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囚徒竟分身帮闲传言惊庄主 暗器如骤雨来人出手吓妖僧
2025-07-12  作者:白羽  来源:白羽作品集  点击:

  李五皇上又哼了一声,他陡觉陶天佐未免太可怜,太谷僧未免有点可恨。他一声不言语,离开了空屋,跟红莲仙姑谈了一阵,红莲仙姑照例说了太谷僧的破话。李五皇上便暗暗吩咐手下人:“不要毒打了,你们不要听太谷僧那一套,我看这人不过是一个寻常算卦的。硬说他当奸细,他给谁当奸细呢!等到晚上没人时,把这人放了吧。”
  李五皇上不满意太谷僧的独断独行,生了反感。他这番话不知怎的,又传到太谷僧耳中。太谷僧冷笑道:“庄主原来不相信我,好,叫他尝尝吧。”寻思了一回,想出对策,打发一个信徒,去到邻村,寻找店中厨子马二。马二受了惊吓,回老家养病去了,太谷僧找他,是教他认一认陶天佐,是否剿店之人。却是太谷僧没把马二叫来,这里又生出了稀奇古怪的新闻!
  李府上是把算卦先生扣下了,锁在空屋,吊在房梁上,已经丧失自由了,想不到算卦先生他突然又在邻村出现。
  李府帮闲大为惊慌,“这个人我们没放他,他怎么出来了?莫非他会分身法么?”分身法的传说,很快地传播开来。这一个江南人卖卜,被吊在李府空房,那一个卖卜先生,仍在邻村敲小铜锣算卦。一模一样两个人,分在两地!李府帮闲不胜骇异。
  这一个帮闲跑到邻村,找到算卦先生,瞎扯了一阵,算卦先生言谈形貌,与被囚的人一般;立刻抽身回来,告诉了李五皇上。李五皇上大为惊骇,连忙带着帮闲,来到空屋,开了锁头,把陶天佐提出讯问。“先生,刚才在村边敲小锣算卦的,不是你么?”
  陶天佐道:“你们瞧着是我,就是我。我不是教你们吊起来,锁起来了么?我怎么又会溜出去呢?”
  帮闲直凑到鼻头,把陶天佐细看,连说:“怪道,怪道!”
  于是另叫一个帮闲,去到邻村,寻找那一位先生。找了一会儿,居然找到,这一位串村的,和那一位被囚的,分明是一个人!这个帮闲就诘问道:“喂,先生,你不是在李家庄院被吊起来了么?你怎么又溜出来了?”
  这一位算卦先生大睁眼道:“你说我多早晚被人吊起来了?”
  回答道:“我说的就是现在——”
  算卦先生道:“现在我被吊?———我现在不是好生生地串村子么?”
  帮闲十分骇怪,说:“先生,你——是不是会分身法?”
  算卦先生道:“你瞧我会分身法么?”
  帮闲道:“你一定会!刚才我还在李家庄院空房子里,看见你双手吊在房梁上——对,我记得你手上有绳捆的伤痕,先生你伸出手来,让我验看验看……”
  算卦先生怪笑着,不肯受验。
  帮闲便邀这一位先生,同他到李家庄院对证。这一位先生冷笑不肯去,说:“你们把我诓了去,也吊起来么?”
  帮闲忙道:“不、不,我们庄主李五爷正在访求异人,先生,你如果会分身法,我们庄主定要重金礼聘你的!先生,跟我去一趟吧。”
  这一位先生仰天狂笑,说:“你们庄主访求异人,却要把他吊起来打,哪一个异人肯去挨打呢?你们庄主真要访求能人,何必远求?你只把空房中吊着的人放下来,好好赔罪,自然他会原谅你们庄主有眼不识泰山之罪,你不必冲我麻烦了。在家敬父母,何必还烧香?你们回去好好冲吊着的人磕头吧!”
  帮闲听了这话,非常惶惑,想了半晌,仍拉住先生不放,定要邀他同赴李五皇上的庄院,去对证一下分身法。这一位先生坚不肯去,被帮闲强溯不已,最后忽然动念,笑着说:“好了好了,我同你去一趟吧。你得先告诉我,你们庄主是在什么时候,遇见那一位卖卜先生的?什么时候把人家吊起来的?以及为什么要吊打人家?”
