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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25-03-29  作者:阳朔  来源:阳朔作品集  点击:

  朱三接过酒瓶,正欲分给众人,鲁珊珊却好像听到了什么,面色峻变,横身挡在唐十面前,低声道:“快躲起来。”
  他正诧异间,只听得墙外负责警戒的人低声喝道:“什么人?不许入内。”
  两声金铁交击声过后,几道人影如大鸟般从墙上飞了过来。
  鲁珊珊一把抱住朱三,口里大嚷着:“朱郎,我家老鬼追来了,你快走”却死死抱住他不放,朱三仿佛毒蛇缠身一般,叫道:“你干什麼?快放手。”
  乐广笑吟吟地看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他已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要朱三得到风流孽报,他便乐不可支。
  一位身着猩红披风的男子已站在朱三面前,眼睛直冒火星,厉声道:“好一对奸夫淫妇,看到老天还敢这般卿卿我我的。”
  朱三一看面前指认正是时而连环物的总飘把自感户,这才明白鲁姗姗是抓他替唐十顶缸。
  他对此倒无怨言,唐十自己不知道,他却明白唐十可是他们的国舅爷啊,他不再挣脱,反而顺势搂住鲁姗姗,笑道:“甘老总,我和令夫人可不是奸夫淫妇,而是青梅竹马,自小的交情。
  “若不是老爷子被你那不值钱的总瓢把子的名头迷住了心,珊珊早就是在下的拙荆了,轮得到你来吃醋?
  “告诉你,该吃醋的是我,你霸占了我的女人十二年。”
  甘虎气得浑身乱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哪里知道朱三招蜂引蝶的功夫海内一流,对付捉奸本夫的手段更是高起,十二连环坞根本没放在他眼里。
  他看到满院子的人,自悔人带得太少了,这番只怕捉奸不成反要丧身失命。
  他带来的八个人都是一向随他“捉奸”的精兵强将,几曾见过这等蛮横的“奸夫”,人人奋勇上前,没迈出两步,咽喉都被一柄锋利的长剑架住,方始明白“奸夫”的蛮横是有真实本钱的。
  甘虎见手下人均被制住,心头恐惧愈甚,强撑着架子作金刚怒目状,却既不敢动手,也说不出漂亮的场面话来
  朱三走到他面前,鼻尖几乎顶到了那副酒糟鼻上,森然道:“甘老总,此事就此罢了,你若敢多查问一句,我管教你十二连环坞片甲无存,你若不服,长安广生堂的大门天天开着,随时可以来找我。”
  甘虎象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发了半天怔,才跺脚对鲁珊珊道:“贱人,还不随我回家去,还想在这儿丢人现眼吗?”转身向外走去。
  鲁珊珊乖顺地跟着他走,回头向朱三深情一瞥,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慕的神情。
  朱三不再作呕,而是痛恨了,世上有一种女人,最喜欢看到男人们为争夺她而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丧身失命,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最大的满足。
  鲁珊珊就是这种女人,而甘虎也是男人中的另类,鲁珊珊每偷一次人,他对她的爱意白茫茫加深一层,老婆愈是偷人他便愈爱,夫妻二人堪称祸害俊俏后生的绝配
  这干人走后,乐广叹息一声:“鲁家历代积功积德,怎会出恁般不肖之女,真乃家门之玷”鲁家和青城墨家是武林各派中源流最为久远的,可上溯至春秋战国,那时这两大家族风光无限。
  “常常能左右一个国家的存亡兴衰,大秦王朝一统天下后,两家势衰力微,逐步退出权力斗争舞台。
  “鲁家沦为历代朝廷的御用工匠,墨家则始终秉承不为官府所用的宗旨。
  “在青城山苦心励志,清贫自甘,虽然如此,天下铁器大半出自墨家。
  “墨家没有官方背景,但在民间势力极为雄厚,若非墨家不喜名声地位,武林第一家非墨家不属。
  “少林丐帮犹当屈居下风,话虽如此说,墨家的人却都是出名的难打交道,所以在武林中以鲁家人缘最好,原因无他,财雄势厚,疏财好客也。
  唐十从屋里出来,连连作揖致谢,朱三苦笑道:“十兄,你也是聪明到家的人,怎么上这种当?她可是有名的虎伥啊。”
  唐十在这种事上从不忸怩脸红,坦然道:“朱兄,豚鱼剧毒,却最美味,女人也是一样,越是带刺的,越是有毒的也越有味儿,老虎肉我吃得不少了,虎伥的肉还没吃过哪。”
  朱三乐光都笑了,唐门兄弟个个也都是另类,乐广此时已心平气和,任谁在机关消息上栽在鲁家人手上,都不会感到冤枉,鲁家乃是机关消息的祖庭
  唐十走后,他们抬起死伤的弟兄又踏上返程的路,没走出五里,又有人飞马来报:发现马如龙!
