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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仇家病死 恨意全消
2026-01-11  作者:冯嘉  来源:冯嘉作品集  点击:

  司马洛在电光火石之间又看见另一个正正在他对面的人举起刀子来要掷。这个人站了起来,简直有点从容不迫的态度,看来是对自己的夜视的能力估计太高,而低估了司马洛的眼力,想不到他是有一双科学眼在帮助的。
  司马洛放了一枪,这个人也丢掉了刀子,打了一个转,倒下来了。司马洛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一向是不喜欢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然而这一次他却是身不由主,非要大开杀戒不可,而且他还要一次过杀掉这许多人。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那个从他的背后掷刀的一人。他向前一扑,又扑到了一座小小的假山后面去,一滚身举起枪,可以看到那人举刀欲掷。但在他还没有机会开枪之前,那人已经中枪倒下了。而这并不是紫薇开的枪。他从眼角可以看到枪嘴的火光乃是来自园丁的屋子的口。苏豪生在适当的时间加入战团。这也很好,他是会看情形而变通的。
  司马洛蛇行着向屋子的方面移过去。在目前的情形之下,他还是回到屋子去比较好些,因为剩下来的敌人已经不多了,在屋中比较容易防守。他数是数不出来,但是剩下来的敌人在料想中是不会多的。
  他移动了一半时,身上那只通话器就发出一阵无声的振动。他停住了,因为这是一个讯号,莎菲应用了他交给他那只链牌时,才会出现这种振动的。他不知道莎菲是否能解及时保护自己。不过应该能够的,除非莎菲是开着房门吧,不然有人推门而入,还没有机会掷刀,莎菲就应该发难了。
  不论莎菲有没有受伤,进去的都是要倒下来的了,因此,他应该先清楚外面园中的敌人。
  司马洛小心而迅速地在花园中窜来窜去,现在照他所知,花园里剩下来的敌人,应该也不会有很多了,他并没有看见一个。
  有一个人忽然从屋中一只窗子里面飞身扑出,跌到屋外的花丛中,软弱地要爬起身来,但是似乎无法站稳。司马洛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中了莎菲放出来的毒气了。不过由于他吸入得不多,还没有失去知觉,而他知道情形不大妙,便趁早逃走。但是由于这个人的手上还是拿着一把刀子,所以司马洛也补给了他一枪。
  跟着,园丁的屋子那边就传来一阵使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司马洛连忙拿紧手枪向那边冲过去。
  苏豪生的安全很值得担心。不过,当他还没有到达时,他已看见有一个人正踉跄地从那间屋子的门口退出来。这个人不是苏豪生,这是从身形和服装都可以看出来的。现时司马洛的科学眼,跟白天差不了多少。
  那个人双手正放在胸前,好像正在握着一件什么,跟着他就倒下来了。司马洛可以看到他的胸前插着一把刀子。这个人就是企图把这刀子拔出来,但他当然是不成功的。一个人给一把刀子刺进了这个地方,就一定没有气力把刀子再拔出来了。
  司马洛跳到屋子的门口,挨到门边说:“你还好吧?”
  他不知道屋内还有一些什么人,所以亦不敢进去。
  “我没什么,”苏豪生的声回答道:“我早就说过我是能够保护自己的!”他也出现在门口了。他故意提高声音说:“他就是蔡查理,他倒是懂得到什么地方来找我的!”
  司马洛看到地上的人果然是蔡查理。
  “他以为他很会用力,”苏豪生说:“但是我比他更会,我把他的刀子还他。这也算公平吧?我有枪,我本来是可以把他枪杀的!”
  “总之蔡查理都死了,”司马洛说:“这件事情也应该结束了!”他也是故意提高声音的,以使假如还有其他的人在这里的话,知道首领已死,便觉得不值抵抗了。
  他这句话,一时之间似乎得不到什么反应。司马洛又说:“你们走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走!”
  仍是没有什么反应。苏豪生说:“你去看看我的女儿,我留在这里仍然是安全的!”
  这时,紫薇的声音又来了。她低声说:“方便讲话吗?”
  “行了,”司马洛说:“我看这里的情形已经受到了控制。”
  “那很好,”紫薇说:“我已经来了。你们需要走,我就给你们走吧!”