  帮闲以为这是异人考验他,他一五一十,如实说了,说是“庄中的太谷法师把你老的替身当了奸细,所以吊起来打。想不到你老会分身法,我知道空房上吊打的,不是你老的正身,乃是你老的替身。你老道法如此高深,你老可怜我一片诚心,收我为徒吧!”
  算卦先生哈哈大笑,道:“我若是仙人,我也不能收你这样的徒弟呀。你把仙人当罪犯,先盘诘,后强拖———”
  帮闲跪下说道:“请恕弟子冒昧之罪吧。”
  强鹏了半天,这个帮闲到底把这个先生架弄着,由邻村扑奔李家庄院。两人且行且谈,陶天佑大放厥词,帮闲肃然起敬,把他当了异人,天佑把这帮闲当了傻小子。一路谈来,李家庄院的动静,被陶天佑盘问了一个够。帮闲起初还有隐饰,陶天佑说:“仙人考问你的真心,你却滑马吊嘴。你骗别人,已经不该,骗仙人,更见你浑蛋,你还妄想拜仙人为师呢!”帮闲一想也对,便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全说了。
  转眼走到李五皇上的庄院附近,帮闲一眼看见同伴,大叫道:“喂,我找到神算子的替身了,那位神算子还在空房吊着没有?”
  同伴老远的瞥见了,也不胜惊奇:分明是一个人,却在两个地方出现,不是分身法,又是什么?这可真是李家庄院奇人奇事太多了。光一个红莲仙姑,一个太谷头陀,就闹得稀奇古怪,乌烟瘴气,现在又冒出一个神算子,一身两现!这同伴两眼死盯着陶天佑,直扑过来,大声嚷道:“来吧,来吧,快把他带到庄院去吧。那一个还吊着呢!……”
  不料这同伴刚一扑来,那陶天佑两眼骨骨碌碌地瞪着他们,忽然怪叫了一声,眼往这旁小树林一瞥,小树林似有人影一晃,天佑大喝道:“好孽畜!”猛然一翻身,像一支箭似的,往小树林飞蹿过去。两个帮闲吓了一跳,怪叫道:“神算子先生,你不要走!”陶天佑不听那一套,很快地窜进小树林。两个帮闲追入树林,却是三转两绕,陶天佑没影了。帮闲嗒然若丧,无法回去交差。两个人围着树林转了一圈,惊惊诧诧地回转庄院,向李五皇上回报:“的确寻见了神算子的替身,费了许多话,把仙邀到家门口,不想他一声长笑,好像飞鸟似的腾地不见了!神算子说:你们庄主要访异人,须具诚心;你们把异人吊打起来,你们的罪孽可不小呀!”
  李五皇上心中纳闷,不知如何是好。太谷僧仍认定神算子是奸细,至于分身法,他说那是妖术,不足为奇。他说:“那也许是两个人装扮的炫人之技。”劝李五皇上用毒刑拷打空房中吊着的那一个,重刑之下,必能拷出真话。又斥责两个帮闲:“你们两个人是叫变戏法的妖人骗了,我不信他会飞!”
  太谷僧的狂傲武断,引起帮闲们的不快。当下不说什么,背着人向李五皇上,大进谗言:“人家神算子说了,人家是奉师命访求真主,考验真心来的。太谷法师主谋吊打人家,那是大错特错。大主意可得庄主自己拿呀。人家说了,区区绳子捆不住人,人家要飞就飞,不过是看一看庄主怎样待人罢了。”
  李五皇上没了主意,说:“依你之见呢?”
