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新秀
2026-01-20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卓浪,三十二岁,是越南华侨,年轻时打过越战,但居然从没机会开过一枪。
  虽然他没开过枪,也没杀过人,他却在丛林地带中活跃异常。
  他就像是丛林中的一头雄狮。
  两年前,他单身来到了赌城。
  他认识了高凯,而且一见如故。
  他对高凯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卖命!”
  他是认真的。
  高凯对他的挚诚,也毫不怀疑。
  卓浪虽然是越南华侨,但在童年时代,他是在赌城长大的。
  他对赌城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二少爷,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恫吓,他就是文伟星!”
  “星哥有事?你放心,我会跟进的。”
  “伟星和我交情极深,他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你明白吗?”
  “完全明白!”
  一连三天,珍娜都和汤亨利打得火热。
  这一天晚上,他俩在南湾一间海鲜酒家宵夜,卿卿我我,细语融融,好不风流快活。
  忽然间,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衣着整齐、头发梳理得服帖乌亮的男人。
  他微笑着,他跟汤亨利握手:“汤先生,久违了!”
  汤亨利一怔,勉强一笑和那人握了握手:“你是……”
  “我叫卓浪,这一顿晚饭,由小弟请客吧!”
  “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我们以前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
  “你贵人善忘,当然是记不起了,但不要紧,你很快就会记起来的。”卓浪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视线转向珍娜的脸上。
  珍娜一直盯着卓浪。
  她也和汤亨利一样,并不认识这位自称“卓浪”的不速之客,但她的反应却和汤亨利截然不同。
  汤亨利是对卓浪大起警惕之心。
  但珍娜则不然。
  卓浪看来温文有礼,而且外型俊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
  姐儿爱俏,那是必然的。
  她笑了,笑得很甜,甚至是笑得十分骚媚动人。
  “我叫珍娜。”她落落大方地伸出雪白的玉手。
  卓浪和她握手,两人一直热烈地握了很久还没放手。
  珍娜并不感到尴尬,只是感到相当特别。
  这男人很特别,他有一种令人乐于亲近,甚至是想入非非的感觉。
  尤其是他的眼神。
  虽然,他只是个陌生人,但透过他的眼神,她却感到有一种奇特的暖意,有如海洋暖流般流汇而来。
  他似是不舍得放手,她却不能不放手。
  因为汤亨利早已按捺不住,不断发出警告式的咳嗽。
  两只手分开了,但眼神却是紧紧地黏缠在一起。
  汤亨利的脸色早已很不好看:“卓先生,我们似乎是素未谋面的,阁下有什么企图,请开门见山实话实说。”
  卓浪悠然一笑,向汤亨利摊了摊手,说:“不必紧张,我喜欢和你这种人做朋友,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这位淫妇。”
  淫妇!
  这字眼忽然在这温文有礼的男士口中迸爆而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当然,汤亨利也不是善良之辈。
  他并没有立刻翻脸,只是冷冷地说:“兄弟,你要找麻烦,恐怕是找错对象了。”
  卓浪居然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汤亨利不懂,只好暂时忍耐着,侧耳倾听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见卓浪又缓缓地接着说:“通常,我找的都是很大的麻烦,麻烦的程度越大,就越有兴趣。而阁下,只是芝麻绿豆般的角色,任凭你怎样施展浑身解数功夫,都不可能制造出太大的麻烦!”
  听到这里,汤亨利不禁连肺也为之气爆,但珍娜却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失笑起来。
  她对这个陌生男人颇有好感,那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他曾经毫不客气当面形容她是个“淫妇”,但她并不介意。
  她早已不是天真无邪的无知少女。
  她的脸皮就算不太厚,也决不嫩薄。
  她一笑,汤亨利更愤怒,忍不住拍台怒叫:“有什么好笑?”
  如此一闹,这两男一女立刻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一个经理匆匆走了过来,但他还没有说话,已被几个大汉从旁杀出挡住。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若有兴趣,不妨打999报警!”其中一个大汉用充满威吓意味的语气说。
  经理一看这来势,知道事情并不简单,只好说:“各位,有什么事,最好慢慢商量,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
  “你放心,只要他合作,保证不会闹出太大的岔子!”
  汤亨利的脸色变了,因为在这一瞬间,他已给五六个彪形大汉包围着。
  “你们想怎样?”
  “你放心,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和我们合作,你将会连一根汗毛也没损失!”
  “合作什么?”
  “我看上你身边的这位淫妇,我要带她走!”卓浪很直接地说。
  “要是她不愿意呢?”
  “那就只好把你一刀阉掉!”
  十分钟后,珍娜已坐上了卓浪的跑车。
  但卓浪却把车匙抛给她:“你开车。”
  “这样名贵的跑车,我恐怕应付不来!”