  朱三对此已不敢轻信了,这趟差事已砸得无可收拾,假如再办上两三桩,没等见到马如龙的面,自己三个分堂的人马就都折进去了。
  乐广见他满脸狐疑,便亲自询问,觉得这次绝非谎报,但他无权指挥内堂人马,只得望向朱三。
  朱三沉吟须臾,知道即便扑空也得再走一遭,身旁可有刑堂长老监视着,万一被扣上顶贻误军情的帽子也是吃不消
  他挑选十个人随自己前行,其他人则抬死扶伤返回临时内堂,这一次死五伤二,几乎折了两成,鲁家的机关比唐门暗器杀伤力犹大。
  所幸鲁家人不能随身带着机关四处走,否则天底下的人都得被他们关在陷阱里,朱三心里恨恨地想着。
  初冬的阳光暖暖地照着街道,几条家犬卧在门前,用懒洋洋的眼睛不时左右看一下,却舒服得连生人从街上走过也懒得叫一声。
  “就是对门”朱三的属下指给朱三看,向乾和魏德迈等人知道他是大头目,都在后躬身屏息侍立。
  “见到人了吗?”朱三问道,他已打定主意,这次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到马如龙的真人绝不发动攻击,其实他心里已然认定这次又是望风捕影,否则也不会只带十个人
  他那名属下是负责在这一带利用各门派搜索马如龙的人,向乾并不是金百合的人,却欠着组织老大的人情,是以特别卖力。
  这名属下在县城得信后,立马赶到这里,眼睛都不敢多眨,却也没见到人,这也很正常,深更半夜的,不是患了夜游症的人,谁能出来到处溜达
  朱三件那名属下摇头,颇为不满,却没出言责怪,毕竟是他严令他们不许打草惊蛇,他又问道:“屋顶上安排人了吗?”
  他对这种只探头过墙来盯着房门的做法更为不满,这种做法无法盯住对面院子里的所有动静。
  那名属下诚惶诚恐道:“没有。怕对面的人看见心生怀疑。”
  朱三把手一挥道:“派人上屋顶,假装修装烟囱修房顶,一定要看清对面的人是不是马如龙”
  那名属下心悦诚服,这么简单的法子他居然每想出来,为将功补过,他自告奋勇地爬上了屋顶,朱三又安排几个在客栈和马如龙朝过面的人上了房,其他人则在院子里待命
  领头上房的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也是魏德迈的弟子,几个人在房顶上捅烟囱,揭房瓦,倒也煞有介事
  朱三陪乐广进屋休息,向乾派人买来早点,两人却都不想去碰,向乾和魏德迈也只好陪他饿着。
  朱三仔细向魏德迈打听了那位马三住在这里时的情形,却和马如龙的形象大相径庭。
  马三在当地人的眼中只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小赌徒,但他为人谦和又从不招谁惹谁,倒也没人憎嫌他。
  他只是特招大姑娘小媳妇的喜爱,这里的几个大户真动过招他当上门女婿的念头,均因他有赌博的“恶习”而打消了念头。
  “这要真是马如龙,可有得查了。”朱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暗自想着。
  这几年,他们倾尽全力追查马如龙在江湖中所有行踪,却还不知他曾在这里住过,或许是当时查的人认为这个马三与马如龙绝不相干吧
  一个人悄然走过来,在他耳边道:“禀堂主,房顶上的兄弟打了信号,对面人正是马如龙。”
  “什么?”朱三腾地站起,身躯笔直,仿佛被什么物事在腰脊顶了一下,他面色凝重中带着些微的惊惶,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居然是真的,他一时间竟有手足无措之感
  向乾和魏德迈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眼中那个虽不遭人鄙视却也从没人重视的小赌徒竟尔是江湖中惊天动地的人物,直感匪夷所思。
  “胜子,你家烟囱堵了,还是房顶漏了,大清早上的穷折腾什么?”
