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估道鸾星动 又作萍飘梗
2024-08-26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突然间，傅仲达发出一声浪嚎似的叫声。
翟天星道：“傅兄，你怎么了？”
赫连翠韵笑道：“垂柳山庄的柳梗名酿，想不到也会毒倒这位参帮智多星紫旗牌。”
傅仲达痛苦地道：“翠韵姑娘？我并不害怕死，而是害怕死得不明不白。”
赫连翠韵突然脸孔绷紧，双目射出火焰，是仇恨的火焰。
傅仲达道：“我与你有何仇怨？”
赫连翠韵道：“你们八位与赫连容若？都与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傅仲达拚命抓着头颅，连那儒巾也拉了下来，脸孔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翟天星道：“我呢？”
赫连翠韵道：“你没有。”
翟天星心中嘀咕：“既然我与你并无仇怨，为什么你们却找我淌这浑水？”但他并没有出声。
傅仲达道：“你说出来，大丈夫死而无憾。”
赫连翠韵道：“看你的脸色，仍有足够的时间，听完这段仇恨，好让你死而瞑目。”
翟天星插口道：“你杀这位旗牌为的是报仇，害你爹爹为的是什么？”
赫连翠韵皆目欲裂，道：“赫连容若并不是我爹爹！”
翟天星讶道：“他是谁？”
赫连翠韵道：“他是我夺母杀父的仇人！”
傅仲达痛苦地说道：“赫连副帮主是你夺母杀父的仇人？那么，谁是你亲爹爹呢？”
赫连翠韵道：“薄云天！”
这个答案连翟天星也大出意料之外。
“因此，从而今起，我不是赫连翠韵，而是薄海腾！”
翟天星道：“薄海腾？那是男孩子的名字。”
薄海腾笑道：“这名字是我爹爹给我的，那时我还没有出世。”
翟天星道：“你怎会知道？”
薄海腾道：“是娘亲临终之时吿诉我的，她还吿诉我无数可怖之事。”
翟天星道：“这些可怖之事，便是你这次行凶的原因，对吗？”
薄海腾道：“对极了，赫连容若在参帮被官兵围剿之后，杀了我爹爹，挟着我未婚而有孕的妈妈来到这垂柳山庄，美其名曰隐居。”
傅仲达仍不明白，道：“那我们与你又有什么仇恨？”
薄海腾不屑道：“赫连容若是主谋，你们是帮凶，因此，你们是死有余辜。”
傅仲达道：“帮凶？”
薄海腾道：“赫连容若一向单恋母亲，为了贪图美色，把参帮基业，分与你们，难道你们不是帮凶？”
傅仲达说道：“我们并没有瓜分参帮呀！”
薄海腾怒道：“住口，你这狗奴才！赫连容若是主谋之人，因此，他要受最大的苦楚，而你们这些帮凶，死是便宜了你们！”
翟天星道：“这该是妳娘亲所说？”
薄海腾道：“是的，她没有道理来骗我！”
翟天星也同意，古话有道：“哀莫大于死”，临死之际，那还再有机心骗人？
傅仲达仍执拗地道：“那是你娘亲片面之言。”
薄海腾并没有反驳，只是嘿嘿冷笑。
翟天星插口道：“傅兄，究竟谁请你来垂柳山庄？”
傅仲达说道：“我先接到赫连夫人的讯鸽，然后才接到赫连容若派人送来的请帖。”
翟天星道：“那么，这寿辰之宴，是赫连夫人处心积虑安排的了？”
薄海腾接口道：“自从娘亲来了垂柳山庄之后，想念爹爹，终于抑郁而病，本来，她有很多次机会报仇，可惜都被赫连容若逃去，最后，他索性独居垂柳轩。”
翟天星心想，这种说法也是合情合理，便道：“你没感到你的手段太毒辣？”
薄海腾道：“毒辣？比起他们，尤其是赫连容若，杀人夫夺人母之恨，又算得上什么？”
傅仲达痛苦地呻吟，道：“我始终也不相信赫连容若是这种人。”
薄海腾道：“君子与小人，又岂可在脸上看到。”
翟天星不语。
傅仲达已是十分虚弱，道：“如果赫连容若是那般丑恶小人，那么，我们八位旗牌，也是被害者……”
薄海腾道：“无论是害人或是被害，而今，你已知道其中真相，应该死而瞑目了。”
