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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杯弓蛇影 坠崖一命呜呼
2026-01-13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周利浦呆坐在他的书房里,因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过睡眠的机会,他已变得颜容非常憔悴了,但是,他仍然没有睡意。
  关成波那件事情他已经从收音机的新闻报告之中得悉了,而这对他的心情是更加没有帮助的,他后悔地思索着,感怀地想着他与关成波之间的恩怨,他也是为了贪,才惹起了今日的祸事来,当时关成波有不少秘密生意是因他出面去经营的,而那些都是很赚钱的生意,的确是正当的生意。
  然而那些生意的利润却比别人所经营的要高得多,那主要是为了关成波在暗中运用他的影响力,比如说,有一家建筑公司要建筑一座大厦吧,假如这座公司的材料不是向周利浦名下的公司购买,工程就会进行得很不顺利,各种意外都会频频发生,假如是光顾周利浦呢,那就会十分之顺利了,虽然价钱高得多,不过,工程早一天完成了,省下来的成本就会是相当大的数目,所以虽然材料的价钱高一点,还是值得的。就这样,周利浦名下的各种生意都是财源广进了。
  当然,关成波就正是使那些意外发生以及保证那些意外不会发生的人了。没有人怀疑,而即使怀疑亦没有人能证明的,因为那家公司是周利浦全东,与关成波全无关系,关成波也没有一点股份,甚至利润也没有分给关成波,不是关成波不要,而是他认为反正是存在银行里的了,那就存在周利浦的银行户口里也没有分别。他是不怕周利浦会不给他的一份的。不错,周利浦懂得在法律上玩魔术,但是关成波懂得杀人,周利浦骗他的话,他就要周利浦的命。
  就是这样的互相牵制情形之下,周利浦和关成波就合作得相当良好,跟着毛青云就出现了,他向周利浦提出一个计划,他说他认为自己很有把握坐上第一把交椅,就可惜有关成波在那里碍着,把关成波杀掉,天下就是他的了。
  周利浦不肯干,为什么不肯呢?想一想吧!关成波一死了,那些财产就全部是周利浦的了。关成波活着的时候,要拿随时可以拿,但关成波一死,就完全没有任何凭据了,这就是周利浦帮助他的代价。
  为什么周利浦一定要帮助他?那是因为周利浦已知道了他的计划,假如周利浦不答应,那他就要杀死周利浦灭口了,周利浦可以把这事情告诉关成波,关成波也许能先下手为强把毛青云杀掉,但不一定能够,不过这一来,毛青云却一定要杀周利浦了,周利浦可能会比他死得更早。
  另一个理由就是周利浦是最佳人选,只有周利浦可以把关成波引到荒凉的地点去见面,而一且使关成波的身边不带着打手,所以这件事周利浦是非做不可的。周利浦考虑了一个星期,结果也是不得不答应了。
  他约了关成波到那个僻静的地方去谈一些生意上的问题,由于关成波要把他们之间的来往绝对保守秘密,连亲信保镖也不带,只是只身前往,关成波认为虽然是最亲信的保镖也不一定就能保守秘密的,说不定他们会在无意之中说出去,但是假如完全没有别人看见,那秘密就自然可以保守得住了。
  至于毛青云又是怎么查出他们这秘密交易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毛青云想出了这样一个计划来,而周利浦就会被逼合作,进行这计划。周利浦与关成波见面时,毛青云就从周利浦的车子的后厢中坐起来,下车,关成波死在他的枪下,之后,周利浦就载着毛青云离开。
  果然,以后,没有了关成波,毛青云就轻易地一步一步爬上去,而占据了那第一把交椅。而且毛青云也遵守诺言,没有再来麻烦周利浦,周利浦吞没了关成波那一笔财产,安享下去,直到现在。
  有人在敲书房的门。
  “谁?”周利浦叫着问。
  “是我!”美芝在门外说。
  周利浦过去把门打开了,美芝执住他的衣袖:“有什么事吗?你……你……”
  “什么事?”周利浦说,“谁说有什么事?”
