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罪名成立 二级谋杀
2026-01-2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点击:

  贝尊崇也上了庭作证,接受双方律师盘问。
  控方律师问:“贝尊崇先生,你服务警界多年?”
  “十年!”
  “为甚么你费了三年多时间,为这件案子,你认为值得吗?”
  “值得,因为我们不容许一个冷血杀人犯,活在我们当中,我不想下一个无辜牺牲者,是我或是你!”
  “你与苏宝狄有无过节?”
  “没有,我以前不认识他!”
  “你乔装来侦查他,你认为过份吗?”
  “没有,作为一个警探,一个公仆,我有责任用尽一切的方法,使犯罪的人绳之于法!”
  对于法官及陪审员来说,这一句话是非常有力而正确,在旁听的席上,人们也发出同意的声音。
  “在套取口供的时候,苏宝狄有喝过酒?”
  “有,不过,他是一个经常出入酒吧,并且常常买酒回家喝的人,那些酒对他没有多大作用!”
  “你的意思是……”
  “他绝对清醒。”
  “你怎知他清醒?”
  “因为我与他一起看那些黄色电视录像带的的时候,发觉有些模糊的时候,他也懂得去弄那些开关,这证明他当时十分清醒!”
  接着,贝尊崇便接受对方律师盘问。
  “贝先生,你对饮酒很有经验?”
  “不,我只是在一般应酬场合之下饮酒。”
  “有没有试过大醉?”
  “没有。”
  “那么,我想你是没有资格鉴定一个人,喝酒之后,在甚么时候是清醒,甚么时候是醉倒!”
  这律师的口才非常厉害,只是两三句说话,已否定了贝尊崇认为苏宝狄是清醒的证据。
  “贝先生,你从事警务工作,已有十年,对于一切法律程序,非常熟悉?”
  “是的。”
  “那么你知道,当一个嫌疑犯人,在神智迷糊,在醉酒,在不愿意的情况下,他的作供是无效的!”
  “我知道。”
  “你认为一个人,在饮酒之后,不论是多是少,又或者在看了黄色录像带,心情兴奋,心猿意马的情况之下,他的证供,能否如你所料一般有效?”
  贝尊崇又再度哑口无言。

×      ×      ×

  本来,这件轰动全城的肢解案件,由于一直无法发现尸体,渐渐社会上的舆论亦有所改变。
  苏宝狄的律师实在是个非常聪明的律师,他非常懂得利用各种时机,市民虽然并不是同情苏宝狄,但是由于一块骨头也没有发现,有些人也开始怀疑。
  这一日的盘问,也是引起市民议论纷纷的。
  “贝先生。”对方律师问道:“你查办了这件案子有多久?”
  “有三年多!”
  “你与苏宝狄是认识的?”
  “不!”
  “为甚么你对这件案子这么紧张?”
  “因为我明知他犯了罪,杀了人!”
  “你这话凭甚么根据?”
  “没有,我只是凭着做警探多年来的直觉!”
  “你可知道,直觉在法律之上,并无意义!”
  “我知道,但作为一个警务人员,我并不是对人——我不认识苏宝狄,同样,我与甘丝谨家人,亦在事前没有半点认识,我的职责是破案,因此我要用尽一切办法,证明事件的真相!”
  “你试过从证据方面下手?”
  “你的意思是……”
  “找些确实的证据?”
  “当然有,我们有过很多科学鉴证,可惜的是,因为死者在失踪之前,甚么也没有留下!”
  “既然找不到确实的证据,你应该放弃!”
  “不,我的薪金是由纳税人支付,我也有责任向纳税人交代,我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你是否一次便套到嫌疑犯的口供?”
  “不,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情形如何?”
  贝尊崇把第一次用录音机暗中录取苏宝狄的口供,而被他有意无意的碰坏了,再描述一遍。
  对方律师沉思了一会,道:“我的主事人,是一个非常小心而聪明的人!”
  “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可是,第一次不成功,你还不放弃?”
  “我想这是唯一的办法,苏宝狄是一个非常有耐力的人,他在警署被扣留四十八小时,他可以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一言不发!”
  “连去厕所的要求也没有?”“完全没有!”
  “你说出这一点,表示甚么?”
  贝尊崇道:“我是想指出,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是无法拿到他的口供,因此,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其他条件,引他开口!”
  “于是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毒贩?”