说罢仰天长笑，可是笑声并没有兴奋，反而是充满了悽清落寞之情，半晌，笑声中，薄海腾道：“爹爹，娘亲，你们在天之灵，也可安心了。”
忽然，她从怀中抽出一信，递与翟天星道：“我娘亲临终之时，要我交这信给你。”
翟天星接过那信，正要拆开。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翠韵姑娘，你错了。”
薄海腾吃惊道：“谁？”
“是我！”一个老嬷嬷站在门外。
薄海腾道：“嬷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老嬷嬷道：“刚刚回来，我在外面，已经听到你们所说的话。”
薄海腾道：“你为什么说我错了？”
老嬷嬷道：“你是大错，而你娘亲是大大的错。”
薄海腾道：“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嬷嬷道：“老嬷嬷自十岁入长孙家为奴，参帮的历史，有谁比我更熟悉？”
翟天星道：“嬷嬷请说。”
老嬷嬷白了翟天星一眼，道：“你娘亲并没有说错，你并不是赫连老爷的亲生女儿，你的生父是薄云天。”
薄海腾道：“那么赫连容若便是我俩大仇人。”
老嬷嬷厉声道：“不——赫连容若是人如其名，什么冤屈苦楚也是可以容纳得下，而你的生父，却并不是一个义薄云天的人。”
薄海腾道：“这话怎讲？”
老嬷嬷道：“你父亲当年，为了入朝做官，采十二株三千年野山人参献入宫内，以为如此，可以稳步青云，那知道官家之人，既要了人参，又要你爹爹的命，才会发生官兵围剿参帮之事。”
顿了一顿，老嬷嬷才道：“翟大侠吓退官兵之后，薄云天害怕东窗事发，要先杀赫连副帮主，然后再杀长孙纯，你的娘亲。”
翟天星又问道：“为什么要杀赫连容若？”
老嬷嬷道：“因为这事只有赫连容若一人知道，赫连老爷并没有责怪你父亲，反而力劝他悔改，再重振参帮威名，可是你父丧心病狂，一日暗里刺杀赫连副帮主，可是那夜赫连老爷因事外出，薄云天也被守卫乱箭射死，虽然，他也杀绝了那些守卫，赫连帮主为了顾全大局，把参帮分了给八位旗牌，便南下隐居垂柳山庄。”
薄海腾一面听着一面汗水簌籁而下，忽道：“嬷嬷，你说过父亲要杀母亲？”
老嬷嬷道：“是的，他早知你母亲有了身孕，而他为人心胸极窄，恐怕这未婚生子之事，坏了他名声。”
薄海腾道：“娘亲知道此事没有？”
老嬷嬷道：“她完全不知道，一直以为，赫连老爷挟迫她南下，因而推想他是杀死薄云天的人。”
翟天星道：“为什么她不当面斥责赫连容若？”
老嬷嬷道：“有两个原因，第一、她那时快要瓜熟蒂落，第二、小姐是个极为高傲的人。”
翟天星问道：“赫连容若有没有解释呢？”
老嬷道：“他根本没有机会，就算解释，长孙纯也不会相信，赫连老爷是天下间最大的好人，我活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人！”
翟天星道：“究竟他如何好？”
老嬷睁大了眼睛，道：“他自南来隐居垂柳山庄，便独居垂柳轩内，再没有娶妻，把翠韵抚养成人，比亲生父亲更为关怀，教她武功，日夕忍受长孙纯的冷言冷语，却从来没有向人吐过半句怨言！本来他可以继任参帮帮主，什么荣华富贵也有，他反而独含冤屈，把自己仇人妻女照顾到无微不至，你道天下还有再好的人？”
薄海腾道：“老嬷嬷，你真的没有骗我？”
老嬷臓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唉，这些都是天意，假若我不是有事回乡，这场浩劫也许可以避过！”
薄海腾突然一个翻身，在翟天星身旁闪过，出了东厢，尖叫之声逐渐远去。
翟天星道：“老嬷嬷，你快去看看小姐！”
老嬷嬷回答道：“天作弄人，人何以堪？”
说罢便出了大门。
翟天星自言自语道：“一个误会竟然这么可怕！”