  这样说完了,就有一条火龙正飞上天,爆开了,成为万丈光华。紫薇是放射了一双照明弹。司马洛与苏豪生此时就都可以同时看清楚花园中的情形。他们两个人拿着枪在园中迅速地巡了一遍。在光如白昼的照耀之下,更没有可以躲的地方了。除了已经死去了的之外,他们就看不见园中还有敌人。
  他们匆匆入屋,赶到莎菲的房间。房门是开着的。司马洛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把窗子打开,空气流通一下。”
  假如仍让那些迷魂气体留在屋中,他们是不便进去的。司马洛则还有一只口鼻罩可以托上去遮着。他可以不必顾虑而进去,把窗子打开了。清劲的风吹进来,而司马洛的心一面在发紧,因为他看见那床上的被子盖着一条长形的人体,上面已插了一把刀子。有一个人已经在门内的地上倒着,不省人事。
  那照明弹还在空中照耀着,所以他们是看得相当清楚的。看来莎菲在床上中了刀。
  “莎菲!”苏豪生哽塞着叫着,冲进来,司马洛亦没有制止他。假如那迷魂气体未散,现在使苏豪生暂时失去知觉,也未尝不是好事。
  司马洛则是比他先到达床边的。
  他一接下去,就觉得不大对。
  他立即把被子拉开。下面的并不是人,不过是一张毡子蜷成一条而已。
  “莎——莎菲!”苏豪生惊愕地说:“她不在这里——”
  “我在这里,”莎菲说:“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你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司马洛没好气地说道。
  “这里!”莎菲说着,就从床底下钻出来了。
  “你干得真好!”司马洛说。
  “你!”莎菲凝视着苏豪生,“你的声音……你就是爸爸?爸爸?”
  “是的!”苏豪生哽塞地说。
  虽然样子是园丁,声音则是无误的,莎菲也明白这园丁是苏豪生扮成的。她投进苏豪生的怀中,苏豪生紧紧地拥着她。
  苏豪生老泪纵横,莎菲则反而笑起来。她说:“爸爸,你从来就是钱来人不来,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你,原来你变成园丁的样子了!”
  苏豪生叹一口气,道:“这是形势所逼,我也不是想这样的,不过我却是身不由主。”
  紫薇这时仍继续在外面放照明弹,而她的人亦来了,她与司马洛一起在屋子的附近搜索,内外都小心地找过了,还是没有看到有活着的敌人。除了那个在莎菲的房间里失去了知觉的之外,对方可以说是全军覆没了。
  司马洛与紫薇又同到屋中,苏豪生已经在厅中坐下来,莎菲正在问他:“这个蔡查理究竟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发狂地对付你呢?”
  苏豪生又叹一口气:“他们也是像江一明那样的,仇恨心非常重,他有这许多手下都是很年轻就跟他,受他训练,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他要他们死他们就死。虽然我也不能怪他们向我报复,实在我也是不能全部负责的。许多年前我们火并,他把他的未婚妻也带来了。她也是那一路。她给流弹射死了。原来她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这之后他就一直把我当作最大仇敌,其实这是他的不幸!”
  “世界上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莎菲说,“假如是你给流弹杀死了,那又如何?”
  “他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苏豪生说:“不过现在亦不需要他讲道理了!”
  紫薇说:“苏先生,死了这许多人,你是有很大的麻烦的,幸而他们还有一个活着,我们可以使他招供出一切来。不过,假如你参加招供的话,对你很不便,所以我看你不如还是继续做你的园丁吧,这是我们所做的事,后事我们会解决的。”
  “这样也好,”苏豪生说:“等阿其他们回来了,我们就可以把以后的手续办好。”
  他们却不知道,阿其他们是不会回来了。

×      ×      ×

  直升飞机又出现在江一明的住宅的上空,屋子的守卫看着也没有制止,还是像上次一样,司马洛与紫薇从飞机上下来。
  一个江一明的手下迎上来,说:“请进来吧,老板在里面等着你们!”
  来之前是经过电话联络的。
  司马洛紫薇跟随着那人一起进去。
  江一明就坐在厅中等着他们,不过是刚刚不久之前才见过一次面罢了,却就像已经相隔了好多年,而且像是与一个很老的人相隔了很多年没有见,再见之下,又老了很多,江一明的健康情况就是恶化得那么快的。
  司马洛四面望望:“阿生呢?”
  因为那个老是随侍在江一明身边的阿生没有看见,江一明说:“他出去了,实在到了我这个程度,也不需要什么人在保护我了,我也很希望出去走走玩玩,假如有仇家要取我的命,那就让他们动手好了,可惜我却没有足够的体力这样做,只能够坐在这里,而且,我还是已经注射过了的,不然连谈话也没有气力了。”
  司马洛瞥了他一眼,觉得奇怪,因为江一明似乎是讲话太多了,他与紫薇都坐下来,江一明挥挥手叫他的手下退出去了,自己则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而用背对着他们,他说:“你们找我,又有些什么事情呢?”
