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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天见鬼 岂是索命亡魂
2026-01-13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周利浦放下笔来,在写字间里转身,看着背后的风景大窗,一边在想,毛青云是派了人冻保护他的,然而他却看不见,这证明毛青云派来的是多么好的好手,那是可以倚靠的好手呢。他舒了一口气,再拿起笔来,在一份文件上誊写,准备继续他还没有完成的工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内线传话机却响了起来,他的女秘书说:“周先生,有一个人打电话找你,他一定要你听,但是可不肯说他的谁,他说你一定会听他的电话的!”
  周利浦的心又狂跳了一下,假如刚才还有什么喜悦之情的话,现在也是一扫而空了,他难以自制地发抖了一下,然后才说:“好吧,你替我把他接上来好了。”
  于是他拿起电话听筒,接听这个他平时决不会接听的电话。他说:“喂?”
  “周大律师,”那边一把低沉的男人声音说。
  “谁?”周利浦问:“你是谁?”
  “我回来了,”那人说:“先通知你一声,我很快就会来拜访你了!”
  “你究竟是谁?”周利浦大叫起来。
  那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兴趣回答周利浦的问题,只是在自说自话,他又说:“你以为我死了吗?不,你猜错了,我没有死,我是不会死的。”
  跟着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周利浦好像疯狂了似的,以飞快的速度拨动号码盘,究竟他发抖得那么厉害的手指如何能够这样快速地插进号码盘,这本身可以说是一个谜,也许一个人在太急的时候的确是可以发挥一种超越本身的能万的。
  总之周利浦这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就是打到毛青云的家里。毛青云本人正在家里,就是他本人接听周利浦这个电话。
  “他……他来了!”周利浦呐呐着向毛青云报告。
  “谁来了?”毛青云问:“唔,他,你的意思是,你见到了他?”
  “不,”周利浦说:“我是说        他刚刚来了个电话!”
  毛青云沉默了一下。毫无疑问,周利浦这话也给毛青云带来了一阵相当严重的的惊悸。他说:“他说是他吗?”
  “他没有说。”周利浦说,他把那个电话的过程向毛青云讲述了一遍。
  “这不算是什么证明呀,”毛青云说:“任何人都可以这样打个电话来跟你开玩笑的——”
  “但这是他打来的电话,”周利浦说:“那是他的声音,声音低沉,有浓重的鼻音,记得吗,他以前患鼻窦炎,医不好,讲起话来鼻音很重。”
  毛青云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哈哈笑起来:“他一定是下了地狱,假如他是上了天堂的话,这病应该治好了的。”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周利浦说。他一点也没有意思跟着毛青云笑。
  毛青云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你知道吗,周利浦?他来了,那也即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假如他老是从外埠写信来,那才麻烦呢!”
  “那么……”周利浦说。
  “你害怕什么?”毛青云问:“有我的人在保护着你,你也需要害怕?告诉你,我派来的全部都是一流好手,而且得到了我的严格指令。他们不单是保护你而已,他们也还负有特殊的任务,就是当心着关成波,关成波出现,他们就杀之无赦,所以,你还是松弛下来吧!”
  周利浦叹一口气:“不松弛也得松弛了,我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而已。”
  他挂了电话,而毛青云在那边也关了电话,看着他的谋臣阿松。他的表情却是非常严肃的,并不如周利浦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他不能轻松的,那就是,在周利浦打电话来向他报告之前,他也是接到了同样一个电话。
  毛青云这里有一些很现代化的设备,譬如说,他有录音设备,可以把打进来的电话录下音来,他现在就扭开了录音机,把那段录音放了出来,跟周利浦所接到的电话是大同小异的,那把低沉而有着浓厚的鼻音的声音说:“毛大哥吗?”
  “你是谁?”毛青云自己的声音问。
  “我回来了。”那人说,“先通知一声,我很快就会来拜访你了!”
  “我问你是谁?”毛青云的声音又问,不如周利浦那么紧张,但是非常慌张。
  “你以为我死了吗?”那人说,“不,你猜错了,我没有死,我不会死的!”
  然后电话就是“格”的一声挂断了。
  毛青云关了录音机,他也接别了这样一个电话,可能比周利浦还要先接到,不过他没有告诉周利浦而已。
  他与阿松面面相觑着,终于是阿松先开口,说:“看样子,他似乎来了。”
  “放屁!”毛青云说,“假如是鬼,用得着打电话吗?你有没有看过鬼故事,有没有看过鬼电影,鬼的习惯是这样的吗?假如是鬼,那根本不必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假如是鬼就会怎样,声音会忽然之间在房间的一角落响起来,告诉我要杀我,假如是这样的话,我才真正害怕呢!”