傅仲达接口道：“这完全是长孙纯高傲性格所结下的恶果！”
翟天星望着傅仲达，道：“你——”
傅仲达轻轻拍着袍子，从容站了起来，笑道：“我没有什么！”
翟天星道：“你没看中毒？”
傅仲达道：“没有，当你揭开酒埕泥封突然抢身出外，我已发现其中有变！”
翟天星问他道：“为什么你不跟着出来？”
傅仲达道：“因为我要见行凶者的真面目。”
翟天星说道：“你不愧为参帮的智多星！”
傅仲达笑道：“大侠夸奖，以前我也听过翟大侠行事镇定而机智，武功又是高强，此次得亲身目睹，真是获益良多！”
翟天星谦道：“那里，那里！”
经过这一场大变后，两人更是惺惺相惜。
傅仲达道：“事情还未了结！”
翟天星道：“还有什么？”
傅仲达道：“长孙纯临死之时，曾交一信给她女儿，不知信上所说是什么？”
翟天星看看地上的信，拾了起来，拆开一看，只见信笺之上，写着八个娟秀大字：
“小女无依，愿托丝萝！”
傅仲达看了，笑道：“恭喜翟兄，原来夫人要招你为婿！”
翟天星耳根一红，恍然而道：“原来那天晚上试我武功，便是为此！”
傅仲达道：“什么试你武功？”
翟天星便把当晚情形，约略提过。
傅仲达道：“长孙纯是个极工心计的人，一切事物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女儿报仇之后，单身飘泊也预为安排，假如她性格开朗一点，不但不会惹此巨祸，反而是参帮帮众之福！”
翟天星道：“福祸无因，又岂是凡人所能掌握？”
傅仲达也叹了口气。
翟天星说道：“最可怜的还是赫连容若！”
傅仲达道：“他虽生犹死，却发挥人性良善之极处，这样的人，才称得上英雄豪杰，不过，我心中犹有些问题，相信只是翟兄才可解答！”
翟天星道：“说来听听！”
傅仲达道：“当闵子毅与巫泽被毒针射死，你已知了其中大槪？”
翟天星点了点头，道：“假如你有我的遭遇，你也会知道！”
傅仲达又道：“赫连容若武功极高，又怎会被翠韵姑娘挑断经脉？”
翟天星道：“相信是她早已在食物中下毒，然后才能下手！”
傅仲达道：“这姑娘实在心狠！”
翟天星道：“仇恨是火焰，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何况是一把深仇烈焰？”
傅仲达道：“长孙纯又怎懂下柳梗之毒？”
翟天星道：“你不记得她是长孙帮主之女，而且一个人久病成医，药物可救人，也可杀人！”
傅仲达说道：“一句说话，又何尝不是！”
两人又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两人反而有些茫然。
忽然，一声尖叫传来，破空之声，有如夜枭啼血，两人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是垂柳轩！”
两人奔至柳轩之时，已经太迟。
薄海腾（赫连翠韵）因这事大受刺激，竟然立时变成疯狂，挥着利剑，到处乱刺，赫连容若早已被刺身亡，而她自己也用剑划花了脸孔。
当他们踏进垂柳轩内，赫连翠韵正一剑向着自己心窝上刺去，两人上前阻挡也来不及！
老嬷嬷为救赫连容若，也死在他的身畔。
两天之后，他们已在垂柳山庄之内起了十个新坟，怀着哀愁离开了垂柳山庄。
翟天星在路口与傅仲达惜别。
傅仲达道：“你有什么打算？”
翟天星道：“没有，我一向萍飘梗逐，你呢？”
傅仲达道：“我还要回到参帮！”
翟天星道：“日后有缘，自到参帮拜会！”
傅仲达策马挥鞭，向北国而去。
翟天星没有立即离开西湖，他又再度游湖，到岳王庙，西冷印社。
往事重现，红颜已殒，垂柳山庄之宴竟是一个噩梦！
也许安伯又要失望，而翟天星也不敢再想红鸾星动四个字了！
（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未来 ”OCR、“灵溪”校对）