  两个帮闲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硬出主意。仓促之间,一个帮闲答道:“依我之见,还是把神算子解救下来,用好言慰哄,先问他的分身法是怎么回事。不妨暂且软禁起来,拿好饮食、好待承哄着他。他若是奸细,软禁着也害不了事。他若是真仙,我们也可以说,这一回出主意吊打仙人的,乃是别人的阴谋,简直是仙人的魔难,与庄主无干。”
  另一个帮闲道:“对了,常言道得好,擒虎容易放虎难,我们固然不该轻放,也不该毒打。我们好好地软禁起他来,他若是真仙访真主,一定晓得庄主的真心的,也不会错怪了庄主。庄主可以把错儿全推到太谷法师身上。”
  “况且这也不算是推错,本来是太谷的错么,太谷法师,简直我不客气地说吧,他是有点嫉妒。他一见这位神算子会分身法,他就醋起来了。”
  经过这两个帮闲翻来覆去一说,李五皇上就命二人偷偷背着太谷僧,把那会分身法的神算子解救下来,挪到别院空屋,好好地软禁,诱哄起来。
  这个会分身法的神算子———陶天佐受伤不轻,两个帮闲给他治伤,给他酒食,问他“分身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陶天佐饱食大喝之下,笑而不言。他的分身法“秘诀不传俗人”。
  究其实他的分身法,不过是借仗了他和陶天佑,乃是孪生兄弟,一样的相貌,一样的打扮!陶天佐探庄卖卜,被吊在空房;陶天佑串村卖卜,因为模样太相似,耸动了李五皇上的手下人,一哄两哄,哄出了分身法、替身符的怪话。
  若是把陶氏弟兄俩,聚在一块,细细比验,当然验得出两个人虽然貌似,究有不同。却是分隔开了,两个人太像了。孪生弟兄本来少有,一块儿卖卜更是罕见,李五皇上的手下人可就少见多怪,瞎吵起来了。这一瞎吵倒提醒了陶氏弟兄,两人一在庄’内,一在庄外,索性装模作样,怪闹了一阵。
  陶天佐是被解救下来,冲着李宅帮闲云天雾罩说怪话。陶天佑钻入树林,觑人不见,溜了出来,赶紧找到了鬼见愁穆成秀,诉说胞兄探庄被扣之事。同时飞猴李柏、大力柴青、邵宏图等,也访得了李五皇上宠信妖邪,实无伎俩,结怨农民,不得人心的底细。大力柴青在市集上转圈,也碰见了李五皇上家中的一个护院打手,名叫孙三的,彼此从前曾有交往。因而获知这些武师们妒恨着李五皇上偏信妖人,已经啧有烦言,说是一旦有了盗警事故,我们耍刀片的是外人,用不着卖命。人家一心信道,等到出了事,咱们等着法师念咒却敌吧。等他们念咒不灵,咱们再动手。这本来是怨言,大力柴青趁着这机会,冲这武师大放厥词,向他耳边吹送许多冷言冷语;又说自己在直隶省一家财主家护院,宅主也是待我们拳师很吝啬,却舍得钱请僧道做法。后来强人来袭,我们不但袖手旁观,我们里面还有几位,倒勾结外来的“合字”,把财主好好算计了一下,那才出气呢。武师孙三听了,说:“这就叫活该!”
  大力柴青道:“谁说不是!你刚才说,一旦有事,你们要瞧瞧法师们的能耐,究竟目前你们有事没有呢?”
  武师孙三道:“正闹着事故呢。新近李五皇上的本家,李二王爷的店房就被人剿了。至今不知剿店的人是鹰爪,还是仇人。”
  大力柴青忙叮了一句道:“老兄你可要小心,你们这里不久就要出事。我新近就在罗田县,遇见很多异样的人。你这一说,我明白了。这些人多半是找寻李五皇上来的。这里面的人,也有我认识的。说老实话,咱们全是跑江湖的汉子,拿财主那几个钱,犯不上给他卖命。他若瞧得起我们,则还罢了,他又瞧不起,咱们更犯不着了!”
  孙三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全是这样想。你说你认识的那一位,姓什么?叫什么?他们真是冲着李五皇上来的么?他们的来意是为了什么?”
