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胆大心细 再闯高峰
2026-01-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点击:

  薄雾的早晨,霞光斜照华厦。
  一幢灰白色、高达四十五层,令世人瞩目的一座商业大厦。
  在大厦的停车场,站着一位唇蓄二撇胡的男子。
  他的左手挽着一个皮袋,沉甸甸的,也不知那是金子、银子,还是不值一文的石子。
  这时是商业大厦的大门开启的时间,一辆小车子准时的驶入这座大厦的停车场。
  那二撇胡男子向小车子瞥了一眼,他立刻就看到一个日本产杂牌车的标志。
  他微叹口气,因为这是他今天见到的,驶入这幢商业大厦停车场的第一辆车子,但不幸的是一部平价货的杂牌车。
  他的右手却也没闲着,立刻拉开皮袋,里面原来分为八层,靠边一层装着的,竟然是染了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石子。他捡出一粒紫色的石子,心有不甘的塞入其中一个夹层中去了。
  不久,又接连的驶入多部如“丰度”、“蓝鸟”、“本田”等中下价车,甚至连法国产的“PEUGEOT”也驶进来了。
  二撇胡男子的神色才轻松了点,他接连把蓝、青、绿、黄四种颜色的石子,分别投入四个不同的夹层中去了。
  上午十时四十八分,二撇胡男子的眼神终于蓦地一亮,这是一个吉利的时份,而恰恰在此时驶入一部令人目眩的银影劳斯莱斯豪华房车。
  二撇胡男子微笑着,把一粒橙色的石子,小心的塞入排行第一的夹层中去了。
  果然这是一个绝妙的兆头,因为在接下的半小时内,大厦的停车场,又陆续的驶入多部“积架至尊”、“宝马35”、“平治420”等名贵房车。
  二撇胡男子因此接连把十几粒橙色的石子,投入排行第一的夹层中去了。
  从早上九时许开始,一直到中午一时,整整四个小时,,二撇胡一直站在那里,重复着搬数着染色石子的玩意,若非他的神情如此专注郑重,这世上的任何人,也许都会断认,这人是疯了!
  在整整四个小时中,二撇胡男子投入夹层的,多半是蓝青绿黄四色石子,幸而橙色石子的数目不算少,也幸而紫、赤二色石子搬动的,次数也不算多,二撇胡男子仔细审视皮袋中的各个夹层,终于,他满意的微微一笑。
  然后他就毅然决然的离开这幢四十五层商业大厦的停车场。
  他迈着幅度很大的步子,右手紧攫住皮袋,就如皮袋里面装着的并非七彩的石头,而是昂贵的、比计算机更精确的大生意交易资料。
  他瞥一眼腕表,知道这是午饭的时间,便向街侧的西餐店走去。
  他一连走过三间西餐店,均过门不入,并非那店子不够华丽,而是缺了他此刻心目中的一种宝贝——电视机。
  终于,他走进一间寒伧的店子,因为这店子的正中,摆了一部向人客开放的电视机。
  二撇胡男子叫了一客很普通的西餐,便津津有味的大嚼起来。
  西餐店的人客居然甚多,大概那电视机很适合一些对着活动画面用膳客人的口味。
  二撇胡男子在大嚼的间隙中抬起眼来,向那电视机一扫,电视机播放的,恰恰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那间电视台的画面,于是,他满怀期待的微微一笑。
  他知道很快就是播放商业广告的时间,那必然是一幅目睹而心动的广告画面。
  果然不久电视荧光幕上,就跳出一串神秘的数字。
  662668……
  662668……
  西餐店内的人客,见那数字蓦地摄入眼眸,均不由一怔。
  “咦?662668甚么意思?”有的顾客立刻低声叫道。
  这个人旁边的眼镜客,略一沉吟,便恍然大悟道:“哈!662668,这是电话号码,但也是绝妙的偕音:路路易路路发!哈哈,大吉大利,意味深长,兆头好极了!好,很好,这广告的设计人妙极了。”
  那人眨了眨眼,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广告人的原意?”