翟天星道：“傅兄，你怎么了？”
赫连翠韵笑道：“垂柳山庄的柳梗名酿，想不到也会毒倒这位参帮智多星紫旗牌。”
傅仲达痛苦地道：“翠韵姑娘？我并不害怕死，而是害怕死得不明不白。”
赫连翠韵突然脸孔绷紧，双目射出火焰，是仇恨的火焰。
傅仲达道：“我与你有何仇怨？”
赫连翠韵道：“你们八位与赫连容若？都与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傅仲达拚命抓着头颅，连那儒巾也拉了下来，脸孔现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翟天星道：“我呢？”
赫连翠韵道：“你没有。”
翟天星心中嘀咕：“既然我与你并无仇怨，为什么你们却找我淌这浑水？”但他并没有出声。
傅仲达道：“你说出来，大丈夫死而无憾。”
赫连翠韵道：“看你的脸色，仍有足够的时间，听完这段仇恨，好让你死而瞑目。”
翟天星插口道：“你杀这位旗牌为的是报仇，害你爹爹为的是什么？”
赫连翠韵皆目欲裂，道：“赫连容若并不是我爹爹！”
翟天星讶道：“他是谁？”
赫连翠韵道：“他是我夺母杀父的仇人！”
傅仲达痛苦地说道：“赫连副帮主是你夺母杀父的仇人？那么，谁是你亲爹爹呢？”
赫连翠韵道：“薄云天！”
这个答案连翟天星也大出意料之外。
“因此，从而今起，我不是赫连翠韵，而是薄海腾！”
翟天星道：“薄海腾？那是男孩子的名字。”
薄海腾笑道：“这名字是我爹爹给我的，那时我还没有出世。”
翟天星道：“你怎会知道？”
薄海腾道：“是娘亲临终之时吿诉我的，她还吿诉我无数可怖之事。”
翟天星道：“这些可怖之事，便是你这次行凶的原因，对吗？”
薄海腾道：“对极了，赫连容若在参帮被官兵围剿之后，杀了我爹爹，挟着我未婚而有孕的妈妈来到这垂柳山庄，美其名曰隐居。”
傅仲达仍不明白，道：“那我们与你又有什么仇恨？”
薄海腾不屑道：“赫连容若是主谋，你们是帮凶，因此，你们是死有余辜。”
傅仲达道：“帮凶？”
薄海腾道：“赫连容若一向单恋母亲，为了贪图美色，把参帮基业，分与你们，难道你们不是帮凶？”
傅仲达说道：“我们并没有瓜分参帮呀！”
薄海腾怒道：“住口，你这狗奴才！赫连容若是主谋之人，因此，他要受最大的苦楚，而你们这些帮凶，死是便宜了你们！”
翟天星道：“这该是妳娘亲所说？”
薄海腾道：“是的，她没有道理来骗我！”
翟天星也同意，古话有道：“哀莫大于死”，临死之际，那还再有机心骗人？
傅仲达仍执拗地道：“那是你娘亲片面之言。”
薄海腾并没有反驳，只是嘿嘿冷笑。
翟天星插口道：“傅兄，究竟谁请你来垂柳山庄？”
傅仲达说道：“我先接到赫连夫人的讯鸽，然后才接到赫连容若派人送来的请帖。”
翟天星道：“那么，这寿辰之宴，是赫连夫人处心积虑安排的了？”
薄海腾接口道：“自从娘亲来了垂柳山庄之后，想念爹爹，终于抑郁而病，本来，她有很多次机会报仇，可惜都被赫连容若逃去，最后，他索性独居垂柳轩。”
翟天星心想，这种说法也是合情合理，便道：“你没感到你的手段太毒辣？”
薄海腾道：“毒辣？比起他们，尤其是赫连容若，杀人夫夺人母之恨，又算得上什么？”
傅仲达痛苦地呻吟，道：“我始终也不相信赫连容若是这种人。”
薄海腾道：“君子与小人，又岂可在脸上看到。”
翟天星不语。
傅仲达已是十分虚弱，道：“如果赫连容若是那般丑恶小人，那么，我们八位旗牌，也是被害者……”
薄海腾道：“无论是害人或是被害，而今，你已知道其中真相，应该死而瞑目了。”
说罢仰天长笑，可是笑声并没有兴奋，反而是充满了悽清落寞之情，半晌，笑声中，薄海腾道：“爹爹，娘亲，你们在天之灵，也可安心了。”
忽然，她从怀中抽出一信，递与翟天星道：“我娘亲临终之时，要我交这信给你。”
翟天星接过那信，正要拆开。