  他苦笑着用手背擦着眼睛又说:“没有什么事,我不过是睡了一下。”
  “回到房里来吧!”美芝说。
  周利浦点点头,拍拍美芝的肩:“好吧,你替我放一缸热水,我要洗个澡。”
  美芝跟他一起上楼去,为他放了水,周利浦泡进了浴缸中洗澡,美芝则在床上等着他,准备替他来一次按摩。她相信他是需要这个的,而且他亦是一向都爱好这个。
  周利浦洗好了澡从浴室出来了,却是随即就动手穿衣。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美芝出奇地问。
  “我嘛!”周利浦耸耸肩:“上班去,现在不已经是上班的时间了吗?”
  “你怎可以上班去呢?”美芝说,“你应该上床睡觉呀!你真的要多休息一下了。”
  周利浦微笑:“你别替我担心吧,美芝,我在书房里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很精神了,别以为我是那么老吧!”
  美芝气结地咬着下唇,不再做声了,近来的周利浦,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人,她也懒得再去跟他评什么道理了。
  周利浦自顾自穿上了衣服,下楼到车房中,开了他的车子,开出去了。
  他的家是在幽静的园林区,要通过好一段僻静的路才能到达市区的。路上周利浦的车子在交通红灯前停了下来。
  另一部红色的车子滑到他的车旁,也停了下来。周利浦向旁边瞥了一眼,但一瞥之下,他几乎连头发也竖直了!
  “关——成波!”他沙哑地叫起来。
  那部车子里的人就是那个“关成波”,现在周利浦已经是第二次看见他了。第一次看见他时是在走路,现在看见的则是开着车子的。
  那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也缺乏血色,就象是一张死尸的脸。
  “你——”周利浦慌张地叫着,想推开车门,下车逃走,但是不行,这附近没有人,不是闹市,下车逃走是更危险了。
  那人的右手离开驾驶盘,伸进上装的里面。
  周利浦尖叫一声,就踏动油门,闯过红灯,直向前驶了。
  那人的手不过是伸进上装里面取出了一根香烟,把香烟放到嘴唇间,又取出打火机来点上了,跟上次一样。而他拿香烟及点火这一段短短的时间之后,红灯就转成了绿色,他这才开动车子。
  周利浦的车子已经在前头走得相当急了,他却还是不急急于追赶。他而且还在中途转进了另一段路!
  周利浦从照后镜中看见那人的车子没有追来,才舒了一口气。不过他这口气才一舒出来,恐怖又再度来临了。他的车子刚刚经过另一个路口,就看见那人的车子从这路口出来,又紧跟在他的后面。
  那人不过是走捷径兜截他!
  周利浦连忙继续开着高速,慌不择路地飞驰而逃,有两部迎面而来的车子都给他逼得停到路边去了,周利浦这才发觉他已经跨越了路的中线,而驶在路的另一边了。于是他连忙修正路线,再掉头望望照后镜,那人的车子已经不见了,不过另外却有两部车在追他。
  毫无疑问,这两部车是正在追他的,因为他的速度已远远超越了法定的速度,而那两部车子亦是以同样速度跟在后面,那当然不是普通过路的车子,而是正在追他的!
  关成波真是鬼魂了,他可以摇身一变,把车子变成不同的款式,而且还变成了两部车子。
  “救命!救命!”周利浦喃喃自语着,一面仍然继续以那近乎自杀的速度飞驰着。
  他当然是错了。那两部车子并不是那人变的。这两部车都是保护他的车子,一部是属于毛青云的手下,另一部是属于丁朗的手下!
