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刀光剑影
2026-01-20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秋意渐深。
  清晨,在离岛一个偏僻的小码头上,苗世雄亲自把他唯一的妹子美嫦,送上一艘大船之上。
  美嫦要回广城了,她偷渡而来,偷渡而返。
  她来的时候,身边有她毕生中至爱的男人——霍超生。
  但当她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她要返回广城,是她自己的决定,苗世雄并没有强逼她。
  霍超生背叛了苗美嫦,是严重打击了苗世雄。
  只是,他已在这凶险江湖斗争中彻底溃败,最后还赔上一条性命。
  美嫦对赌城这块弹丸之地,不再留恋。
  她唯一会挂念的亲人,只有她这位兄长——苗世雄。
  “哥,我走了,你有太多敌人,以后千万要小心。”
  “人在江湖,既然能够结交许多朋友,当然也会树立无数敌人,那是无法避免的事,但凭我在江湖上多年斗争的经验,相信再大的风浪也经受得起,你不必担心。”
  美嫦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落寞。
  她忽然决定要返回广城,原因是心冷了,也太疲倦了。
  身体的疲倦,她只要休息一两天,就会复原。
  但她最疲倦的并不是身体,而是一颗伤透了的心。
  她不但伤心,也在担心。
  她担心苗世雄,她很想帮助兄长一臂之力。
  但她无能为力,甚至很可能会成为他的累赘。
  更尤其是当她发现有人冒充苗世雄袭击她的性伴侣——积奇!
  “是老刀和甘逊干的!”苗世雄对美嫦说:“老刀是老狐狸,他这样做,是要扰乱我的阵脚!”
  “你打算怎样应付?”
  “你放心,我有分寸!”
  夜幕低垂,赌城夜景之美丽,举世知名。
  苗世雄独自驾驶着汽车,手提电话忽然响起。
  “是苗先生吗?”对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谁?”苗世雄不答反问。
  “曾经和你有点过节的人。”
  “熊抱王?”
  “不错,现在有时间吗?”
  “你要见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你放心,我只是一个人,决不会向你展开伏击。”
  “你有这句话,苗某绝对放心。”
  “半小时后,新口岸码头旗杆下见。”
  “好的,我一定会准时出现。”
  苗世雄和熊抱王都是守时的人,三十分钟后,两人同时双双在旗杆下出现。
  苗世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并不是朋友。”
  熊抱王点点头:“但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错,人在江湖,谁能一辈子平平安安,不与任何人有过节?”
  “过节有大小之分,人也有器量宽宏、狭窄之别。”
  “我们都是脾气暴躁的人,但不小器。”
  “但这还得看看所为何事,有些过节,是永远不可能化解的,只有用鲜血和性命来补偿。”
  “好!不愧是金幕庐一员大将!”
  “但这一次会晤,我并不代表金幕庐高氏家族而来,纯粹只是熊某个人的事。”
  “我喜欢摆明车马做事的人,你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
  “两个月前,你损失了一批伪钞,真相可查清楚没有?”
  “实不相瞒,至今还没有头绪,熊兄莫非有所指点吗?”
  “说指点,那是不敢当的,但我可以首先奉劝一句,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跟进了。”
  听到这里,苗世雄脸色陡变。
  “什么意思?”
  “黑吃黑的案件,往往牵连广阔,你在道上混了这许多年,应该比谁都更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你何出此言!”
  “你真的想知道内幕真相?”
  “好一手以退为进的手法,你明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以至物归原主,我是决不罢休的!”苗世雄斩钉截铁地说。
  熊抱王干咳一声:“果然是勇夫本色。”
  这是冷嘲热讽之言,苗世雄当然是听得出来的。
  但他没有再露出不快之色,因为他还想听听熊抱王的话。
  熊抱王接着又叹一口气:“苗先生,你可知道,世上有很多重大、以至是骇人听闻的案件,策划者都只不过是业余分子。”
  苗世雄眼色一凛:“你是说,背后算我一把的人,只是业余分子?”
  “你不相信?”
  “何以见得?熊老兄,你一定是弄错了。”
  “那次劫掠的其中一位成员,是来自大陆的职业大盗,他姓霍。”
  “我知道,霍超生是我妹妹的挚友,但这厮靠不住,反骨至极,而这个人,也已经有了惨痛的收场。”苗世雄一顿,又道:“既然如此,怎么你还说整件事情,是由业余分子策划的?”
  “唉,苗先生,许多人都在背后批评,说我老啦,再也追不上潮流,可是,如今看来,你比我这个老人家还更食古不化。”
  苗世雄双眉紧皱,不说话。
  现在,他只想听熊抱王怎样说。
  熊抱王的视线,遥遥地注视着南湾那边,说道:“霍超生虽然是职业罪犯,但给业余犯罪所操纵,整件事情的真相,说穿了就是这样简单。”
  苗世雄不禁为之愕然,但他随即冷冷一笑,不住地在摇头:“从来只有练马师在驯服马匹,又怎会有马匹去驯服练马师的道理?”