  眼镜客道:“是我的意思如何?是广告人的意思又如何?”
  那人神往的道:“是你的意思,那你不必再打这份牛工了,干脆改行开广告公司好了,若是广告人的原意,那就该他发达,因为他竟可创想出这绝妙好辞!”
  眼镜客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被这广告弄昏头了么?这么起劲地替他吹捧,设计这广告的人听了,真该请你上大富豪吃丰盛的大餐了!”
  那人和眼镜客的后面,便是那满怀期待的二撇胡男子,二人的对话,一句不漏的跳进他的耳里,他期待的,果然恰恰是那画面,以及那些人客的反应。
  这时电视机的画面又转了,在那一串神秘数字后面,闪出了“金玲置业有限公司”的八个大字。
  西餐店内先是一霎的沉寂,随即便腾起嗡嗡的叫声。
  “好啊!662668——金玲置业有限公司……好极了!”
  “甚么好极了?你倒似是金玲置业的老板似的!”
  “662668        金玲置业,这岂非金玲置业——路路易路路发之意么,不但好极,简直妙极了!”
  “这么欣赏金玲置业,为甚么不入他三几手金玲股票?呵呵,路路易路路发,你必定发实了!”
  “这还用你说么?早在金玲以现金收购恒霸上市,我就入了,那时金玲的股价是六元,但现在你知道金玲的股价是多少?足足七元!短短数月,股价上升二成!你说,这不是路路易路路发么?”
  西餐店内的嗡叫声,一一钻进二撇胡男子的耳内,他不由微微一笑,这是他今天第三次的微笑了,嘿嘿,路路易路路发,662668,假如你知道创出这绝妙好辞的人,就在这西餐店内,我敢担保,不出三日内,这里所有的人必定都成了金玲的小股东了!
  而且,他捏了捏摆在膝盖上的皮袋——假如你们知道这皮袋内的法宝乾坤,你们为抢购金玲股票,还不购得的如痴如醉么?
  二撇胡男子微笑一下,迅速的结了账,就飘然的走出去了。

×      ×      ×

  三日后的上午十时,那幢四十五层高,名叫“龙门”的商业大厦租售管理处,忽然走进两位衣饰朴素的女子。
  租售管理处的女接待向两位女子瞥了一眼,略带疑惑的神色道:“请问两位,你们找谁啊?”
  两位女子互视一眼,向女接待点头微笑,也不答话,便迳直的向租售处的经理室走去。
  女接待连忙制止道:“等一等,你们是……”
  稍年轻的一位女子这才微笑道:“我想见你们的经理,可以么?”
  女接待再扫了两位女子一眼,凭她的眼光和经验,这两位衣饰如此寒伧的女人,决未够直闯经理室的份量,她迅速的下了这判断,便客气地却不容分辩的道:“请你们先等一等!我通传一声再说!两位贵姓?”
  刚发话的较年轻的女子笑笑道:“MISS.邬!”她又伸手一指另外那位女子,“她叫KK!你就照这样通传好了!”
  女接待员迷惑地眨眨眼,她无论如何思索不出,与龙门建筑公司有生意来往的人客中,有“MISS.邬”与“KK”这两个女人的名字!
  但MISS.邬与KK却不像是上来胡混的女人,因此女接待无地奈只好照实通传。她按响了传呼机,道:“周经理么?有两位女子要见你,她们是……你有空么?”
  传呼机上传来周经理不耐烦的回音,女接待的眉头迅速的一皱,转向MISS.邬道:“周经理说,你们有何贵干?如果是租个单位做写字楼,就先看看租楼的价目,不嫌贵了,随便找一位办事的职员就可以了!他没空随便见客!”
  MISS.邬微笑道:“如果贵公司认为租一个单位太少,那就租一层吧!”
  她身边的手KK气不过女接待的嘴脸和那位“周经理”的口气,忍不住插口道:“租一层若还不满意,那请问贵公司尚有多少空置单位了?如此你那周经理大概有空了吧?”
