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张海阔与杨昭仪
2026-06-27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点击:

这是一家经营咖啡饮料为主,兼卖点心、简餐的咖啡屋,招牌名“雅歌咖啡”。

天空蓝墙面,挂着两幅颜色近似水彩画,画里的微蓝色彩,与浅蓝墙面衬出和谐之美;黑色木桌、黑色靠背黑椅,线条简洁俐落。这家以蓝黑为主色的店铺,素净中不失时髦、宁静中蕴含活力,整体风格简约又显时尚。

约是十来张桌子,时间下午五点左右,三成客人,两名服务生就在桌与柜台和厨房间穿梭来去。这两服务生之一,正是长相斯文、看来纯真的张海阔。

手端着托盘,盘盛两杯咖啡,张海阔放下托盘之际,忽然瞥见褐衣身影一闪,眼看要消失,不知为何稍作驻留,之所以引他注目,那身影太飘逸,披着及肩黑发,有种不受拘泥又落落大方的潇洒,停下来的身子一偏脸,不知被甚么吸引,朝里凝望一下,就这片刻,盯着对方脸蛋看的张海阔浑身一震,看来陌生的姣好五官,竟似曾相识。对方走过去了,张海阔啊一声低叫,对同事道:“小陈帮我一下!马上回来!”人便十万火急冲出去。

万幸那褐衣身影还在视线之内,已走向十字路了,绿灯亮着,女子走向对面,张海阔拔腿狂跑,趁着绿灯将熄、红灯将亮的几秒间,疾疾奔过马路,那端绿灯又亮,女子再穿越马路,一辆公车停下,女子向敞开车门走,张海阔大叫:“杨小姐!请等一等!杨昭仪小姐!请等一等!”

女子已跨上车的一脚往下收,退一步,转身,张海阔手一伸一拉,将她带离公车,嘴里说:“对不起!我怕车子启动,所以……”眼便怔怔看着对方,如痴如梦,再也出声不得。

女子惊奇看他,忽然笑了,低呼:“天啊!是你!你是看琴那个!”看他胸前银色小名牌,不敢置信问:“你真的是张海阔?”

“是!我是!”张海阔一脸傻笑,说:“你是杨昭仪小姐!”

杨昭仪惊奇道:“你怎么记得我名字?我们才见一次面!”

“见一次面已经………”呢喃道:“真的像做梦!真好!真好!”

杨昭仪认同点点头,“我也觉得像做梦呢!”

“我……”张海阔盯紧她,腼腆问:“你有时间吗?我能不能请你吃晚餐?”

“现在?”

两个人往“雅歌咖啡”走,张海阔右手贴自己胸口,心脏正咚咚咚跳得奇快呢。他侧脸看她,说:“已经三个月了,好高兴你记得我名字。”

杨昭仪一转脸,食指虚点他左胸,说:“这有名牌嘛,店长张海阔。”

“是吗?”张海阔笑容一敛,尴尬道:“你能认得我,已经不错了。”

“当然认得!”杨昭仪正色道:“不看名牌,我也记得你叫张海阔!”

张海阔惊喜笑了,“真的吗?”

“印象太深刻了!怎么可能忘得了呢?”

“我…”张海阔笑得合不拢口,“真幸运,微不足道的人你竟能记得!”

“彼此啦,我也微不足道,你也记得。”

两人走到“雅歌咖啡”门口,张海阔说:“我这里上班。”

杨昭仪朝里凝望,说:“刚我经过,看装潢摆设不错,所以停下来看一眼。”

张海阔笑意深深,“感谢你停下来看一眼,我才能发现你。”

“咖啡也好香,感觉好温馨!”笑看张海阔,问:“你请我这里吃简餐吗?”

“不是!”张海阔急摇手,说:“我还要找人来代班,请等我一杯咖啡时间!”

杨昭仪一脸困惑,“这里不行吗?我吃饭很简单的!”