  大力柴青道:“他们的来意,我倒说不清,我本来无意打听。我只知他一个姓邵,一个姓穆。”
  孙三武师很关切地说:“费你的心,有工夫替我打听打听,他们究竟是访财神,还是为替人报仇?你给打听明白了,我们也好看事做事。”
  柴青道:“对,有机会我给你二位引见引见。”
  当下两人拱手告别,大力柴青回去告诉同伴,再和陶天佑访到的情形一对照,他们决计当晚冒险探庄。一来搭救陶天佐的事情,刻不容缓;二来李五皇上的手下人彼此并不和;三来李五皇上又不得民心。故此动手正是机会。
  十几个人赶紧预备,所有探庄的出口,早已勘明。挨到二更天刚过,他们便悄悄地从下处溜出来,分头约定三更一齐下手。这些好汉们都抱着必胜的把握,认为采急袭的办法,捉妖人手到擒来。只有鬼见愁穆成秀心中忧闷。他知道捉妖算不了一回事,拿李五皇上也没什么。拿得了就拿,拿不了还可以杀,替民除害,做来不难。却是李五皇上家,还有一群被害的童男女,在李家店虽救出了一批男女孩子,在李宅那一批童男女,估量不在少数,恐怕比李家店的还多,这可有点不好搭救。他左思右想,限于人手不足,竟找不出妥策来,只可打定走着瞧的办法了。
  于是,他们潜伏在李五皇上庄院,挨到三更,打了一个暗号,纷纷从庄院前后左右,悄悄袭入。
  李五皇上庄院里面,在前边有守夜的打手,不时出来巡夜,在后边也有几个人守夜。在跨院,便是太谷僧的法坛,正支使着·一群信徒,持法器排班念咒。红莲仙姑另有作为,在内宅一处神舍打坐,默诵大法。
  这些妖人们和打手们已经乱了好几天了。剿店的人还不来,他们渐渐地积久玩忽。守夜的打手轮流坐夜,十分无聊,就赌起钱来。
  飞猴李柏、陶天佑和鬼见愁穆成秀、铁秀才赵迈等人,一进到李宅,便先搜寻被囚的陶天佐,同时查勘妖人练法的地点。
  大力柴青和邵宏图,便先搜寻那个武师孙三,同时查勘坐夜打手的歇息地方。
  飞猴李柏轻功很好,不在鬼见愁穆成秀之下,一路寻来,竟在三间空屋,微弱灯光之下,发现了三个人对坐低声谈话,仔细瞧下去,这三个人是两个穿短打,一个穿长衫。穿长衫的人很像陶天佐。李柏绕到前窗,侧耳偷听。隐约听见里边穿短打的人似乎摇头说:“不行,人太少,你们不要轻敌。”跟着又低声说:“我弟兄只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帮助你老兄脱险。若教我们倒反李家庄,老实说,外援不够,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弄不好,不止打草惊蛇,还弄得这一群妖怪们加紧戒备,跟官府进一步的勾结,我弟兄可以一走了事,本地村民越加吃苦了。”
  这些话,飞猴李柏并没全听清,只听出“不要轻敌,助你脱险!”下面的话一字也没听出来,然而这就很够了。
  飞猴李柏大喜过望,他为人很细心,竟不先打招呼,慌忙留邵宏图在这里盯着,他抽身退出,去找陶天佑。屋中灯昏影暗,隔窗孔窥伺,他怕错认了人,万一屋中穿长衫的人不是陶天佐,那么身在虎穴,岂不又生枝节?
  飞猴李柏跳下后窗,跃上短墙,对面房脊上人影一晃。李柏赶紧一俯身,那人影直寻来,口打微哨,向李柏点手。李柏急忙凑过去,来的人正是鬼见愁穆成秀。
  鬼见愁穆成秀急急告诉飞猴李柏:“这个太谷头陀居然有两下子,不知怎的。他竟震了(警觉了)!他大概另有诡谋。刚才他正在法坛上捣鬼,不知怎的,仰天直嗅,忽然叫了一声:‘好孽畜!’一晃身不见了。我们现在必须把人凑在一起,专去对付他。他也许会妖术,我们不能不防备他施邪法害人!”
  原来在那个时候,江湖好汉如穆成秀之流,对那些邪法,明知是骗人伎俩,可依然存着戒惧之心。江湖上流传着妖术杀人的谣言,精擅技击,久走风尘如穆成秀等人,仍自害怕妖人的摄魂法,以为“也许真能摄魂”!穆成秀打算大家一齐动手,先除了妖人,别的就好办了。
  然而飞猴李柏心上比他更急,忙悄声拦道:“你说的那不要紧,先等一会儿。我告诉你,我寻见陶天佐大兄了……”
  “还吊着么?”
