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雪夜苦搏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何月巧笑嘻嘻地说:“好怪,他身后飘起红旗了,亮亮的。”
  这并非她装疯卖傻,是真的感觉。她能如此巧妙地刺郑大刚一剑,纯属巧合,是郑大刚打击凌村女的样子刺激了她,让她得以片时清醒。霎时的明白应付一下敌人也许是有效的,面对漫长的人生就充满坚硬的苦涩了。
  她的头发都散乱了,完全疯子的模样,嘻嘻哈哈的笑声,犹似雪天里的西北风。
  郑大刚让李华阳帮他止了血,恨得眼疼,让一个疯女人又捞了一剑,好没由来。她这么见巧就干,一条老命还不让她拾去,他不由怀疑起她疯的真实性。女人是善变的,谁知她能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模样。
  他冷冷地盯着何月巧,眼里闪着毒光。在雪夜里那分明有毒蛇的形象,企待吞人。
  何月巧满眼都是花格子,白点子,一闪又失,对敌人的存在似乎没有感觉,能感觉到自己,对她来说已是重负。她的灵魂深处不停地呼唤另一个自己,渴望灵洒洒、轻飘飘,复归婴儿,光烁烁,返朴归真。对她来说,什么不存在才是幸福,无牵挂,无遮拦。
  郑大刚看了她好大会儿,实在难以相信她是个好人。心中更憋气,他要报复。对付一个疯女人,他相信不会有问题。
  何月巧这时嘿嘿笑道:“你干嘛这个样子,我又不好吃。我喜欢雪,它太美丽。”
  郑大刚说:“你也不难吃,吃掉你有多种方法,你喜欢哪一种?”
  何月巧歪头一笑:“要杀人吗?把你的头拔下来吃吧。”
  郑大刚乐道:“好,头给你。”身子飘然前去,及至近处,身影一闪,欺到何月巧身边。他的动作迅速之极,举手就劈。
  何月巧怪叫一声:“失火了!”扭身就逃,这是本能的,速度也快,但还是迟了一些,被郑大刚拍中后脑勺。多亏他用力不足,否则她脑浆迸飞了。
  她哼了一声,身子飞出丈外去。
  郑大刚报了仇,心里舒服了,嘿嘿一阵快笑。何月巧脑袋又一巨震,里面乱昏了,什么也找不清了,这回彻底疯了。
  凌村女心中难受,身子不住地颤抖。再也进入不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了。
  李华阳眼睛一亮,忽道:“机会来了,你该扬眉吐气了。”
  郑大刚说:“对我来说,时刻都是机会。”
  李华阳点头道:“除去你倒霉的。”
  郑大刚冷然一笑,闪电般向胡逸欺去。他的打法变了,胡逸一惊,矮身旋掌,一式“铁树开花”向外猛推,内家劲。
  郑大刚又见她参战,恨得周身汗毛晃,眼看要得手了,不得不放弃。他不能点人家一下,让自己多一个血窟窿。万般无奈,身如盘龙一歪,向雪地滚去。
  胡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事实证明,她们合手可以对付郑大刚的。
  在场的人,瞬间里几乎都明白了这一点。
  郑大刚极不甘心地说:“我还要试一次。”
  李华阳道:“你只还有一次的机会,要珍惜。”
  郑大刚恨不得怒骂他一顿,嫌他故作姿态。怎奈这是非常时刻,他不愿失去一个朋友,现在对他下手还为时尚早。他冷笑道:“老兄,旁观者清,说说看,为什么还有一次机会。”
  李华阳说:“她们两人可以与你平手,那四个人呢?你不要小看另外两个。”
  郑大刚不服气地说:“两人与两个是不一样的。他们未必管用,你老兄多虑了。”
  李华阳笑道:“人只一条命,失了不再来,你别与它过不去。”
  郑大刚不乐地问:“依你之见呢?”