“不能太简单,第一次请你吃饭。”张海阔领着她往里走,强调:“一杯咖啡时间,我们咖啡很香醇,请坐,我来为杨小姐服务。”转身向柜台,拿了餐饮单,健步如飞奔向杨昭仪说:“服务生张海阔为杨小姐服务,请点餐饮。”

“给我拿铁吧。”杨昭仪抿嘴笑着。

张海阔身躯无比轻灵穿梭来去,眼睛不时飘向她,嘴边难掩温柔笑意。忙了好一会儿,到柜台,眼盯手表说:“小郑为何还不来?都半个小时了!”

小陈眼睛朝杨昭仪瞟着,“哪里来的马子?太正了!”

张海阔一脸严肃,说:“讲太正我不反对,甚么马子?不好听!”

小陈嘀咕:“不讲马子讲甚么?店长,你女朋友呀?”

“不是!”张海阔摇摇头,“一面之缘的女生,不是女朋友。”

“一面之缘?不是女朋友?太好了!介绍给我啦,这杯咖啡我买单!”

张海阔脸一沉,“开甚么玩笑!”转身走开了。

走在街头的张海阔和杨昭仪不时相视一笑,经过银行柜员机,张海阔忽然说:“等我一下!”朝柜员机一指。

张海阔招来计程车,向司机交待地点,杨昭仪好奇问:“你带我到哪里?”

“有一家西餐厅很不错,我听朋友说,还实地观察过。”

杨昭仪好奇道:“这么慎重?实地观察过?为什么?”

张海阔不好意思笑笑,说:“我深信总有一天会遇到你,所以先找好餐厅,我曾去喝了杯咖啡,想像与你共餐情景,今天美梦终于成真。”

杨昭仪笑了,“你这人还真绝!很昂贵的餐厅吧?你刚还到柜员机领钱。”

张海阔也开心笑了,“难为情,穷惯了,才要领钱备用。”

两人在气氛典雅,装潢美轮美奂的西餐厅坐下来,西装毕挺的服务员送来餐单,真皮的皮套,质感极好,杨昭仪翻看一下,伸一下舌,说:“太贵了,这一餐你要打工多久呢?”

张海阔深深笑着,说:“我把帐户的钱都领差不多,你想吃甚么就点甚么吧,别客气!”

杨昭仪凝视他,后者腼腆道:“去看琴后的每一天,我都幻想着与你坐在灯下享用温暖晚餐,今夜美梦成真,奢侈一次又何妨?我第一次奢侈呢。”

杨昭仪绽开笑颜,说:“我领情了,待我瞧瞧这菜单,看如何狠狠敲这傻小子一记!”

张海阔咧嘴大笑。

杨昭仪选了糖醋里肌,张海阔看了看菜单笑道:“还替我想呢,这还有大虾、牛排、鸡排、猪排,有特别喜欢的吗?”

“够了,换你了。”

“我也糖醋里肌。”

“为什么?”

“我对食物没有特别好恶,我喜欢与你同心。”

“是吗?”杨昭仪甜甜笑了。服务员来收走餐单,张海阔凝望杨昭仪,问:“为什么离开乐器行?”

杨昭仪惊奇道:“你知我已离职?”

“从看琴后,第二天开始,每天都在你上班时间,去那家乐器行走来走去,没看到你,我不知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打电话问问?”

“接电话的口气不好,要我讲名字、问为什么找你?我不知如何回答,后来对方听我声音直接挂断电话。”

杨昭仪嘴边闪过一笑,“那一定是阿义!”

“傍晚过后,我也走了几趟,还打过电话,这时间一个女士顾店,她说:杨小姐已辞职,你问我,我也找不到她!”

杨昭仪微笑,“那是我们老板娘。”

“我想也是,你刚讲阿义,是那个老绷着脸那个吧?”

杨昭仪点点头,缓缓说:“想到你也可能去乐器行,刚开始我也每天走一趟,不知为何碰不到?”

张海阔灼亮的眼睛,更加明亮了,“真的吗?为什么?我这样幸运吗?”

“莫名其妙吧?”杨昭仪微笑着,“一见如故的感觉吧!”