  “不,陶大兄真有两手,他居然串通了李家庄里边的人,不但把他放下来了,而且正商量着做内应。穆仁兄,你不要担心太谷僧,你快设法把陶天佐大兄哨出来,问一问底。”
  飞猴李柏笑了笑,一拉穆成秀道:“小心一点好,我怕万一看错了。陶天佐大兄和那两个人说话声音太低,听不清意思,万一那两个人是庄中人奉命诱供呢?”
  穆成秀哼了一声,事态十分紧急,想不到飞猴李柏身手如此迅快,性情如此稳慢,也就不再说话,跟了飞猴就走。
  不料穆成秀飞猴李柏,两人刚刚来到空屋后窗,屋中的灯突然吹灭了。前面竟有人轻轻叩窗,低声说话:“神算子先生,不要吹灯,把亮子弄明了,有一个朋友,要跟你谈谈。”
  屋中人半晌没动静,窗外人又复催问,屋中人反诘道:“你”是谁?”
  窗外人透出不悦的口气,说道:“朋友,你把招子放亮了,你不要自误。……哦,屋里还有谁?”
  “你到底是谁?屋里就只有我一个呀。”
  外面哼了一声,仍不肯自报姓名,稍一俄延,外面忽然说道:“神算子先生,快快开门。如若不然,我要破门而入,把你和你的伙伴一齐堵在屋里,你不嫌害事么?你休要担惊,我给你提一个朋友,你就放心了,你可认识大力柴青么?”
  “大力柴青跟我也是朋友,我们昨天见面了,我是一片好心,为着你们,你不要错想。”
  屋中三个人啧啧地低议了一阵,陶天佐不发言,那两个穿短打的武师,其中有一个凑到门边,低声说:“外面可是孙三师傅么?”
  窗外人略略迟疑道:“哦,你是……”
  “我也是熟人……”“不错,你我都是里头人……”
  “大概咱们走在一路上了。”
  哗啦的一声,屋门打开,窜出一个人,把孙三拉到屋中,仍不点灯,摸着黑说话。
  在后窗偷听的穆成秀、飞猴李柏一齐大喜,立刻弹窗发话,李五皇上的打手们孙三没有太吃惊,那两个穿短打的却吓了一跳。
  这两个穿短打的武师,气不过太谷僧一群妖人的飞扬跋扈,竟向李五皇上自告奋勇,要来找神算子诱供。他俩说:神算子如果真有能耐,我弟兄愿意把他游说过来,扶保庄主。如果他是奸细,我弟兄愿施反间计,假装背着庄主,偷着来放他,把他的真情诱出。这两个穿短打的武师,一个叫张金来,一个叫武顺成,乃是师兄弟。起初很得李五皇上信任,自太俗僧一到,压过他们去了,他们也是只信武术,不信妖法。李家店房被剿后,他们知道李五皇上要坏事,他们就多留了一个心眼。陶天佐被囚后,他们二人认为对头的卧底人已到,故此自告奋勇,要向陶天佐探口气,自留退步,及至跟陶天佐深谈之后,两个人就打定了脚跳两只船的办法。
  当下,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齐聚在窗前屋内,立刻挑开了窗帘说话。彼此匆匆叙明原委,穆成秀急请孙三和张金来、武顺成去拦阻护院武师,请他们袖手旁观,不要帮助妖人;还请他们联络朋友,相机帮拳,助剿妖人,替民除害。至少请他们藏在黑影里,呐喊助威。这三点全做到更好,如果不肯或不理,也请量力度势,做到一点是一点。至不济也要请他们本人退身局外。张金来还在游移,孙三和武顺成道:“江湖上是一家人,穆师傅你贿好吧,我们决不能帮太谷僧。”把张金来一拉,火速走开了。这就给穆成秀等闪开了捉妖的路。穆成秀、飞猴李柏、邵宏图、陶天佐、陶天佑、赵迈等立刻分数路去寻找太谷头陀。