  “是的,他是个无所事事,天天喝酒渡日的人,唯一可以吸引他,是不用太多工作,而又可以赚很多钱的工作,我想只有贩毒!”
  “你是骗他,说你是个毒犯?”
  “是的。”
  “你既然曾说过,苏宝狄是个非常聪明而谨慎的人,他会相信吗?”
  “他有点不相信,我曾经利用一些假钞票,假毒品在他面前出现,并且我也给过他金钱,这样,他才开始相信我!”
  “你用尽种种方法骗他?”
  “是的!”
  贝尊崇的律师,开始发急,因为苏宝狄的律师,正一步一步引他入了一个陷阱。
  贝尊崇却并没有发觉。
  “你一直在骗他?”
  “是的。”
  “当时你的身份是一个贩毒小头目,你以为苏宝狄会绝对相信你?”
  “不一定。”
  “你相信苏宝狄吗?”
  “当然也不尽相信。”
  “为甚么你不信他?”
  “他为了取得我的信任,更为了可以加入我的贩毒集团,他也用尽方法努力以赴。”
  “你对他并不相信?”
  “并不完全相信!”
  对方律师说到这里,便清清喉咙,道:“各位,你们都听过贝尊崇警长所说,当一个人,为了取得另外一个人信任的时候,往往会夸大事实,而我的当事人,一直都希望赚取更多金钱,他为了取信于贝先生,甚么话也可以说,从这一点,你们都可以判断得出,苏宝狄后来在酒店说的话,即是被录像与录音那一段,并不一定是事实!”
  贝尊崇道:“那时候的情形并不一样……”
  对方律师接口道:“一个人在平时已不值得别人相信,再加上酒精,黄色淫亵电影之下,你们自己可以判断,是否真实,是否可信?”
  这一番话,实在是非常有力。
  贝尊崇这时才恍然而悟,自己已陷入了对方律师的一个圈套之内。
  他感到非常颓丧。
  但对方律师仍没有罢手。
  他道:“你一直都认为,苏宝狄一定已杀人,已杀了甘丝谨,为甚么你不相信他?”
  “因为他根本上是个坏人!”
  “坏人……在你的观念上,坏人的定义是甚么?”
  “做坏事的人,包括杀人放火的人!”
  “坏人的话不可信?”
  贝尊崇因为受过上番盘问之后,已提高了警觉,免再一次堕入对方律师的圈套,可惜他又再一次重蹈覆辙。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一句。
  对方律师却紧紧追问,绝不放过。
  “你认为坏人的话不可信?”
  贝尊崇无奈,只好道:“是的!”
  “那好极了,当时,你套取我的当事人的口供的时候,你是甚么身份?”
  “是个毒贩!”
  “在你心目中,他是个甚么人?”
  “坏人!”
  “以坏人身份去骗取坏人的口供,各位,我的盘问完毕。”
  法庭上每一个人,听了这一番话之后,似乎对贝尊崇套取苏宝狄的口供有所怀疑。
  贝尊崇知道,两次的盘问,他是大大的落在下风。
  控方的律师也为这个转变而伤透脑筋,他们都明白,这并非贝尊崇的错,而是对方律师太聪明,太懂得利用证人的弱点。
  那天离庭之后,贝尊崇一直闷闷不乐。
  控方律师也特别邀请了贝尊崇往他的办公室,商讨有关这案件的关键问题。
  布斯看见贝尊崇的颓丧,若有所失的样子,便安慰他道:“你不用气馁!”
  “我一连败了两仗!”
  “你是指两次盘问?”
  “是的,对方的律师的确是非常聪明!”
  “是的,这点是无可否认,但这并不是表示我们一定输的!”
  “为甚么?”
  布斯反问道:“你当初接办这案件的时候,有甚么感觉?”
  “一切都无从入手!”
  “是的,你本应放弃,但你结果没有,为甚么?”
  “因为我觉得一切迹象,虽然并非具体的迹象,但都是证明他有罪,因此,我不放弃,而且用尽所有办法去证明他有罪!”
  “我想,还有一个原因,你相信有天理,一个杀了人的人,一定会得到报应?”
  “是的,正是如此,我才锲而不舍的追寻下去!”
  “我们现在也应该有这个信念!”布斯顿了一顿,道:“苏宝狄是真杀了人,也真真正正的肢解了尸体,你一定要有这个信念。”
  “我当然有这个信念!”
