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　一因还一报　擒贼首擒王

2024-08-09  作者：东方英  来源：东方英作品集  点击：

　　天南异丐班北斗哈哈一笑道：“老夫久闻你们周氏三英老大忠序平和，老二坦率磊落，老三狡狯多变，今口一见，果如其言，周大侠，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罢，今日两位已是老夫俎上鱼肉，只要老夫一声令下，两位便立时死无葬身之地，嘿！嘿！嘿嘿……只是老夫向有好生之德，不愿眼见你们两人如此年纪轻轻就命丧无常，所以想给你们一条生路，不知两人意下如何？”
　　老二周震宇纵声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怕，你少拿‘生死’两字来威协我们兄弟，这一套我们兄弟不吃。”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嘻嘻的道：“周二侠豪气干云，视死如归，老夫是敬佩无比，不过周二侠知不知道，死有千百种方法，你知道老夫要用那一种方法款待两位？”
　　话声未了，隔房的周震宇，忽然突的大叫一声，接着声音寂然，没有继续的声音了。
　　周震川心弦一震，叫道：“老二，老二，你，还好么？”
　　周震宇那里还有回声。
　　周震川怒叫一声，道：“唐北斗，你将我二弟怎样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阴森森的笑道：“没有什么，他很怕，只是一口气接不上来，要休息片刻罢了……你听，他现在不是回过气来了么？”
　　周震宇一身功力不弱，有什么手段能叫他一声大叫之下就闭过气去，说来简单，做起来可就不简单了，那手段要不毒绝人寰，焉能至此？
　　周震川神情一悚，凝耳听去，只听周震宇口中渐渐有了呼吸的声音，可是那呼吸之声，带着急速的颤动，像是破了的风箱，说不出的不上劲。
　　同时，周震川更听出周震宇正以无比的忍力，咬得牙齿沙沙作响而不愿发出声来。
　　分明他是宁愿忍受那锥心蚀骨之苦，也不肯发出声来，使周震川听了更难受。
　　但是，其结果却使周震川在听而不见的情形下，更是心裂神颤，痛苦万分。
　　周震川高声大叫道：“恶贼，你把我们老二怎样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哈哈的道：“没有什么，他在生自己的气，一会儿就好了。”　
　　周震川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爽爽快快说出来吧，在下答应你就是。”
　　天南异丐唐北斗哈哈大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啊！老夫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你既然谈心诚意想与老夫合作，老夫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周震川喝：“废话少说，你先放过了我们老二吧！”
　　天南异丐唐北斗应声道：“遵命！”
　　接着，只听周震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呼吸均匀舒畅了下来。
　　周震川道：“现在你说吧！”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老夫听说令尊早年未出海之前，得了一套武功秘笈，是以有今天的成就，老夫有意借那武功秘笈一看，不知你肯不肯帮忙？”
　　周震川为难地踌躇道：“这……”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你放心，老夫不会叫你为难，而且，老夫不愿让令尊知道此事……”
　　周震川接口道：“你倒说得轻松，武功秘笈不见了，家父会不知道么？”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老夫又不要你们的武功秘笈，它怎会不见？”
　　周震川道：“你真的只要看一看？”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笑道：“当然，为期三天，决不食言。”
　　周震川道：“既然你只借三天，我们可以谈一谈。”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你答应了？”
　　周震川道：“你还没有答应我们的条件呢？"
　　天南异丐道：“你有什么条件？”
　　周震川说道：“你现在就放了我们老二。”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不，老夫可以先放你，你把令尊武功秘笈送来，三天之后，武功秘笈交由令弟奉还。”
　　周震川坚决的道：“不行，你要先放我们老二，在下可以做你人质。”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令弟为人大而化之，容易被令尊看出行迹，老夫对他不敢放心……”
　　周震宇一旁大叫道：“老大，我不做这种事，要做你自己去做！”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道：“你听到了没有，如果你是老夫，你能放他回去么？”
　　周震川沉吟了半天，道：“好，我替你去把武功秘笈取来，但我要一手交人，一手交秘笈，否则……”
　　天南异丐唐北斗截口道：“不要‘否则’了，老夫决定，没有讨价还价，你愿意就干，不愿就算了，反正你老二身子结实，这点小手术，他不会放在心上。”