  “那么,”阿松说,“也许不是鬼,而是真人了。”
  “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毛青云说,“一个真人,那又如何?一个真人不能来杀死我的,一个人来杀我,那是开玩笑,只有我杀人,哪有人杀我的?哼!杀我!”
  “对了!”阿松也点着头,“没有人可以杀你的,毛老板。”

×      ×      ×

  周利浦的车子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了,人像潮水一样沿着行人路越过马路,而周利浦心里感到十分不耐烦。
  其中一个行人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周利浦,周利浦一跳,全身汗毛都竖直起来。
  那人伸手进上衣袋的襟内。
  “救命!”周利浦叫着,连忙伏低身子,“救命,救命!”他大声叫着,不过他的车子是有冷气设备的,车窗都关上了,以防冷气逃出去,因此他的叫声不大能传得出去,而且在这样吵的环境下,他的叫声是不大会有人听见的。
  “不——不要开枪!”周利浦叫着:“不要开枪,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
  因为那人就是关成波,手伸进上衣之内无疑是要拔枪了。假如他走到车子的旁边来开枪呢?
  枪没有响,后面的汽车的响号声倒是大鸣起来了。那是因为红灯已经转成了绿灯,后面的车子被他的车子塞着不能通行,就在催他了。
  而关成波还是没有过来,在这种情形之下,关成波真的敢过来向他放枪吗?
  在刺耳的响号声之中,周利浦鼓起勇气慢慢地再些直身子,关成波已经走到路的对面了,正拿着香烟和打火机,正在打火点香烟。
  关成波不过是伸手进袋里掏出打火机罢了。
  后面的车子继续响号,而且还有一些驾车人在大声叫骂,使那如受催眠而神往的周利浦清醒过来了。他忙开动了车子。
  他把车子拐了一个弯,到了对面的那段路,贴着路边缓缓地驶着,但是他没有看见关成波,关成波已经不知所踪了。

×      ×      ×

  “我看见了他了!”周利浦叫道:“我不是疑心生暗鬼,刚才不是黑夜,而是中午,阳光那么好清清楚楚的,我会看错吗?”
  在电话那边的毛青云,没有做声,他正把听筒拿到离开耳朵一尺,以免给周利浦的狂声大叫震着,影响他的耳膜的健全性。
  “你给我的保镖那里去了?”周利浦又叫,毛青云把听筒放到另一只电器上,周利浦声音便改为通过这电器的扩音机发出来,就像周利浦在他的面前讲话似的,“难道他们没有看见吗?为什么他们不跟着他,把他杀掉?”
  毛青云想了一想才回答,他说:“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提防的是关成波,他们只是负责保护你而已。”
  “为什么你不叫他们注意关成波?”周利浦问。
  “因为这是一件不好张扬的事,”毛青云说,“我们都不想太多人知道我们跟关成波的事情有什么关系的,对不对?”
  “但关成波已经来了,”周利浦叫道:“他在我的面前出现一下,这不是意外,这是故意的示威,知道吗?他是那么有把握,他的故意露一露面,让我知道他已经来了。”
  “好吧,”毛青云慢慢地说,“我猜我应该改变一下办法了,让我的手下们看看他的照片。”
  “天!”周利浦的声音还是那么响的在他的耳边呱呱叫着:“你得小心一点,这不是一件小事,你不能这样疏忽的!”
  “谁说我疏忽!”毛青云吼道,“难道我自己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你也小心一点好了。”
  他把听筒拿起来,摔回电话机上,然后他就转向他的谋臣阿松。
  阿松耸耸肩:“周利浦一定神经有点问题了,他是神经过敏,关成波出现?这是不可能的!”
  毛青云慢慢地再取出一根雪茄来,点上了,慢慢地吸着,吐着烟,摇摇头:“不,周利浦不会神经过敏到这个程度的,你见过的,他年纪不轻了,也不需要戴眼镜,他有很好的眼力,我不相信他会看错的。”
  “但这是不可能的,”阿松说,“你也讲过,我也讲过,我们都讲过了,我们都断定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不是吗?”
  “是的,”毛青云说,“但我也相信周利浦并没有看错,起码是有一个像关成波的人出现了。”
  “因此,”阿松说,“我们真的要派人要去保护着用利浦了?”