  两个人都派了人喑中保护着周利浦,周利浦出外,那些人便开车跟着,周利浦飞车而逃,他们便只好也飞车跟在后面,以免失掉周利浦的迹踪。
  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关成波的出现,因为他们都没有机会看见。他们只是怀疑周利浦的神经有问题。周利浦愈开得快,他们就愈要开得快追在后面,而他们追在后面,周利浦也愈不能慢下来。
  周利浦并不是一个赛车能手,开快车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尤其是他的精神又已经不好,他会出事,那是意料中事了。他一扭方向盘,避过了一部差点迎面和他相撞的车子,跟着便失去了控制。
  车子离开了路面,而撞向路边的铁栏。车子的速度是那样高,虽然有铁栏隔着,也是阻不住去势,车子撞倒了铁栏,直冲了出去,而那外面是悬空的。
  “他一定疯了!”丁朗的手下这样叫起来。
  而另一部车子里面,那些负责保护他的毛青云的手下也是同样地叫了起来。
  但是他们的下一步的反应则是不同的。看见出了事,那些毛青云的手下并没有停下车,只是继续开车离去。他们都已发现另外有一部车子,而且猜得到这另外一部车子里面坐着的是一些甚么人。既然出了事,有别人善后,他们就懒得停下来,免得招惹无谓的麻烦了。
  那些丁朗的手下当然是不同的。他们马上就驶到那个出事的地方,停车,跳下来,看见那下面是一条山溪,大约是二十尺下面,而山溪的两旁都是嶙峋的巨大石头。周利浦那部车子已经翻转了,而这二十尺的高度使他的车子跌得半扁的。
  好在他们的车子上有无线电,当车子一撞时他们已经通知了总部召救伤车来,因此现在他们倒不必再浪费时间,马上就下去挽救这也不是一人可以迅速做到的事情,他们不能够就这样跳到二十尺的下面,由于那下面并不是平地,一跳下去,起码也要扭断脚踝了。他们必须绕到相当远的地方,再爬下去,然后穿过树林,爬过乱石,才能到达车子。这又花去了他们不少的时间。
  他们到达车子,又发觉车门无法弄开。车身已经跌得扭曲了,门键也就失灵,通过车窗,他们看见周利浦倒转着屈曲在那里面,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仍然凝着一副恐怖的表情,而他的眼睛也是呆凝着。嘴角流着血。
  “天!他已经死了!”
  “我们还是得设法把他弄出来,也许只是晕去了,还有救的。”
  两个人努力地企图弄开车门,但是不成功,结果还是要等到消防车来了,才能够做到这件事。
  消防员用斧头把车门劈开了,而救护人员把周利浦背了出来,但这个时候的确是已经太迟了。周利浦已经死了。

×      ×      ×

  周利浦的女秘书黄安妮愤怒地抗议着:“不行,这里是律师楼?你们不能随便搜查!”
  “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利浦已经死了!”丁朗严肃地说,“我们现在是正在调查他的死亡。”
  “但这里还有许多其他客户的私人秘密!”黄安妮说。
  “小姐,”丁朗没好气地说,“你的老板死了,我现在是来调查一件命案,你别向我丢法律帽子好不好?难道你不想合作,查清楚这件事吗?”
  “命案?”黄安妮诧异地说,“他不是意外而死的吗?他的车子——难道你是说,他是给人害死的?”
  丁朗把一张照片丢在她的面前:“你看看这个吧。这是他书房里的墙壁,我们在墙壁上找到两个洞,是两个子弹洞。前天晚上有人开枪射他而没有射中,你认为这算不算是一件可疑的事情呢?”
  黄安妮深吸了一口气,呆了好一会才说:“这个——这也不行,我们这里有许多文件,我不能任你们乱翻,而且没头没脑你们亦翻不出什么来的。不如这样好了,你们究竟是要找一些关于那一方面的资料,你们告诉我,我为你们找出来。”
  “很好!”丁朗说,“我们要的是关于关成波的资料。”
  “关成波?”黄安妮又震了一震,“你是说那个怀疑复活出来开枪杀人的关成波?”
  “对了,”丁朗说,“这件事情大概你看报纸也看到了吧?”
  黄安妮只是深呼吸着,脸色也变得很不自然。
  “假如你对这件事情知道什么,”金菊在旁边说,“你不妨先说出来。”
  “你们……上次来找周先生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黄安妮呐呐着问。
  “究竟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胡雯不耐烦地说。
  不过金菊则决定先回答这问题。她说:“是的,我们正是为了这个而找他!”
  “怪不得他这几天精神恍惚了!”黄安妮说。她跟着就先把周利浦最初叫他把关成波的签名找出来对照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一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丁朗说,“那封遮遮掩掩的信我们已经从周利浦家中找出来,就是这个。”他掏出几封信放在桌上让她看。不只一封信,而是几封,就是周利浦收到那些恐吓信。
  黄安妮看过了,禁不住不寒而栗。她呐呐着说:“这——这是可能的吗?一个死了的人再回来害人?”