　　周震川气得全身发颤，恨恨的骂道：“恶贼！算你狠！”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道：“你骂吧，你如果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消气，就多骂两句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好把令尊的武功秘笈取来，老夫就高兴了。”
　　周震川长叹道：“我看你是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人，你这种人，倒使我不敢相信你武功秘笈到手之后，会不会如言交回。”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你这种看法完全错了，老夫为人行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老夫并不否认，但老夫更注意后果，如说为了令尊的武功秘笈，弄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这种后患无穷的事，老夫决不会做。”
　　周震川气得发笑道：“你现在不正在做这种事么？”
　　天南异丐唐北斗：“老夫的设计，这件事只有你我他三人知道，你把秘笈弄来，老夫留下令弟，老夫与令弟二人，合力动手，抄一份下来，还给你原件，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你们不会东窗事发，老夫也实惠到手，自然，你更不必为令弟和你们的武功秘笈担心了。”
　　周震川听了全身皆颤，暗中只叫天，忖道：“天呀！这老东西，简直坏到了顶，还望他改过自新么？”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南异丐唐北斗千虑一失，就没想到这位老大，不是老大，而是他口中狡狯多变的老三。
　　周震川装出半信半疑，无可奈何的一叹道：“好吧，我们就这样办吧……”
　　话声一顿，接着又道：“但我们老二，你可不能再虐待他。”
　　说话之中，屋顶上忽然现出了一个尺许大小的天窗，一股新鲜空气，从天窗之中倒灌了下来，天南异丐唐北斗那丑恶的面孔，也同时堵住了那天窗，抛下一颗药丸道：“你先把这粒药丸吃了。”
　　周震川懒得和他罗嗦，拾起药丸吃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又道：“你走到天窗下面，俯身向着老夫。”
　　周震川一叹，认命了，走到天窗下面，头一低，弯下腰，暗中却猛然吸了一口真元内力，移宫走穴，做了必要的措施。果然一道奇劲无比的指力，凌空而下，点中了周震川“凤眼穴”，接着，指风呼呼，又点了周震川“肩井”“精促”关元”三处大穴。
　　周震川苦笑道：“你这样制住了我全身穴道，家父见了能不生疑么？”
　　铁门一开，天南异丐唐北斗已从门外笑着走进来道：“凭你父亲得到的武功秘笈，老夫认为你应该有解穴道之能了，如果你没有自解穴道之能，那武功秘笈也不足为奇了，你说是么？”
　　周震川一笑：“你真看准了，但你不怕我更上进，练成移穴之能么！”
　　天南丐异唐北斗猛然一震，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但旋又一笑道：“不可能，你父亲或许有此功力，但你，至少还要苦练四十年。”
　　周震川忽然身形一幌堵住了铁门，哈哈一笑，道：“老贼，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呀！”
　　天南异丐唐北斗一愣道：“你本来比你们老二都不如……”周家三兄弟，由于先后天的环境的关系，武功秘笈上的成就，的确是老大不如老二，老二又不如老三。
　　刚才，天南异丐唐北斗轻而易举的压倒了老二，这老大自是更不在话下，难怪天南异丐唐北斗要震惊不已了。
　　周震川揭下皮面具笑道：“你没有料到我会是老三吧！”
　　天南异丐唐北斗但觉一阵天旋地转，失惊道：“你是周震川！”
　　周震川点头而笑道：“咱们是彼此久仰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压住心头上的震骇，鬼魅地冷笑道：“你别得意，你还服了老夫的迷魂药哩！”
　　周震川冷笑一声，道：“有你在手中，怕你不将迷魂药解药交出来？”
　　其实，周震川自服过皇甫长春的“玉露丸”，可说百毒不侵，那怕天南异丐唐北斗的迷魂药，周震川自然心里有数，安心得很。
　　天南异丐唐北斗大喝一声，道：“周震川，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安份份的听话，你只要稍一妄动，你老二就别想活。”
　　周震川笑道：“真的么？我相信你不敢！除非你自己也不想活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纵声大笑道：“周震川，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住老夫么？”
　　周震川冷漠的发出一声轻笑，双手一探腰际，取出日月五行轮，分执左右两手，剑眉陡然一轩，射出两道利刃似的棱芒，一凜道：“不信？你就试一试！”
　　天南异丐唐北斗只见周震川杀气暴射而出，顿时弥漫全室，呼吸都为之一窒，不由心弦猛颤，暗忖道：“难道他真要拼命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虽然没有机会与周震川正式见面动过手，但他对周震川的一切，却知道得非常清楚，丝毫不敢小视他。
　　因此，使他不免想到，这时如果害了周震宇，自己万一不敌，落到了周震川手中，那后果就将不堪设想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心黑手辣，但却不是不计自己生死的亡命之徒，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他的顾虑比谁都周详。
