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星周《夜光虫》

第二章(08)

作者:驰星周  来源:驰星周全集 
  我的左颚隐隐作痛,满肚子的怒火。以牙还牙向来是我的生存之道,但眼下我因为无法还击,懊恼得想哭。
  “伤势如何?”
  顾律师窥视了一下我的脸颊。
  “痛死了,连牙槽都快垮了。”
  每次开口说话,疼痛便加剧。
  “你要告那个刑警吗?”
  “算了。”
  “你遭到刑警不当的刑求,而且他们又没有拘票就把人关进拘留室,太岂有此理了。你应该提出告诉。”
  “事情闹大了,可能会被对方搞得更惨。”
  “但你若不反击,他们会认为你有见不得人的痛处。”
  “他们本来就这样质疑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与其告他,不如你狠狠地数落他们一顿。这样一来,警察的动作也会慢下来。”
  “就这么办吧!这个警察——”顾律师指着走在我们前面的制服员警。“要带我去会客室,其他的人都在里面,你也一起来瞧瞧吧,我这就去把分局长修理一顿。”
  会客室——比侦讯室的摆设略好一些。两张有扶手的坐椅、一张沙发、一张桌子。洛佩斯和周仔坐在有扶手的椅上,俊郎和丽芬则坐在沙发上,每个人都显得垂头丧气。
  “加仓兄。”
  我一走进会客室,俊郎旋即弹跳似地站了起来,他直盯着我的脸孔,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太过分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都是你害的。”我冷冷地抱怨道。
  “因为你不听我的劝告,我才被刑警殴打。”
  俊郎顿时哑口无言,用宛如雏鸟依偎亲鸟般的目光投向丽芬,丽芬则握着俊郎的手。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只好赶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否则就要爆发出来了。
  “加仓先生,俊郎没有恶意,请你原谅。”丽芬说道。
  她的日语比平时要荒腔走板。
  “TMD!阿俊,给我坐下!”
  “对不起!加仓兄、周仔、老板和顾律师都骂过我了,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骂我。”
  “别再说了。”
  我推开俊郎,坐上沙发空位上。丽芬的大腿碰触到我的大腿,是那种富有弹性的肉 体触感——虽然仅只一瞬,已让我的怒气消散许多。
  “你也坐下来吧,阿俊!”
  俊郎依言遵从,宛如受操弄的人偶。
  “加仓,从现在起——”
  洛佩斯开口,我旋即打断他的话。
  “有事待会儿再说,洛佩斯。我嘴巴很痛,你不痛吗?”
  丽芬听得懂英语,所以我不想再提及有关比赛放水的种种牵扯。
  “欧吉桑怎么了?”
  “出去了,他说有事要办。”洛佩斯回答道。
  我猜他大概是去跟黑道谈判吧?
  约莫十分钟后,顾志强回来了,后面跟着袁姓和王姓两名刑警。
  “今天到此为止,请各位先回去。明天起,可能也会有类似今天这种侦讯,还请各位尽力协助警方调查。”顾志强用国语和英语说道。
  “像今天这种侦讯是什么意思?又得被扁吗?这样的话,我才懒得协助呢!”
  我一边盯着王姓刑警一边说道,王姓刑警气得咬牙切齿。
  “今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对不对?”
  顾志强催促着王姓刑警回答。王姓刑警紧咬着嘴唇,对我投以挑衅的目光。
  袁姓刑警在王姓刑警的耳边说了几句,王姓刑警走到我面前。
  “我为今天的意外道歉。”
  “意外?这算意外的话,世上就没人犯罪了。”
  “加仓先生,请你不要挑衅!王警官已经道歉了。”顾志强语气强硬地说道。
  “道歉?这算道歉吗?算了,我就看他怎么道歉。”
  “我这就跟你低头道歉。”王姓刑警说道,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似的。“不过,这不是道歉,而是因为上头命令我这样做的,你不要搞错了。”
  “这算是道歉吗,律师先生?”