  “凡事都有个第一次,就像是第一次发生性行为,又或者是第一次通奸!”
  “你说话的方法有点问题。”
  “问题何在?是不是因为太直接,也太不留余地?”
  “你知道就好了。”
  “但我讨厌转弯抹角。”
  “很好!那么,让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文伟星派来对付我们的?”
  “不!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奉文伟星先生之命而来的,但事情当然和他有关!”
  “你要怎样对付我?”
  “明知道我是你的敌人,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走?”
  “和敌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世间上最惊险最刺激的玩意。”
  “说得好!现在,你是这辆跑车的驾驶者,无论你想到什么地方去,都可以悉随尊便。”
  “我喜欢大海。”
  “那么,你可以把跑车直接驶入大海里!”
  “好的!我会遵照你的吩咐去做!”
  在赌城,无论你把车子驶到什么地方,都很难可以看见真正的大海。
  能够找到海连天、天连海的海域,已算不错。
  珍娜把跑车驶到一个海滩旁边,海风吹来,颇有寒意。
  “你不怕冷?”卓浪问。
  “连最危险的敌人都不怕,怎会怕冷?”她咬了咬唇,“要做一个出色的淫妇,必须勇敢!”
  “这里很幽静。”
  “在幽静的地方,做任何事都很方便。”
  “这是淫妇本色!你不愧是个出色的淫妇!”
  “你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是个杀手吗?”
  “你看电影看得太多了。”
  “不错,我喜欢看电影。”
  快将天亮。
  在一幢大厦顶楼的一个单位里,老刀正在打牌。
  昨晚,是老刀的生日。
  但他并不在家里度过生日,而是在朋友的家中吃喝玩乐,共度生日。
  这一台麻将,打的是“怀旧牌”。
  两两制(混一色和对对和都只有两番),无花、细齐(凡是有番的门风番子、中发白做眼、平和一律当作鸡和计算)。
  任你食到开巷,清一色也好、大四喜大三元也好,只算到四番便是爆棚。
  于是乎,鸡和、一番之声不绝于耳。
  似乎是小儿科,但他们打的是一两千,自摸四番位位三万二千大元,计落都几大数目。
  但打了十六圈,上落不大。
  老刀算是大赢家,十六圈计数,净赢三底半,合共三万五千大元。
  朋友的菲佣阿玛十分肯做,通宵侍候递茶点烟,到半夜深更又有糖水奉上。
  阿玛肯做,老刀更赏识,打赏“金牛”三张,笑得阿玛见牙唔见眼。
  打完通宵牌,喝早茶。
  喝罢早茶,老刀回到写字楼的办公室。
  这一天,是星期日,人人放假,写字楼内空无一人,冷清清。
  打开他自己的房,却见有一个妙龄女郎,俯伏在桌上打瞌睡。
  “小姐!小姐!”老刀在桌上轻轻一敲。
  妙龄女郎缓缓地抬直脸,把一双惺忪睡眼微微张开:“你终于回来啦!”
  老刀愕然:“你是谁?是不是认错了人?”
  女郎摇摇头,嫣然笑语:“我怎会认错人,你是刀叔嘛!”
  老刀又是一怔:“你怎会认得我?”
  女郎把一封信交给他:“你瞧瞧看就明白啦!”
  老刀打开信一看,立刻就认得出那是番叔的字迹。
  “老拍档,今天是你的生日,特献上婉青小姐,作为生日贺礼。”
  老刀这才恍然。
  他颓然地坐下来,盯了女郎一眼:“你叫婉青?是从上面来的?”
  “什么上面下面的,你把我当做什么人啦?”
  “北方人。”
  “为什么不干脆说我是个北姑……”
  “不要自贬身价,我知道你不是。”
  “怎晓得?”
  “你若是一个寻常的风尘女子,番叔绝不会把你送给我作为生日的贺礼。”
  “果然精明!老实说,我至今还没有碰过男人!”
  “那么,换而言之……”
  “到这一分钟为止,我还是个处女,”婉青很认真地说:“是真的!我不骗你!”
  老刀又是一阵发怔。
  “你可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知道,你是个猛人,说得详细一点,便是有料的猛将!高人中的高人!”
  老刀不禁哑然失笑。
  “怎么啦,你讨厌我吗?”婉青黛眉一皱,“要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可以立刻消失!”
  “不!你很可爱!”
  婉青忽然冷冷一笑:“我很可爱,但你却很想把我一脚踢出去,对不?”
  老刀一怔,随即苦笑不已:“我岂有这个意思,只是昨夜通宵作战,疲倦不堪,只怕难以……如此而已!”