  “我们正在硏究这件事情!”金菊说,“现在大致的情形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可以告诉我们周利浦与关成波之间有些什么私人秘密吗?你是周利浦多年的女秘书,也许你会知道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黄安妮迷惘地思索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摇摇头。她说:“对不起,我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照我所知,周先生跟这个关成波的来往是并不多的,他替关成波处理一些财务的问题,但关成波只是一个普通的户口而已。你知道,周先生不是刑事律师,只要是处理财务以及法律手续方面的事情,例如签合同啦办离婚案之类。像关成波这样的户口他有很多,而照我的记忆所及,关成波本人到这里来见周先生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而每一次我都在场,我知道他们谈的、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么他们之间的秘密交易可能是非常小心的了!”胡雯说,“他们要谈,也不在你的面前谈,周利浦很谨慎,就是对自己的私人女秘书也是严守秘密的。”
  “这个我可不敢讲了。”黄安妮说。由于她在律师楼里已经工作了不少日子,所以她也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她不想说什么需要她负责的话。
  “那么你把一切有关周利浦的文件找出来好了。”丁朗说,“让我们自己来硏究一下。”
  “你们——要拿走吗?”黄安妮问。
  “最好了,”丁朗说,“当然我们也是保证全部归还的。而实在你也不必太担心,反正两个人都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责任的。”
  金菊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她说:“黄小姐,假如你不反对的话,你也可以跟我们回去一起硏究的。我相信有了你的合作,硏究的结果一定会更加满意,而你也可以保证我们不会遗失那些文件。”
  黄安妮心里盘算了一下,点点头:“这样也很好。”

×      ×      ×

  丁朗等三人和黄安妮在翻动着文件,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关谋杀的线索。电话响起来了,丁朗伸手拿起电话筒
  听!
  他说:“喂?”听了一阵之后又说:“很好,很好,这的确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你们继续吧,不要停止,让我在这边考虑一下,想一想,他们究竟是在擒什么鬼。”
  他放下了电话。
  金菊看着他,问道:“有什么新的发展吗?”
  丁朗迟疑着,似乎不大愿意回答。
  “你怎么了?”胡雯说,“这件事情我们是一齐做的,难道你还要瞒我们?”
  黄安妮倒是明白世故的,她一看就看出这是因为她在场的关系,也许有些机密的事情是不宜让她听到的,于是她乖巧地说:“对不起,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她出去了之后,丁朗说:“刚刚是那边跟踪毛青云的人打来的电话。看来他并不是到那边去避风头的。照我们的猜想,毛青云应该是到那边去与那边的朋友联络,由那边的朋友庇护着他的。”
  “我们不都是这样猜吗?”金菊说。
  “他却不是这样,”丁朗说,“他到那边去,并没有跟他的朋友们接触,并没有请他的朋友们给他一个地方躲起,他此行似乎是秘密的,他不想在那边惊动什么人。看情形,他似乎是到那边去找寻什么,似乎是到那边去访寻一个人。”
  “这倒有点奇怪了,”胡雯说,“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是应该什么都不管,把一切都丢下专心应付关成波的,他却还有心情去访寻什么人吗?”
  “除非他访寻的人与这件事情是有关的,”金菊说,“可以帮助他解决这件事情。”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丁朗说,“他的详细行踪,我们迟一点会再接到报告,那时我们再仔细硏究好了!”
  他又闭上眼睛,吸着烟,新鲜的茶和咖啡送进来了,丁朗又继续喝他的咖啡。后来黄安妮也进来了,他们当然没有把毛青云的事情对黄安妮提起,而黄安妮亦没有问。
  他们略作休息之后,便又继续硏究那些文件,直至每一份文件都硏究过了,还是毫无所得。
  天色不早了,他们也已做得很疲累,只好暂时把这事放下,各自回家休息。

×      ×      ×

  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他们又是看文件,这一次当然是只有三个人了,黄小姐并不在场,而且他们看的亦不是昨天那些文件了。他们现在看的,是有关毛青云在那边的行踪的详细报告。
  金菊是他们三个人之中最细心而亦是领悟力最高的一个,她的智慧是超过丁朗的,因此她首先看出了一点头绪来,这亦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她忽然用手指指着报告,说:“第二页,第三行,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丁朗及胡雯都连忙看看自己手上那份报告的第二页第三行。既然三份报告的内容都是一式一样的,因此第二页第三行的内容亦是完全一样了。
  胡雯念道:“他往在金龙旅馆,一家三流的旅馆,房租每天折合此地的钱大约十五元。这是很廉价的旅馆了,毛青云又不是穷人,为什么要去住在这样一个地方呢?”