  “王警官都低头了,在台湾算是道歉了。”
  “给我听好,总有一天我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王姓刑警低头了。我一直按捺着上前揍他的冲动,但这冲动并不是因为他揍过我的那一拳,而是受他的眼神刺激。
  警局前仍旧围聚着大批的狗仔队。我们改走后门,一人坐一辆警车,还有司机和警察护卫。
  “为了大家的安全,今后都有警察随行护卫。”
  顾志强表示球队会在能力范围内出钱解决这件事。
  “所谓护卫的警察,不就是一天到晚跟在后面的跟屁虫吗?”
  “是的。”洛佩斯乱叫着。
  丽芬把我们的英语翻译给周仔听。
  “不只你们而已,今后所有球团的相关人员都有警卫保护。”顾志强压低声音说道。“为了证明你们自己的清白,护卫是必要的,这一点请各位理解。”
  顾志强说“自己的清白”的同时,丽芬看着我,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分别被送上车子。周仔不悦地直盯着某处;洛佩斯对我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俊郎苦恼得歪斜着脸,丽芬在一旁劝慰。我则是心里闷得发慌,命令司机开车。
  坐在前座正在讲手机的警察回过头来,用国语向我说了什么。我耸耸肩,警察又用台语问我,我依旧耸肩回应,然而,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
  “电话借我一下。”
  我用英语说道,手朝他的手机伸去。他似乎听得懂“电话”这个英语单字,很快地向我递出手中的手机,我拨下王东谷的手机号码。
  “喂?”
  “是我啦,欧吉桑,你躲到哪里去了?”
  “警局的气氛不好,我不想在那里耗下去。”
  “谁喜欢耗在警局里呀?我把手机交给他,你帮我翻译一下。”
  我把手机交给了警察。警察和王东谷用台语交谈着,讲完后,警察又递出手机。
  “他说什么?”
  “你的公寓前好像有大批媒体守候,警方建议你是不是找一家饭店订个房间比较好?换洗衣物或必要的东西,警察会帮你去拿,很亲切的警察先生吧!”
  “警察再怎么说都是警察。”
  我说着,一面寻思,随身护卫的警察——都很年轻。我一旦重返寓所,门前就会有人站岗,那么我恐怕就没办法外出。然而,若住在饭店,动点脑筋也许可以脱身。
  “那就住柯达饭店吧。”
  饭店位于林森北路上,大半的员工都会讲日语,况且又紧邻我的住处,我得妥善利用。
  “老爷酒店不就在附近吗?”
  “你以为球队会出钱吗?”
  “订柯达饭店就好,我随后就去。”
  电话挂断了。
  “柯达饭店。”
  我用拙劣的国语向警察点头示意。
  房间马上就订到了。我平常都只带小姐来开房间,这次一听到长期住房,柜台的男服务生眼睛马上为之一亮。他之所以露出快乐的表情,倒不只是有钱可赚,而是卷入“放水风波”的人物就近在咫尺。
  我把担任护卫的警察留在走廊,进门后便立刻锁上门。我贴近门上的窥视孔窥视外面,可以看见直立不动的警察。
  床边的电子时钟显示,目前是下午四点钟。俊郎和丽芬大概还没有抵达家门,我脱下西装躺在床上,用选台器打开电视机,此时正播报新闻,我们的大头照全上榜了。在“职棒放水疑云”的大标题下,播报员用兴奋的口气说个不停。他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然而可以想像的是,不管在哪个国家,人们的所做所为都是大同小异。
  我转换频道,此时正在播映美亚鹫队的比赛。
  五局结束时的比数是十二比二,美亚鹫队被打得惨兮兮。在换局上场的空档,观众席的景象映入我的眼帘。在对手阵营的看台悬挂着写有“打倒放水球队”的布条。
  我取出顾志强的名片,拨了他的手机。
  “我是加仓,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正在总公司紧急研商对策。”
  电话那端可以听见警笛的声音,警车大概正驶往总公司吧。
  “情况会如何演变?”
  “在警方的搜查行动尚未结束以前,你们三个人必须暂时停赛。”他用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
  “我们是无辜的,不是吗?”
