷沦落之地,亦稍享人世温暖便了!”
  赖布衣一听,大喜道:“妈妈持此宗旨,必深积阴德,当真可喜可贺,赖某为天下沦落女子向妈妈谢了!”
  方妈妈叹道:“若说谢字,老身虽有万金,亦不足报赖先生大恩于万一。可惜老身目下已陷困境,竟连一席丰宴亦操持不起了!这教老身如何心安?”
  赖布衣呵呵一笑道:“妈妈不必介意,赖某不外兴之所致,游戏人间罢了。”
  不久广州知府方守正果然发下公文,解除方妈妈兰香院的禁令,几日之间,兰香院便重新复业。
  洪平子与香香姑娘,亦由赖布衣撮合,结为夫妇,更拜了方妈妈为义母,方妈妈平白有了儿子媳妇,喜得眉开眼笑。
  赖布衣又替洪平子在五凤山腰,点了一处亢龙穴,以旺洪家阳气。
  洪平子与香香姑娘结合后,性情渐变,一改昔日阴柔之气,渐有大家风范,且待方妈妈至奉至孝。
  方妈妈不欲洪平子夫妇步她后尘,操此丑业,便给了洪平子一笔银两,着他开店创业。洪平子夫妇刻意经营,不出三年五载,竟成了当地首富。
  日后洪平子夫妇去世,洪家后人把他夫妇合葬于五凤山腰的洪家祖坟,三代之后,洪家便出了一位不世奇人,这便是花县增城洪秀全。此乃后事,一笔带过,也就不提。
  赖布衣眼见兰香院诸事已了,便坚执告辞。方妈妈、洪平子夫妇向赖布衣执手相送,依依难舍,均道:“赖大侠待我等恩重如山,无以为报,唯有铭记心头,世相拜颂!”
  赖布衣微笑道:“兰香院内巧相逢,烟花之地出亢龙;他朝身披蟒袍日,却苦无策护金龙!”道罢更不多言,与司马福、李二牛一道大步而去。
  洪平子怔怔道:“赖大侠临别之言是甚意思?”
  方妈妈叹道:“此人犹如神龙现世,玄机莫测,我等凡夫俗子,岂能参透?多思无益,还是回去,过我等凡夫俗子的生活也吧!”
  方妈妈、洪平子夫妇三人,也就折转身去,重新过他们的凡夫俗子生活去了。
  走出一段路,司马福到底按捺不住了,他凑到赖布衣身边,满脸希冀的道:“赖兄呵赖兄!你方才所道,分明别有深意,你瞒得过方妈妈他们,但瞒不过我!到底是甚么意思?莫非这洪哥儿竟有如此福分,洪家后人出一位身穿朱紫蟒袍的帝王么!”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司马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赖某所说,乃出亢龙而已,且虽蟒袍加身,却无力护龙,空有其形,虽触边际,其福分亦仅此而已!”
  李二牛忽若有所悟道:“赖先生替洪平子点的是亢龙穴,莫非洪家后人日后便出亢龙么?但亢龙与金龙有何区别?”
  赖布衣道:“亢龙乃阳气极盛之龙,其气可与帝王媲美;但惜其阳气过刚过烈,不能容物,是以日后虽蟒袍加身,但苦无良臣辅助,到头终是梦幻一场!而金龙穴不但龙气奇盛,且阴阳和济,相辅相承,所出之人必雍容大度,胸藏泰山北斗,是以万方臣服,文丞武尉,左辅右佐,遂成天下一统大局。亢龙与金龙之分,便在于此也。”
  司马福又道:“然则洪家多少时日方可出此亢龙?”
  李二牛笑道:“快怎的?慢又怎的?”
  司马福咬牙道:“我等这一箭数雕大法,成就了无数人众,却分文未取;如今洪家后人竟然可以出帝王,这酬金少说也值千百万两银!若然快出呵,便收他三五万两使用使用,也是天公地道,若然慢出,那就不说也罢!”
  李二牛失笑道:“为甚又如此慷慨?”
  司马福叹了口气道:“老夫并非慷慨,但慢出之日,我等已然身化黄土,届时便有帝王走过身边,亦无法伸手讨取矣!”
  赖布衣不禁莞尔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提也休提!”
  司马福忙道:“赖兄为甚有此一说?”
  赖布衣微笑道:“也没甚么,只因洪家气运平淡,就算出一亢龙,亦必须经历时日,潜移默化方可有成!”
  司马福又忙道:“这时端的多长?”