  “仍然不是保护他,”毛青云说,“只是派人到他的身边去,关成波出现,要杀他,就让关成波动手好了,但是,在关成波成功了之后,才把关成波杀死。”
  “一石二鸟!阿松点着头,“唔,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方法,事实上我亦赞成这个方法。”
  “让我找一张旧照片,”毛青云说,“我有跟关成波一起拍的照片,你知道吗?我以前跟关成波的交情是不错的,我们以前……”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毛青云把电话听筒拿起来,放在电话机上,说:“喂……喂?”
  那电话的扩音机中又把声音扩大到像是在毛青云的面前讲话的一样,那把声音说:“毛先生吗?”
  “你是谁?”毛青云问。
  “今天晚上,九点钟的电视新闻,你看一看!”那人说。
  “什么?”毛青云叫道。
  但是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毛青云惶惑地扭头看着阿松,问道:“这是搅什么鬼?”
  “看来又是跟关成波有关的了。”阿松说。
  “这——不像吧?”毛青云立即又开动了他的电话录音机,把刚才听到的那段电话对话再播出来一次,之后他说:“你也听到的,这声音跟关成波的声音不同,关成波的声音我认得,前一个打来的电话,那是关成波的声音,但是这一次的一个就不是。”
  “关成波也可能有助手的。”阿松说,“假如是这样,就复杂一点了。不过,他说叫我们看今天晚上的电视,我们也就只好看今天晚上的电视了。”
  毛青云的拳头在桌子上一槌,“砰”的一响,而且也吐出了一句粗话。
  阿松说:“毛老板,这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是称王称霸的,假如这个关成波真的是死里逃生而复活了,再度出现,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好躲的,他决逃不出你的手指缝,只要你下一个命令,就可以把他找出来了,你有这样多人手可以调动。”
  “妈的,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这样做吗?”毛青云又吼叫道:“关成波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人人都知道,我却不会去找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人家会说我是疯了,这会传为笑柄……”
  “传为笑柄……”阿松搓着自己的下颔,沉吟着。
  这的确是不大好的,毛青云是一个有地位的人,他是得要保持他的尊严的。
  “算了,”毛青云说,“先找几个好手到周利浦的身边去,你去叫阿平阿登阿朱进来,我找照片。”

×      ×      ×

  黄安妮走进周利浦的写字间,手上拿着一叠文件,当她一踏进来时她就呆在那里了,她呐呐着说:“周……周先生,你……你没事吧!”
  “吓?”周利浦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的脸色,”黄安妮说,“不大好看。”
  “是的,”周利浦嗫嚅地应着,“我——是有一点不舒服!”他拿起笔来,准备签名,由于黄安妮这样拿着文件进来,多数是拿进来给他签署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也一定不大好看,即使不是如黄蜡,也是像死灰了,刚才看见了关成波,仍然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惊心动魄的印象,而现在渐渐接近下班的时间,也就是渐渐接近天黑了,想到天黑,他就心寒,地许关成波是要等到天黑才采取行动吧?天黑了之后,采取行动一定要更为容易的。
  黄安妮果然把那叠文件放在桌上,说:“周先生,请你签个名。”
  周利浦签了名,黄安妮又说:“周先生,外面有几个人一定要见你。”
  “我不要见什么人?”周利浦说,“你替我应付吧。”
  “他们不肯说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黄安妮说,“他们只是说是警探部来的。”
  “警探部来的又如何?”周利浦翻起眼睛看着黄安妮,“普通的人怕警探,我也要怕?假如我怕警探,我还能当律师吗?”顿一顿,“他们有出示证件吗?”
  “没有。”黄安妮摇头。
  “你也不是第一天在这里工作的了,”周利浦说,“人人都可以自称是警探,你第一件事要做的事就是问他们拿证件,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警探!”
  “他们……”黄安妮显得相当委屈的,“我看他们的样子也不象是招摇撞骗的!”她也有她的道理。干了这样多年,起码她很会看人。
  “你去问他们要证件,”周利浦说,“他们拿不出证件,你就把他们赶走。”
  黄安妮出去了,但是不久又进来了,她说:“他们说他们那个部门是没有证件的,不过他们说他们是为了关成波的事而来,所以我想……”
  最近周利浦老是在硏究关成波的事情,所以她就认为周利浦也许感到兴趣了。
  事实上周利浦感兴趣到差点整个人从椅子上飞了起来,背脊伸得笔直的。他的脸色又立即有所转动了。他呐呐着:“他们会不会是……”但随即想起黄安妮并不是初来这里的,她也是见过关成波,所以假如来者是关成波,黄安妮一定也认得了,于是他立即改变问题:“是什么样子的人?”