  “因为社会舆论的关系嘛!当然,球队和我并没有意思拆穿你们作为单纯受害者的形象。不过,在你们还没洗脱打放水球的嫌疑以前,你们不能上场出赛。”
  “TMD!那这段期间的薪水呢?”
  “我想公司方面大概会支付半额的薪水。”
  台湾职棒界苛待外籍球员早是众人皆知,合约形同废纸。如果你不合总教练和老板的意,随时会遭到解雇,比赛中受伤也毫无保障。不出场打放水球的话,很可能领不到薪水。要是可以领到半薪的话,倒没有必要喧闹,反正又没拿多少薪水。痛心的是,以后会拿不到打放水球的酬金。
  “搜查行动什么时候结束?”
  “现场搜查当然会持续下去,警界高层好像有意借这个机会彻底调查,看来得拖上很久。”
  “TMD!”
  “这句日语是什么意思?”
  “混账东西。”
  “我知道了。有进一步消息时我会再跟你联络,直接打电话到你府上好吗?”
  “我暂时待在林森北路的柯达饭店。”
  “你打算怎么处理打放水球赚来的钱呢?”
  “不关你的事!”
  我挂掉电话。冷气太强了,冷得令人浑身打颤。然而,一把冷气调弱,热气便会随即袭来。七月底的台北,联盟也开始进入下半球季。搞砸的话,下半球季可能化为泡影,想到日本的债务,眼前一阵黑暗。
  要和警察,那个王姓刑警的纠缠搏斗,还得兼顾赚钱,可说是难上加难。
  我冲过澡,喝着啤酒。王东谷没有出现,说不定真的去找黑道了。王东谷人面广阔,管道很多,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来职棒当口译员呢?我想不透其中的道理,但也不曾问他本人;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吧。
  我打电话到俊郎家,没人接。我只好拨他的手机,不巧,也没人接。
  我打电话给周仔、洛佩斯,全都没人接听。
  一股不安袭上心头,我脑海中浮现徐荣一生意人般的脸孔,一张杀人不眨眼的脸孔——我喝起啤酒,站在窗边,俯瞰着林森北路。在地人匆忙地在阴暗的巷路走着;一只秃毛的狗在拉大便;四处都有进行中的建筑工程。
  台北——台湾。我曾参加过一个厌倦台湾职棒放水风气的日本人的送别会。他问我:“你为什么待在这里?”我回答——去哪里都一样,至少台湾有棒球可打;有日本式的便当;有会讲日语的老人;有日本的文化气息,和日本有着某种联系。这里既不是香港,也不是中国大陆。
  此时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看到王东谷拍了拍站岗警察的肩膀。
  “欧吉桑,进来吧!”
  王东谷走了进来。他的鼻头泛红,呼吸时有烧酒的味道。
  “又去‘养老乃泷’了?”
  “我见过小谢了。吃了午饭,随便喝了几杯。”
  台湾的养老乃泷,与其说是居酒屋,倒像是家庭餐厅。店内的装潢和日本的一样,但携子用餐的客人较多,感觉上不是上门喝酒,而是来吃日式料理的。我对此感到格格不入,很少上台湾的居酒屋。
  “然后呢?”
  我又从冰箱拿出一瓶啤酒。
  “昨天那些家伙果真是嘉义的兄弟。”
  王东谷消失在浴室里,旋即又走了回来——他的右手拿着一个刷牙用的杯子,我帮他倒了一杯啤酒,他一口气喝干了。
  “嘉义的老大和徐先生赌昨天那场比赛的输分,托你们的福,徐先生赢了,嘉义的老大一气之下,命令小喽啰干的。”
  “嘉义和高雄不都是同属海线黑道的一家人吗?”
  “赌博时就另当别论了。”王东谷露牙地笑着。“不只为了钱,这也关系到面子问题。”
  “我们真够倒霉,后来怎么了?”
