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穷途末路 嗞牙自戕
2021-02-02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作品集  点击:

高大潜入了半城。

他昨夜化的装尚未除掉,在街上遇见联保队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认出他就是乔大。

乔二扬言要杀朱天贵及红花老六,自然得不顾一切冒险闯进鸿庆楼才能得手。

是以乔大一进城就直奔鸿庆楼而来。

但他在附近转了半天,却未见鸿庆楼有任何风吹草动。

既然这里尚无动静,足见乔二尚未来过。

乔二躲在哪里呢?

他是乔大一手带大的,自然了解他的个性。这小子既已决心报复,无论冒多大的险,也绝不会知难而退。

乔二已进了城,更足以证明他绝不会放弃报复,必然是藏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

于是,乔大悄然离开鸿庆楼,转往各处去寻找。

他必需找到乔二,阻止这小子轻举妄动,否则无异是去送死!

转来转去,始终未发现乔二的影踪,

来到一条小街的巷口,蓦见那里围着一群人,在那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乔大暗自一惊,急忙混入人群,挤进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个汉子,双目惊恐地睁着,舌头伸出口外,看情形是被勒毙的。

而尸体身上的衣服,却被人剥掉,仅留着内衣裤。

奇怪的是,死者的头发,也被割了一大半!

人群在有几个是联保队员,都佩戴臂章,在那里守着尸体禁止闲杂人等围近。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而近,人群纷纷退让开来。

乔大抬眼一看,来的是郑矩,带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联保队员。

郑矩策马来到尸体附近,翻身下马,交给一名队员牵着。看守尸体的一名队员立即上前报告:“队长,死的是分队的黄队附!”

郑矩看看尸体,沉声问:“在哪里发现的?”

队员答道:“就在巷口的墙角下。”

郑矩再走近些,仔细查看一遍呐呐道:“嗯……像是被勒死的……奇怪,怎么衣服也被扒了?”

队员判断道:“可能是怕人认出,他是联保队的人——”

郑矩未置可否,又道:“嗯!头发也被割了……”

队员这次判断不出原因了。

混在人群在的乔大却想到了,心里又惊又急。

昨晚,乔大化装混进鸿庆楼,就是从郭守芬头上割下些秀发,黏成满腮大胡子的。

现在地上这尸体的头发被割去,难道也是派同样的用场?

并且连衣服也被剥去,显然是想扮成联保队员,好在城里各处活动。有了那身服装和臂章掩护,非但不致引人注意,而且可以到处通行无阻。

这件事别人不会干,也没有必要,除非是乔二!

乔大能想到这上面去,郑矩也同样想到。

果然郑矩怒声道:“一定是乔二!”

乔大心里一震,他也觉得乔二太过份了,自从越狱到现在,才只不过二三天,这小子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变本加厉,又连伤了好几条人命!

接着又听郑矩喝令:“先把黄队附的尸体抬回去。买口棺木暂时料理一下。等这儿的事办完,再运回洪泽湖!”

队员们恭应:“是!”

郑矩铁青着脸,又下一道命令:“传话各处的岗哨,密切注意,乔二可能穿上黄队附的服装在活动。无论谁发现形迹可疑的,不管是穿联保队的服装,都得拦下来受检,违命者格杀勿论!”

跨在马上的四名队员齐声恭应,领命飞马而去。

郑矩这才上马,吩咐道:“把这些人撵开,这儿没什么热闹可瞧的!”

队员开始赶散人群,郑矩策马而去。

乔大随着人群一哄而散,立即匆匆绕回鸿庆楼。

老远就听得人声哗然,乔大情如有异,奔近一看,几个联保队员正冲进大门。

乔大暗惊,心知乔二已在里面。

他哪敢怠慢,直奔大门,跟着联保队员进了鸿庆楼。

乔二正感到进退维谷,乔大已发动,从几个联保队员的后方,出其不意地攻击起来。

联保队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乔二身上,哪会想到背后遭到突袭。

乔大救乔二出险心切,他的出手自然特别重,几个队员在措手不及下,被他攻得乱了阵脚。

乔二更是精神一振,挥刀直扑过来,形同疯狂地乱砍乱杀。

两个队员仓惶不及闪避,被乔二杀伤倒地,另几个则被乔大击倒。

乔大疾喝:“快走!”

没想到刚一出门,发现距离仅数丈之外,七八乘人马早已排成扇形,各端着长枪瞄准大门口,在那里严阵以待着了!

两兄弟一怔,全傻了眼。

要退回去,一批打手已追出来。

跨在马上的一队员振声道:“乔大,你躲开。我们奉郑矩队长之命,要的是乔二!”

乔大急忙拦在前面,掩护着乔二,说道:“你们开枪吧,要他的命,先得射倒我!”

队员叫道:“乔大,你何苦让我们为难。反正他跑不了的,你犯不着为他这样呵!”

另一队员道:“乔二,是条汉子就敢当,自己站出来,别连累了乔大!”