  李华阳道:“你也该明白什么是‘两个’。”
  文子情冷道:“我早已看透了你,岂会指望你上当。”
  郑大刚哼了一声:“老兄,我看你该出马了,这小子轻看老头子呢,我看该打。”
  李华阳说:“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你先动手吧。”
  场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郑大刚得意地一笑,如醉汉似地一冲,直扑朱灵石,这次是先打弱的。他的想法是不借,但他轻视对方就不美妙了,以为手到擒来的往往不美。他一闪,到了朱灵石身边,伸手就抓。
  不料,朱灵石动都不动。刚才见何月巧疯了,对她的刺激极大,对生的愿望淡下去了,人生这般冷酷,活下去又好在哪里?听天由命吧,该死的时候也不要挣扎。她以这样的心境对待郑大刚的袭击,自然是抱定了死的念头,还闪什么呢?不过,要让她白白死去,她又不干,能扎敌人一下也不错吗。
  等郑大刚的手触到了她的身子,她终于出手了,无心剑划起一道骇人青芒刺向郑大刚的胸膛。
  郑大刚大惊失色,急忙绕步拧身,电闪斜射,仍然晚了一点,肩头几乎被扎透了,疼得他一咧嘴。
  闪到一边去,郑大刚几乎气昏。这是遭了什么邪了,老挨剑扎!他恨不得一脚把地球踢飞。其间的道理连李华阳也不明白。
  朱灵石也搞不清楚,她是无心的。而实则自有微妙。以郑大刚的轻功之高,就是朱灵石陡然发剑按说也刺不着的,何以会这样怪呢?其实这完全是两种打法。
  郑大刚飞爪伸去,朱灵石若躲而又击,任她多么冷静都是没用的,这样他们就混战了一处。怎奈朱灵石不是这样,她不管郑大刚干什么,杀了她也不管,只专心自己做什么。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样两人就显得格格不入。郑大刚要分心二用,既攻又闪。朱灵石却只想着杀,无形之中郑大刚多了一份负担,再吃一剑就免不了了。
  朱灵石料不到抱着死的念头反而赢了,也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故吧。她这样想是合理的。
  文子情正为爱侣受击没插上手懊丧呢。见她出奇制胜,不由笑了。苍天有眼,没让我们因此而绝!
  郑大刚冷扫了一眼李华阳,恨道:“这贱婢也能扎我一剑,真是奇耻大辱!”
  朱灵石淡然说:“这有什么稀奇,你若再动手,我让你就地成个瞎子呢。”
  郑大刚嘿嘿地笑了:“丑妞,你别做美梦了,老夫若不小看你,岂会让你得手。”
  不错,这确是他吃亏的另一个原因。
  李华阳仔细思忖了一下,见朱灵石淡然处之,不由想通了,哈哈笑道:“有趣呀,这妞儿是歪打正着。”
  郑大刚一怔,忽儿也懂了。不错,怪不得她一点也不怕,本就没想活下去吗。
  他不由叹然,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心志,也是难得啊!若不是挨了一剑,他真起放弃这场拼杀了。
  李华阳说:“让我来试一下,看她的剑哪儿精。”
  文子情冷道:“你最好别试,死人是没有好样子的,你不想与雪一同进入地下吧?”
  李华阳笑道:“小子,你还不配说这话。”他身子一纵,直取文子情,使的也是碧月逍遥功,急如幽电。
  文子情大骇,急摆剑有些迟了。
  千钧一发之际,凌村女与胡逸从两面欺上,亦如飞空天马,掌剑交加,劲气如潮,袭卷而上。
  李华阳身子一拧,斜滑开去,比郑大刚自如多了。
  文子情躲过一劫,倍感怆然。
  凌村女说:“我们要走,他们也拦不住,不必在此耽搁了。”
  李华阳笑道“疯子是走不动的,你们要背着她吗?”
  文子情说:“那你就看吧,活着就有办法。”他走过去,伸手欲抚何月巧。
  不料,何月巧一反手,点了他的穴道。她认穴之准与没疯无异。
  文子情惊骇欲绝,一颗心凉透。我的何仙姑,这是什么时候,你开这样的玩笑!
  何月巧一点也不这么看,起身敲着他的头笑道:“坏小子,你的头上这么多毛?”