  赖布衣呵呵一笑道:“也没多长,短则三、二代,长则五代以上而已!”
  司马福一听,不禁跺足长叹道:“休道二代三代五代,便是半代老夫亦力有不逮,这三五代之后呵,老夫就算见到这位帝王亦断断不敢讨取!”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突然这般瞧得开?”
  司马福哈哈一笑道:“瞧不开又怎的?因这五代之后,只怕老夫已转投到他洪家门下,做其洪子洪孙,子孙又岂可向祖宗讨取债务?”
  司马福此言甫出,三人均哈哈大笑,自此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三人一直朝西南面而走,渐渐又瞧见罗浮山的两峰耸立天际。
  此时已近傍晚,司马福暗自心惊道:“赖兄又欲上罗浮山么?”
  赖布衣沉吟不语,司马福跺足道:“赖兄就欲重上罗浮,也该选定光天白日,还要携足干粮,方可起程!似如今入黑时分,攀上这凶险地方,赖兄想必是童心大发,活得不耐烦了!”
  赖布衣笑笑道:“赖某说过要重上罗浮山么?司马兄惊慌甚么?”
  司马福陪笑道:“若不上去,至少这时不上,老不死便不惊慌矣!”
  赖布衣笑道:“不上!不上!司马兄只管放心,我等到山脚处随便走动便了!”
  司马福不再作声,他深知赖布衣此行又必有深意,否则他绝不会于这昏黑时分逛这罗浮山脚!但到底有甚深意,司马福根本无从捉摸,又不敢发问,只好闷在心里。
  岂料这一逛,便在罗浮山脚四周钻了大半晚,幸而身边还带有干粮,不致空着肚子走路苦上加苦。
  但要寻个客店安乐睡觉,眼看已绝无可能,因为这时已是二更时分,重出增城或就近的小镇,起码亦距几十里路,只怕未寻着客店天便放亮了。
  三人无奈,只好在罗浮山脚,拣了一处山洞,草草躺下,稍稍养神歇息。
  这大半晚大半天的奔波,三人早就累了,虽是荒野山洞,但躺下不久,三人均已呼呼入睡。
  朦胧中,赖布衣忽觉有物咬脚,他一跳而起,只见一团白光闪过,随即在前面三丈远处,停伏不动。
  赖布衣睡眼朦胧,对山野间古怪物事见怪不怪,也不大理会,便重新躺下,正欲合上眼皮,忽觉又有物咬脚,他跳起来一看,又见那一团白光一闪而过,停在三丈远处不动。
  赖布衣心中一动,便用脚尖把司马福、李二牛两人踢醒了。
  司马福揉着眼睛嚷道:“赖兄!这半夜三更,还来踢手踢脚怎的?”
  赖布衣指着洞外那团白光道:“司马兄快瞧,那是甚物事?”
  司马福老大不愿意的胡乱瞧上一眼,便道:“莫非是磷火?”
  这时李二牛亦醒了,他眼尖,瞧出根底,悄声对赖布衣道:“那并非磷火,是一只白兔呢!”
  赖布衣点头道:“果然!果然!这白光当真似一只白兔!今晚是十五夜,白兔最有灵性,我等倒要仔细了!”
  赖布衣这般说,司马福亦一跳而起,他听说有异,便上劲了。
  三人悄悄的向那团白兔状的白光走去,但三人刚接近一点,那白光竟像长了脚似的,又向前滚了三丈距离。
  这样子,赖布衣等向前行,这白光就向前滚动,向左、向右、这白光就把去路挡住,任凭三人如何用力,双脚硬是寸步难移。
  司马福惊道:“赖兄!这白光来势不妙哩!怎的好?”
  赖布衣亦心知有异,沉吟半晌,忽心中一动,望着白光道:“吾乃赖布衣是也!不知前面乃何方神氏,是否欲引领何处?”
  赖布衣话音刚落,那白光竟在原地翻转滚动,就如一只白兔见了青草欢喜得蹦蹦乱跳,又好像以此向赖布衣表示:“是极!是极!你猜对了!”
  赖布衣已明白白光的用意,便抬抬手道:“如此,请在前面引路,吾随你走一遭便了。”
  白光果然又向前移动了,而且速度也渐快速起来。
  赖布衣等三人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司马福咬牙道:“这如真是白兔,老夫恨不得把它宰了下锅!”
  赖布衣又好气又好笑道:“司马兄快别乱嚷嚷,小心这灵圣之物,把你的嘴巴弄歪了!”
  吓得司马福连忙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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