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雪夜苦搏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雪似乎又下紧了，那千点万点，犹如鬼的眼睛。这也许是不公平的，但确有一双眼睛盯着雪中的屋子，眸子里透着鬼气，亦怀鬼胎。
中年男人把小竹筒从门缝里插进去，向里吹起迷魂烟，干得很起劲。
这种毒烟甚烈，江湖上下三流的小贼都把它视为至宝。人中此烟，三天之内很难清醒过来。他见屋里无动静，心里乐开了花。
估计毒烟差不多散尽了，他猛地把门撞开。他的这间屋门十分特别，看似插好了，实则一撞就开，不管事的。
屋中的响声似乎也没惊动她们，中年男人嘻嘻地笑起来，大雪天吃几只“肥羊”可以去寒的。
他向靠墙的床摸去，不料摸了个空，大吃一惊。急转身时，文子情的长剑已刺中他的脖子，刺得不深，但他仍然大叫起来。
文子情冷冰冰地问：“为什么暗算我们？”
中年男子骇然道：“这不怪我，不久前我得了梦游症，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打自己嘴巴。”文子情说。
中年男人连忙打了自己两下子。
“你知道是干什么了吗？”
“知道了。公子爷，饶了我这次吧。”
文子情冷笑道：“甘姑娘哪里去了？”
中年男人说：“我不知道。”
朱灵石恨透了他这种人，飞起了一脚踹到他的小肚子上。他“哎呀”一声惨叫，摔倒地上。
这回他尝到了说谎的“甜头”，不敢再胡扯了，连忙道：“她去会白公子。”疼痛让他没有耍刁的空儿了。
胡逸说：“这种人已分不清哪是真话哪是假话，趁早把他的舌头割去算了。”
中年男人吓瘫了，急忙道：“我不会骗你们的，她真的去找白玉龙了！”
“她找他干什么？”文子情冷厉地问。
中年男人慌忙说：“白玉龙一表人材，举世无双，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呢？他们早就相识。”
凌村女心中默然，百感交集。她是见过白玉龙的，他的举止风度实在让人着迷，当初她就心里乱糟糟的，甘雨婵投向他，实在深怪不得。女人谁不想有一个美好的归宿呢？
她幽叹了一声，没有言语，心中的孤冷与哀怨如风云迷茫。平心而论，她对杨相的感情是不纯的，或者说她爱他是出于一种无奈，更何况他还违了诺言，偷看了自己的真容呢。当时她是十分痛心的，真想永不再见他的，可又有点舍不得，为了什么呢？她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一个女人，绝对美丽的女人，要对一个让她说不清的男人不存在一点儿敷衍，那实在是不可能的。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无聊的风。
朱灵石却没有这么乏，她时常充满仇恨，冷喝道：“白玉龙在哪里？”
中年男人怕了她了，那一脚踢得他这还站不起来呢，极力理清了自己的记忆，说：“在离这不远的一处住宅里。”
文子情说：“带我们去。”
中年男人连忙爬起来，就往屋外奔。
凌村女道：“有这必要吗？”
文子情说：“也许他们有阴谋呢，不可不防。”
众人无异议了，跟着中年男人出了家门。
几个人冒着雪拐弯抹角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座圆门口。中年男人说：“白公子就在这里。”
文子情道：“你叫门。”
中年男人不敢违抗，只好亮开嗓子叫门。
过了一会儿，院里有了动静，一个小老头儿把门打开，斥道：“你叫丧哪！”
文子情一推中年男人，几个人都进入院内。
院子挺大的，积雪颇厚，却无人打扫，几间屋子冷漠地座落在那里。
文子情问：“白公子呢？”
屋内忽有人答：“找我们也是一样，我料定你们会来的。”
中年男人听到那人的声音，忽道：“公子爷，您就放我一回吧，不然我就完了。”