“也是!”张海阔忽然声音哽咽:“我感觉一样,一见如故。”

杨昭仪似受感动,抓他双手。张海阔惊憾看她,半晌,如痴如醉问:“为什么我这样幸运?”

杨昭仪想了下,说:“也不明白,我对你有奇妙的好感。”

张海阔如梦似幻看她,喃喃道:“但愿地球停止转动。”

两人静默半晌,杨昭仪忽然一笑,双手回抽,张海阔急抓她双手,说:“但愿地球停止转动。”

杨昭仪一偏脸,眼睛往旁一溜,张海阔循她视线,瞥见服务员已在身侧,轻声道:“前菜来了,这是沙拉,请慢用。”

服务员斯文摆好食物,迳自去了。

张海阔沉思一下,问:“为什么离开乐器行呢?”

杨昭仪笑笑,说:“不能忍受跟一个粗鲁的人共事。”

张海阔愕了愕,“粗鲁的人?该不会是那个阿义吧?”

杨昭仪微微点头,“每天交班面对这个人,语言无味,面目可厌!”

张海阔沉思一下,问:“怎么样一个人呢?”

杨昭仪失笑道:“你也领教过还来问我呢,太势利了,那天我生气他对你态度不好,懒得理他,这家伙恼羞成怒,竟然抓起一支笛子,往外就砸,把好好一支笛子砸坏了,我太生气了!”

“换了我,我也会生气。”张海阔说:“简直焚琴煮鹤!”

杨昭仪一下眼睛发亮,灼灼盯他,张海阔愕然相看。

“你跟我的想法一样,我第一句就骂焚琴煮鹤!”

“是吗?”张海阔似纾口气,深深笑了,低声道:“要听一个笑话吗?”

杨昭仪微笑着,“你说!”

“我忍不住才想说的,不过怕你生气,你不生气我才敢说。”

杨昭仪一脸好奇,“说吧,我不生气就是了。”

“有天我去乐器行外走来走去,那个阿义正好朝外面看一眼,我突然鼓起勇气,进去问你的消息,他说你离职了,我绝望正想离开,他把我叫住,问我想不想知道你手机号码?我精神大振,请他告诉我……”

杨昭仪忍不住笑了,“别做梦了,他在戏弄你!”

“我当时以为绝处逢生,有机会找到你,他真是戏弄我,只听他哈哈大笑后,告诉我,你是他亲密的女朋友!”

“甚么?”杨昭仪轻叫起来。

张海阔皱眉苦笑道:“他告诉我这话,我虽不信,顿时却有五雷轰顶的痛苦。”

“你还信他呢,”杨昭仪摇摇头,“不对盘的人,真是的!”

“我没信他!”张海阔说:“你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举起桌上水杯说:“白水代酒,庆贺我们今日重逢!”

杨昭仪举起水杯,抿了一口,微笑问:“你还有兴趣看琴看乐器吗?”

“当然有!”张海阔猛点头,说:“我一见传统乐器,心里好喜欢,有踏实的感觉。”忽然腼腆笑了,“其实,知道你离职后,我跑遍国乐行呢。”

杨昭仪惊奇看他,“为什么?”

“翻电话簿,一家家国乐行跑,我在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你的踪影?”尾音忽然哽咽。

杨昭仪眼眶一热,低眉问:“真的吗?”

张海阔点点头,苦笑道:“有两次报纸登消息,说甚么国乐演奏,我没门票,开演前、散场后,特地守在入出口,好希望你出现。”眼眶一下红了。

杨昭仪手掌覆盖他双手,张海阔痴痴看她,双手翻转,握她纤手,静默着,忽缩回一手抹抹眼角,再抓紧她手,腼腆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不好?”

杨昭仪微笑点头,说:“每天很悠闲,看报、看第二遍红楼梦、看儒林外史、读历史演义,最近打算学乐器,准备去学笛子或古筝。”

“你看书还真有深度。”张海阔微笑着,“学乐器,为何笛子排在第一位?”

“这乐器价位,我买得起,也练过一点,有莫名其妙的喜欢,就先学这个吧。至于古筝,我也想,但过一阵子吧。”

“为什么?”