  “一个年轻男人和两位小姐,都是很斯文的,”黄安妮说:“两位小姐有着长长的头发,很美丽。”
  周利浦愕愕地考虑了一会,点点头:“好吧,叫他们进来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有特别的事情。”
  其实他现在并不是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过他什么事情都不愿意管罢了。
  于一分钟之后,他便见到了丁朗,金菊及胡雯三个人了。
  当他们自我介绍了之后,他的心就大跳,因为他也听过他们的名字。
  丁朗这个部门,的确没有证件的,而金菊与胡雯,则更加是根本不属于那个部门,经常是以客串的身份与丁朗一起办案,不过她们却出过很多力,有许多大案,假如不是他们出头的话,恐怕根本就办不成功。
  “我们是想跟你谈谈一个叫关成波的人,”丁朗说,“希望我们不会阻碍你的公事。”
  “哦,你们有问题,我是当然会放下公事跟你们合作的,”周利浦说着,又发挥他的演技,把眉头皱一皱,“关成波,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几年了吗?”
  “你是他的律师,你当然知道的!”丁朗说。
  周利浦耸耸肩:“只不过是跟他有点业务上的来往而已,那并不是他的全权律师,不过,假如我有什么可以帮忙你的地方,我却是绝对愿意合作的。”
  “你最近有听到关成波的消息吗?”丁朗问。
  好在周利浦的手上现在并没有拿着什么,否则的话,就一定要丢下来了。他两排牙齿亦咬得紧紧的,透过牙缝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丁朗先生,这个人已经死了好几年?”
  他觉得其中那个比较粗鲁的女郞正在望着他,作着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就像已经洞悉他的秘密,或者是已经知道了他的心事的一部份,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美丽的女郞,不过这个美丽的女郞,现在却使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我是说,”丁朗微笑,“关于关成波的生前死后,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呢?”
  周利浦想了一阵,表面上他象是真的衷诚合作,想想有什么可以提供的,其实他是在考虑好不好把他的困境告诉这三个人,因为这三个正是最能救他的人,一时之间,他真是很受诱惑的,但是他又不敢因为他不能,他怎能承认自己的罪行,并且出卖毛青云呢?毛青云说过假如他岀卖他,那么,毛青云第一个杀的就是他,关成波杀他还是讲讲而已,是否实行,则还在未知之数。
  周利浦终于说:“这件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我也忘记了,你知道,一个人一死掉了,就记不住了,但是生时我也已经把我的一切告诉了警方,假如你想知道,那你可以去查查警方的纪录呢。”
  “警方的纪录是旧的纪录,”丁朗说,“我是想知道一些新的资料,关成波这是一件悬案,他被发现给枪杀在一座荒废的矿场里,没有人目击,因此也没有人能提供什么线索,所以凶手始终没有找到,是吗?”
  “对了,”周利浦点点头,“我记得是这样的,不过,这种事情,愈过得久就愈难有破案的希望,到了今日,怎么还会有新的资料出现呢?”
  “你认识一个叫毛青云的人吗?”丁朗问。
  “哦!他,泛泛之交罢了,”周利浦平淡地说,“听说他最近发达得很了。”他一面则极力希望脸上的汗不要流得太多,为什么提起关成波之后,偏偏还要再提起毛青云呢?
  “打搅你了,”丁朗站起来放下一张名片,“假如你有什么消息的话,可以找到我,你既然是一位出名的律师,你当然也会知道什么是最令我们感兴趣的了。”
  “一定,一定的!”周利浦说,“不过,为什么忽然之间对关成波这人感兴趣呢?”
  “因为当时是我在负责调查他,”丁朗说,“但是没有结果,在我拿到他的什么痛脚之前,他已经给杀掉了。”
  “为什么到现在才旧事重提呢?”周利浦问。
  “什么事情都是要按部就班的,”丁朗对着他微笑,“我们这个部门亦是这样,有些事情,到时到候,就自然得提一次了。”
  周利浦耸耸肩:“很可惜,我的确帮不了你什么忙,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已经隔了太久了。”
  他们再落套了两句,丁朗与金菊及胡雯就告辞,离开了周利浦的写字间,不过当他们到了楼下之后,胡雯就很不服气,她说:“为什么你不直截了当的问他,问得这样不痛不痒的?”