他们劝乔大,一个激乔二,但不敢贸然开火。

毕竟乔大是郑矩的磕头弟兄,使他们总不免有所顾忌。

里面追出的打手们,一见外面的情势,也都不敢造次,惟恐一冲出大门,把两兄弟逼急了,来个情急拼命,回身冲杀进来,势必要有伤亡。

当然,那两兄弟已经豁出去了,倒楣的一定是打手们。

同时又怕外面的人突然开火,子弹可不生眼睛,被乱枪击中更划不来。

因此他们散布开来,严阵以待着。

这一来,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乔二也看出这情势,急向乔大轻声道:“乔大,他们要的是我,你就——”

乔大断然道:“不!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块儿死,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人家拿你当肉靶!”

乔二灵机一动,道:“外面七八条枪,是死路,要走活路就往里闯!”

乔大当机立断道:“好!我替你掩护,你先闯!”

乔二应了一声,藉着乔大的掩护,外面那些队员不致贸然开火,突然回身就向大门里冲。

里面的打手早已料到这一着,一见乔二当真往里闯,立即齐声呐喊,一涌而上,发动猛烈围攻。

外面的队员,当即拨马冲向大门。

乔大急忙回身奔入,迅速关上大门,同时加上门杠,阻止那些队员冲进来。

再回转身看时,乔二已挥刀杀伤两三个打手,正在全力迎战。

乔大哪敢怠慢,赶紧上前出手助阵,一面叫道:“各位朋友,够交情的且放一马,何苦逼人太甚!”

打手们根本未加理会,一个个都加紧猛攻。

他们又是刀,又是棍,而且人多势众,竟被乔二的一柄匕首,逼得无法近身。

乔大不愿多伤无辜,他们始终是赤手空拳,全凭拳脚上的真功夫大显身手。

“砰!砰!”外面在撞门了。

里面,继续大打出手,双方混战成一片。

后门外的一批队员撞不开门,终于由一个翻墙而入,开了门让其他的人冲进后院。

这批队员有十来个,个个荷枪实弹,一直冲向前面来。

一见这里的混战,为首的队员急朝天花板上连开两枪,喝令:“住手!”

听到鸣枪示威,打手们纷纷住了手。

乔二趁机一个掠身,窜上了楼梯。

一名联保队员瞥见,举枪喝令:“站住!”

乔二充耳不闻,直朝楼上狂奔。

队员举枪欲射,乔大情急之下,突然奋不顾身扑去,全身向长枪上扑压。

“砰!”枪走了火,子弹疾射而出,射向地下。

这一阻,乔二已奔上楼。

乔大一挺身跳起,冲上楼梯,回身挡住梯口,振声道:“谁要追上楼,得先过我这一关!”

一队员忿声道:“乔大,你虽是郑队长的磕头弟兄,可也不能妨碍我们办公事呀!”

另一个道:“我们是奉命行事,乔大,你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们要得罪了。”

乔大道:“那只有个办法,就是你们先把我击倒!”

队员互相一施眼色,正待齐向楼梯上冲,忽然外面有人大叫:“上了房啦!”

接着一齐喊着:“在房顶上!在房顶上……”

这一会儿工夫乔二居然已经上了房!

乔大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因为乔二虽上了房并不一定就表示他能脱身。

鸿庆楼附近散布着不少联保队的人手,这时早已纷纷赶来,采取了包围。

乔二纵有飞墙走壁的本能,在枪火的射击之下,要想死里逃生,恐怕实在机会不大,除非是发生奇迹。

乔大正在暗替乔二捏把冷汗,外面已枪声大作,更使他大吃一惊。

联保队员一听枪声,全部冲了出去。

乔大也跟着冲出,只见郑矩已亲自赶来,指挥队员们举枪朝屋上射击。

等他冲向广场,抬头看屋上时,乔二已接连纵身跳越两家相邻的屋顶。转眼失去了影踪。

乱枪没有射中乔二,乔大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亲眼看着乔二丧命在乱枪之下。

郑矩跨在马上,仍在发号施令:“快搜,他逃不出城的,挨家挨户也得搜出他来!”

乔大没有勇气去见郑矩,更没有脸去替乔二说情,他只有趁着一片混乱,无人注意他之际,悄然离开广场。

但是,远远站着一个女看到了他。

那女人面带戚容,两眼红红的,含满着眼泪。

她就是郭守芬。

乔大走在前面,她默默地,悄悄地,远远地跟随着。

她如同被主人遗忘的忠犬,尽管被遗忘,仍然忠心耿耿,永远跟随着主人……

郑矩从红花老六的房中走出,脸色很凝重。

肩上挨了一刀,刚把伤口裹好的金少江,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

郑矩站住了,回头道:“你们要肯合作,让朱天贵早出面,红花老六也许就逃过了这一劫……唉!”

金少江愁眉苦脸说道:“郑队长,红花老六死得那样惨,你可得为她伸冤雪仇呀!”

郑矩道:“金管事的,你现在必需说实话了,乔二为什么不惜冒生命的危险,闯来杀死红花老六?他们之间怎会种下这深的仇恨?”

金少江呐呐地道:“这……”

郑矩怂恿道:“你照直说,没关系的。她人已死了,还有什么顾忌?”

