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麻勘
2026-02-0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点击:

时方过午,金荣总算了断了两件心事,一是四座城门楼果然挂起血淋淋的“人头木笼”、一是老伴和儿子都已埋葬于有松柏修竹的坟地之内。

他也参加了送殡行列,也许是过于伤心,精神感到万分疲惫,赶忙抽了口大烟,精神一振,铁牛却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道:“岳父!月姑、磨盘有没有来?”

“没有啊!”

“怎么一转脸不见人呢?”

“月姑不是也给她娘送殡了吗?”

“是啊!小婿认为她可能跟磨盘先回来了,谁知一到房中不见人影。”

“会不会仍在坟地悼念她亡母呢?”

“不可能……”

嘴里说着“不可能”,人却急如星火的再次赶往坟地。

铁牛所以如此之急是有原因的,敢情他别过金荣回到新房时月姑仍然未睡,未睡等待丈夫也是人之常情,但月姑却说了句非常奇怪的话,月姑如此说:“哥!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要杀我,可是可是杀了我做鬼也会爱你嘛。”

铁牛一夜辛劳,并未过分注意,糊里胡涂睡着了,稍后!假的岳母出殡,铁牛早已把月姑的莫来由说话放在心里,直到假岳母,金七入土之后,铁牛才发现月帅同磨盘双双不知去向。

铁牛再次赶到新房,乃致去见金荣,仍无月姑和磨盘踪影,他才想起月姑的怪话和一件过于疏忽的大事。

原来磨盘由高梅影(署名丑妞)带给铁牛的纸条不见了。

不见是月姑替自己解衣时被她发现?

抑是忘记放在枕头下呢?

不管怎样的疏忽,月姑必然看到了纸条,纸条既写着“认贼作父,先杀贼女”等言,以月姑的聪明智慧,当会怎的想法呢?

铁牛跑到坟地汗珠子已湿透全身,他此时已意识到月姑所以藉做梦表心迹,无非认为她是贼女,既是贼女应该死在心上人手里,但她仍然是爱煞我铁牛呀?!

后悔!后悔已经来不及,为甚么不早些告知月姑金荣可能不是其父,金母也大有问题呢?

直到现下,铁牛只有对金荣夫妻判断个“可能不是”,仍不敢武断否定金荣,金母并非月姑的亲生父母了。

焦灼的心情强行收敛住,铁牛绕了个大圈子,不走南门走北门,他要见一见黄连生!

见黄连生是希望磨盘会把月姑带到营部。

进入北寨门,再走进柴坊的后门,首先和连生嫂朝了面。

铁牛彼请进房屁股还未坐热,沉不住气的问道:“,嫂子,磨盘、月姑有没有来?”

“磨盘刚到,月姑未见。”

“哦!磨……磨盘呢?”

“给胖大妈喂药哩!”

说着!磨盘跑了进来。

“大哥!”未容铁牛说话,抢着道:“你真马虎,为甚么高梅影带给你的纸条到了月姑姐手里呢?”

铁牛叹口气道:“她可能钻牛尖了?”

“是啊!在坟地里拉了我一把,兄弟认为有甚么悄悄话要说,只有跟她走,后来……”

“后来怎样?”

“愈来愈远,始终未吭一个字。”

“你总该问问呀?”

“那还用说,我问她究竟有甚么心事,月姑却把那张纸条给我看了。”

“你怎生解释呢?”

“我倒没有否认字条上的‘贼’指金荣,‘贼女’指月姑,但我却特别强调,金荣不是月姑的老子”

“月姑怎么说呢?”

“月姑没谈正题,仅叫我带句话给大哥。”

“甚么话?”

“以死殉情,以死酬恩,但也以死请求你饶她老子一命。”

“这么说月姑是坚信金荣是她爹了。”

“月姑从小就是个死心眼嘛”

“你总不能看着她非寻短见不可吧?”

“远用的着交代吗?于是我盯着她不放,她却说了句令我很难处理的话。”

“哦?”

“她说如果把她盯的没办法自杀,只有回‘金家楼’,回‘金家楼’不向老父报告大哥是肝细,即谓不孝,你说该怎的办呢?”

“这……这只有暂时委屈她一下了。”

“兄弟也是这等想法,正打算抽冷子把她击昏,月姑姐却要脱裤子拉屎。”

“这么巧?”

“再是自己姊弟也不能跟在屁股后面闻臭气吧?”

“可能月姑用的鬼计。”

“猜对了,月姑一进树林,好半响没有出来。”

“赶快找呀!”

“谁晓得树林又密又麻,而且四通八达,往那儿找呢?”

“人丢了?”

“所以兄弟才赶到这儿来哩!”