  丁朗耸耸肩:“你难道不知道周利浦是律师吗?假如他认为不好告诉你,你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我们来这里,只是给他一个告诉我们的机会,但是他不接受这个机会。”
  “为什么你不给他看你收到的信,”胡雯说,“而且还有那电话录音呢?他跟毛青云通电话,给我们都录下来了。”
  丁朗摇摇头:“我也不预算他会承认,他既然是从犯,那他承认了,不是等于判自己死刑了吗?这个关成波究竟是否真的会来杀他,这还是未知之数,他才不会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去呢,我们这一次来,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向我们求助,如此而已,我早就说过了。”
  “你并没有对我说过!”胡雯说。“呀,这真对不起,”丁朗说,“我是跟金菊讲过了,我还以为你也知道。”
  胡雯不屑地呶着嘴:“哼,你们讲话,就是只会隅喝细语,忘记了有我这个人存在。”
  “那时候,你是去了洗手间!”金菊说。
  “当然了,”胡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才是特别多话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当然方便讲话了。”
  他们回到了车子中,由胡雯开车,金菊为了免得她冷言冷语,所以就坐到前座跟她一起,而由丁朗一个人坐在后座了。
  丁朗从袋里取出一只大信封,抽出三封比较小的信,那三封信跟周利浦和毛青云所收到的几乎是完全一样的,也是从那些地方寄来,不过内容有点不同。
  第一封上面写着:“我要回来找你了,你逼死我,毛青云和周利浦杀死我,你们都要死。”
  第二、第三封信则是说他来近了。
  而今天下午,丁朗就接到这个怪电话,“关成波”从电话里说他到了,跟着又再来一个怪电话,叫丁朗看晚上的电视新闻。
  丁朗在接到第一封信之后马上请他的部门里的专家检验,证实那果然是关成波的笔迹,而信上亦有关成波的指纹,至于那个电话,则无从引证究一竟是否关成波的声音,但照丁朗的记忆所及则是很像的。
  他那里并没有关成波的录音,所以当然是没有引证了。
  “你也相信鬼魂复活那一套吗?”胡雯在前头说。
  “谁说是鬼魂呢?”丁朗问。
  “谁说的?”胡雯说,“关成波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你也说他的确是死掉了的,现在又回来了,那还不是鬼魂吗?”
  “复活就是复活,鬼魂就不见得了,”丁朗说,“他也没有说他是鬼,他在信上没有说,在电话上也没有说,他只是说他回来了罢了。他说他不会死的,他是一个不死的人,就当他是个不死的人吧!”
  “世界上有人不死的吗?”胡雯问。
  “当然有,”丁朗回答,“譬如有些人受了重伤,人家以为他死了,但是结果他伤愈,又活下去了,还有人经医生诊断之后认为已经病死了,葬在棺材里,一直运到坟场,下葬的时候才敲开棺盖爬起身来,是医生的诊断错误了而已,来不及醒过来而给埋葬掉了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爬不出来没有人知道了吧?”
  “那你以为关成波是那一种呢?”胡雯问:“难道也是医生弄错了吗?”
  “医生没有弄错,”丁朗说,“医生把他的脑子剖开,从里面把枪弹取出来作为证物的,在剖脑之前说不定会弄错,剖脑之后就不会弄错了,谁能给剖开了脑又不缝合而仍然能够活下去的,而且关成波又已经给埋葬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雯问,“关成波寄信回来恐吓你们,信上有他的指纹,又打电话回来。”
  “假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丁朗说,“那我们就用不着还要东奔西扑那么辛苦了。”
  “会不会是从前认错了人,死者根本就不是关成波?”胡雯问。
  “别傻吧!”金菊说,“有那一大群专家,也会弄错了吗?尤其是当日丁朗正在落力找关成波的痛脚,我更不相信会认不出!”
  丁朗微笑:“假如当日死的不是关成波,那就与关成波无关了,他今日回来报什么仇?”