  外面传来马如龙的声音,朱三和乐广并没听过他的声音,便向几个在客栈听他说过话的两人望去,那两人满脸骇惧之色,点了点头。
  一听到这声音,他们就跟被鬼附上身一般,向乾和魏德迈也点点头,意是正是马三的声音
  屋主李胜在屋顶上强作笑颜,也大声道:“马三,你这个混蛋,回来也不露露面,听说还在哪儿骗了个媳妇,一天到晚躲在屋里捣鼓什么呢?”
  马如龙站在屋檐下,和李胜开着玩笑,却把房顶几人看得清清楚楚,而且认出了在客栈外围攻他的人。
  他心里一沉,知道该来的总归要来的,还在他已恢复了四成内力,尽可周旋,他回身对屋里的三娘子低声道:“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我不叫你时,你先在屋里躲着。”
  三娘子看到他的脸色,又望望对面房顶上的人,心中已然雪亮,点点头,便收拾起东西来
  马如龙又喊道:“胜子,请转告躲在你家的那些客人一声,请他们过来吧,若是迟了我可没工夫等。”
  无需他转告,朱三等人听得清清楚楚,朱三拔足冲了出去,知道被马如龙觑破了,其他人跟在后面。
  马如龙打开院门,恰好看到朱三从对面冲出来,两人瞬时间都怔住了。
  “马如龙,”朱三脱口喊道,这一声喊出后,双方都无需遮遮掩掩了,他身后的人迅速把守住街道两边,以防马如龙逃逸。”
  他们都料错了,马如龙根本没有逃的打算,相反,他正愁找不着他们呢,不过在只有四成内力的情况下,他倒也不希望和他们撞到一起
  “在下正是”马如龙应了一声,“请问阁下台甫?”
  朱三犹疑片刻,答道:“在下朱广生,江湖人称朱三的便是”
  他谛视马如龙有顷,见他脸上神采飞扬,说话也是底气十足,殊无内力匮乏迹象,心里不禁打起鼓来,倘若这点上料错了,那可大事不妙。
  “请吧。”马如龙侧身肃客,他这一客气,朱三倒不好马上出手了,虽然他此番出动得到的指示只有一个:除掉马如龙。
  朱三向乐广望去,请他拿主意,乐广也没想到和马如龙之间还有言谈的可能,不过人家既以礼相待,自也不能出手就打,太煞风景,他点点头道:“马公子既诚意相邀,咱们怎好推却?他两袖一拂,飘然径入。朱三暗自佩服他的胆识气度,也随后走了进去。”
  马如龙搬出三把椅子,三人在院中坐下,朱三大不自在,觉得自己跟叫来受训的小学生似的,这几天他心里已构思出上百套找到马如龙如何发动围攻的计划,事到临头却尽数落了空。
  马如龙先不说话,而是伸出左手,掌心里托着三枚金百合徽章。
  朱三和乐广面面相觑,不明其意,他们也猜得出这三枚徽章的出处。
  马如龙缓缓道:“不知该当如何称呼,贵派尚未开山门立堂口,但江湖中的事情你们却管得不少,这倒也无妨。
  “有人喜欢站在明处,也有人喜欢站在暗处,这是个人的喜好,别人管不着,在下诚心想请教的是:你们为何总跟我过不去,而且大动干戈?”