屋中人道：“你早该死了，还怕什么。”
中年男人吓坏了，扭身就逃。
突然，一道黑影射来，中年男人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后脑勺被击烂了，见阎王去了。
这人的身手好高，众人一惊。
一阵长笑从屋里传出，走出两个人来，赫然是郑大刚与李华阳。
一直未曾言语的何月巧又惊又喜，总算又碰上这老鬼了！不由一阵激动，酸甜苦辣涌上心头，眼睛热辣辣的。
郑大刚冲他们点头道：“来得好，我正要找你们呢，送上门的小白羊我是不会拒绝的。”
凌村女冷道：“你不怕这是灾难吗？”
郑大刚又笑起来：“我的霉运过去了，中兴的时候来了，何来灾难？”
文子情问：“白公子哪里去了？”
郑大刚说：“你们来晚了一步，他与心爱的人儿去了远方，那里是温柔富贵乡、风流场。”？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凭你小子还不配问，这里没有第二个倒霉的小贼，倒是你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处。”
文子情哼了一声，没再言语。他对郑大刚知道得够多了，多说无用。
何月巧思忖了片刻，冷然道：“郑大刚，你认得我吗？”
郑大刚双目雪亮，虽是雪夜里，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哈哈笑道：“你这样的小妖妇我怎会不记得呢？亏你还认得我郑某人。”
何月巧愤怒万分，一张脸顿时火烫，恨不得立时冲过去把他撕碎。但她终没这么做，对方不好对付，须小心才行。
她这时并没有别的念头，她对郑大刚的杀父之仇已是铭心刻骨。此仇不报就对不起老父亲的在天之灵，她就是何家的不孝之女。
她压下心头火，怒问：“郑大刚，我父亲是不是你所杀？”
郑大刚淡然一笑：“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我就让你偿还血债；不是，你还可以象狗一样活着！”
郑大刚嘿嘿一阵冷笑：“你的口气倒是挺大的，若是你的脑袋没有毛病，该记得我已告诉你一回了。你想缠上我吗？”
何月巧冷道：“于若非说是你干的呢。郑大刚，你若是个奸雄，就该敢做敢当！”
郑大刚哈哈地笑起来：“哼！我还轮不到怕你的地步。这本来是个谜，就让它永无天日吧。不过，另一个谜我却不想替你盖着，还是让它见天日吧。”
何月巧一愣，心快跳起来，虽然她不知那谜是什么，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慌，似乎来自骨子里，来自一直醒着的部分。这不是好兆头。
文子情知道郑大刚不会干什么好事，他告诉别人的不是中伤就是谣言，都是杀伤别人的利剑，上了他的当绝没好果子吃。他冷然道：“谜留着你用吧，没有要听的，也没人会信。你也算个厉害角色，别净干下三流小贼专干的勾当。”
郑大刚哈哈笑起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怎么是下流勾当呢？”
文子情说：“我们是来找白玉龙的，既然他不在，你就少开尊口吧。”
郑大刚摇头说：“这我太吃亏，替人守密是很累的。”
朱灵石道：“你这种黑心肝的东西还是累一点好，你若闲着，那没有别人好过的了。”
郑大刚乐道：“小娘子，你倒了解我。”
朱灵石受人奚落亦不好过，抽剑就欲拼命。
何月巧拦住了她，阴声道：“这贼子我来收拾他。”
何月巧感到心中那团的顽强爆破了，仿佛整个人儿将滑入急流里，再也等不得了。她手腕陡然一翻，长剑在手，“雪截剑”搅起弧形剑幕刺向郑大刚的脖子。此招凝聚了她全部的功力，剑气森茫，不可阻挡。
郑大刚料不到何月巧的功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陡见剑气射至，骇然失色，急使“碧月逍遥功”极力斜闪，幽影一闪，人顿飞起。纵然如此，肩头也被刺中。郑大刚怒极，电光石火之间返身欺上，他的轻功高明之极，淡影一晃，就靠近了何月巧。似乎他根本就没离开。