  他似是听到了世间上最荒谬、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笑话。
  但熊抱王却一脸都是说不出的严肃、深沉。
  苗世雄这种反应,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
  苗世雄笑了好一会,忽然不笑了。
  他不笑就不笑,神情也忽然变得有如熊抱王一般严肃、深沉:“你是说真的?”
  熊抱王冷冷道:“你又不是我的姘妇,我没有必要用一些荒谬的笑话来哄你开心。”
  苗世雄深深地吸一口气,半晌才问:“你所说的业余罪犯,到底是怎样的?”
  熊抱王沉声道:“能够令霍超生那样的江湖大盗服服帖帖地卖命,其人手段、背景,当然绝不简单。”
  “你是说,那人有极雄厚的财势?甚至是有政治背景在幕后撑腰?”
  “是否有政治势力暗中插手,目前我不敢判断,其人财势之大,绝对足以把你当作是蚂蚁般轻易地捏死。”
  “说得好恐怖,我还以为你正在说鬼故事。”
  “你可以充耳不闻,把我这番话当作是放屁,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信不信由你。”
  “熊老兄,你至少该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不然的话,叫我如何信服?”
  “这个人的名字,我一定会向你说个明明白白、一清二楚,但并不是现在。”
  “这又是什么道理?”
  “因为这人可以轻易地把你干掉,但照我看,对方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因为你在这人心目中,还没有足够的分量。”
  “你不说便算,但我会查出来的,除非……”
  “除非这只是我虚构出来,根本就是并不存在的人物,对不?”
  “哼!”苗世雄不再说什么。
  熊抱王的话,令他感到不安,甚至是令他感到极度的愤怒。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居然全不把他放在眼内吗?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在他心底里,却无法不相信熊抱王说的话。
  因为说出这番话的,并不是等闲之辈,而是熊抱王。
  他绝不会认为熊抱王在自己面前放屁。
  但那个“业余犯罪分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晚上十一点,甘逊从麻将馆里走出来。
  今晚他手风大旺,连连“连庄”,铺铺平和。
  在“竹馆”打牌,跟打“住家牌”有很大分别。
  打“住家牌”,以前一般都是打四番满和。
  在战后初期,一般升斗小民打的牌都是两两制的,无花、无斋。
  两两制的意思,是对对和和混一色都只有两番。
  无花,即“不打花”,每家只砌十七张牌。
  家家都是“无花”,等于家家都“打烂斋钵”,就算是平和,也只得一番。
  其后,市民生活水平提高,“每一底”牌的银码固然越打越大,番数也越打越多。
  撇开其他上海牌、台湾牌等等不提,单就以广东牌而言,目前大多数人都打六番、八番、十番以上。
  因此三番、四番“起和”,也顺应潮流而生。
  换而言之,铺铺都要造牌,鸡和、一番、两番统统变成诈和论。
  但在麻将馆,通常只打一至两番牌。
  如果是做庄,食一铺平和已等于是“爆和”,位位收足。
  例如打两百元,庄家食和,统统双计,于是位位收四百大元。
  在这种规例下,当然是抢和世界,就算只差两只牌就变成清一色,也不会拆牌(雀馆规例,有和须当叫,无故拆牌,要包牌!)。
  甘逊向来不喜欢打住家牌,他自认是“抢和专家”,所以打“竹馆牌”是最适合的。
  这一晚,他打一两千元,赢了一万六千。
  赢了钱,自然心情愉快。
  心情愉快,就得找寻娱乐节目,庆祝庆祝。
  这是赌徒心理。
  尤其是像甘逊那样的赌徒。
  甘逊,是老刀的手下,不喜欢喝酒,也不抽烟,但却嗜赌,更好色。
  他第一次犯案,是在女厕偷窥未成年少女。
  结果,他被抓入警署,但却没有判入狱。
  但经过那一次教训,他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是——便宜莫贪。
  与其偷偷摸摸去看女人,不如堂而皇之,花点钱去找个女人看个饱,以至是干个饱。
  那是甘逊“成熟”的过程。
  他没有结婚。
  并不是他没有条件结婚,也并不是他遇不到理想的对象,他不结婚,只是因为他不甘心“为了一棵树而丧失一座森林”。
  他有不少女朋友,由身高一米八五的女巨人以至几乎接近侏儒程度的矮小女人都有。
  但令他最“回味”的,却是一个“四眼妹”。
  她叫唐月妮。
  但这个“四眼妹”已于去年结婚,嫁给一个小型工厂的老板。
  唐月妮似乎是修心养性了,但甘逊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晚,他赢了钱,不免心痒痒。
  他有唐月妮手提电话的号码,但每次找她,她却是反应冷淡,不愿意出来见他。
  她每次都对甘逊说:“我已经名花有主,你要破坏我的婚姻生活,难道你不觉得太残忍吗?”
  只要说到这里,甘逊就会索然无味地挂断电话。
  而每一次挂断电话之后,他都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唐月妮。
  但他的“发誓”,永远无效。
  正如他曾经多次“发誓”戒赌,但至今仍然是个赌徒一样。
  这一晚,他心痒难熬,忍不住又打电话给唐月妮。
  但唐月妮不理睬他。
  碰了一个这样的软钉子,甘逊大感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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