房中沈静片刻,连生嫂忽然失声叫道:“两位兄弟!月姑既跟胖大妈长大,为甚么不问问胖大妈可能的去向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铁牛道:“大……大妈现在能不能说话?”

“听郞中说,只要方才磨盘弟喂的那剂药服过,八成可以说话了。”

未等连生嫂话落音,磨盘带路,铁牛紧随,去了胖婆娘养病房间——也就是黄连生那间后院的卫兵室了。

胖婆娘吃过药后,气力恢复了不少,其实是仗着她身子骨强,药还在次要了。

方才离开床,铁牛叫了声“大妈”人已抢先赶到。

胖婆狼劫后余生,如见亲人,放声哭道:“铁少爷!想不到娘们终于见面了。”

昨夜铁牛措她来此地时胖婆娘仍然人事不省。

磨盘却笑道:“有办法了。”

他的笑与胖婆娘能够说话有关了。

胖婆娘是个快嘴子,尽管声音有些沙哑,却抢先的把她陷身‘金家楼’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当铁牛送月姑去‘叶家集’治病那天,胖婆娘先一步离开了佛堂,虽知走出没多远,就被两名大汉击昏装进个麻袋里,送往‘金家楼’。

二、到“金家楼”后不很受欢迎,金荣居然带同老婆请她大吃一喝,但胖婆娘却认识金荣的老婆!敢情是堰时客串的假老婆,真正身份却是唱野台子戏的“喇叭花”。

三、由于瞧了“喇叭花”的戏,胖婆娘提高警觉了,是以金荣与“喇叭花”在酒席宴前问及铁牛跟月姑甚么关系时,胖婆娘回答的是一问三不知……

磨盘较铁牛沈不住气,未容胖婆娘话说完,插口道:“胖大妈!金荣的一问三不知可能不会了局吧?”

“当然!那老王八蛋说翻脸就翻脸,立时大吼一声,三四名小伙丑把大妈倒吊在房梁上,硬是鼻子里灌辣椒水。”

“金荣究竟打何主意?”

“逼大妈说出月姑跟铁少爷交情到了甚么程度嘛。”

“就是说月姑姐将来一定嫁给铁大哥也没甚么了不起呀?”

“我确实这么说了,但‘喇叭花’却问了个怪问题。”

“问甚么?”

“问我既然从小把月姑带大,最起码月姑的身子上有甚么暗记应该知道才对?”

铁牛心中一动,接着道:“月姑身上有甚么暗记?”

“严格的说起来大妈并不清楚,自从那次给月姑洗澡和擦疥疮药,才无意发现月姑的两只脚心各有颗硃砂痣。”

“你……你告诉金荣了?”

“酷刑之下,不由启主的说出来了,可是这一说,金荣却命人把大妈又装在麻袋送到‘慈云庵’了。”

铁牛听罢一个劲自槌耳光,磨盘似有所悟的:“大哥!是不是金荣跟‘喇叭花’冒认女儿事与月姑的足心硃砂痣有关?”

铁牛后悔不迭的:“是呀!硃砂痣生在脚心,除非生身母才能知道,月姑上当也可说理所当然了。”

“大哥!你呢?”

“我?”铁牛懊丧的:“直到现下,还没看过月姑脚心甚么样子哩!”

“大哥太老实了。”

铁牛脸一红,接着叹口气道:“兄弟!还有件更重要事非要跟你说说?”

“与月姑姐的足下硃砂痣有关?”

“是啊!说起来你也会感到惊讶,先师自杀前曾提到过失踪女儿名叫‘丑妞’,‘丑妞’只有一处暗记可资识别,那暗记恰是月姑足下两颗硃砂痣呀!”

“呃!难道——?”

“天下没有那样巧的事?”

“说不定月姑真是‘丑妞’哩!”

“不可能……不可能……”嘴里如是说,铁牛心里面却认为大有可能了。

于是!铁牛将月姑误认父母,以及月姑只身出走,可能自杀等经过向胖婆娘说了个梗概,胖婆娘想想道:“放心!月姑不会自杀的。”

“为甚么?”磨盘抢先发问。

胖婆娘蛮有理似的:“月姑要是自杀,俺胖婆娘过去为非作歹,早就该翘辨子了。”

铁牛大失所望,胖婆娘算是那一国歪理?

胖婆娘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月姑可能去了“土地庙”。”

“土地庙”就是铁牛与月姑结识的地方了。

铁牛急问:“何以见得?”

“当月姑第一次清醒时,曾说过你铁牛对她恩重如山。如果她没希望病好,可把她埋在那座“土地庙”。”

“月姑怎会有这等想法?”

“别忘了“土地庙”是你跟月姑定情的地方嘛!”