  文子情啼笑皆非,头上没毛,还长到舌头上去?他叹了一声,苦笑道:“何姑娘,你解了我的穴道,头上就没毛了。”
  “你要做和尚吗?那不好。”她摇头道。
  郑大刚一旁哈哈大笑:“疯子果然有趣,你们还想走吗?”
  朱灵石气得难受,恨不得冲去给何月巧一巴掌,又怕为郑大刚造了机会。几个人僵持在那里。
  李华阳不失时机地欺过去,他们又都紧张起来。
  凌村女说:“今夜生死难料,我们全凭运气吧!”
  胡逸与朱灵石点头赞同,搏杀一触即发。
  李华阳又向前走了两步。
  三个人同时扑过去,疾似惊电,状若飞虹。
  李华阳很滑,自忖以一抵三讨不了好去,又怕郑大刚到时不援手,那自己就惨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左脚外跨一步,扭身掠到一旁去。
  朱灵石见有了机会,飞身冲向文子情,欲解他的穴道。郑大刚冷哼一声,斜抢过去,手中多了一把怪刀,在空中电弧一闪,削向朱灵石的下部。一招之势蕴含削、劈、点、挑数种之辣,极其骇人。
  朱灵石惊骇欲死,闪躲不易了。
  胡逸与凌村女再次扑上,欲击郑大刚。
  李华阳在侧面偷袭了胡逸。他的身法如鬼魅,飘忽难测。
  胡逸发觉有险,急闪迟了。
  李华阳快手飞点,一指点中她的期门穴。她的半边身子顿时木了,收势不住,摔倒在雪地上。
  郑大刚这时向后弹跳而起,躲开凌村女的剑芒。他本就没打算一定要杀伤对方,虚张声势的成分居多。
  闪到一边去,他哈哈大笑起来:“李老兄,你的办法总比我多,又撂倒一个。”他故意给李华阳戴顶高帽。
  李华阳说:“她是最俏的一个,美的女人总是比别人的麻烦多。”
  郑大刚快笑道:“李兄,看来你的道心也在转移。女人嘛,总有吸引力。”
  李华阳摇头说:“你别想错了,我不好色,不过觉得戏弄美人别有趣味而已。若与丑妞斗,那心情就差多了。”
  郑大刚笑而未语。
  凌村女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若这样下去,那还不都给他们收拾掉。
  她瞥了朱灵石一眼,苦笑道:“小妹,我看咱们唯有心死了。”
  朱灵石明白她的话,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唯有抱定死里求生的念头了,生下去更好,不活也别怨。这样的天气里愁够多了。
  两人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对方,各自向敌人走去。但她们却不马上进攻,走到离他们丈远的地方站住,不动了。很明显,她们要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郑大刚面对朱灵石,不由觉得滑稽。这个小丑妞要与我对阵,真把人气死,不自量力。
  李华阳也不痛快,他也不想看凌村女的那副冷样子,唯有苦笑。
  她们呆如木石,不管他们如何恼火。
  两人静静的,犹如傲立在雪海中的两座神女峰,任大雪飘飘,万点迷离,她们岿然不动。她们就是飞雪,浑身充满了雪的精神,不分你我,阔广的旷野包容着两颗心,美丽的雪花在夜里跳着……
  郑大刚与李华阳见她们不动,也没有立即出手,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雪在他们中间飘来跳去,象个多愁而又寂寞的舞女。他们仍然僵立着。
  雪在他们身上做巢,几乎成了雪人。他们还没有动,仿佛在拼斗耐力。
  实则,他们的心境是绝不一样的。
  她们两人与雪同在,心无二念,空空然,虚静静,不见自己,唯有风雪。
  他们两人却不是这样,心中想的全是从哪个方位下手,一举把对方消灭。
  若说李华阳对付凌村女不易,那是实情;郑大刚收拾朱灵石,按说该不难。何以迟迟不下手呢?难道他对这么站着入迷?