何月巧待见敌归，再刺已迟，郑大刚挥掌击中她的后背，她叫了一声，被击飞丈外。
在半空里，她感到大脑一震，仿佛巍巍的泰山崩了，木石灰土乱滚，一切乱了套。白光一闪，脑中一片黑暗，无可着力了。
“哈哈哈哈……”她一阵狂笑，疯了。
多么不可思议的人生，刚才还心明眼亮，现在竟神志不清了。
她的样子怪邪到了极点，连郑大刚都有些吃惊。虽然他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剑，但也不希望面对这样的局面。女人若疯了，就不那么有趣了。也许是对疯了的女人有所忌惮吧，他不由后退了两步。
凌村女见何月巧精神突然失常，心头大震，凄凉而荒漠，形势严峻了起来。
何月巧本可以与郑大刚拼一下，她一这样，她们肩上的担子重了，对付郑大刚与李华阳，他们是没有把握的，一点儿也不了解对方的情况。
文子情也担心起来。他想去安慰一下何月巧，终没有动，对一个疯子说什么呢？
郑大刚冷眼扫视一会儿，忽地笑起来，开心极了：“妙，真妙。老夫猛击一掌就解决了一个，剩下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李华阳说：“她是疯了，可还没疯到家，也许还能杀人。这个可轻视不得。”
郑大刚笑道：“要让她疯得不知天地有什么差别，那还不容易，再给她一掌就是了。”
他扭身飘上，快似流星。
凌村女看了胡逸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等郑大刚靠近了何月巧，两人同时飞纵而起。凌村女“无心剑”搅起螺旋似的青亮剑气，由大而小射向郑大刚的咽喉；胡逸使出“百团身变”奇法幻出四五个身影，飞上郑大刚的头顶，齐向他的头颅击下。
两人的身法也快到了极点，郑大刚在两大高手的合围之下，有些心慌，不敢再袭何月巧，扭头拍掌，低身向外斜窜。幽影一晃，他脱出重围，也吓了一身冷汗。
胡逸与凌村女的功夫在伯仲之间，都是少见的大高手。两人合击对方，按说不会扑空，怎奈郑大刚的“碧月逍遥功”太过神妙，这才让他逃掉。两人怅然不已。
胡逸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多超过她的高手，有些伤感。不久前自己还差一点胜了杨相，真不知那是怎么弄的。自己创立邪阴司时，惊煞了不少人，许久没有碰上半点麻烦，那是何等的快意！现在怎么就不明不白地落伍了呢？
她忽略了别人在向前走，自己已停步。
三个月前，她若与郑大刚相斗，那还真难定谁胜谁负。现在情形变了，郑大刚已把“碧月逍遥录”弄得烂熟，虽没完全悟透，也探索得差不多了。这下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郑大刚若彻底弄懂碧月逍遥录，连杨相也不易制他。到那时，他确可碧月逍遥了。
他站在那里静了一会儿，笑道：“看不出你们都有一身惊人的艺业，可惜还是奈何我不得。你们知道我对你们突然下手的结果吗？”
凌村女与胡逸都没吱声，她们当然知道若郑大刚偷袭她们，那真的没法儿躲开。
文子情瞥了何月巧一眼，见她傻兮兮的，似笑非笑，歪着头在极力想着什么，心中难过，叹道：“这里没有白公子，那我们就走吧。”
凌村女与胡逸欲退，郑大刚嘿嘿笑道：“想走，没门儿了。你们不找我，难道我不会找你们吗？”
文子情冷道：“你想怎么样？”
“你们若都变成疯子，那不是挺有趣吗？”
文子情哼了一声，向朱灵石靠近两步，他怕郑大刚突然下手。
凌村女心中十分凄然，充满绝望与无奈。这一阵子真是不幸，没有一件是顺当的事，天公难道就这么刻薄吗？
郑大刚又嘿嘿地笑起来，危险在逼近。
她心中一颤，觉得这个样子下去不行，那会被郑大刚吃掉的。雪花儿落到脸上，她的心忽儿一动，好一会儿没注意到雪了，怎么可以忘记它呢？