“别忘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对了,你们店里需要打工的吗?”

张海阔一下笑瞇眼,“找我就对了,不过钟点费不多,怕你嫌弃。”

杨昭仪缓缓摇头,说:“开心最重要,在乐器店看客人触摸乐器那种自在愉快表情,心里真觉羡慕,人哪怕再穷,也要穷得开心吧。”

张海阔忽然一拍桌子,顿时引来四方侧目,杨昭仪惊奇道:“你做甚么啦?”

张海阔眼光一梭,忙腼腆朝投射而来的眼光点头致歉,咋舌道:“我太开心了,你的想法跟我一样,穷也要穷得开心,我太兴奋了!对不起!对不起!”

笑颜灿烂的张海阔忽若有所思皱一下眉头,杨昭仪深深看他一眼,说:“言不由衷喔?”

张海阔困惑看她,微笑问:“为何说我言不由衷?”

“你好像有心事?”

张海阔沉思一下,说:“好厉害呢,我真的有心事。如果无牵无挂,我也爱极了穷开心。”

“恕我交浅言深,能告诉我甚么心事吗?”

张海阔略一迟疑,说:“是我母亲,我希望好好奉养我母亲。”

“这应该的啊,她目前过得不好吗?”

张海阔苦笑一下,抬头看前方一眼,“没事,主菜来了,先饱餐一顿再说。”

“好啊!”杨昭仪笑容深深。

两人边吃边谈,相谈甚欢。张海阔面向的正前方柜台前,忽然浮现诡异身影:古装、暗红官袍、乌纱帽。“这人”先是一脸严肃,一个幻化,身影已在张海阔二人身旁,凝望张海阔,再看看杨昭仪,微笑,呢喃道:“喜相逢,上苍何曾亏待你们?我陆判官看了也开心,走!报与孟婆知!”

嘿嘿嘿笑几声,身影倏然不见。

不见的身影方在屋内消失,立即出现屋外,这陆判官从地面冒出,站起来匆匆往外走,却与一个白发少年撞个满怀。

陆判官抬头一看,前方一对少年男女,他撞到的正是那少年,相撞的“两人”稍一侧腰立时各自站稳,这古装男先是惊奇,继而展颜一笑,合掌道:“真巧!这里遇到二神骑将军!”

少年男女相顾一眼,微笑。这二“人”正是游化人间的地藏王菩萨坐骑将军,一个是精于听觉,可听过去、现在、未来的善听将军。一个是善于视觉,可见过去、现在、未来的善视将军。

白发白衣少男,正是善听神骑,他微笑问:“陆判不在十殿当差,来人间做甚么?”

黑发黑衣的美丽少女,正是地狱知名的善视神骑,她笑盈盈看着陆判官道:“多时不见,陆判官可好?”

“老陆我在十殿当差,生活规律,变化不大,横竖公门好修行。哪像二神骑人间游化,多采多姿,老陆我羡慕得很,告辞!”

“陆判后会有期!”美少年和美少女异口同声说。

陆判空无一物的手稍一举,将食指往地一点,立时不知去向。

少年善听与少女善视微笑相视。

旋即二神骑一个幻化,已置身餐厅里,二骑将眼光齐投向张海阔和杨昭仪。善听微一侧耳,说:“我听到琴声,真好听!”

善视微微一笑,说:“看到一台好看的琴!”嘴边赞叹道:“真漂亮啊!”

善听注视张海阔片刻,轻叹:“曾经是有名的琴家,连续两世都是,怪不得听到好听的琴声。”

善视眼光在两男女脸上穿来梭去,说:“苦命鸳鸯,两世没有结果,幸喜这世相遇,这就好了!”

善听深深看善视一眼,“你我相处千年,真万幸!”

善视似笑非笑道:“千年相处,不知会不会嫌太久?久则生厌。”

善听一拉她手说:“好妹子多心了!”

二骑相视一眼,瞬间身影隐而不见,屋外忽然出现一黑一白两只漂亮的狗儿,两狗前行,未几逐渐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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