  女接待被她们的话吓了一跳,只好照话通传进去。那周经理似乎沉默了一会,终于说:道:“那好吧!请她们进来经理室!”
  那是一个颇为华丽的办公室,其华丽的程度,甚至超越了龙门大厦租售管理处经理的身份。
  “两位小姐!请坐!”周经理向MISS.邬和KK略一欠身,把手一摆道:“听说你们打算租几个单位?”
  MISS.邬和KK以一种不屑一顾的神情坐下,对这办公室的华丽,似乎根本就不放入眼内。
  MISS.邬微微一笑道:“请问你们龙门大厦还剩下多少空置单位?”
  周经理扫一眼两人朴素的衣饰,不耐烦了,他眯了一下眼,不满而又微带讥诮的断然道:“两位不是租楼么?那不必调查我们的商业秘密,再说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就算认识,也不便告诉你!”
  KK一听,脸色立刻泛红,正欲发话,MISS.邬大概见惯了这种场面,因此根本不以为意,她伸手轻轻一按KK的手背,便微笑道:“对不起,我们无意调查你们的商业秘密!不过请问,怎样才能知道这些准确的资料呢?”
  周经理微微冷笑道:“那很简单,除非你们真的有意租一、二层单位啦!”
  MISS.邬笑笑道:“不是租,而是买!假如价钱合适,甚至可以考虑买下整幢龙门大厦!”
  周经理弯伏的身子腾的挺直了,“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MISS.邬神色不变,微笑道:“当然并非开玩笑,我们是有诚意的!”
  周经理喃喃道:“那请问邬小姐是否知道,现下中区的地价是多少?龙门大厦开盘面积多少?若整幢买下,合计的价钱是多少?”
  MISS.邬似乎是有备而来,因此这根本没有把她难住,她不假思索地随口便道:“现时中区地价约莫是二万元上下!龙门大厦的开盘面积是三万六千二百平方尺,那合计的价钱么……”
  周经理立刻道:“那是多少?”
  MISS.邬未及答话,她身边的KK已忍不住插口道:“价钱多少可以商量!关键是看贵公司是否有诚意……我们当然知道,这是过数亿的大额生意!”
  周经理微一摇头.,道:“准确地说,应该是八至十亿的巨额生意!而且据我所知,香港的地产公司,拥有买断龙门大厦实力的,为数大概也不会太多!我大胆冒昧问一句,你们是哪一间地产公司?你们的老板是谁呢?大概不是李、郭、岑、钟的其中一家吧!”
  KK被周经理这话激怒了,她微哼一声,咬牙道:“难道说,只有李、郭、钟、岑四家才有资格买断龙门大厦么?”
  周经理咧嘴一笑,摆出一副既然明知又何必故问的神态。
  KK气得满面通红,她咬咬牙就欲发作,MISS.邬却适时的微笑接口道:“坦率的说吧,我们是金玲置业公司的,此行的目的,是先实地了解一下,龙门大厦的空置率到底有多少,以便准确的计算敝公司的承接价钱!如周经理不信任我们,那就先约个时间,由我们的陈总经理与你们的老板见面洽商!”
  周经理一听“金玲置业”四字,立刻就想起不久前,才在电视广告中出现的神秘数字——662668,他心中不由一动,662668——路路易路路发,这“金玲置业”看来大有来头,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既然如此,那倒不可轻觑了对方的实力!
  周经理这般思忖,便咧咧嘴,挤出一丝表示诚意的笑容,缓缓道:“对不起,这事我不能作主!这样吧,我先向敝公司高层请示后有决定了,再约时间见面细谈好么?”
  KK虎着面孔题声不语,MISS.邬却淡淡一笑,道:“当然啦,这是数亿元的大生意呀!喏,这是我们公司的电话,贵公司有决定,请随时通知!”