  “这是比较可疑的一点,”金菊说,“他就是住在一流大酒店,亦不一定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的。不过使我感到奇怪的,还是再下一段。”
  胡雯又把再下一段念出来:“在金龙旅馆住了两天,没有到别的地方去,每天三餐都是到对门的南和面店去吃。唔,看来他这个人是喜欢吃面的人!”
  “他并不是喜欢吃面的人,”丁朗说:“他喜欢吃西餐,他认为西餐肉类多,对他的健康会有比较大的帮助;他从来不爱吃面。”
  “南和面店,”金菊说,“你们不记得在文件上有这名字吗?”
  于是早餐还不曾吃完,他们便又进去硏究那些文件了。在文件上他们找着了南和面店的名字。
  “这只是关成波另一个汇钱的户口。”丁朗说。
  关成波放在周利浦的律师楼里的帐大都是这样的。汇钱到许多地方去,而由律师楼代办。没有人清楚他为什么汇钱去,以关成波当日的地位,他是有很多理由把一些不明不白的钱汇到一些不明不白的地方去的。因为关成波同时亦有参加经营走私贩毒的勾当。假如他向某一个地方购买私货而运过这边来,举个例说,向这家南和面店购买私货而运到这边来,他就要汇钱到南和面店去。不过,南和面店可能与其他收受汇款的地方一样,只是一个代理的站头,一个幌子而已。
  但是,毛青云却偏偏到这南和面店去。毛青云是一个讲究享受的人,他不会喜欢住在一家蹩脚的酒店里,亦不会喜欢吃面的。他天天到南和面店吃面,看来必然是另有所图了。而,这间南和面店又是刚好与周利浦有着相当微妙的关系的。
  “毛青云究竟到那里去干什么?”丁朗搔着后脑寻思着。
  这一次倒是率直的胡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了,她说:“最好就是我们也去看看了。”
  “对了,”丁朗说,“你们去看看,我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金菊问。
  “招呼着这个复活了的关成波,”丁朗说,“周利浦已经死了,毛青云又不在这里,我是关成波剩下来的唯一对象,假如我也走了,那他也要走了!”
  “也许,”金菊说,“假如你也走的话,关成波也非跟着来不可了。他要经过机场的关口时,他就会给抓起来了,是不是?”
  丁朗却还是摇着头。
  他说:“我不想失掉关成波,我们得假定他是另有方法来去的,假如我离开,他也跟着我离开,那么我就会失去他了。我要他留在这里,所以我也留在这里。他留在这里,我们捉到他的机会比较大!”
  “谁希罕他来不来?”胡雯说,“他根本没有什么用处,没有他在碍手碍脚,我们办起事来不是更顺利了吗?”
  丁朗对胡雯的讽刺是早已习惯了的,所以他也懒得反应了,而且他亦没有机会反应,因为此时电话又响起来了。
  丁朗拿起电话说:“喂?”随即就按了另一个掣,把电话内传出的声音透过一只扩音机扩大,让胡雯和金菊都可以听到。
  她们听见电话里一把声音说:“丁朗先生?”
  丁朗没有做声。
  那把声音说:“下一个……”
  “你先想办法解决毛青云吧!”丁朗忽然说。
  但对方并没有给他打断,丁朗一面这样说着的时候,那把声音也在继缤它所说的话:“——就是你。轮到你了!”就像根本没有听见丁朗在讲什么。
  “你这疯子!”丁朗说,“你在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能力碰我——”
  “格搭”一声,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丁朗也慢慢地把听简放回了。
  金菊耸耸肩:“这个人是不可理喻的,他不肯跟你商量,那么冷酷无情的!”