磨盘一幌大脑袋:“有理!大哥可能不解女儿心,女儿心对第一次见面地方,绝对念念不忘,是以月姑真的自杀也会选中‘土地庙’了。”

铁牛认为颇合情理,当即决定:三人一起去“土地庙”找月姑,可是李左拐、黄连生送走金九后恰也赶到,经黄、李二人知道后一考虑,咸认铁牛身负重责,不可轻离“金家楼”,因为哗可能这两天内就是金荣采取行动之期——也是“朝天峰”与“金家楼”生死决战的日子到了,找月姑固然应该,但替师报仇,为国除奸,较之找月姑更为重要,铁牛不能因私误公,更不能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呀?

“找人如救火”,两匹驴送走了磨盘和胖婆娘,铁牛不胜依依,他现下对胖婆娘带病找月姑益发的感激万分了。

×      ×      ×

送走胖婆娘、磨盘后,李左拐、铁牛、黄连生三个“除魔卫道”的中心人物开始讨论眼前的重大问题。

重大问题有三个:

一、如何与“叶家集”联络,然后集中力量,方能澈底消灭军阀走狗,专门杀害革命志士的金荣?

——不用说,叶灵匆匆返乡,是组织乡团,响应李左拐这方面的除奸行动了。

二、尽可能逼使金荣在“朝天峰”决战,否则,以金荣现有五百条枪实力,加上‘金家楼’的易守难攻,成功机会大小。

——此事由李左拐专人负责。

三、金荣除了一身横练功夫,还有“防弹马夹”,只有铁牛的本事方可一敌,但铁牛必得和师姊高梅影密切配合方有把握除此元凶。

——李左拐所以命铁牛委曲求全的设法说服高梅影,因为高梅影年龄虽不小,孩子脾气大的不可理喩。

三个大问题都算有了结论,叶家瓦房联络的事黄连生派他老婆连生嫂担任了。,

大问题解决,铁牛想起了小问题。

“大叔!”铁牛道:“小侄是出来找月姑和磨盘的,再见到金荣时怎的个说法呢!”

“就说没找到。”

“没找到金荣会不会认为小侄已失利用价值?”

“不会的!愚叔已经另有安排。”

“怎样的安排?”

“愚叔带封信回去!”

“信?!”

“说是黄连生巡视城门楼发现的,信当然是给金荣的,内容却是你师姐高梅影劫走了月姑和磨盘,命金荣小心脑袋。”

铁牛恍然的:“这一来金荣更会认为小侄与高梅影仇深似海,誓不两立。”

“所以金荣对你利用之心,有增无减,更为积极。”

“关于大叔与金九监斩高梅影弟兄的事怎生处置的?”

“出乎意料的简单,金九由于乃兄金七也是人首两处,吓破狗胆,明明奉了金荣之命,两人监斩人头,但金九却苦求愚叔一个人承担了。”

“那就好应付了,但不知大叔跟连生哥何处寻来的人头?”

“人头怎好随便寻来,说穿了很滑稽,面粉加颜色?假人头罢了。”

黄连生一傍笑道:“左老真有一手,砍假人头时那声惨叫,差点把躲在房里的金九吓死。”

李左拐叹口气道:“没法子呀!如果不把金九镇慑住,他要是非看人头不可,后果能设想吗?”

黄连生话题一转道:“方才大叔向‘朝天峰’发出信鸽甚么用意?”

“叫高梅影明晩山脚下见上一面。”

“左老有此时间?”

“不是我是铁牛——好叫铁牛跟他师姐进一步协调下对付金荣细节。”

“大叔!”铁牛道:“对付金荣不大简单呢?”

“不错!当然愚叔会另有交代,总之,只有成功,不许失败。”

铁牛话题一转道:“大叔!二叔怎么很难碰到一次面呢?”

“二叔”指冯右拐了。

李左拐道:“你冯二叔奉了金荣之命,训练大刀队。”

“训练大刀队干么?”

“临敌近身作战,有时大刀片较枪子还要灵光。”

“那不是帮了金荣忙?”

“必要时你就知道了。”

没有十分把握的事李左拐不愿多说了。

铁牛沉吟下道:“大……大叔……”

李左拐道:“看样子好像有碍难开口的事是吗?”

“其实!”铁牛道:“也不能算不好开口,还不是大叔同二叔断腿的来由?”

“马上知道了。”

“又是马上?”

“等你明天见到梅影后可能全部谜团揭晓了。”

“大叔是说梅影会告诉我?”

“是啊!还有梅影脚底下为何没有硃砂痣的原因。”

“大叔为甚么不亲自说给小侄听?”

“有些小节,速愚叔也不太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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