  MISS.邬说罢,再客套一句,就和KK告辞走了。
  周经理目送两人离去,他的目光移回办公桌上的名片,只见名片上书:金玲置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邬倩云等两行白卡黑字。
  MISS.邬——邬倩云和KK,在路上没片刻的停留,离开龙门大厦租售管理处,便直奔大厦停车场,驾车返回金玲置业有限公司的写字楼。
  当她二人走进总经理室时,二撇胡男子——总经理陈景镛,正与副总经理何焯然谈着甚么,总经理陈景镛的办公桌上,竟被那个内装七彩石子的皮袋占据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
  何焯然此时背向办公室门口,他一听脚步声,也不必转身,便向陈景镛微微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她们回来了!倩云倒还能沉住气,但KK的导火索已点燃了!”
  KK这时已走到陈景镛面前,虎着脸孔一屁股坐下闷声不语。
  邬倩云却向何焯然笑道:“焯然,甚么曹操、导火索的?你不是诸葛孔明,也能未卜先知么?”
  何焯然大笑道:“倩云,你的脚步声细碎,与平日差不多,气静而步稳,自然是沉得住气啦,但KK她步幅突然增大,气息呼呼,这岂非肚内有气,即将爆发的先兆么?”
  陈景镛没笑,他瞥了KK一眼,KK是他的太太,他自然比谁都更清楚她的脾性,他见她虎着的脸孔,便向她微微点头,轻声道:“怎么啦?KK,此行不顺利么?”
  KK塞了一肚子闷气,被陈景镛一问,犹如石油气被火苗点着,终于忍不住狠狠的发泄道:“岂有此理!小小一位租售处经理,仗着他龙门地产公司的架子,竟也敢狗眼看人低!好像全香港的地产公司,就只有李、郭、钟、岑四家似的!”
  陈景镛一听,便知道KK碰上甚么场面了,他不禁微微一笑,轻声道:“不要紧,KK,谁笑得最后,谁就笑得最好嘛!”
  一听,眨了眨眼,她的闷气被迷惑冲淡了,“你这是甚么意思?景镛,难道你真的打算动这鬼大厦的主意么?”
  何焯然这时微笑道:“阿嫂,景镛的意思,是不久的将来,李、郭、钟、岑四家的后面,应该加上一个耳东陈了!”
  KK一听,更感迷惑,她吃惊的张大嘴巴,呼了口气,这才道:“莫开玩笑啦,焯然,你知道那见鬼的经理,初步开出的盘口是多少么?”
  何焯然脸上的笑容也突然敛去,显然他关注的焦点亦是龙门大厦的价钱,“是多少?”他目注KK道。
  KK苦笑道:“那见鬼经理一开口就是十亿八亿的数字!那鬼东西大概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何焯然一听,向邬倩云探询似的望了一眼,见她点点头,便知KK那数字非常准确可靠,不由便倒抽一口冷气,蓦地转向陈景镛道:“龙门地产这是狮子开大口!八到十亿,那每方尺地价,岂非达到二万七千元这数目么?”
  陈景镛沉吟不语,邬倩云却奇道:“你知道龙门大厦的地积么?焯然!”
  何焯然点点头,道:“我早就在地政署查核过,龙门大厦的地积是三万多方尺,若一次性成交,这等交易在地产史上算是破纪录的了!若再以现金支付,据我所知,香港的李、郭、钟、岑四家王牌地产,也未必有这份豪气!”
  KK立刻接口道:“这不是么?金玲刚动用了六亿收购恒霸上市,目下可动用的现金不足一亿二千万,还要应付大额银行利息,景镛呵,趁早打消动龙门大厦的主意算了!”
  邬倩云、何焯然、三人的目光,这时不约而同,一齐凝注在陈景镛的脸上。
  陈景镛这时忽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道:“金玲置业的创业宗旨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权衡任何生意的得失,均要遵循这个创业宗旨!”
  陈景镛的话题一顿,忽然把办公桌上的皮袋推到三人面前,胸有成竹的微笑道:“倩云,麻烦你们数一数里面的宝贝好么?”