  丁朗用手搓着下颔,慢慢地说:“我的看法却是有点不同的。我认为他可能是不能够跟我商量。”
  金菊和胡雯都皱眉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丁朗说,“这为什么不能是一卷录音带呢?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录音带,由另一个人通过电话放录音。这不过是录音带,录下了的话是不能改变的,所以也不能加添,只有减少。”
  “唏,你说得很对,”胡雯叫道,“这很可能正是录音带,人死了,声音是可以用录音带保存下来的。”
  “我凭经验觉得这很可能是录音带放出来的声音。”丁朗说。
  “但是,”金菊说,“我们在电视上看见的关成波,以及那两个中枪的人所见的关成波,以及周利浦所见的关成波,却不是可以用录音带解释的!”
  “这也许另有解释,”丁朗说,“我们目前当然是还不能肯定什么的,我们不能不考虑每一个角度!”
  “很好!”胡雯兴奋地说,“你在这里考虑你的每一个角度好了,我们到B城去看看!”

×      ×      ×

  B城是一座大城市,有豪华的地区,亦有贫瘠的地区,这座南和面店则是在一个比较贫瘠的地区,而对面那家旅馆当然亦配合这个地区的经济情况,并不怎样豪华。金菊和胡雯就住进了毛青云经过的那间房间里。
  “这位黄先生吗?”那管房说,“这位黄先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毛青云在这里住的时候是不用真姓名的,他只是自称为黄先生而已。金菊问:“怎样奇怪呢?”
  那管房耸耸肩:“他住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出去吃饭,吃饭之后又回来,他看来是在这里等什么人的,不过却又没有人来找他,亦没有电话来找他,也许他是并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吧!”
  两个女郞跟他谈了好一阵,但却问不出什么来。
  两个女郞是在下午到达的,在房中休息了一下,洗了一个澡之后,她们就到对面的南和面店去了。她们的出现,亦是令这家面店的人相当注意的。
  尤其是那个掌柜的老板娘。
  她对两个美丽的女郞是特别好感,由于她是那种慈母型的女人。一个慈祥,身裁胖胖的女人。
  老板娘亲自把面端过来给她们,而金菊很技巧地就与这老板娘扳谈起来了。她知道这家面店是这位老板娘顶下来的,而顶下来了不过三年。
  这使金菊和胡雯都在心里皱眉了。关成波死去了已不止三年,那即是说这位老板娘不会是接受关成波汇款的人了,前任的店主才是。
  她们得从这老板娘的口中知道前任的店主究竟是一些怎样的人。
  “看来这里生意也不错呀。”金菊说着四面望望。
  “还算托赖吧!”老板娘说。
  “既然生意这么好!”胡雯忍不住问,“那以前的主人为什么要出让呢?”
  “你们不明白了!”那老板娘摇头叹着气,“你们以为开店子是舒服的事情吗?一天到晚没有个空,你想到外埠去一两天探探亲也不行,店不能不开的,就只有过年的时候可以休息几天。我猜他们是赚够了,不想再辛苦下去,自己享受清福罢了!”
  “倒有点道理!”金菊说,“他们——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他们嘛,”老板娘耸耸肩,跟着怀疑地看着她们两个人,“这真是巧合,刚刚不久之前,有人来查问过他们,而现在,你们也好象是要查问他们的。你们是来查问有关他们的事情吗?”
  金菊也并不否认。她耸耸肩,有点尴尬的。
  “是的!”金菊说,“我们在那边有一位朋友,跟这一家人相熟,不过这几年跟他们却失去了联络。我的朋友们奇怪他们究竟怎么了。”
  “哦!是这样!”那老板娘说,“那又是得要阿保来跟你们谈了,阿保是老伙计,他简直是两朝元老了!”她提高声音叫:“阿保!”
  阿保过来了,那老板娘说:“阿保!这两位姑娘想知道从前关家的情形——”
  “关家?”胡雯瞪大眼睛,自忖道:“他们是姓关的?”
  关成波也是姓关的,这就是使金菊和胡雯都感到不寻常的地方。
  那个老迈的阿保说:“这件事情,我昨天不是已经对那位黄先生讲过了吗?”
  “真奇怪!”金菊说,“怎么这样巧?我们来找,也有别人来找?这位什么黄先生,他又是问你什么呢?”