  几个人刚刚围绕着法坛,逼凑过去,隔着一道墙,突听宅中一人厉声喝道:“什么人?”大家不由一愣,往黑影里一闪,急急回头闪目寻声。墙那边连声喝问,似有动作。“是谁?再不说话,可要放箭了!”另外一个声音低答道:“是我,不要动手,我找谢师傅。”那人说:“不对,你是!吓,好贼!”应声听见刀剑一阵拼斗,夹杂着叫喊。事情是已经爆发了!原来是大力柴青,引导邀来的帮手,去暗中防堵李宅护院打手,露了形迹,首先动起手来。
  这时候,喊斗之声渐高。李五皇上已然惊觉,躲在上房中,‘又惊又怒,只骂:“果然出事了,果然出事了!快叫太谷僧法师抵挡,快教武师们动手!”只顾吵闹,一无办法。
  穆成秀等人虽闻呼斗之声,不管这一套,仍去搜捉太谷僧,只由飞猴李柏和冒充“神算子”的陶天佐,前去策应,兼管巡风。于是很快地赶到法坛,法坛上只有被拐小孩扮的仙童仙女,和村中壮丁扮的力士金刚分班侍候,主坛的法师太谷头陀已然不见。穆成秀等在房脊上往下观看,不由失望。急急抽身寻找,从法坛找到花园,突然从花房冲出来一群人,怪喊如雷道:“好孽畜!”人人持法宝和兵刃,挑着两对灯冲杀出来。
  太谷法师竟很威武地结束登场,穿一件半截窄袖僧衣,高腰袜僧鞋,背插戒刀,腰悬葫芦,手拿黑漆的铁禅杖,指挥信徒,特来威吓敌人。这家伙本来有些武功,却一向拿妖法骗人,骗人太久了,也就自欺欺人,连他自己也有点迷信起他的法术了。他又从来没有指挥大众,打过群架,现在他公然挑灯出来寻敌,他身边带出来的这几个信徒,也是一群受迷惑太深的倒霉鬼,过于相信他的妖法。左手晃着妖幡,右手拿了降魔杵、斩妖刀,竟口诵护身荡魔神咒,不顾死活地冲杀上来。穆成秀、飞猴李柏、大力柴青也是被妖法所惑,恐怕他们的妖法万一有效,也就采取了先下手为强的辣手,以防不测。当下齐声大喊:“好妖人,看家伙!”登时举手不留情,把飞镖、袖箭、甩箭、梅花针、金铁镖,纷纷照妖人打去!
  老实说穆成秀等有些临敌知惧,把妖人估价太高了。他们藏身高处,突下毒招,这一阵暗器如雨,登时一阵大乱,泛起了惊疼怪号声。扑出来的妖人信徒,竟应手被打伤一大半,如滚汤泼老鼠,后边的张惶回顾,还在寻找敌人的来路。前锋的妖人倒下了三四个。中间的妖人拨头往回跑,竟冲退后面的妖人。跟着第二阵暗器又已发出,妖人抵挡不住,乱叫乱碰地搅作一团了。
  太谷头陀不禁大骇,抬头往房上看。房上群雄已然踊身齐出。这两阵暗器雨已然揭穿了妖人的伎俩,弄坏了妖徒的银样辙枪头。鬼见愁穆成秀性虽嫉恶,却也悯愚,振吭大叫道:“下面人听着!我们是山林剑客,专为诛讨妖人太谷僧来的!你等妖人赶快放下兵器,退出庄院,逃走者不究,助妖者必戮!”吆喝声中,飞猴李柏等早已各挥刀剑,跳下平地,照太谷僧杀去。