  郑大刚从多方面考虑过这个问题,结果发现,还是这么站着快活。他自信一刀可以解决了朱灵石,但丑妞不怕死,也极可能死前刺他一剑。剑刺的方位他估计不准,盲动不得。
  僵持久了,他的自尊心受到挑战。自己一代天骄,横空出世,虽非天子,亦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说是大坏蛋也可。总之,绝非常人可以比拟的,怎么能在一个丑妞前徘徊呢?若这样下去,自己与丑妞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的可贵不在于是否厉害,在于敢决断,这是阳刚美的天然成分。他自信自己的刚美不小,不能任它流失,那是可怕的。
  左思右想许久,他开始动了,先是左脚外滑,后是怪刀飘移,终于怒喝一声,身形顿起,冉冉上升,挺慢挺慢的。这是虚影,无疑的。那实影哪里去了呢?这碧月逍遥功的“移影挪真”式端的不凡。
  朱灵石只见雪地上幽暗一闪,仿佛一条蛇游来,惊诧不已。也许要死了吧,管它呢,她仍然没动。一个人若是该死,又如何逃得了呢?这种安慰对她还真想了作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郑大刚怪刀到了她的头顶,再也犹豫不得,手腕儿一翻,削向她的脖子。
  寒气一生,朱灵石陡然动了,她不问对方的刀砍向何处,只管自己的剑刺向哪里。剑芒光耀而出,扎向郑大刚的胸口。
  郑大刚估计不妙,幽叹一声,螺旋般飞升,似烟雾一样。他又没得手。
  朱灵石躲过一劫,亦不喜。这不是结局,乐没道理。
  郑大刚反复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心中恼火,这怎么可以!
  朱灵石依然不动不理,静如冷石。
  这样,就僵持了下去,直到东方发白。
  雪在清晨停了,他们成了雪人。
  郑大刚从雪脸射出两道目光,投向李华阳,似在询问妙策,同时亦有斥责,何以不配合?
  李华阳说:“夜那么静,我不想作孽,听听它的声音,利于活着。现在一派清白,,对她们不利,我想是时候了。”
  郑大刚没有吱声;唯有忍着,骂有何用?
  李华阳哈哈一阵大笑,在雪地上滑动起来,双手在胸前不住地搅摆,迷惑凌村女。
  倏地,他急射一闪,直欺过去,举手就点。
  凌村女长剑一振,抖出一串剑花飘洒过去。
  李华阳急身一滚,勾脚踢向她的膝后“委中穴”。他的动作太快,几乎没有连贯动作。
  凌村女急跳不及,被他点中穴道,扑倒在地。
  李华阳说得不错,黎明对她们不利,清冷的光明使她们再难达到天人合一。
  凌村女被制,李华阳大笑而起。
  朱灵石一惊。郑大刚趁机而动,已用不着刀,伸手戳向她的“玉枕穴”。
  朱灵石回剑欲刺,晚了,整个身子顿时麻木。高人对敌容不得半点马虎,这就是明证。你稍有疏忽,就会给人以可乘之机,使自己措手不及。人家的身法毕竟太快了,晚一步,即差万里。
  几个人全部被擒,郑大刚快笑起来。
  李华阳叹道:“拿他们不易,对付那小子恐怕就更难了,我们的功夫还不尽人意。”
  郑大刚亦有同感,点头说:“也许轻功还低,我们对‘秘录’的精神没全领悟。”
  李华阳扫了他们一眼:“也许他们另有用处。”
  郑大刚忽儿恨道:“让我们费了这么多力气,非好好整治他们一番不可。”
  李华阳没有吱声。郑大刚便把他们提进屋子里去。
  凌村女心中一片灰暗,是否自杀,拿不定主意。
  何月巧一脸傻笑,浑然不觉。
  文子情连声长叹,恨自己无用,若不是……他真想一剑了结。
  胡逸的心里更空、更惧,她最有姿色,怕遭到非人的蹂躏。
  郑大刚十分得意,盯着胡逸,色迷迷的。
  外面起了风,刮得雪花乱舞。
  李华阳在雪地里未动,想着另一个问题。忽然,他仿佛抓到了什么,变得笑眯眯。

相关热词搜索:温柔小子

下一章:第十五章 献宝骗狱

上一章:第十三章 爱恨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