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估道鸾星动　又作萍飘梗

2024-08-26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赫连容若受了惊恐，精神极倦，已沉沉睡去。
　　翟天星坐在床前，低首不语。
　　傅仲达与饶勇夫亦已赶到。
　　赫连容若突然惊醒，怔怔望着三人。
　　翟天星低声道：“赫连兄！”
　　赫连容若眨了眨眼睛。
　　翟天星说道：“你可听清楚我的说话吗？”
　　赫连容若又眨眨了眼睛。
　　傅仲达已明白翟天星的用意。
　　翟天星道：“赫连兄，你用心听着我的问题，如果是对的，你便眨眼一下，不对的，眨眼两下！”
　　赫连容若眨了眼睛一下。
　　翟天星道：“行凶者是尊夫人？”
　　赫连容若眼睛眨了两下，行凶者并不是赫连夫人。
　　翟天星道：“是翠韵姑娘？”
　　赫连容若怔怔的望着翟天星，满眶泪水。
　　三人十分紧张，可是赫连容若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傅仲达忍不住道：“副帮主，你何必再隐瞒？”
　　饶勇夫也道：“副帮主，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
　　赫连容若终于眨了下眼，泪水夺眶而出，半晌，他仍然没有睁开双目！
　　翟天星道：“我的推测没有错！”
　　傅仲达道：“她杀了这么多人，目的是什么？”
　　饶勇夫道：“她疯了？”
　　翟天星又向赫连容若道：“赫连兄，翠韵姑娘并不是你的女儿？”
　　赫连容若睁开了眼睛，满脸骇异之色，似乎对翟天星的猜测感到极度惊奇。
　　可是，他终于把眼睛眨了一下。
　　翠韵姑娘并不是他的女儿，那么，她在垂柳山庄的身份又是什么？
　　傅仲达道：“是你的仇人？”
　　赫连容若却眨眼两下。
　　饶勇夫道：“她既不是你的仇人，为什么要用如此可怖的手法对付你？”
　　当然，赫连容若并没有办法解答这个问题，他的脸上充满了焦虑的表情，事实上他一定知道其中错综复杂的情形，只不过无法表达出来。
　　翟天星深深地叹了口气。
　　傅仲达突道：“翠韵姑娘而今躲在那里？”
　　饶勇夫说道：“一定仍在垂柳山庄之内！”
　　翟天星自言自语地道：“那里是最佳隐蔽之处——”他一面想，一面望着傅仲达。
　　两人面色同时变色，道：“快去！”
　　饶勇夫茫然道：“去那里？”
　　他们两人并没有回答。
　　三人走出垂柳轩，
　　一个老者正捧着饭菜，朝垂柳轩而来见了三人，便恭谨地道：“三位老爷，你们忙了大半天，可惜庄中下人，个个都异常害怕，假如你们饿了，可往厨房……”
　　三人并没有去理会老者，朝着灵堂奔去。
　　白日的灵堂，仍然弥漫着一种阴森可怕的气氛，两副棺柩之旁，又多了五具用白布覆盖着的尸体。
　　翟天星与傅仲达慢慢的走近棺柩，两人的歩履是异常的沉重。
　　站了半晌，翟天星朗声道：“翠韵姑娘，戏应该至此演完了！”
　　傅仲达道：“翠韵姑娘，我们并不害怕死亡，而是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饶勇夫到此才明白过来，傅仲达与翟天星二人都认为赫连翠韵是躲在棺柩之内！这里的确是整个垂柳山庄最好的隐蔽之所！
　　三人紧张地望着棺盖，可是，棺盖并没有移动。
　　饶勇夫突道：“开棺！”说罢便要动手。
　　翟天星示意他暂时停下。
　　再等了半晌，才道：“我们的估计错误？”
　　傅仲达道：“我不相信！”
　　饶勇夫道：“开棺罢！”
　　两人再没有异议。
　　只见饶勇夫欺身前来，双掌击出，足有半尺厚的棺盖应声而开！
　　一时之间，木屑纷飞。
　　翟天星与傅仲达全身运劲，以防棺中突然而起的赫连翠韵。
　　当木屑烟尘静下，棺内并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三人慢慢地走近。
　　赫连翠韵的尸身仍躺在棺柩之内！
　　翟天星与傅仲达二人的猜测，澈底失败！
　　赫连翠韵的脸孔略呈暗灰，她已经死去两天，一切都是正常的现象。
　　棺柩之内，还有那古琴陪葬！
　　赫连翠韵确实的死了！
　　死人又怎会成为行凶的人？
　　赫连容若是亲眼看见行凶人的，他又没有说谎的可能！说这个谎话对任何人也没有好处！
　　傅仲达颓丧的坐在地上。
　　翟天星也感到异常的沮丧，本是十拿九稳的推测，竟是大大的落空。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三人立时感到一阵寒意，这阵寒意，不知是微风带来的寒意，还是心底冒起恐惧的寒意？饶勇夫竟然发起科来。
　　三人在灵堂之内，呆呆相对，足足有半个时辰。
　　假如不是外面传来“得得”马蹄声，他们仍然会相对下去。
　　翟天星第一个惊起道：“寇弘呢？”
　　三人一直凝神于找寻赫连翠韵，竟然完全忘记了寇弘的事！
　　他究竟去了那里？难道又遭了毒手？
　　马蹄声在灵堂之外停下，跟着便是一阵震人心弦的马嘶！
　　三人不约而同的走出灵堂。
　　灵堂门前，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站着，背上竟然驮着一个男人！
　　饶勇夫扑向马匹，叫道：“寇弘！”
　　伏在马背上的是寇弘，没有气息的寇弘！他的死灰脸孔也是扭曲而惊异，他临死之前，一定是看到十分诡异的情景，翟天星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死去的五个旗牌，脸孔都是如此可怖！