  “好了,你既然有这个信念,那么,无论对方的律师如何聪明,如何狡辩,他仍然是逃不过事实,也不能推卸任何罪行!”
  “是的,布斯先生,他在事实上是有罪,让他怎样辩护也没有用的!”
  “好了,你明白这点,我们便可以继续奋斗下去,而且我们必定胜利!”
  贝尊崇再度奋起了精神。
  他们商讨了一会,已决定明日的战略。
  翌日开庭,对方律师更充满了信心。
  不过,这次由布斯盘问贝尊崇。
  “贝先生,为甚么你要采用这个录像、录音的方法来套取苏宝狄的口供?”
  “作为一个警务人员,我知道用录音录像的方法,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法,反而是一个最坏的方法!”
  “既是如此,你为甚么要用?”
  “因为我要使法官相信,要陪审团相信,他的确有罪,而且由他亲口说出。”
  “你用过其他方法?”
  “当然,可以用的都用了,但因为凶手十分狡猾而冷静,我承认一切办法无效,因此才采用这一个布局来骗他,我并不是误导他,而是骗出他心目中的话。”
  “好极,贝先生,你休息一下。”
  布斯传召了两个证人,一个是莫彼德,另外一个是录像师兼录音师。
  莫彼德先上证人台。
  “莫先生,你一直协助贝尊崇办理这件事?”
  “是的。”
  “你为甚么会主持这一件看似徒劳无功的事?”
  “不,并不是徒劳无功,现在的成果,那卷录像带、录音带,一切都是成果。”
  “你是基于甚么支持他一定会把案件弄得水落石出?”
  “因为我也相信,杀人者一定不能逃过法网!”
  “你不觉得那是浪费了人力物力?”
  “不,绝对不,一个人好与坏,额上并没有写上的,为了使其他人不再受害,我认为把这案件查个水落石出,是非常值得的!”
  “但他扮的是一个毒贩!”
  “是的,但我认为并不重要,因为那只是一个角色,正如我们日常生活,也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在适当的场合下,扮演适当的角色,那是必需的,而事实上,贝尊崇只是扮一个坏人,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想不到莫彼德的供词是相当有力量,使在庭的人,也觉得贝尊崇所作的一切,并无差错。
  这一次盘问,可以说是把案件推向一个高潮,也是赢回了一仗。
  接着,布斯传召了录像师。
  “你一直在贝尊崇与苏宝狄的房间偷录他们的影像与声音?”
  “是的!”
  “你是否预先布置?”
  “有,我们布置了一整个下午。”
  “谁与你在一起?”
  “莫彼德先生。”
  “他有没有告诉你,是录甚么人的?”
  “没有。”
  然后,他又再传召另一个人,那是一个专门鉴别伪造录像录音的专家。
  “你在出庭之前,有没有检验过这卷录像带?”
  “有。”
  “你的报告指出,这卷录像带是完全没有经过删剪的,对吗?”
  “是的,以我专业知识,我可以保证这录音录像带是完全没有删剪的。”
  “以阁下专业知识,在世界各地的法庭来说,能否接纳录像带作为证供——我的意思并不是法律上的意义,而是可信的程度!”
  “当然,不同国家,有不同的要求,但以我个人的意见,在完全不为当事人所知的情况下,所录下来的声音影像,绝对可信!”
  布斯这次简单的盘问,也把局面扭转了。
  可是,苏宝狄的律师却又传召了另一个证人,这人是一个大学教授,他是个人权的研究专家。
  “李教授,你对人权的看法是甚么?”
  “是天生的,不可侵犯的!”
  “你认为人权那么重要?”
  “重要,非常重要!我们所有自由国家,花费大量金钱,人力、物力,为的也只是维护人权。”
  “人权中的私隐权重要吗?”
  “重要,因为个人没有了私隐,那么,我们会活在一个恐怖的世界里!”
  “为甚么?”
  “那是牵涉到人的尊严,人没有了尊严,活着是没有意义的!”
  “世界上有很多国家的人都没有私隐权,也不见他们活得不好?”
  “不,那只是暂时性的。”
  “那么,你认为在本案中,利用录像带在窥伺的情况下拍摄,是否侵犯了私隐权?”
  “是的。”
  “你认为可否作为证供?”
  “不能。”
  法庭内的人都起了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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