  KK不等邬倩云动手,便嘶的拉开皮袋,露出皮袋里面的夹层,她再拉开七重夹层,便不由目瞪口呆道.:“你!返老还童了么?景镛,堂堂上市公司的首脑,竟也玩这七彩石头的把戏。”
  邬倩云向皮袋内探头望一眼,也不禁失笑道:“哈!景镛!你这算是松驰神经的玩意?”
  何焯然望着皮袋夹层中分类分色的石子,先是一怔,随而心中一动,再望一眼陈景镛,忽然便若有所思的道:“这……七彩石子,是与龙门大厦有关么?”
  陈景镛微微一笑,并不急于拆开谜底,他向邬倩云道:“倩云,你先把各个夹层的石子数一数,好么?”
  邬倩云格格一笑,果然便与KK一道,把夹层中的石子数了一遍。
  陈景镛很认真的道:“每个夹层是多少?”
  KK又好笑又好气道:“第八层紫色石子二十六粒,第七层赤色石子三十粒,第六层蓝色石子十八粒,第五层青色石子十九粒……老天爷!你再不开谜底,我快被你闷死了!”
  邬倩云笑着接口道:“第四层绿色石子二十八粒,第三层黄色石子三十粒……”
  这时陈景镛忽然道:“很好,那第二层呢?倩云!”
  邬倩云格格的大笑,“第二层么,第二层的橙色石子十三粒……你快揭底吧,景镛!不然KK她可要骂人了!”
  陈景镛微微一笑,他伸手进皮袋内,把里面的石子掏出来,很仔细的在桌上分成七堆,依赤、紫、蓝、青、绿、黄、橙七色排列。
  然后他蓦地一指桌面,道:“这是龙门大厦的停车场!所有龙门大厦商户的均要使用的停车场!”
  他一顿,扫一眼三人迷惑的脸孔,突地便把赤色的石子向前一推,道:“这是最低贱的小车驶进停车场来了!”又把紫色石子推进赤色石子堆中,“这也是驶入停车场的下价货色!”
  他微笑一下,忽地一下子把蓝、青、绿、黄四色石子推到一堆,“这是最受欢迎的中价车子!”然后他才把橙色石子郑重的一压,缓缓道:“这代表富豪级的劳斯莱斯、平治、积架至尊房车!”
  此时他蓦地挺起身子,道:“请数一数,这三堆石子各是多少?”
  何焯然若有所思的接口道:“第一堆赤、紫石五十六;第二堆黄、绿、青、蓝石子共计九十五;第三堆依然是十三这个少数!”
  陈景镛微笑点头,“很好,焯然,你不愧是计算机脑袋!这说明甚么?这说明龙门大厦的商户,中上层实力的占了六十巴仙,加上顶尖富豪级的八个巴仙,龙门大厦具实力的商户,便接近七成了,这对于商业大厦的租值来说,是一个可靠的保证!”
  何焯然眼神亦一亮,接口道:“换言之,也保证了龙门大厦的商业价值。”
  陈景镛微微一笑,道:“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再从停车场车的数目来看,龙门大厦的空置率必然低于三个巴仙,这对于同等的商业大厦来说,它的使用率已算一流水平了,再说该区现时的土地价已达二万元平方尺,单从龙门大厦所占的地面积计算,其价值已超出七亿的数字,加上其上盖的四十五层楼面价值,它的中远景价大概可以上到十四亿!”
  陈景镛一顿,又决然的下判断道:“因此,KK和倩云所接的那个价目,完全可以接受!不但如此,只要在十亿以下这个数,我也打算把整幢龙门大厦承接了!”
  陈景镛的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一片沉寂,因为谁也不敢作声。十亿!这并非十万,也并非石头,而是真金白银的十亿!
  何焯然在地产界混了十几年,在行中也颇为自负自己的胆识,但也决计不敢萌动陈景镛这种石破天惊的豪气!
  况且他深知KK所说的准确,金玲置业账面上动用的现金,的确不会超过一亿!而支付银行的利息,每月便超过一千万,在这种情形下,他简直不敢想象,金玲置业如何策划龙门大厦这宗动辄数亿的庞大生意!
