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罪名成立 二级谋杀
2026-01-2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这件案子一共审了三个月。
  双方所传召的证人,都是旗鼓相当。
  那天,在结案陈词的时候,双方律师都有非常精采的说话。
  首先,由辩方律师作陈词:“各位,苏宝狄是一个低下层的人——我这样把他分类,并不是对他有偏见,反而是指出,他是在我们这个自由社会中,一些未为人们所注意的人。
  “他们失业、醉酒,但在一些不太好的地方,直接说是贫民窟,他们是被忽视的一群,没错,这些人之间,会有很多不同罪恶在他们之间纠缠,但这并不一定代表他会杀人,更不一定会肢解死者。
  “我希望法官及陪审员都明白,他们(包括我的当事人苏宝狄)很多时候,经过长期失业,他们也渴望工作,渴望成就,这包括了任何工作,他们没有足够的学问,我们当然不会希望他们找甚么高尚工作。
  “当另一个坏的引诱出现的时候,你可以想象得到,他们会利用所有能力,说谎、欺骗、讹诈……等等手段去获得工作,我的当事人便是在这情况之下被录像的。
  “另外一点,一个人长期发闷,而且自小便有沉默幻想的人,是有把幻想当为真的倾向,事实上,他是现实与幻想并不能分开。
  “最后一点,我想强调的,甘丝谨的尸体一直没有发现,根本没有理由判他谋杀,北美这么大,交通方便,她可以蛰伏任何一个地方,几十年后又再出现,这种例子已屡见不鲜,请各位陪审员好好考虑这一点。”
  然后,是布斯的结案陈词。
  “各位,贝尊崇警长锲而不舍的查探这案子,而在绝无办法之下,想到这个用心理攻势,用秘密录影的方法,相信各位也明白他的尽忠职守,敬业乐业的精神。
  “苏宝狄先生有没有杀人,相信大家在各种证供,证人的口中,都已非常明白,心里有数,至于案中有涉及各种大问题的情况,各位亦是了解。
  “自由的确是我们国家与人民所共同努力的方向,不过,一个大原则之下,我们要自由,是要在不侵犯别人的安全、空间,才能作出自由的抉择。
  “私隐权也是在同一原则之下,为了证实罪行,而并非其他,我想法官与陪审员都知道怎样去分析了解,而作适当的判决。”
  在比较上来说,布斯陈词并不算太有力。
  不过,他在对付对方所提出的大问题,是有足够的影响力量。
  陪审团退庭商议,但整个下午都无结果。
  因为这是一宗谋杀案,陪审团一定要有了结果,才可以离开,因此,他们被迫留在法庭之内,渡过一宵。
  七个人之中,都各有支持,有些人同情苏宝狄,也有人支持贝尊崇。
  翌日早晨,他们仍要经过三个钟头的投票,才有了一个结果。
  这结果由法官说出。
  法官庄严地判道:“苏宝狄,经过陪审团的判决,你的控罪——一级谋杀并不成立!”
  这话一出,整个法庭都哄动起来。
  连一向冷静的苏宝狄也高兴得泪光闪闪。
  “但是,二级谋杀罪名成立!”
  法庭再度响起了感叹声。
  “因为陪审团考虑到死者尸体并没有发现,但仍有足够的证据显示你杀人,因此你被判终身监禁,而且由现在开始执行。”
  苏宝狄冷静地坐下。
  贝尊崇也舒了一口气,三年来的工夫并没有白费,而最重要的一点,天理还在!
  在场很多人都不明白,一级谋杀与二级谋杀有甚么分别。
  各大报纸的记者也在追问布斯与贝尊崇。
  布斯道:“一级谋杀与二级谋杀,其实都是判了被告杀人,不同的地方在刑罚,两者都是终身监禁。”
  “那又有甚么不同?”
  “不同在假释!”布斯顿了一顿,道:“如果是一级谋杀而判终身监禁,是完全没有假释的,换句话说,他一生一世都要在监狱渡过。
  “二级谋杀也是终生监禁,不过,十年之后,他便可以假释!”
  众人听了,也觉得陪审团这个判决,其实相当公平,因为没有尸首,乃是这案的主要关键。
  记者也争着访问贝尊崇。
  “你以后怎样?”记者问。
  “我以后仍然是当个警长。”
  “这件案件完了,你有甚么感想?”
  “我想陪审团与法官都是公平的,基本上来说,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
  “如果苏宝狄提出上诉?”
  “他有他的选择。”
  苏宝狄的律师虽然是被打败了,但其实他已有了相当的胜利,这一件案子,如果是被判有罪,应该是一级谋杀,但而今被判二级,也是重大的胜利。
  记者追问他是否会上诉。
  “我要看我的当事人,如果他要求上诉,我会按照法律的程序去做。”
  “你对这案子的感想是甚么?”
  “我想,案子本身凶手是否杀了人,意义不及自由社会中的私隐权那么重要,我们要维持一个自由的社会,一定要有一些牺牲。”
  有些人并不赞同这位律师的观点。
  甘丝谨的家人,也接受了记者的访问。
  她的父亲说:“三年多来的困扰,总算是告了一段落,不再使我们日子不安。”
  “你认为公平吗?”
  “公平?我想法律是公平的,苏宝狄是会得到他应得的惩罚。”
  甘丝谨的母亲并没有甚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希望她的女儿在天之灵,在这个时候可以得到安息。
  翌日的报纸,刊登了这案子的判决,一般的舆论,是好坏参半。
  有些人担心,十年之后,苏宝狄获得假释,这么一个冷血的人,会否又再危害社会?
  因为有很多宗案子证明了一点,假释犯人往往一接触社会,又再犯事,特别是一些强奸犯人,甫一出狱,又再去强奸!
  另一些人却对贝尊崇他们所采取的查案方法,表示质疑,因为西方人一般都着重私隐权,用一个骗人的方法套取犯人的口供,很多人是认为不可靠!