　　傅仲达叹了口气道：“我们又死一人了！”
　　饶勇夫道：“他为什么会出庄外？”
　　翟天星道：“这也怪不得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忍受这种恐惧的压力！”
　　饶勇夫抱着寇弘尸身，道：“你指他临阵退缩？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
　　傅仲达道：“大哥，你敢保证你自己吗？”
　　饶勇夫低下头来，没有人敢保证，连翟天星自己也觉得有点茫然。
　　恐惧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恐惧会在什么时候临到自己的身上。
　　寇弘偷偷离开垂柳山庄的心境，三人也可以体会得到，心下反而没有责怪他！
　　而今，最令人心寒的是：下一个将会是谁？
　　三人都是久历江湖的汉子，什么惊心动魄的场合也都参与过，可是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可怕的滋味。
　　千古艰难唯一死，死并不可怕，最令他们惴惴不安的是自己为什么要死！死亡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之下，死亡加诸己身？
　　饶勇夫抱着寇弘尸身，慢慢地走入灵堂。
　　翟天星与傅仲达也跟着入了灵堂。
　　饶勇夫把寇弘尸身放在五个旗牌尸身旁，默默地在他们面前站着。
　　没有人说话，灵堂刹那间静得连一根针堕地的声音也可以清晰地听见。
　　风已静止，但是这可怖之事仍是汹涌着。
　　饶勇夫突然转过身来，大声道：“我想喝点酒！”
　　傅仲达也道：“不只要喝，而且要畅畅快快的大喝一顿！翟兄你认为怎样？”
　　翟天星也点头道：“好！”
　　三人走出灵堂，很容易便找到了酒窖，赫连容若所藏的珍酿也不少，但他们并没有细心选择，随手拿了一埕，回到翟天星所居之东厢。
　　刚踏进客厅，饶勇夫便拿起酒埕，向口内猛灌。
　　傅仲达比较镇定一点，坐在椅上，才把酒埕拿起，猛喝了几口。
　　翟天星却仍站着。
　　饶勇夫道：“好酒，好酒，翟大侠，饮胜！”然后又举起酒埕，拚命的喝着，胸前衣衫尽湿。
　　傅仲达道：“地狱有门，醉乡无恨！”这两句非诗非词的话，在翟天星的耳里，倍觉凄然。
　　翟天星无言，慢慢剔开了泥封，正想举起酒埕，突然他又把酒埕放下，厉声道:“慢着！”
　　可是，饶勇夫与傅仲达二人似乎听不到。
　　翟天星不再理会二人，返身出了东厢，直奔灵堂。
　　沉寂的灵堂仍是那么沉寂。
　　翟天星走近赫连翠韵那半掩的灵柩，暴然出手，抓起了赫连翠韵的尸身。
　　他仔细端详着赫连翠韵死灰的脸。
　　他终于看到，赫连翠韵的耳根与面颊凹下之处，竟然有一条幼丝一般的裂痕，如果不是抽起尸身，根本无从发现。
　　他不再犹豫，伸手便向着裂痕扯去。
　　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便应声裂开。
　　死者并不是赫连翠韵，翟天星认得，这是她一个贴身丫环。
　　赫连翠韵并没有死。
　　这是一个极大的转机。
　　真相已显露了一半，还有另外的一半呢？
　　翟天星拿着那张人皮面具，立刻跑回东厢。
　　饶勇夫已经醉倒在地，正大刺刺的躺着。
　　傅仲达不断地自言自语，但语声含糊，不知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翟天星道：“傅仲达，我们的推想并没有误错，赫连翠韵并没有死去，你看这人皮面具。”
　　傅仲达并没有答话，仍是自言自语。
　　翟天星蹲下身来，猛推傅仲达，可是傅仲达除了向翟天星傻笑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
　　忽然，外面又传来一阵步履之声。
　　翟天星站了起来。
　　一个老者蹒跚地踏入厅内，边行边说:“爷们，有酒无肴不算是待客之道。”
　　进来的老人，正是在垂柳轩前送饭给赫连容若的老者，他是垂柳山庄之内，唯一没有离去的仆人。
　　那老人放下了一大盘已炊熟的鸡鸭。
　　翟天星看着他的步履，当他正要转身之际，他突然发现这老人有些异样。
　　此人年纪虽老，但腰板却异常挺直。
　　翟天星喝道：“站着！”
　　那老人立时站着。
　　翟天星打了一个哈哈，道：“赫连翠韵！”
　　那老人依然不动。
　　但半醉的傅仲达却被这四字唤醒，道:“赫连翠韵在那里？”
　　那老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翟天星道：“这一幕戏应是落幕的时候！”
　　那老人道：“什么，大爷，你在说什么？”
　　翟天星突然一个闪身，双掌暴出，掌在半空，忽然又变成双爪，抓向老人的面庞。
　　那老者也立时变成十分灵巧，暴退八尺。
　　老者身形未稳，便要夺门而出。
　　可是，翟天星早已靠在门槛之上。
　　老者又呵呵大笑，但声音已变，不再吵哑老声，而是娇美动人的娇笑声。
　　笑声在室内回响，刺耳而可怖。
　　接着，那老人双手一挥，身上衣衫尽落，一个身穿白色轻纱，清丽动人的少女，便站在翟天星跟前。
　　傅仲达看得呆了，但翟天星并未感到意外，他应该一早已想到，只有赫连翠韵假扮的老仆，才有胆量继续留在庄内，可惜他在垂柳轩前太过疏忽。
　　翟天星道：“赫连翠韵！”
　　那少女止住笑声道：“翟天星？我娘亲眼光真不错，她的确没有选择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