  KK吃惊的张大嘴巴,她简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邬倩云的俏脸涨红,她不知说甚么好,一方面她佩服陈景镛的气魄和精明,但另一方面自那晚和他的关系更深一层后,她已决然把自己的荣辱生死与他连在一起了,因此她不能不关注他和金玲置业的安危与前景。
  KK好一会才喃喃的道:“你……你简直疯了!景镛,这时竟敢真的动龙门大厦这十亿交易的念头!”
  陈景镛淡然一笑,他目注邬倩云,道:“倩云,照你估算,现金方面,大概可以从裕人银行再弄到多少?”
  邬倩云叹口气,苦笑道:“金玲刚从裕人银行贷款达八亿港元,时间不到半年,现在就算是三几千万,只怕也很难开口了!因为把裕人银行总经理哈素逼得太厉害了,这对裕人和金玲均没有好处!”
  陈景镛略一沉吟,便把手往桌上一压,决然的道:“那好吧,龙门大厦的交易,先把裕人银行撇开不算,但龙门大厦的交易事在必行,至于现金方面,我再另想办法解决!”
  陈景镛一顿,不理何焯然、邬倩云三人的犹豫,毅然决然的道:“如果龙门地产有电话约会,我打算就与他们洽谈出让的价钱和条件!还有,今天大家所说的,要绝对保密!特别是涉及龙门大厦的潜在中远景价值!”
  很快,何焯然就明白,陈景镛为甚么特别强调要保密龙门大厦的中远景潜在价值。

×      ×      ×

  那是两天后的上午十时,在龙门大厦,龙门地产公司自用的会议室,龙们地产公司的总经理约克森与陈景镛会面,正式商谈龙门大厦的交易事宜。
  约克森的助手是那位租售处的周经理,金玲置业方面,除了首脑陈景镛,便是副总经理何焯然。
  会议室内,二对二,双方均是地产行的积年老怪,讨价,还价的绝顶高手。
  唯一可以分出高下的,是如何估计龙门大厦的现在及中远景潜在价值。
  约克森是一位典型的洋人老板,而且具有典型的洋人作风,特别的是,他的一口广东话竟然非常流利。
  双方对龙门大厦的价钱已招架了几个回合,此时约克森忽地爽快的一笑,随即不容分辩的断然道:“好啰!那价钱就在十到十二亿这中间着眼好了!这从潜在地价来说,已便宜了一亿五千多万了!”
  陈景镛立刻微笑道:“不,若从潜在地价来说,应该说是贵了二亿多!假如是十二到十这个价钱。”
  那周经理接口道:“为甚么呢?可不能这么说呵!陈先生,我们已经过会计师仔细核算,龙门大厦不会低于十二亿这个数字呵!”
  陈景镛微笑不语,有意让何焯然表现一下他在这方面的本领。何焯然会意的微一点头,便道:“对不起,周先生,据我们掌握的资料,龙门大厦落成至今达六年了,当时该区的地价是一万三千多平方尺,六年后的今天,地价应该说是每平方尺二万五千到二万七千之间,因此,大厦总的楼价应该说是到十亿才算合理!”
  洋总经理约克森一听,感兴趣的盯着何焯然道:“为甚么何先生如此肯定龙门大厦的楼价是八到十亿,能详细说说么?”
  何焯然不假思索,便朗声道:“当然可以,约克森先生,上月政府的一块官地,位于龙门大厦的同一地段,拍卖的结果是每方尺二万一千三百港元,那么,加上建筑成本和利息,平均楼面价是二千六百元左右!”
  何燃然此时一顿,陈景镛微笑点头,他便接续道:“按照此比率,龙门大厦开盘面积三万六千平方尺,楼高四十五层,那平均楼面价应该是二千八百元上下,换言之,龙门大厦按现时新落成计,楼价合理数字是十亿元上下……”
  此时周经理的面色一阵涨红,抢着道:“十亿是合理楼价么?”