  妖徒们受伤的,有的连滚带爬,四散逃命,没受伤的也跑了几个,却还有几个,不相信妖法无灵,只道他们受伤的人乃是心不诚,或者犯了戒,故此吃了亏。他们几个人没受伤,自然是他们功夫精,得到神佛保佑。太谷僧早就垫了话,这一回抵御外劫,将借此印证信徒功果,考验信心。这几个人就至死不悟,拼命掠幡挥杵,和群雄硬拼。这却激怒了飞猴李柏这些年轻人,摆好架势,挥刀剑攻杀,转眼间砍倒了三两个。那太谷僧独自举了禅杖,在后督战,群雄的剑还砍不着他。鬼见愁穆成秀大怒,飞身跳下房头,蜻蜓三点水,让开了妖徒,猱身挺刃追刺太谷僧。太谷僧挥禅杖横摇,怪喊一声,很凶猛地迎打过来。穆成秀急急退步抽刀,旁观的一个妖徒竟从侧面来,将斩妖刀照穆成秀斜削。穆成秀把刀往旁一荡,跟手一扎,嗤的一下,想不到妖徒是这样有勇无能,立刻被刺中要害,怪号一声,竟诵佛号,不往后退,整个身子投向穆成秀扑来!穆成秀咬牙切齿,往旁略闪,唰的砍下一刀,把这妖人,立毙于刀锋之下。
  然后穆成秀抽刀拭血,再斗妖僧太谷。不意这时候,陶天佐、陶天佑已然抄后路扑到太谷僧背后。两人钢锋齐举,双战太谷。太谷僧怪吼一声,唱了一句佛号,把禅杖三花大撒顶一耍,耍得呼呼风响。陶氏弟兄见他铁禅杖太粗太沉,怕被磕飞了兵刃,便唰的撤回身来。武林人物从来不肯硬碰硬,是要以熟练的技巧来赢敌的。哪知道他们上了太谷僧骗身蒙虎皮的当,他那铁禅杖,铮光漆亮,很像镔铁杖,上敷明漆,究其实那禅杖这么粗、这么大,乃是空心的一根铁筒,摆样时内中灌水银,舞弄时,早就倒出水银,弄得轻而易举了。
  陶氏弟兄却被太谷僧这个胖大黑粗的体格所骗,以为人粗力壮,禅杖必然重,万料不到他的道法和武功,是同样的稀松,陶氏弟兄不明虚实,便不肯硬斗,施展身法,欲以巧降力。这便耽误了工夫,气坏了穆成秀。穆成秀断喝一声:“待我来!”哪知道穆成秀才从妖徒尸上跳过,从花园那边突然转过来大力柴青。大力柴青挥一对巨斧,不管不顾,冲到核心,认定太谷僧,霍地就是几斧。猛听刮的一声响,太谷僧失声惊叫!大力柴青的巨斧竟把妖僧的空心铁禅杖劈折!
  陶氏弟兄见状几乎气破了肚皮,恨骂道:“你可把老子骗死了!”弟兄俩各摆兵刃,突击妖僧。妖僧禅杖已折,妖徒多伤,他手握断杖,虽然吓了一跳,他陡然石破天惊地绝叫了一声,比鬼号还难听。不知怎的一甩袖子,满空浮起一层迷雾。群雄骤吃了一吓,穆成秀急喝:“迷魂药,快退,快堵鼻子!”二陶和大力柴青捏了鼻子,一齐往后退跳。却不料这并不是什么迷魂药,更不是妖僧会兴烟造雾,不过是一袋子呛人迷眼的药末罢了。然而群雄怕上当,不能不躲一下,太谷僧趁这敌人一躲,忽地鬼笑了一声,又一甩袖,掷出来“天雨花”似的一大片东西,迫得群雄再后退,再挥刃格打。等到迷雾四散,飞花落尽,群雄重上前进攻,太谷僧竟早已提着两截禅杖,一溜烟地逃走了。
  穆成秀惊叫:“上当!”群雄火速去追,穆成秀忙喊:“一半追妖人,一半搜宅子。”群雄倏又止步,分出一半人来。就这一迟误,再跟踪追赶妖僧太谷,太谷逃到花园,绕假山,钻花房,三转二绕,眨眼不见了。穆成秀大怒,命二陶专找李五皇上,他亲去搜追妖僧。侥幸这李五皇上乍想登龙位,地下宫殿刚刚起造,还没有建好秘密隧道。穆成秀穷搜之下,瞥见妖僧太谷从别屋钻出来,似乎他善财难舍,回去盗取财物,准备弃了李五皇上,自逃活命。就在这恋财不舍的一念之下,被穆成秀缀上。

相关热词搜索:绿林豪杰传

下一章:第十一章 院里喊杀声声土皇死去 庄前火光处处妖僧逸逃

上一章:第九章 四众探地牢除恶务尽 单身入虎穴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