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手慌忙地改变接球的位置,一颗球投进我的手套里。
“Don‘tmind!(没关系)”
大概是看到我面露惊讶神色,捕手站了起来。
我按捺住焦躁的心情,朝捕手挥挥手,接住他投过来的球。
许久没有摸到棒球,感觉有点失去了准头。我投直球却投偏了,投滑球时弧度也不足,而且才一下子就气喘吁吁的,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投球。
今年夏天服完兵役,刚进入球队的年轻投手小许正投出快速强劲的直球。直球入手套的声音特别响亮,每次听到这种声音,我就更加焦虑。
这次是外角偏低的滑球,捕手接住球摇摇头。
我投出一个中间偏下坠的球,对眼尖的打者来说,这是最好打的球路。
“你好像投得不太顺手。”
我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隔着铁网看见了袁警官。
“办案办到这里来了?”
“不是……我想见识一下职棒选手练球的情形。”
老袁并不擅长说谎,或许是因为他讲的是日语的关系。
“找我有事吗?”
“是有点事……”
袁警官尴尬地搔了搔头。
“等我一下。我再投个十球,就可以休息了。”
我举球投了出去,小许比我晚投出球,却先发出入套的声响。
“你们的练习蛮辛苦的嘛,平常就是这样吗?”
老袁啜了口凉掉的茶,眼睛看着正在内野进行的守备训练。
“和日本比起来是轻松多了,只是这种大热天真让人受不了。”
烈日并没有照进休息区,不过,光是坐着就让人汗流浃背。
“听说日本和台湾的棒球水准有天壤之别,日本人那么勤于练习吗?”
“你不会是专程跑来问我这个问题的吧?”
“嗯,这个嘛……”
“我们不是已经洗清嫌疑了吗?”
“我并不是要调查你。”
“既然这样,你来做什么?”
“你这么说……”
老袁又啜了口茶,一眼便可看出他正试图岔开话题。
“那个负责口译的老先生怎么不见了?”
邦彦——自从我知道王国邦就是我弟弟那晚之后,王东谷便销声匿迹了。
“洛佩斯也不见了,只剩下我和周仔。”
周仔正在做守备练习,汗水淋漓的制服一身脏污。练习时认真,比赛时放水,这就是打放水球的选手的一贯作法:主动参加集训,借此消弭不同流合污的选手的疑虑,尽管自己放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我打算就此结案。”
此时传出击球的响声,周仔扑前接住飞出的球。
“不过……先不提那个老先生,洛佩斯选手失踪的事,我们就不得不查了。”
洛佩斯已经躺在山里长眠了。根本没有必要杀他,我却把他杀了。
“自从你们展开侦讯后,洛佩斯就变得很爱发牢骚,说他不想待在这个国家,想早点回到自己的故乡。该不会是抛开一切,直接回家乡了吧?”
“目前没有洛佩斯选手出国的任何纪录。”
“他也可能跟某个女人混厮在一起啊。许多来自中美洲国家的选手都是这样。”
“不知道他是躲到哪里去了……”
继续练投的年轻投手们回到了休息区。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袁警官,仿佛正无言地问我来者何人。
“如果加仓先生也不知道,那就无所谓了。”老袁站了起来,看来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耗下去。
“很抱歉,帮不上忙。”
“哪里的话。难得看到这么有趣的场面,特别是那个选手……”
老袁指着脱下制服用毛巾擦拭身体的小许,结实精壮的肌肉 散发着无比魅力。
“他投球的速度好快喔!我不记得有这么一位选手,他为什么不出场投球呢?”
“只会投快速球,还不够格当职棒投手。他叫小许,控球能力还太差。”
小许对“控球”这句话有了反应。他耸耸肩膀表示自己听懂了,并吐舌微笑,我好像看到了俊郎的翻版。
“大概是吧……好吧,叨扰你了。往后有需要指教的地方,请你多多帮忙。”
袁警官说完,走出休息区。
约好晚上七点钟和丽芬见面。我迟到了十分钟,丽芬已经来了。
“你迟到了。”
丽芬把手表凑到我面前。
“路上塞车,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一次,但下不为例喔!知道吗?”