  “那件事的发展,”司马洛说:“相信你也知道了吧!”
  江一明点点头:“这是苏豪生的运气,蔡查理一帮人都给消灭了,既然你们到这里来,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道谢了,你替我除去了杀死我的弟弟的人。”
  “不过,”司马洛说:“蔡查理死得太早,他并没有机会招供,而剩下来的那些活着的,也知道得不够多。”
  “这有什么关系呢?”江一明说:“看情形就已经知道是他们所做,以及他们是怎样做了,他们既然去攻击苏豪生,那他们是针对苏豪生而做此事,那是没有怀疑了,至于我这个方面,我也用不着你证明是蔡查理杀死了我的弟弟,我知道,这已经够了。”
  “尸体之中,”司马洛说:“以及后来捉到那些袭击梁先生的住宅的人之中,没有一个是你的人。”
  “我还以为你早已相信我,”江一明说:“原来不是。”
  “我上次离开时仍是有点怀疑的,”司马洛说:“不过我没有提出来,因为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蔡查理借你的弟弟的死而企图逼苏豪生现身,为什么他不怕你的人也来干涉呢?一就是他杀了你的弟弟之后便袖手旁观,一就是实在你是跟他合作的。”
  “我牺牲自己的弟弟的性命而跟他合作?”江一明说。
  “人做事有时是很难测的,”司马洛说:“也许你认为你这个弟弟不长进,牵累你的名誉,还是把他杀掉好一点。”
  江一明沉默了一阵,又说:“这个主意,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的,但我却做不出。”
  “既然这件事情你的人并没有参加,”司马洛说:“那即是说蔡查理是知道你不会出面干涉的,因为他知道你已没有这能力,那即是说,你这里有人把你的健康情况泄露出去了。”
  “那又如何呢?”江一明问。
  “这个人泄露了秘密之后,就累了你的弟弟一命了,”司马洛说:“我觉得我有义务通知你这一点。”
  “谢谢你,”江一明说:“不过我的脑子还没有死,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已经想到了,当你们把蔡查理这些人都消灭了之后我就更肯定了。”他沉默了一会又说:“你用不着问我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我也不想干涉你内部的事。”司马洛说。
  “我是说我已经采取了行动。”
  司马洛诧异地看着他,但是他的背朝着他们,所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江一明沉默了一阵之后又说:“是阿生,他不会回来了。”
  “逃走了?”司马洛问。
  “不是,”江一明摇摇头:“我把他枪杀了!”他伸手向外面一指,“我埋在外面,这外面有甚么地方可以埋一个人,当然,你们只要找一只猎犬来,就可以知道尸体是埋在什么地方了,但是这有什么用呢?我连受审的时间都没有了!”他忽然格格地笑起来。
  司马洛耸耸肩:“虽然你自认,但是恐怕要证明也并不容易,而且这又不是我的工作。”
  “分别就是在这里了,”江一明说:“是吗?假如我的身体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说这不是你的工作了。”
  “我们还是讨论事实好些,”司马洛说:“如果是没有意思的,但是为什么阿生要这样做呢?看样子不像是他,你不讲我也不相信。”
  “我也不肯相信,”江一明说:“不过他自己也承认了,原因就是如果,如果我的身体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出卖我,他知道我不会活得久,他就要为他的前程打算了,他需要在我死后另有投靠的人,他决定去投靠蔡查理。”
  “你没有什么留给他的吗?”司马洛问。
  “我错立了遗嘱,”江一明说:“我把大部份财产捐给了慈善机关,我觉得我这一生也应该做一件好事,但是你一定不相信我会这样做的。”
  “很难讲,”司马洛说:“一个人到了这个程度,想法是会有很大的转变。”
  “阿生不明白,”江一明说:“他很失望,他以为他可以得到一切,其实他也并不是没有得到什么,我是会让他继承我的地位的,他是有骨气的话,他自己一样可以赚到很多钱,但是原来他习惯了坐第二把交椅,不能够想象自己如何可以坐得上第一把交椅,于是他到蔡查理那里去找寻第二把交椅,当然,蔡查理是要他立一些功劳才肯接受他的。”
  “你说得对!”司马洛说:“有些人,坐惯了第二把交椅,就是坐不上第一把交椅了。”
  “我杀他是帮了他一个忙,”江一明说:“蔡查理利用过了他之后还会再信任他吗?他可以出卖我,还有谁不可以出卖的,我看当我死了之后,他在投靠蔡查理的时候,蔡查理也会马上把他杀掉了,死在我的手上,总算死得有价值一点。”
  司马洛与紫薇都没有做声。
  “多谢你们来提醒我,”江一明说:“不过,我内部的问题,我是已经自己解决了。”
  他转过身,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他又明显地显得虚弱起来了。
  司马洛说:“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是欢迎你们的,”江一明说:“不过,我却实在没有体力招呼你们,你们得原谅我!”他现在就像一个很老的人。
  “不要紧,”司马洛说:“我们是明白的,用不着客气了。”
  紫薇走上前握握他的手:“你保重一点吧!江先生!”很奇怪,一个本来是很可恨的人,他们现在却不能够讨厌他了。
  “你们!”江一明说道:“会再来吧?”