杨相的话这时在她耳边响起，那是他临走前嘱咐她的，“无心剑”切记无心。这漫天大雪蕴含着无穷幽气，和它融为一体，对击敌有莫大的好处。她心里一热，感到一股新鲜的力量，不由轻松了许多。
她扬脸注视着雪花儿片刻，寻求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径。
郑大刚见她发呆，笑道：“丑妞，你们逃不掉的，把脑袋想坏也没用，不如听我的。”
凌村女没有吱声，她看见郑大刚开口了，却没听清说什么。“嘭”地一声闷响，她感到身子在随着某种内劲飞流，与她同行的是冰冷的雪花，明亮透清。嗡嗡一阵响，她觉得自己成了飘扬的风，向广漠的太空遨游。
李华阳见她神色异样，提醒道：“她似乎进入了某种境界，不可不防。”
郑大刚说：“没什么了不起。”
李华阳摇头道：“小瞧不得，你已吃过一次亏了。”
郑大刚不由暗恼，老杂毛，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我还要你指教！他轻哼一声：“吃女人的亏有什么呢，我一直以为男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宽大胸襟。这不是坏事，自有乐趣。”
李华阳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不过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得尽快收拾他们。”
郑大刚自信地说：“老兄，放心吧，你看我的。片刻之后，准让他们个个嘴歪眼斜。”
李华阳轻吟一笑，走到一边去。
郑大刚扬了扬手，向凌村女走去。与女人斗，最好先斗恶的，这是他的信条。
凌村女视而不见，不为所动。
郑大刚放慢了脚步，两眼直盯着她，目光似利剑寒光，让人胆战。
凌村女仍无所觉，似乎眼前什么也没变，那满天的雪仍然在飘、在飞。
郑大刚见对方如此木然，抑或是沉着，不由疑惑了，这妞儿搞什么龙门阵？是故作高深还是另有门道？
他思忖了一下，决定先探一下虚实。
嘿嘿一阵长笑，他斜身抢上，一招“青龙探爪”，抓向凌村女的面门，欲击她的眼睛。他意在试探，并不想立下辣手。不过，如果对方实在木了，他也会顺手牵羊，打她个措手不及。
凌村女也许真的成了风，成了雪，也许看透了郑大刚的心理，仍没动。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表现，着实难得。
郑大刚手到中途，看不透凌村女的深浅，便没有顺手牵羊。他看见凌村女握剑的手动了动，说明对方并不木然，倒是精得很。
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轻叹了一口气。
被一个女人的气势逼退，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苦笑了一声，有些烦恼。自己明明可以取胜，还怕什么！是杀人的手软了吗？
他扫了一眼悠闲的李华阳，又走上前去。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动手，他告诫自己。
凌村女仍然那个样子，不动。
郑大刚冷笑一声，身形一拧，使出“虚实双红”奇术，纵身而起，一上一下两个人影同时向凌村女袭去，仿佛幽风儿一吹，如千针电射，人未至，劲先到，欲打乱她的宁静。
在绝对不利的情况下，她仍然浑如不知，似乎专等着挨打了。
文子情大惊，叫道：“小心！”
郑大刚掌影已至，黑影飘忽一闪，她的头顶全是险情。
在这当儿，凌村女仿佛被风吹起的雪花，人与剑全动了，无心剑闪电般向外一划，犹如雪花儿迸了，霎时青芒明透，森然夺魂。剑气打了个旋儿，飞向郑大刚的脖子。