金少江这才叹口气道:“唉!不瞒郑队长说,朱老闯昨夜赶回来一趟,就是因为知道乔二来了这儿,所以特地交代我们假献殷勤,设法把他留住,并且由红花老六亲自接待,打算用药茶把他迷倒,好送交给郑队长处置——”郑矩道:“哦?后来被乔二发现了,所以怀恨在心?”

金少江把头一点,道:“本来是可以得手的,谁知乔大化了装混进来,大概看破了我们的计划,闯进乔二房里去警告他,所以……”

郑矩接口道:“所以你们双方就动起手来,结果被他们两兄弟跑了?”

金少江又点了点头。

郑矩道:“金管事的,我再给你们一次忠告,听不听,信不信都在于你。如果不出我所料,乔二还会再来杀朱天贵的,否则他绝不甘休!”

金少江沮然道:“不瞒队长说,这点朱老板也想到了,所以他不敢露面。那不是躲你郑队长,躲的是乔二呵!”

郑矩追问:“他躲在哪里?”

金少江道:“我……我不知道……”

郑矩正色道:“金管事的,躲不是办法,只有教朱天贵出来,跟联保队合作,设法把乔二诱来自投罗网,那才能一劳永逸!”

金少江犹豫不决道:“可是,朱老板他……”

郑矩道:“他只要自动出面,协助联保队弄到乔二,我虽不能保证替他脱罪,至少可以使他原来的罪减轻,少坐些日子的牢。”

金少江疑信参半道:“队长这话可是真的?”

郑矩肯定道:“绝不骗你!”

金少江迟疑一下,终于振奋道:“好!我设法先跟朱老板取得连络,回头就去给队长回话。”

郑矩满意地微微把头一点,带着几名队员离去。

联保队的人一走,金少江忙不迭回到红花老六的房,床前的地上,横躺着红花老六的尸体。

赤裸裸的尸体上虽已盖上被单,死状仍然惨不忍睹!

金少江连看都不忍看,迅速打开衣柜,从暗门钻进密室。

密室很窄小,仅能摆张小木床,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而已。

朱天贵躺在床上,见金少江下来,劈头就问:“外面出了什么事?一直乱哄哄的……”

金少江凄然欲泣道:“红……红花老六……”

朱天贵地撑身坐起,惊问:“她怎么了?”

金少江悲声道:“她……她被乔二杀了……”

朱天贵的眼珠子,几乎弹了出来:“真的?”

金少江的表情如丧考妣,沮然坐下来,把全部的经过情形,简单扼要地述说一遍。

朱天贵最近在牢里一直失眠,逃出后又疲于奔命,直到回了鸿庆楼,把事情都交代了,避进密室来休息,才算睡了一大觉。

可是,这一觉从昨夜睡到今午,仍然未醒。是以他被红花老六叫醒,告诉他郑矩来过的情形,两个人商量一阵对策后,他又继续再睡了。

这个回笼觉睡得更熟,连外面红花老六被杀,打得惊天动地,居然也未把他惊醒。

其实他刚醒不久,金少江就进入密室,报告了红花老六被杀的情形。

这一惊非同小可,而且使他感到痛心无比。

红花老六虽不过是他的姘头,但是女人对他实在非常重要,不仅在精神和肉体上能给他满足,更是个得力的帮手。

鸿庆楼要不是凭她的姿色和手腕,绝不可能有今天的场面。

然而,她却突遭杀身之祸,惨死在乔二的手里!

朱天贵跳起来,当胸一把抓起金少江,怒问:“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这儿有二三十个保镖打手,居然让那小子横冲直闯进来,还登堂入室,闯进红花老六的房里把她杀了!你们都是喝西北风的?站在一边看热闹的!”

金少江哭着脸道:“那小子化了装,又穿着联保队的服装……”

接着,他把以后情形,以及郑矩刚才临走留下的那番话,一口气说完。

最后问朱天贵道:“老板,你看怎样给郑队长个回话?”

朱天贵沉思一阵,终于拿定主意,咬牙切齿地恨声道:“好!你去告诉镇洪泽,为了替红花老六报仇,只要他有把握干掉乔二,要我怎样就怎样!”

金少江唯唯应命,立即离开密室,亲自去见郑矩。

全城展开了严密搜索。 

郑矩心知乔二尚未离城,一定藏在什么地方。 

如果不出所料,乔二杀了红花老六尚意犹未足,势必再杀朱天贵才会甘休,这就是乔二的作风,是以搜索仍在进行……

有人在个旧祠堂里发现一男一女,认出是乔大和郭守芬。

郑矩闻报,吩咐不得惊扰他们。

乔大既在城里,更证实了郑矩的判断,乔二果然尚藏身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

因此,如果乔二的目标是朱天贵,就必需让朱天贵露面,才能诱出乔二来。

否则的话,朱天贵要是始终躲着,乔二也绝不会冒险采取行动的。

是以郑矩留话交代金少江,希望朱天贵出来,暗中协助联保队。

这是孤注一掷的办法,只有以朱天贵为饵,始能诱乔二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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