  “徐荣一和嘉义的老大在电话中达成和解。虽说是赌博,他们也叫对方的球队打放水球,黑道一旦自相残杀,最高兴的是警察。”
  王东谷又递出杯子,我为他斟上啤酒。
  “所以,加仓,你根本不必理会嘉义的黑道,要注意的是警察、媒体,还有那个小子。”
  “原来如此,难怪俊郎、周仔和洛佩斯都不接电话。”
  “媒体的电话攻势叫人吃不消,大家都气得躲到饭店去了,只有那小子待在太太的娘家。”
  这下我了解了。
  “周仔和洛佩斯住在哪间饭店?”
  “待会儿我再打听看看。”
  王东谷啜了口啤酒,窥视般地看着我。
  “什么事?”
  “接下来你必须提防的是徐荣一,因为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流氓。你拿了他的手表,得付出昂贵的代价。”
  “我只不过是一名棒球选手,被摆上一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东谷啧啧作声。
  “你跟他们是穿同一条兜裆裤的,怎么担心起我来了?”
  “因为你是日本人,日本人在各方面都很管用。”
  护照——我脑中浮现这个字眼。日本人的护照在黑市经常是价值不菲。
  “我会小心的。”
  我脑际出现今天早上的情景——打开前座车门的黑道,向王东谷鞠躬的模样。
  “欧吉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自从他担任球团配属的口译员,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什么身份?你指的是什么?”
  “徐荣一的手下竟然向你鞠躬,黑道需要那么规矩吗?”
  王东谷教了我许多东西,包括喝酒、玩女人、小赌一番的场所,以及如何跟黑道打交道等等。如果没有王东谷,我就成不了“JJoint”的股东,也无法认识小谢。
  “我以前也是黑道。有些还认得我的道上兄弟,基于尊重辈份的关系才向我打招呼,仅只这样而已啦!”
  “为什么来当口译员呢?”
  王东谷笑了。
  “因为我是皇民,也喜欢棒球,所以喜欢照顾像你这样从日本来的棒球选手。”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自己也在检讨。我若不担任你的口译员,小谢大概就不会找上你了。”
  王东谷的视线落在杯中的啤酒上。
  曾混过黑道的王东谷,以前一定跟徐荣一有过什么心结——这种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电话响了。王东谷接听,用国语交谈起来。
  “外省小子找你!”王东谷不屑地说道。我知道对方是谁了,接过听筒。
  “我是顾律师,球团已经对你们做出处分了。”
  “你的口气倒像个法官嘛!”
  “当个律师我就很满足了。”
  “然后呢?”
  “在警方的搜查尚未告一段落以前,你们几个暂时停止参赛。”
  “TMD!”
  “不过,你们一定要随球队巡回或练习。为了演好你们受害的形象,即使不能出场比赛,也要表示你们对棒球的热爱。”
  “这么说就是喂给媒体的大便啰?”
  “没错。日语叫做Kuso吧?刚才加仓先生也说了一次。”
  “重要的是,这段期间我们的薪水怎么办?”
  “球团支付契约上规定月薪的一半。”
  “TMD!”
  “你很喜欢讲这句话嘛!”
  “你这个TMD混账东西!”我用日语骂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加仓先生,我要求老板应该付你全额的薪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做给媒体看的吧!”
  “没错,但老板有不同的意见,他说比起钱来,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个意思你了解吧?”
  “泄漏出去就会被黑道追杀。”
  “是的,加仓先生,我实在不了解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甘于当棒球选手。”
  “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哪懂棒球?”
  “可是你是为了钱打放水球的。”
  我挂断了电话。
  “TMD!”
  我想起了十岁时的往事。顶着盛夏的艳阳在运动场追球,练投练到手指麻痹,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运动。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记忆开始蠢蠢欲动,我摇摇头,挥走了即将苏醒的回电话再度响起,又是顾志强打来的。
  “我没有激怒你的意思。”
  “我今天心情不好。”
  “是我照顾不周,明天早上九点钟请你到球团办公室来。协商之后,你还得接受侦讯。”
  “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一阵无力感袭来。
  “加仓,我回去了,今天太累了。”
  我回头看向王东谷出声的方向,四支空啤酒瓶倒在桌上。
  “你明天早上会来看我吧?”