  婉青“嗤”的一声失笑起来。
  “你昨晚真的打通宵牌吗?”
  “大美人在前,岂敢胡言乱语?”
  “换个地方歇息歇息如何?”
  “本来没有这个必要,但既有美人相陪,总不成就在写字楼内胡天胡帝。”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
  “番叔的别墅!”
  正当老刀在大屿山C座别墅大享温柔艳福之际,在赌城“总部”的番叔,却为了一件事情而眉头大皱。
  有一个人,神情严肃地前来求见。
  他是镜王!
  番叔招呼他坐下:“有什么事?”
  “这件事,本来要找刀叔,但无法联络上他,只好惊动番叔。”
  “什么事?”
  “有一位姓汤的兄弟,给人欺负!”
  “是不是经常和你一起的汤亨利?”
  “不错,正是汤亨利,他连自己的表姐都给人掳走!”
  “莫要着急,且把事情本末详细道来!”
  于是,镜王便把个中情况,一一叙述,其间所着力的笔墨,当然是大事渲染卓浪的狂妄、目中无人。
  番叔是走江湖的,一听之下,已明其中大概。
  他燃点着一支雪茄,吹啜着。
  他只是自己抽雪茄,并没有给镜王也来一口。
  若换上眼前人是老刀,他早已亲自为老刀点燃雪茄。
  他和老刀是老朋友,而且也一直看重这个好兄弟。
  没有老刀,番叔没有今天的成就。
  但这个叫镜王的人,其分量远远不足与老刀相比。
  镜王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
  他急于希望番叔早点表态,支持援助他的汤亨利。
  但番叔一直沉默着,只是侧耳倾听,良久不发一语。
  到最后,番叔只是简短地说出了七个字:“我明白了,你走吧!”
  镜王心中大为不满,但他还是不敢开口出言顶撞。
  番叔叫他走,他只好告退。
  番叔虽然没有正式拒绝,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援助。
  这等“眉头眼额”,镜王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他不但失望,更感到愤怒。
  他乘搭的士,来到一幢旧式唐楼。
  他拾级而上,直上五楼,然后在其中一个单位的门前按铃。
  “找谁?”门内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除了找你,难道我会到这里找你的老公吗!”
  “阿镜……”
  “开门啦!外面好冷!”
  “不!我正在和老公亲热,你走吧!”
  “不要骗我啦!你那个伟大的老公正在深圳风流快活,你小心会在屋内冷得颤抖!”
  门内一阵沉默。
  然后,是一阵幽怨的叹息。
  “开门啦!冤气……”
  又过了一分钟,大门终于打开。
  一张清秀艳丽,却带着五六分幽怨的丽人脸庞,立刻呈现在镜王眼前。
  “阿群,你瘦了。”
  她叫阿群,嫁得早,才二十岁便已出阁。
  她嫁给一个运输公司的老板,但婚姻生活并不如意。
  “你肚饿吗?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好吗?”
  “我不饿,只是心情不好,想睡觉……却给你打扰。”
  “所以,我是个衰人!”
  “当然是个衰人!你这个,由认识你第一天起到现在,从没见你做过一件正经事!”
  “真是冤枉大老爷,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开镜厂的,正是奉公守法,良好市民!”
  “呸!亏你说得出口!”阿群用手指笃向他的胸膛,“一个良好市民,会在深更半夜偷窥女孩子沐浴吗?”
  “我承认,那一次我是很不对的,但阿群……”镜王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拉着她雪白的玉腕,“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
  “凡是漂亮年轻女人,对你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不!你是特别的一个!”
  “特别特别!我说你这个人特别坏才是真的!”
  “你看错人了!但我并不随便!”
  “你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召过妓?”
  “至少,我并不是滥交的男人!”
  “男人,都是好色的动物!没有一个靠得住!”
  “你是在说你丈夫吧!”
  “不要提起他!”
  “丈夫在上面包二奶,你老公又不是第一个!”
  “够了!够了!你想怎样?”
  “你若真的很讨厌我,是可以把我赶出去的!”
  “你这个人,本来就是说不出的讨厌!”
  “但在说不出的讨厌之余,却也有着说不出吸引力,对不?”
  “臭美!”
  “女儿香,男人臭,这本来就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镜王一面说,一面在她的脖子上嗅着。
  “你作死吗!我已嫁了人……”
  “你老公不也是有妇之夫吗?他在外面有女人又怎么说?”
  “那……那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阿群推开他,但推得并不用力,并不认真。
  镜王很快又缠了上来:“你这一招算是什么招式?”
  “我又不是耍功夫,有什么招式可言!”
  “这一招,很有名堂,名为‘半推半就’。”
  “就你条命!快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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