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翠韵姑娘，你错了。”
薄海腾吃惊道：“谁？”
“是我！”一个老嬷嬷站在门外。
薄海腾道：“嬷嬷，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老嬷嬷道：“刚刚回来，我在外面，已经听到你们所说的话。”
薄海腾道：“你为什么说我错了？”
老嬷嬷道：“你是大错，而你娘亲是大大的错。”
薄海腾道：“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嬷嬷道：“老嬷嬷自十岁入长孙家为奴，参帮的历史，有谁比我更熟悉？”
翟天星道：“嬷嬷请说。”
老嬷嬷白了翟天星一眼，道：“你娘亲并没有说错，你并不是赫连老爷的亲生女儿，你的生父是薄云天。”
薄海腾道：“那么赫连容若便是我俩大仇人。”
老嬷嬷厉声道：“不——赫连容若是人如其名，什么冤屈苦楚也是可以容纳得下，而你的生父，却并不是一个义薄云天的人。”
薄海腾道：“这话怎讲？”
老嬷嬷道：“你父亲当年，为了入朝做官，采十二株三千年野山人参献入宫内，以为如此，可以稳步青云，那知道官家之人，既要了人参，又要你爹爹的命，才会发生官兵围剿参帮之事。”
顿了一顿，老嬷嬷才道：“翟大侠吓退官兵之后，薄云天害怕东窗事发，要先杀赫连副帮主，然后再杀长孙纯，你的娘亲。”
翟天星又问道：“为什么要杀赫连容若？”
老嬷嬷道：“因为这事只有赫连容若一人知道，赫连老爷并没有责怪你父亲，反而力劝他悔改，再重振参帮威名，可是你父丧心病狂，一日暗里刺杀赫连副帮主，可是那夜赫连老爷因事外出，薄云天也被守卫乱箭射死，虽然，他也杀绝了那些守卫，赫连帮主为了顾全大局，把参帮分了给八位旗牌，便南下隐居垂柳山庄。”
薄海腾一面听着一面汗水簌籁而下，忽道：“嬷嬷，你说过父亲要杀母亲？”
老嬷嬷道：“是的，他早知你母亲有了身孕，而他为人心胸极窄，恐怕这未婚生子之事，坏了他名声。”
薄海腾道：“娘亲知道此事没有？”
老嬷嬷道：“她完全不知道，一直以为，赫连老爷挟迫她南下，因而推想他是杀死薄云天的人。”
翟天星道：“为什么她不当面斥责赫连容若？”
老嬷嬷道：“有两个原因，第一、她那时快要瓜熟蒂落，第二、小姐是个极为高傲的人。”
翟天星问道：“赫连容若有没有解释呢？”
老嬷道：“他根本没有机会，就算解释，长孙纯也不会相信，赫连老爷是天下间最大的好人，我活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人！”
翟天星道：“究竟他如何好？”
老嬷睁大了眼睛，道：“他自南来隐居垂柳山庄，便独居垂柳轩内，再没有娶妻，把翠韵抚养成人，比亲生父亲更为关怀，教她武功，日夕忍受长孙纯的冷言冷语，却从来没有向人吐过半句怨言！本来他可以继任参帮帮主，什么荣华富贵也有，他反而独含冤屈，把自己仇人妻女照顾到无微不至，你道天下还有再好的人？”
薄海腾道：“老嬷嬷，你真的没有骗我？”
老嬷臓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唉，这些都是天意，假若我不是有事回乡，这场浩劫也许可以避过！”
薄海腾突然一个翻身，在翟天星身旁闪过，出了东厢，尖叫之声逐渐远去。
翟天星道：“老嬷嬷，你快去看看小姐！”
老嬷嬷回答道：“天作弄人，人何以堪？”
说罢便出了大门。
翟天星自言自语道：“一个误会竟然这么可怕！”
傅仲达接口道：“这完全是长孙纯高傲性格所结下的恶果！”
翟天星望着傅仲达，道：“你——”
傅仲达轻轻拍着袍子，从容站了起来，笑道：“我没有什么！”
翟天星道：“你没看中毒？”
傅仲达道：“没有，当你揭开酒埕泥封突然抢身出外，我已发现其中有变！”