这突变实在太快了，一点也不弱于郑大刚，在极短的空儿，郑大刚不敢再击凌村女，拧身向上飞升，他不想与凌村女同归于尽。
凌村女毫不放松，身子腾然而起，反剑再刺。郑大刚一掌向她拍去，借力反弹，如飞鸟般泻地。
他落下的地方离何月巧不过有两丈远，是背着她的，做梦也想不到他落脚未稳，何月巧剑诀一领，雪截剑抖起弧形剑气向他划去。
电光石火之间，剑气就袭上他的后背，想躲来不及了，唯有前扑，以尽量减轻剑气的伤害。“啊呀”一声响起，血雨飞洒，他的后背被划出一道血横槽。
何月巧哈哈地狂笑起来。
郑大刚在地上一滚，弹射数丈外。
中年男人把小竹筒从门缝里插进去，向里吹起迷魂烟，干得很起劲。
这种毒烟甚烈，江湖上下三流的小贼都把它视为至宝。人中此烟，三天之内很难清醒过来。他见屋里无动静，心里乐开了花。
估计毒烟差不多散尽了，他猛地把门撞开。他的这间屋门十分特别，看似插好了，实则一撞就开，不管事的。
屋中的响声似乎也没惊动她们，中年男人嘻嘻地笑起来，大雪天吃几只“肥羊”可以去寒的。
他向靠墙的床摸去，不料摸了个空，大吃一惊。急转身时，文子情的长剑已刺中他的脖子，刺得不深，但他仍然大叫起来。
文子情冷冰冰地问：“为什么暗算我们？”
中年男子骇然道：“这不怪我，不久前我得了梦游症，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打自己嘴巴。”文子情说。
中年男人连忙打了自己两下子。
“你知道是干什么了吗？”
“知道了。公子爷，饶了我这次吧。”
文子情冷笑道：“甘姑娘哪里去了？”
中年男人说：“我不知道。”
朱灵石恨透了他这种人，飞起了一脚踹到他的小肚子上。他“哎呀”一声惨叫，摔倒地上。
这回他尝到了说谎的“甜头”，不敢再胡扯了，连忙道：“她去会白公子。”疼痛让他没有耍刁的空儿了。
胡逸说：“这种人已分不清哪是真话哪是假话，趁早把他的舌头割去算了。”
中年男人吓瘫了，急忙道：“我不会骗你们的，她真的去找白玉龙了！”
“她找他干什么？”文子情冷厉地问。
中年男人慌忙说：“白玉龙一表人材，举世无双，哪个姑娘见了不动心呢？他们早就相识。”
凌村女心中默然，百感交集。她是见过白玉龙的，他的举止风度实在让人着迷，当初她就心里乱糟糟的，甘雨婵投向他，实在深怪不得。女人谁不想有一个美好的归宿呢？
她幽叹了一声，没有言语，心中的孤冷与哀怨如风云迷茫。平心而论，她对杨相的感情是不纯的，或者说她爱他是出于一种无奈，更何况他还违了诺言，偷看了自己的真容呢。当时她是十分痛心的，真想永不再见他的，可又有点舍不得，为了什么呢？她越发不了解自己了。
一个女人，绝对美丽的女人，要对一个让她说不清的男人不存在一点儿敷衍，那实在是不可能的。
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无聊的风。
朱灵石却没有这么乏，她时常充满仇恨，冷喝道：“白玉龙在哪里？”
中年男人怕了她了，那一脚踢得他这还站不起来呢，极力理清了自己的记忆，说：“在离这不远的一处住宅里。”
文子情说：“带我们去。”
中年男人连忙爬起来，就往屋外奔。
凌村女道：“有这必要吗？”
文子情说：“也许他们有阴谋呢，不可不防。”
众人无异议了，跟着中年男人出了家门。
几个人冒着雪拐弯抹角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座圆门口。中年男人说：“白公子就在这里。”
文子情道：“你叫门。”
中年男人不敢违抗，只好亮开嗓子叫门。
过了一会儿，院里有了动静，一个小老头儿把门打开，斥道：“你叫丧哪！”
文子情一推中年男人，几个人都进入院内。
院子挺大的，积雪颇厚，却无人打扫，几间屋子冷漠地座落在那里。
文子情问：“白公子呢？”
屋内忽有人答：“找我们也是一样，我料定你们会来的。”
中年男人听到那人的声音，忽道：“公子爷，您就放我一回吧，不然我就完了。”
屋中人道：“你早该死了，还怕什么。”
中年男人吓坏了，扭身就逃。