×      ×      ×

  对于苏宝狄来说,这是他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当他听到法官判他第一级谋杀不成立的时侯,他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的律师早已告诉他,没有一个人,胆敢判他第一级谋杀的,因为他们一直找不到死者的尸体。
  但他却想不到会判二级谋杀!
  因为一牵涉至“谋杀”二字,无论如何,都会被判终身监禁,分别的只是假释的时间。
  他以为自己会被判误杀,如果是误杀,他会被判五年或七年,这对于他来说,他仍有时间,他只是二十多岁,五年之后,他只不过是三十多,仍有一大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在等待着他!
  他对他的律师道:“我要上诉!”
  律师道:“苏宝狄,你认为这判决对你还不算公平吗?”
  苏宝狄道:“他们没有理由判我终身监禁!”
  “为甚么没有理由?”
  “因为找不到尸体!”
  “苏宝狄,其实你抚心自问,你应该是判死刑的!”
  “为甚么?”
  “因为以我职业的经验,我知道你的确有罪!”
  苏宝狄没有甚么表示。
  “但他们找不到尸体!”
  “是的,因为找不到尸体,法官与陪审团只能判你终身监禁,而且在十年之后,你又可以自由,但有些事情,你知我也知!”
  “知甚么?”
  “有些事情并非一定要以法律解决的,你杀了人,法律并不能完全惩罚你,但那并不是表示你没有杀人!”
  苏宝狄望着律师,道:“你一直认为我有杀人?”
  “是的。”
  “那为甚么你还替我辩护?”
  “那是因为职责所在!”
  “你既然相信我有杀人,你大可不必为我辩护!”
  “不,我放弃这工作,仍然有人会担任这个工作,另一个人始终要为你辩护!”
  “我实在不明白,你为甚么仍要做!”
  “说一句老实话,我下个月不再做政府的律师了,我自己出外挂牌了!”
  苏宝狄恍然而悟道:“你利用了我?”
  “不,只有像这样轰动的案子,才有助于我的名声,因此我一定要替你辩护下去!”
  “你卑鄙!”
  “不,我用非常正当的方法,在为自己争取名声!”
  苏宝狄再没有作声。
  正如这位大律师所言,他因为这件案件,名声大噪。
  苏宝狄被送入监狱,过去那几个月,他都是被扣留在警署的拘留所,而且是单独的,不过,这次正式送入监狱,他才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相当大的监狱。
  这监狱内所囚的犯人,都是曾被拘留相当长的日子,换句话说,他们所犯的罪行,都是相当严重。
  苏宝狄一被送入监狱,便有一大群囚犯围着他,他向来是个非常冷静的人,此刻他仍然保持冷静。
  有人道:“你杀了人?”
  “我看过新闻,他是肢解女人的人!”
  这话使所有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苏宝狄并没有甚么表示。
  突然有人走出来,叫道:“打他,打死他!”
  另外一人叫道:“他杀死人,为甚么让他生存在这里!”
  开始有人围拢上来。
  苏宝狄不能再保持冷静,他大叫:“救命,救命!”
  那些狱卒听了,赶紧跑来才免了一次皮肉之苦。
  原来那些囚犯,都认为那个法官与陪审团判得并不公正,引起议论纷纷,有些囚犯提议,既然法律不能制裁这个凶狠的杀人犯,他们自己来解决他。
  苏宝狄被拘在一个单独的囚室之内,不见天日,他整日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想着一些甚么。
  有一天,他要求狱长,派一个牧师或者神父来,但他并没有解释为了甚么原因。
  狱长对这些囚犯的行为,都是十分有经验的,他猜测苏宝狄可能会自杀,但在自杀之前,要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使他们的良心减去一些压力。
  结果,一位牧师进入了囚室。
  “苏宝狄,你想找的牧师来了!”
  苏宝狄望着牧师慈祥的脸孔,但良久也一言不发,那牧师耐心地等着。
  终于,苏宝狄开口道:“牧师,我很害怕!”
  “害怕甚么?”
  “我害怕有人打死我!”
  “你现在单独一人囚在这里,不会有人侵犯你!”
  “我不是说这些囚犯!”
  “那是谁?”
  “一个人!一个我只要闭上眼睛便看见的人!”
  “谁?可以告诉我吗?”
  “你知道我是甚么人吗?”苏宝狄反问。
  牧师点点头道:“我知道。”
  苏宝狄不言,又再度流露他的冷冷目光。
  “法官没有错判你?”
  苏宝狄没有回答。
  “你究竟有没有杀人?”
  他仍然没有回答。
  忽然,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对牧师道:“她来了,她本来是盖着一块头巾的,可是,头巾一直的滑下来,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我。”
  “你是杀了她?”
  苏宝狄没有回答,只道:“牧师,你可以不可以替我把那个影像赶走?”
  “我不知道!”
  “那是一个魔鬼,你要替我驱走那魔鬼。”
  “我不是驱魔人,我只是个牧师,我可以替你做的工作,只是一起祈祷。”
  苏宝狄没有作声,这时,他似乎陷入了一个迷茫的世界。
  牧师为他祈祷,然后离开,苏宝狄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他目光开始散乱。
  之后的一段日子,苏宝狄好像陷于半疯狂状态。
  半个月之后,他已瘦至不成人形,不过,他仍然没有死去,直至现在,他仍生存。
  究竟苏宝狄有没有杀人?仍是一个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过,上天公平的,法律惩罚不了他甚么,但他日夕被自己的良心惩罚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道理,无论中外,都是真理。

  (完,古龙武侠网“古陌阡”录校,202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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