  朱三尚未答话,乐广抢先道:“咱家也正要向马公子诚心请教,马公子师出何门?贵派堂口在哪里?而且为何总和我们过不去?”
  马如龙冷冷道:“就因为金顶上人那桩事?我知道他是你们的人,而且他是自杀的,这件事和你们没有丝毫关系”
  “他真是自杀的?”朱三脱口问道,金顶上人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已成为武林不解之谜,排名仅在凌峰死因之下
  “他当然是自杀的。”马如龙道:“上人武功高超,地位尊崇,谁能杀死他也是天大的荣耀,在下还没恁地谦光”
  “假如是光明正大杀死他的自然是份不小的荣耀,假如是用阴谋诡计害死他的,就难免怕被人知晓了”乐广讥讽地道
  “老人家是想考较在下了?”马如龙站了起来,“请教老人家高姓尊名?”
  “咱家乐广。”乐广也站了起来,脚跟一磕,把椅子踢到后面,朱三随之站起,两手微提,蓄力于掌。
  “且慢”马如龙道,“咱们是文打还是武打,先划出道儿来,若是文打,是斗一场还是斗两场,使点到为止还是不死不休?
  “若是武打,你就招呼你们那些兄弟并肩子上吧。”
  划道儿自然是武林规矩,乐广和朱三却没和谁划过道儿,他们一向都是以霹雳手段突施攻击,得手后也不留活口,是以他们做的事虽不少,却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朱三被挤兑住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咱们不是森林里的野人,那就文斗吧,点到为止,假若马公子承让一招半式,就请马公子随我们回去听候处置。”
  “听侯谁的处置?”马如龙问道,朱三道:“敝长上”
  马如龙追问道:“令长上又是谁?”
  朱三笑道:“这就不能和你说了”
  马如龙冷眼看着他,情知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只能划道儿挤兑他,便道:“假若在下赢了一招半式,阁下就要跟我回去,听凭我的处置了?”
  朱三摇头道:“不,你要是真赢了我和乐老,你可以走人,但这事还不算完,只能给你两个时辰先逃,随后我们还要追你,我们再见到面,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决斗了。”
  马如龙拂然道:“这划的什么道儿?假若你们赢了,我也给你们两个时辰先逃如何?”
  乐广仰天笑道:“马公子,你真会说笑,我们既然赢了,为何还要逃?”
  马如龙道:“这话也正是我想说的,我既然赢了为何还要逃?”
  朱三道:“马公子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赢上一招半式跟制住对手是两回事,你就算招式上赢了,想要平平安安走出这院子也难。”
  马如龙和朱三对视半晌,各自打着算盘,从表面上看条件不对等,马如龙吃了很大的亏,但实际上文打对朱三毫无益处,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而文打这个优势就用不上了。
  马如龙只是顾忌三娘子的安全,才先拿话挤兑住朱三,朱三也绝非轻易上当之人,他答应文打只是想试试马如龙现在究竟有多少内力,只要有机可乘,文打的诸般限制对他毫无约束力
  马如龙笑道:“那就两场并作一场吧。”话音未落,他抡起椅子向两人头上砸去。
  二人不意他说打便打,只得闪身避开,马如龙切入二人中间,迅即向乐广踢出两脚,乐广不辨虚实,只得向后再退,朱三正欲处招,马如龙掌势虚晃,已向他连攻三招,朱三慑于他的威名,不敢贸然接招,身形连闪,避了过去。
  马如龙心中暗喜,他已不敢心存速战速决之念,那样会把他的内力耗尽,但他有人所不知的绝技,运用胎息功,他的气息无尽悠长,不必吸气换气,也就没有新力旧力之别,他只能倚仗这一点,打一场完全不耗内力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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