突然，一道黑影射来，中年男人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后脑勺被击烂了，见阎王去了。
这人的身手好高，众人一惊。
一阵长笑从屋里传出，走出两个人来，赫然是郑大刚与李华阳。
一直未曾言语的何月巧又惊又喜，总算又碰上这老鬼了！不由一阵激动，酸甜苦辣涌上心头，眼睛热辣辣的。
郑大刚冲他们点头道：“来得好，我正要找你们呢，送上门的小白羊我是不会拒绝的。”
凌村女冷道：“你不怕这是灾难吗？”
郑大刚又笑起来：“我的霉运过去了，中兴的时候来了，何来灾难？”
文子情问：“白公子哪里去了？”
郑大刚说：“你们来晚了一步，他与心爱的人儿去了远方，那里是温柔富贵乡、风流场。”？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凭你小子还不配问，这里没有第二个倒霉的小贼，倒是你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处。”
文子情哼了一声，没再言语。他对郑大刚知道得够多了，多说无用。
何月巧思忖了片刻，冷然道：“郑大刚，你认得我吗？”
郑大刚双目雪亮，虽是雪夜里，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哈哈笑道：“你这样的小妖妇我怎会不记得呢？亏你还认得我郑某人。”
何月巧愤怒万分，一张脸顿时火烫，恨不得立时冲过去把他撕碎。但她终没这么做，对方不好对付，须小心才行。
她这时并没有别的念头，她对郑大刚的杀父之仇已是铭心刻骨。此仇不报就对不起老父亲的在天之灵，她就是何家的不孝之女。
她压下心头火，怒问：“郑大刚，我父亲是不是你所杀？”
郑大刚淡然一笑：“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我就让你偿还血债；不是，你还可以象狗一样活着！”
郑大刚嘿嘿一阵冷笑：“你的口气倒是挺大的，若是你的脑袋没有毛病，该记得我已告诉你一回了。你想缠上我吗？”
何月巧冷道：“于若非说是你干的呢。郑大刚，你若是个奸雄，就该敢做敢当！”
郑大刚哈哈地笑起来：“哼！我还轮不到怕你的地步。这本来是个谜，就让它永无天日吧。不过，另一个谜我却不想替你盖着，还是让它见天日吧。”
何月巧一愣，心快跳起来，虽然她不知那谜是什么，却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慌，似乎来自骨子里，来自一直醒着的部分。这不是好兆头。
文子情知道郑大刚不会干什么好事，他告诉别人的不是中伤就是谣言，都是杀伤别人的利剑，上了他的当绝没好果子吃。他冷然道：“谜留着你用吧，没有要听的，也没人会信。你也算个厉害角色，别净干下三流小贼专干的勾当。”
郑大刚哈哈笑起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事实，怎么是下流勾当呢？”
文子情说：“我们是来找白玉龙的，既然他不在，你就少开尊口吧。”
郑大刚摇头说：“这我太吃亏，替人守密是很累的。”
朱灵石道：“你这种黑心肝的东西还是累一点好，你若闲着，那没有别人好过的了。”
郑大刚乐道：“小娘子，你倒了解我。”
朱灵石受人奚落亦不好过，抽剑就欲拼命。
何月巧拦住了她，阴声道：“这贼子我来收拾他。”
何月巧感到心中那团的顽强爆破了，仿佛整个人儿将滑入急流里，再也等不得了。她手腕陡然一翻，长剑在手，“雪截剑”搅起弧形剑幕刺向郑大刚的脖子。此招凝聚了她全部的功力，剑气森茫，不可阻挡。
郑大刚料不到何月巧的功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陡见剑气射至，骇然失色，急使“碧月逍遥功”极力斜闪，幽影一闪，人顿飞起。纵然如此，肩头也被刺中。郑大刚怒极，电光石火之间返身欺上，他的轻功高明之极，淡影一晃，就靠近了何月巧。似乎他根本就没离开。