　　首先，他曾比较过他与周震川之间胜算，他自己功力深厚，经验丰富，但周震川年轻气壮，悍不畏死，两相损益，自己似只有十之五六的胜算。
　　十之五六的胜算，不足以自恃，因为那不是绝对的把握。万事怕万一，尤其在这铁室之内，万一自己失手，想逃都逃不走，自己没有理由冒这种不值得冒的奇险。
　　天南异丐唐北斗眼珠乱转，深悔自己不该一时把周震川当作周震寰，以致涉身险地。
　　他越想越不值得，越想越是心寒，心里已是打了退堂鼓，但色厉内荏的哈哈一笑，道：“周震川，老夫看你这次是完全算错了，老夫再给一个机会，数数至五，你如不束手就擒，你看老夫宰不宰了你老二。”
　　周震川冷然道：“其实你用不着数数，现在就可以下令杀人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一楞道：“你没有同胞手足之情？”
　　周震川道：“有！”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那你为什么无视于令兄的生死！”
　　周震川冷然道：“我还是认定你不敢和我拼命！”
　　这简直是侮辱人了，天南异丐唐北斗不要脸的一笑，道：“老夫是向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算你聪明，看出了老夫心善，老夫今天就放过你们兄弟吧！”
　　周震川冷冷的道：“还有令师兄风云叟。”
　　天南异丐唐北斗双目—瞪，大叫一声，道：“周震川，你未免得寸进尺，太不知进退？”
　　周震川道：“我就是这样不知进退，在下如果不能把令师兄带去，我们两个人，就并肩于此吧！”
　　天南异丐唐北斗算是第一次遇到了这种难斗的对手，无可选择的摇头一叹道：“好一个武林无赖！老夫算是认识你了，咱们一言为定，但老夫把他们两人放出后，你们三人可不得围攻老夫。”
　　周震川点头道：“今日之事，就此完结。”
　　天南异丐唐北斗道：“你叫老夫如何相信你的话？”
　　周震川道：“你想想，当你入室之时在下如果要暗算你，是不是可以得手？”
　　这话倒不假，天南异丐唐北斗不能否认，微微一怔之下，周震川又道：“这就是在下与你不同之处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再不多说，忽然出手一指，发出一道指风点开在屋梁之上某一处，只见周震宇身前铁门自动缓缓移开。
　　同时，周震宇又在盛怒之下，猛然扑了出来。
　　周震川大声叫道：“二哥，小弟和他有话在先，今天的帐不算了。”
　　周震宇为人最重承诺，闻言之下，虽然怒不可抑，也硬自压了下去，双目死瞪，恨恨的道：“姓唐的，咱们以后那里见了，那里算！”
　　天南异丐唐北斗笑笑道：“老夫随时领教！”说着，便向周震宇出来的那房中跨去。
　　周震川凝功戒备，紧紧随在他身后，再不给捣鬼的机会了。
　　到得周震宇房中，天南异丐唐北斗如法施为，又放出了风云叟。
　　风云叟只见了天南异丐唐北斗，气得吹胡子瞪眼，连连的道：“呀……你好……你好！……”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南异丐唐北斗竟然处之泰然，涎着脸诡言道：“师兄，小弟诚心诚意想带你去见我们门主，但这位周少侠硬是不相信小弟，小弟只好改日为你安排了。”
　　风云叟欲言又止的，发出一声长叹，顿足而起，飞身出了道观。
　　当着一位这样使人痛心疾首的师弟，他不但已是言尽语绝，而且对他的说话都怕听得了。
　　周震川更是懒得和天南异丐唐北斗交谈，招呼了二哥周震宇—声，叫二哥先行，他稍后一步，紧追风云叟而去。
　　天南异丐唐北斗的话声，还遥遥送道：“各位好走，咱们后会有期。”
　　三人一路飞驰，出了深山，上了官道，风云叟忽然止步停了下来，一脸歉愧之色，苦笑一声，道：“少侠，今日之事，我老花子实在厚不起脸来说什么了，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我老花子对这位丧心病狂的师弟真是死了心了，唉！……”话声未了，忽然纵身而起，离开了他们两人。
　　风云叟自上次在梵静山庄与周震川一番谈话之后，一味只顾全天南异丐唐北斗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开始认识了现实，觉得自己这样呵护他，希望他改邪归正，其所得到的收获，只有叫人灰心意懒，相反的，天南异丐唐本斗却因自己的偏爱，更加获得了许多害人的机会，在他罪恶史上，又添了不少使师门增羞的纪录。
　　这些种种，每一午夜梦还，扪心自问，便如寒风剌骨，通身难受，自己对维护师门清誉之责，虽然尽了大力，但对整个江湖与无数的被害者来说，自己实在有纵患之罪。
　　所以，他这次査出天南异丐唐北斗要对周氏兄弟下手的消息后，便谋得一张请帖，准备痛下决心，一反常态，要亲手为师门清理门户，为武林除此恶贼。
　　但是，当他见到天南异丐唐北斗之后，不由想起恩师就此一子，心中不忍之情，又由然而生，所下的决心，也发生了动摇，再加又发现周震川也来了，估计不难将他生擒到手，所以请周震川再给他一次机会。
　　谁料，天南异丐唐北斗狡狯至极，骗得自己又动了心，几乎把周震川他们害死，一路上，风云叟越想越不是味，非回去再找天南异丐唐北斗作了断不可。
　　风云叟自觉内愧，对周震川无话可说，匆匆别了他们，又赶回了那座道观。
　　这时，只见一片火光，已笼罩了整座道观，金蛇飞舞，火焰腾天，照得满山通红，四周已找不到天南异丐唐北斗一干人的影子了。
　　风云叟望着火场，沉重的心情，更是沉重了。
　　蓦地，身后微风飘动，风云叟闻警回头，心中不由一阵激动，大喜过望，道：“师弟，我还以为你走了哩！”
　　天南异丐唐北斗恭顺的欠身道：“小弟料师兄一定会回来，所以在暗中恭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