  阿保耸耸肩:“他只是问我他们到那里去了。”
  “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呢?”金菊又问。
  “搬到了T城去了!”阿保说,“我还有他们的地址,你是要找他们吗?”
  “是的!”金菊说:“你可以给我们这地址吗?”
  “我可以借给你抄一抄。”阿保说。阿保拿来了一封信,交给金菊。
  金菊把地址抄下来了,然后问阿保:“他们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们都是好人!”阿保说,“一个母亲,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不过可惜母亲已经在去年过世。”
  “父亲呢?”金菊问。
  阿保耸耸看:“他们没有父亲的。”
  “那这个孩子是用魔术变出来的吗?”胡雯没好气地说。
  “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父母的。”阿保说。
  “你的意思,”金菊总是比较明白事理的,“他们也许是给父亲遗弃了的?”因为这显然是阿保的意思。
  “对了。”阿保点点头,“我猜很可能正是这样的。他们从来不提,关太太不提她的丈夫,而阿强和阿美——那两个孩子,他们也是从来不提自己的父亲。”
  胡雯和金菊又交换了一个眼色。阿保讲法使她们非常感兴趣,事实上阿保的讲法引起了她们的一些联想。
  “对了!”阿保点着头,“也许你们是说得对的,也许他们正是给遗弃了。我也是这样想,不过他们又没有告诉我是这样的,我当然也不便乱讲了。”
  “你有没有听过关成波这个名字?”金菊问。
  “没有,”阿保摇摇头说,“那是谁呢?”
  “是一位亲戚罢了!”金菊说,“还有另一件事。以前,我们那位朋友按月都汇钱给这家店子的,阿保伯伯,你可知道这件事吗?”
  “哦!对了!”阿保说,“是的,而且数目很不小,是汇给关太太的。”
  “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会收到这些钱吗?”金菊问。
  阿保摇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金菊说,“这些钱就是那位遗弃了他们的父亲汇来的?”
  “想起来,很可能是的。”阿保说:“不过有点奇怪的地方就是,后来他们再也没有收到这些汇款,而不久之后,他们也把店子卖掉离开了。”
  “他们似乎不是因为收不到这些钱而无法把店子经营下去的吧?”胡雯问。
  “当然不是!”阿保说:“我老早已经讲过了,他们根本不需要那些钱的,单是经营这家店子,他们就已经可以活得很好了。你看现在的生意就知道。”
  “唔!不错。”金菊点着头,“他们是根本不需要那些钱的。阿保伯伯,你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一家人吗?”
  阿保犹疑而迷惘地看看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们问这许多干什么?先是这个男人来,然后又是你们来!”
  “那个男人为什么问我就不知道了!”金菊说谎起来,“不过我们问却是好意的,我们是为了那些钱。我们就是为了那些钱而受朋友之所托而来。你看,情形是这样的,他们搬走了,失去了联络,这些钱就无法寄来了,这些钱到现在已经积到了一个当大的数目,我们不想代为保管,我们就来查一查,希望还给他们罢了。不管他们需不需要,总之钱不是我们的,我们就要还给他们了!”
  阿保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原来钱是你们寄来的,可是,你们却不知道他们一家究竟是怎样的人?”
  “对了——”金菊说,“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我也不认识他们,我们不过是受朋友所托的罢了。”
  “阿保!”那老板娘在旁边说,“你怎么了?你既然告诉了那个男人,那你又怕什么告诉他们呢?”
  阿保耸耸肩:“好吧。”
  他告诉金菊,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好人,虽然没有父亲,但是母亲是一位良母,而两个孩子也是奋发而上进的。两个孩子都进了大学,而成绩也很好。
  关悦强和关美玉,这就是两个孩子的名字了。
  “阿强还是射击冠军,有时去打猎,也打到很多野鸟。”阿保后来又说。
  金菊和胡雯又交换了一个眼色,射击冠军和打野鸟这件事,更加引起了她们好些联想了。那个向周利浦放枪的人,就是有着非常好的枪法。
  胡雯马上又追问:“那么这个女的呢?这个美玉,她又有些什么本领?”
  “她是……她是器械操冠军。”阿保说。
  “唔!”金菊说,“我很高兴这家人很有出息,他们有这种的本事,实在是用不着那些钱的,不过那是他们的钱!所以总是还给他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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