何月巧待见敌归，再刺已迟，郑大刚挥掌击中她的后背，她叫了一声，被击飞丈外。
在半空里，她感到大脑一震，仿佛巍巍的泰山崩了，木石灰土乱滚，一切乱了套。白光一闪，脑中一片黑暗，无可着力了。
“哈哈哈哈……”她一阵狂笑，疯了。
多么不可思议的人生，刚才还心明眼亮，现在竟神志不清了。
她的样子怪邪到了极点，连郑大刚都有些吃惊。虽然他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剑，但也不希望面对这样的局面。女人若疯了，就不那么有趣了。也许是对疯了的女人有所忌惮吧，他不由后退了两步。
凌村女见何月巧精神突然失常，心头大震，凄凉而荒漠，形势严峻了起来。
何月巧本可以与郑大刚拼一下，她一这样，她们肩上的担子重了，对付郑大刚与李华阳，他们是没有把握的，一点儿也不了解对方的情况。
文子情也担心起来。他想去安慰一下何月巧，终没有动，对一个疯子说什么呢？
郑大刚冷眼扫视一会儿，忽地笑起来，开心极了：“妙，真妙。老夫猛击一掌就解决了一个，剩下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李华阳说：“她是疯了，可还没疯到家，也许还能杀人。这个可轻视不得。”
郑大刚笑道：“要让她疯得不知天地有什么差别，那还不容易，再给她一掌就是了。”
他扭身飘上，快似流星。
凌村女看了胡逸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等郑大刚靠近了何月巧，两人同时飞纵而起。凌村女“无心剑”搅起螺旋似的青亮剑气，由大而小射向郑大刚的咽喉；胡逸使出“百团身变”奇法幻出四五个身影，飞上郑大刚的头顶，齐向他的头颅击下。
两人的身法也快到了极点，郑大刚在两大高手的合围之下，有些心慌，不敢再袭何月巧，扭头拍掌，低身向外斜窜。幽影一晃，他脱出重围，也吓了一身冷汗。
胡逸与凌村女的功夫在伯仲之间，都是少见的大高手。两人合击对方，按说不会扑空，怎奈郑大刚的“碧月逍遥功”太过神妙，这才让他逃掉。两人怅然不已。
胡逸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多超过她的高手，有些伤感。不久前自己还差一点胜了杨相，真不知那是怎么弄的。自己创立邪阴司时，惊煞了不少人，许久没有碰上半点麻烦，那是何等的快意！现在怎么就不明不白地落伍了呢？
她忽略了别人在向前走，自己已停步。
三个月前，她若与郑大刚相斗，那还真难定谁胜谁负。现在情形变了，郑大刚已把“碧月逍遥录”弄得烂熟，虽没完全悟透，也探索得差不多了。这下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郑大刚若彻底弄懂碧月逍遥录，连杨相也不易制他。到那时，他确可碧月逍遥了。
他站在那里静了一会儿，笑道：“看不出你们都有一身惊人的艺业，可惜还是奈何我不得。你们知道我对你们突然下手的结果吗？”
凌村女与胡逸都没吱声，她们当然知道若郑大刚偷袭她们，那真的没法儿躲开。
文子情瞥了何月巧一眼，见她傻兮兮的，似笑非笑，歪着头在极力想着什么，心中难过，叹道：“这里没有白公子，那我们就走吧。”
凌村女与胡逸欲退，郑大刚嘿嘿笑道：“想走，没门儿了。你们不找我，难道我不会找你们吗？”
文子情冷道：“你想怎么样？”
“你们若都变成疯子，那不是挺有趣吗？”
文子情哼了一声，向朱灵石靠近两步，他怕郑大刚突然下手。
凌村女心中十分凄然，充满绝望与无奈。这一阵子真是不幸，没有一件是顺当的事，天公难道就这么刻薄吗？
郑大刚又嘿嘿地笑起来，危险在逼近。
她心中一颤，觉得这个样子下去不行，那会被郑大刚吃掉的。雪花儿落到脸上，她的心忽儿一动，好一会儿没注意到雪了，怎么可以忘记它呢？