  “但假如当日死的是他,他又怎能回来报仇。”胡雯说。
  “这正是问题。”丁朗说。
  他们的问答就象是在一个圆圈上走路,走来走去,结果也还是回到原处。
  金菊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是那第二个电话,叫你看电视的。毛青云也接到电话,叫他看电视,但是周利浦就没有接到这电话。”
  “也许用不着周利浦看电视!”丁朗说,“到时我们看看电视,就可以知道端倪了。”
  “不过这个关成波的鬼魂或者不论是什么,却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至少他告诉了你是毛青云开枪杀关成波的,而周利浦袖手旁观着,因此就法律观点而言,周利浦也等于是帮凶了,他们在电话里也承认了这一点。”
  “可惜电话上的录音是不能作证供的,而且证据也不够充份,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杀关成波的动机,”丁朗说,“而且事情已经隔得这样久了,再在他们身上调查,也很难查出什么来,假如周利浦肯招供,那倒是很好的。”
  “会不会是一个知道内幕的人用这个方法间接向你通风报信呢?”金菊问,她所提出的问题,无疑地是比胡雯所问的理智得多了。
  “我也这样想,”丁朗说,“问题是为什么等到这许多年之后呢?等到现在,许多重要的线索都已失掉了,很难再发掘出来了,假如是这样一个人,那我们就只好静观其变了,也许下一步,我们抓不到两个家伙的痛脚时,这个人就会挺身而出吧!”
  “希望是这样吧。”金菊说。
  “你以为他会不会真想杀你?”胡雯又问:“你也是过份逼他的人,他说如果不是你逼他,他也不会死的。”
  “我不知道,”丁朗说,“也许他会真的想杀我,也许他只是利用我,不论怎样,我都是没有办法的,我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滝,随机应变了。”
  “你查不出关成波与周利浦及毛青云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金菊问。
  “我们是正在查的,”丁朗说,“你也知道,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怀疑毛青云与关成波是有什么关系的,我们当然知道周利浦是与关成波有关系的,由于周利浦是关成波的律师,不过也不是全权的律师,关成波是另外还有律师的,因为关成波还有其他的律师,周利浦主要就是替关成波处理经济方面的事情而已,当然我们料不到周利浦会是有份参加谋杀关成波的,关成波是他的顾客,而且关系又不太深。”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关系就并不是不深了,”胡雯说,“不然他们不会谋杀关成波了。”
  “当然,现在是知道了,”丁朗说,“显然周利浦在骨子里与关成波的关系是很深的,很可能他替关成波策划经济方面的法律隙,可能地位很重要,也许到后来太重要了,结果不能不以死亡收场了。”
  “那么,”胡雯说:“你何不到周利浦的写字间去翻翻他的记录呢?”
  “别傻吧。”金菊说:“周利浦是律师,别的人还可以施一点压力,但是律师,虽然是丁朗这个部门也没有什么办法的,他老是讲法律,就烦死你了,你法律讲不通,就没有办法碰他了!”
  “而且我亦不想去碰他。”丁朗说:“有些事情是不全刊在纪录上的,有些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只可能是纪录在脑中而已,尤其关成波死了,他就更加会把一切有关的纪录都毁灭掉了!”
  “关成波本来是黑社会大王,他死了,毛青云就窜起来了。”胡雯说:“难道这不能使你有所领悟吗?”
  丁朗耸耸肩:“这还是不能令我有领悟,因为一鸡死一鸡鸣,关成波倒下去了,当然会有另一个人起来接替他的,而这个人未必就是杀死关成波的!”
  胡雯耸耸肩,说:“但现在你知道是了?”

×      ×      ×

  那天晚上九点钟,他们都在看电视的新闻了。此外,还有毛青云和他的谋臣阿松。
  这座城市只有一座电视台,所以他们用不着头痛应该收看那一座电视台这个问题。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视新闻一节一节地播出来。后来,在国际新闻之后,就是本地新闻了。他们看见有一宗车祸。有许多人在围观,而围观的人看到电视录映机的镜头朝向自己时,有些好出风头的人就挥挥手。
  丁朗忽然整个跳起来,大声叫道:“他!就是他!关成波!那个——”
  金菊和胡雯都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因为其中一个挥手的人最特别,那个人是先把鼻子架着的黑眼镜脱下来,然后才挥手的,就像生怕看电视的人会认不清楚他的真面目似的。别的电视观众们的反应可能就是问候这个人的母亲,但是丁朗和金菊及胡雯的反应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个人就是关成波。金菊和胡雯虽然都没有见过关成波本人,然而关成波的照片丁朗的总部是有的,丁朗也曾经把关成波的照片向她们出示过,因此她们亦认得这个脱下黑眼镜在挥手的人正是关成波。
  跟着这一片段就完结了,电视新闻又跳到了另一件事情的上面了。
  “快走,快走!”丁朗叫道:“我们快走!”
  “你疯了吗?”胡雯说:“那段片子是几个钟头之前拍摄的,那里的人早已经散了,你以为我们现在赶到去,还会有人在等着我们吗?”
  “我们不是到那出事地点去,傻瓜!”丁朗叫道:“到电视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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