“嗯,我发誓,下次绝不迟到。”
丽芬调皮地别过脸去,她的脸庞已不再憔悴,悲伤的神色也不复见,浑身散发着动人的风采。这并不代表丽芬已不再忧郁,反而是这份忧郁更增添了她的魅力。
“加仓先生,你喝啤酒就可以了吗?”
老板娘出声招呼道,她似乎已经忘了一星期前的插曲了。一个星期前我和丽芬相邀前来这家餐厅时,老板娘并没有笑脸相迎。日本之耻——几乎所有住在台北的日本人都这样看待我。
“嗯,给我来点啤酒。然后尽量做些好吃的寿司,这位太太饿扁了。”
“才没有呢!”
丽芬作势打了我一下。真是幸福,我不想让这个幸福流失。
“心情如何?”
丽芬嘴里嚼着鲔鱼寿司问道。
“心情?隔了一个星期总算见到了你,我心里很踏实。”
“我不是说这个……你明天就要去高雄吧?我是问你重回球场的心情如何?”
我重回球队不过短短三天,明天起便得远征高雄。徐荣一在高雄,我真不想去,然而,也不能耍赖不去。
“心情倒没什么特别的不同,跟平常一样。只要可以上场,我就会善尽自己的本份。”
“这样还不够。加仓先生,你也得把俊郎的份算进去一起努力才行。”
我偷瞄了一眼丽芬,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
“说得也是,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尝了一口青花鱼寿司,鲜美口感和日本的寿司无分轩轾。
“今天晚上会留下来过夜吧?”
我问丽芬。丽芬微微地点了点头。
约莫一个星期前,警方举白旗投降了。
除了俊郎以外,警方并未查出美亚鹫队选手比赛放水的确切证据,虽然职棒签赌案仍在继续侦办,但警方已被迫缩小侦办范围。当然,他们对张俊郎命案则还是锲而不舍地调查中。
后来警界高层也不曾主动召开记者会,仅在报纸和电视媒体发表过意见而已。
王东谷和洛佩斯的相继失踪也没引起太大的注意,我和周仔只被警方传唤过两三次而已。侦办放水疑云的草率程度一如事件爆发之初,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但社会上并未忘记这个事件。即使现在走在街上,仍有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球场上的观众明显锐减,倒是电视新闻已不再做大幅报导了。球团办公室和警局不见狗仔队的踪影,连东都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返回日本,包括不断诅咒我的小野寺由纪在内。
三天前,帮我调查小野寺由纪的某杂志记者打电话来。他说小野寺由纪已经辞去电视台的工作,对外宣称是为了准备结婚。这个突然之举,引起八卦杂志的注意,开始挖掘小野寺由纪的周遭人事。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我回答自己毫无所悉,便挂断电话了。翌日,我把小野寺由纪的照片和底片全烧了。
连续一个星期——我每晚都打电话给丽芬,前往士林和丽芬莋爱,无论交欢几次,仍觉得意犹未尽。邦彦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偶尔也会找我出去。我在找王东谷,但仍旧没他的半点消息。徐荣一打电话来,表示很期待我到高雄打球,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邦彦。后来我作了个梦,梦见俊郎和洛佩斯在严词诅咒我。
“想不到我竟然会和你发展成这种关系。”
躺在我怀中的丽芬喃喃自语着。
“我一直在期盼这一天。自从在结婚典礼上看见你之后,我就偷偷爱上你了。”
“你好坏……竟然一直瞒着俊郎。”
“丽芬,不要再提阿俊的事了。”
我伸手抚摸丽芬的酥胸,勃起的乳投使我兴奋莫名。
“我们之间的关系,用日语怎么说呢?”
“我们之间的关系?”
“丈夫尸骨未寒,马上和丈夫的好友发生这种关系的女人……还有跟已故好友的妻子做这种事的男人。”
“丽芬,我们并不是在做坏事。”
“请你告诉我,用日语怎么说呢?”
“叫做罪孽深重吧。”
“罪孽深重……”
我堵住丽芬的香唇,右手捏着她的乳投,左手探进她股间的肉 缝。丽芬胯下一片湿润,我的荫.经也勃起了。
“罪孽深重的只有我一个。”
我整个人压向丽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