翟天星问他道：“为什么你不跟着出来？”
傅仲达道：“因为我要见行凶者的真面目。”
翟天星说道：“你不愧为参帮的智多星！”
傅仲达笑道：“大侠夸奖，以前我也听过翟大侠行事镇定而机智，武功又是高强，此次得亲身目睹，真是获益良多！”
翟天星谦道：“那里，那里！”
经过这一场大变后，两人更是惺惺相惜。
傅仲达道：“事情还未了结！”
翟天星道：“还有什么？”
傅仲达道：“长孙纯临死之时，曾交一信给她女儿，不知信上所说是什么？”
翟天星看看地上的信，拾了起来，拆开一看，只见信笺之上，写着八个娟秀大字：
“小女无依，愿托丝萝！”
傅仲达看了，笑道：“恭喜翟兄，原来夫人要招你为婿！”
翟天星耳根一红，恍然而道：“原来那天晚上试我武功，便是为此！”
傅仲达道：“什么试你武功？”
翟天星便把当晚情形，约略提过。
傅仲达道：“长孙纯是个极工心计的人，一切事物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女儿报仇之后，单身飘泊也预为安排，假如她性格开朗一点，不但不会惹此巨祸，反而是参帮帮众之福！”
翟天星道：“福祸无因，又岂是凡人所能掌握？”
傅仲达也叹了口气。
翟天星说道：“最可怜的还是赫连容若！”
傅仲达道：“他虽生犹死，却发挥人性良善之极处，这样的人，才称得上英雄豪杰，不过，我心中犹有些问题，相信只是翟兄才可解答！”
翟天星道：“说来听听！”
傅仲达道：“当闵子毅与巫泽被毒针射死，你已知了其中大槪？”
翟天星点了点头，道：“假如你有我的遭遇，你也会知道！”
傅仲达又道：“赫连容若武功极高，又怎会被翠韵姑娘挑断经脉？”
翟天星道：“相信是她早已在食物中下毒，然后才能下手！”
傅仲达道：“这姑娘实在心狠！”
翟天星道：“仇恨是火焰，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何况是一把深仇烈焰？”
傅仲达道：“长孙纯又怎懂下柳梗之毒？”
翟天星道：“你不记得她是长孙帮主之女，而且一个人久病成医，药物可救人，也可杀人！”
傅仲达说道：“一句说话，又何尝不是！”
两人又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两人反而有些茫然。
忽然，一声尖叫传来，破空之声，有如夜枭啼血，两人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是垂柳轩！”
两人奔至柳轩之时，已经太迟。
薄海腾（赫连翠韵）因这事大受刺激，竟然立时变成疯狂，挥着利剑，到处乱刺，赫连容若早已被刺身亡，而她自己也用剑划花了脸孔。
当他们踏进垂柳轩内，赫连翠韵正一剑向着自己心窝上刺去，两人上前阻挡也来不及！
老嬷嬷为救赫连容若，也死在他的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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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他们已在垂柳山庄之内起了十个新坟，怀着哀愁离开了垂柳山庄。
翟天星在路口与傅仲达惜别。
傅仲达道：“你有什么打算？”
翟天星道：“没有，我一向萍飘梗逐，你呢？”
傅仲达道：“我还要回到参帮！”
翟天星道：“日后有缘，自到参帮拜会！”
傅仲达策马挥鞭，向北国而去。
翟天星没有立即离开西湖，他又再度游湖，到岳王庙，西冷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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