  “好啊!”
  “来这之前,去我的住处帮我拿换洗衣物和手机来。”我把钥匙交给了王东谷。
  “换洗衣物放在寝室,手机放在客厅的桌上。”
  “加仓,那我走了,晚安。”
  我送王东谷到门口,站岗的警察正打着哈欠。
  “不知道这些家伙要守到什么时候?”
  “深夜还有警察来换班呢!”
  “真是辛苦。”
  “全是那小子惹出来的祸。”
  王东谷向我挥挥手,沿着走廊走去,看起来似乎缩着脊背。
  我打电话给那个小子——俊郎,要想起这个在脑海中尘封已久的号码把我搞得一头雾水。对方则用国语接听。
  我用国语说出俊郎的名字。
  “我是加仓,他朋友”——光背这几个字,就费了我很大的工夫,因为在国语里不同的发音意思截然不同。
  “等一下。”
  对方要我稍等片刻。我边等边喝着啤酒,不久,传来丽芬的声音。
  “加仓先生吗?”
  “俊郎呢?”
  “他服下我爸开的药,现在正在睡觉。”
  丽芬的父亲是一名医生。
  “他不要紧吧?”
  “他受了很大的打击。球团的律师责骂他做事莽撞,造成球团的困扰。”
  “俊郎的确做事莽撞,丽芬,你多少得注意一下才行。”
  “加仓先生,俊郎做错事了吗?”
  我喝着啤酒缓和一下心情。耳中回响着丽芬清澈的声音——我感到宛如喉咙被掐住般的痛苦。
  “不是,俊郎没有做错事,只是想法欠缺周到。”
  “谢谢!加仓先生,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安心的。”
  “丽芬,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打放水球。”
  “我和俊郎都相信加仓先生不是那种人。”
  “明天开始每天都有硬仗要打。好好睡一觉,保重身体了,丽芬。”
  “我会的。”
  “另外,黑道说不定会威胁俊郎的性命。”
  “怎么会这样……”
  “因为这种局面都是俊郎惹出来的,黑道因此怀恨在心。”
  “不过,警方会派人保护我们吧!”
  “有些警察被黑道用钱收买了,所以还是小心为要,知道了吧?”
  “真的不要紧吗?万一他发生什么事……”
  “警方和媒体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性命应该还不会受到威胁。”
  “加仓先生,请你保护俊郎。”
  “明天我会找俊郎谈谈。丽芬,抱歉让你担忧了。”
  “一切拜托了。我爸妈好像不太关心俊郎的事……我们在日本待了很久,最信得过的就是加仓先生了。”
  “我会保护你们的。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丽芬。”
  “是的……晚安,加仓先生。”
  我挂断电话。其实,我对丽芬讲话的时候,心情十分沮丧。我拿起听筒,按了其他的电话号码。
  “小曾啊?我是加仓。”
  “万人迷的加仓啊?电视上都是你的镜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很惨,小谢也是,大家都惨兮兮。”
  “短期内,我没办法去店里。”
  “我也好不到哪里。”
  “有件事帮我调查一下。”
  “调查什么?”
  “你认识一个姓王的刑警吗?”
  “姓王的人一堆,刑警也是。”
  “一个年轻的刑警,大约三十岁,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剪短发,目光锐利,下颚有一处伤痕,讲国语和英语,但不会说台语。”
  “我叫朋友打听看看。”
  “拜托。还有你叫理惠过来,我住在柯达饭店。”
  “哎,日本人真的很色耶!”
  小曾窃笑着。在我还未怒斥以前,他已挂断电话了。
  我躺在床上看NHK的卫星转播,在台北不需付费就可以观赏到这个节目。啤酒喝腻了,我开了一小瓶威士忌,啜饮起纯酒来。耳里听不进电视机传来的日语,反而回响着丽芬的声音。
  理惠来了,警察们露出卑劣的笑容。我把理惠脱得一丝不挂,吸吮、舔吻、奋力挺进。
  理惠大声喊叫着,警察们个个竖起了耳朵。
  我在脑海中侵犯着丽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