  “唔!”司马洛迟疑着。
  “我是说我的葬礼,”江一明说:“我希望你们会来!”
  “这个我们是会的。”司马洛说。
  “我很想请你们帮一个忙。”江一明说。
  “你的要求,”司马洛说:“我当然是很难拒绝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的确是不容易拒绝他的。
  “我这也不是一个怎样苛刻的要求,”江一明说:“我只是希望你把苏豪生也带来参加我的葬礼。”
  “为什么要他也来呢?”司马洛说。
  “他一直想看我死,”江一明说:“我让他看到我死好了。”
  “我只能够转达你的意思,”司马洛说:“但是我很难强逼他来的。”
  “我相信他会来的,”江一明说着,又问道:“你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是什么仇恨吗?”
  “他对我讲过了。”司马洛说。
  “其实是很幼稚的,”江一明又软弱地叹一口气,“现在,当我面临死亡的时候,我就可以想到,原来这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

×      ×      ×

  苏豪生果然与司马洛一起去参加江一明的葬礼。司马洛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也许他的处境与江一明不同,所以仍不认为这是一件幼稚的事情吧,但是他显然亦已经放弃了报复之心,江一明有这样的下场,他认为又是足够的惩罚了。司马洛亦没有问他。
  莎菲也是在场的。
  他们一起来,但是走的时候却是分开的,江一明就葬在那间屋子后的山上,仪式完成了之后,苏豪生就拍拍司马洛的肩,说:“我先走了,你得好好地照顾着我的女儿,”又捏捏莎菲的脸颊:“不要这样任性,明白吗?吓?”
  莎菲呶着咀唇:“其实我都已经学乖了,假如不是我的机警而躲在床底的话,现在我已经死掉了。”
  “对了,”苏豪生又轻轻拍她的脸,“你到底也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不同的。”
  他回到他的直升飞机,飞机升空而去了,他仍然是要保持着行踪的诡秘,所以,要乘直升飞机,直升飞机是甚难跟踪的,别人没有那么容易知道他下一步是到什么地方去。
  司马洛他们亦转身走回他们的车子,这样,江一明的坟墓就冷落得出奇了,只有他的几个守卫,也即是他的同乡,他的其他同乡都没有来,这是他的遗言指定的,而事实上有苏豪生及司马洛这些人来了,他的同乡们也是宁可不出现了。
  司马洛开着他的车子载着莎菲离开,后面有两部车子跟随着,一部是莎菲自己的座驾车,由一个新的保镖驾驶,另一部车是紫薇开的车子。
  司马洛向照后镜中瞥了一眼,看着江一明的住宅与坟墓渐渐远离,叹一口气:“最近我们参加的葬礼真多,太多人死了,使人觉得真是人生如朝露。”
  “所以,”莎菲的手放在他的膝上,“我们更应该行乐及时了,”回头瞥了一眼,“很可惜你那位女朋友老是跟住我们,真是扫兴之至!”
  “她只不过是在办事罢了。”司马洛说。
  “但是,我总觉得她含有点醋味。”她说。
  “现在没有了,”司马洛说道:“你看!”
  莎菲从照后镜中看见紫薇的车子已驶入另一条路开走了,她叹一口气:“很好,现在我们总算可以松弛下来了啦!”
  “我却不能够。”司马洛说。
  “为什么呢?”莎菲问道。
  “你这个新保镖,老是像猎人似的监视着我。”司马洛说。
  “看开一点吧,”她说:“起初你也这样说阿其呀!”
  司马洛无可耐何地耸耸肩。

  (全文完,古龙武侠网、Q群7649715中国武侠小说,古陌阡25.10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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