  陈景镛淡然一笑道:“不错,但应该补充一点,就是十亿,尚未扣除大厦的六年折旧率!所以说,十亿是龙门大厦极量的价钱了!”
  陈景镛断然的确认,令会议室一时间陷于沉寂。此时就连周经理也明白,对方只能去到这个价钱了,他心中一阵喜悦,因为就算这个价钱,也比会计向约克森呈报的楼价高了近五千万!假如这生意做成,他周经理在龙门公司就更威风八面!他的脸色也因而涨得更红。
  约克森却默然,他的脸上根本瞧不出任何表示,过一会,他才忽然道:“假如按这个价钱,金玲置业打算以甚么方式支付楼价?”
  约克森此言甫出,何焯然的心便突突的一跳,他根本不能回答,因为就连他事先也只知道“随机应变”四个字的腹稿,如今楼价眼看已到拍板阶段了,他却委实不敢想象,金玲置业如何吃得下这“十亿”的大生意!
  他不由紧张的向陈景镛溜了一眼,陈景镛的神色居然丝毫不变,脸上依然信心十足的微笑,面对这“十亿”的天文数字,他就连眉毛也没跳上一跳!
  陈景镛向约克森淡然一笑道:“你看呢,约克森先生?”
  约克森这时的笑容却蓦地收敛了,他盯着陈景镛,清楚伶利的道:“敝公司是接受两种支付方式:一是现金交易,二是由银行担保的分段现金支付,除此之外,不接受任何的其他支付方式!”
  何焯然一听,心内便凉了半截,因为按照这两种支付方式,就连陈景镛惯用的杀手锏——支付首期、获授权书、银行抵押贷款——也已无所施展!
  陈景镛却居然点头微笑,以此表示这两种支付方式根本不成问题,接而又轻松的伸指头一弹桌面,道:“可以,但我们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这宗交易,必须给予金玲置业一个款项及物业的交收期!”
  约克森一怔,道:“楼宇买卖,交收期是必须的,但我想知道,金玲置业要求的交收期有多长?”
  陈景镛微微一笑,决然道:“例如说,交收期是半年吧,从签订买卖合约起计算,具体是金玲方面先交楼宇价五个巴仙的订金,然后即签双方的买卖合约,从签约的即日起计,一百八十天内付清所有楼价!”
  约克森略一沉吟,便微一点头,道:“一百八十天交收期是否太长了?”
  陈景镛呵呵一笑,道:“普通的小额楼宇买卖也有一至三个月的交收期么!何况这是数亿的大额交易,半年交收期只短不长,这是金玲承购龙门大厦的先决条件!”
  陈景镛面带笑容,但他的意思却斩钉截铁,决不会丝毫松动了。
  约克森与周经理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点点头,爽快的道:“那好啰!交收期就暂定半年,但一百八十天内,必须以现金或银行担保的分段现金支付,这也是敝公司的先决条件!”
  约克森一顿,又断然的道:“还有,价钱方面,十亿元是敝公司最低的底线了,如果上述几点金玲置业方面确认,那七天之内就可以正式签订买卖合约!”
  陈景镛微微一笑,出人意表的再补充一句:“华人生意讲个兆头,楼价方面是否可以订为九亿九千九百九十八万,生猛、长久、大发!”
  约克森不由又一怔,向周经理迷惑的询道:“十亿不可以么?偏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八万?就差这二万元?”
  周经理笑着点头:“十,那是实的偕音,即心实之意,九、八应生猛、长久、大发的意思了!”
  约克森一听,不由呵呵大笑,道:“好!好!有趣极了,那就按陈先生的意思,龙门大厦的价钱,就定九亿九千九百九十八万吧!”
  陈景镛伸指一弹桌面,道:“好极,那就一言为定啰,七天内,双方僦先签一份买卖合约!”
  陈景镛意气风发,信心十足;但何焯然却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九九九九八万”虽然大吉大利,好兆头极了,但这一笔可观的真金白银的数字,却足以令人起死回生,或者心惊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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