杨相的话这时在她耳边响起，那是他临走前嘱咐她的，“无心剑”切记无心。这漫天大雪蕴含着无穷幽气，和它融为一体，对击敌有莫大的好处。她心里一热，感到一股新鲜的力量，不由轻松了许多。
她扬脸注视着雪花儿片刻，寻求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径。
郑大刚见她发呆，笑道：“丑妞，你们逃不掉的，把脑袋想坏也没用，不如听我的。”
凌村女没有吱声，她看见郑大刚开口了，却没听清说什么。“嘭”地一声闷响，她感到身子在随着某种内劲飞流，与她同行的是冰冷的雪花，明亮透清。嗡嗡一阵响，她觉得自己成了飘扬的风，向广漠的太空遨游。
李华阳见她神色异样，提醒道：“她似乎进入了某种境界，不可不防。”
郑大刚说：“没什么了不起。”
李华阳摇头道：“小瞧不得，你已吃过一次亏了。”
郑大刚不由暗恼，老杂毛，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我还要你指教！他轻哼一声：“吃女人的亏有什么呢，我一直以为男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宽大胸襟。这不是坏事，自有乐趣。”
李华阳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不过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得尽快收拾他们。”
郑大刚自信地说：“老兄，放心吧，你看我的。片刻之后，准让他们个个嘴歪眼斜。”
李华阳轻吟一笑，走到一边去。
郑大刚扬了扬手，向凌村女走去。与女人斗，最好先斗恶的，这是他的信条。
凌村女视而不见，不为所动。
郑大刚放慢了脚步，两眼直盯着她，目光似利剑寒光，让人胆战。
凌村女仍无所觉，似乎眼前什么也没变，那满天的雪仍然在飘、在飞。
郑大刚见对方如此木然，抑或是沉着，不由疑惑了，这妞儿搞什么龙门阵？是故作高深还是另有门道？
他思忖了一下，决定先探一下虚实。
嘿嘿一阵长笑，他斜身抢上，一招“青龙探爪”，抓向凌村女的面门，欲击她的眼睛。他意在试探，并不想立下辣手。不过，如果对方实在木了，他也会顺手牵羊，打她个措手不及。
凌村女也许真的成了风，成了雪，也许看透了郑大刚的心理，仍没动。一个女人有这样的表现，着实难得。
郑大刚手到中途，看不透凌村女的深浅，便没有顺手牵羊。他看见凌村女握剑的手动了动，说明对方并不木然，倒是精得很。
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轻叹了一口气。
被一个女人的气势逼退，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苦笑了一声，有些烦恼。自己明明可以取胜，还怕什么！是杀人的手软了吗？
他扫了一眼悠闲的李华阳，又走上前去。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动手，他告诫自己。
凌村女仍然那个样子，不动。
郑大刚冷笑一声，身形一拧，使出“虚实双红”奇术，纵身而起，一上一下两个人影同时向凌村女袭去，仿佛幽风儿一吹，如千针电射，人未至，劲先到，欲打乱她的宁静。
在绝对不利的情况下，她仍然浑如不知，似乎专等着挨打了。
文子情大惊，叫道：“小心！”
郑大刚掌影已至，黑影飘忽一闪，她的头顶全是险情。
在这当儿，凌村女仿佛被风吹起的雪花，人与剑全动了，无心剑闪电般向外一划，犹如雪花儿迸了，霎时青芒明透，森然夺魂。剑气打了个旋儿，飞向郑大刚的脖子。
这突变实在太快了，一点也不弱于郑大刚，在极短的空儿，郑大刚不敢再击凌村女，拧身向上飞升，他不想与凌村女同归于尽。
凌村女毫不放松，身子腾然而起，反剑再刺。郑大刚一掌向她拍去，借力反弹，如飞鸟般泻地。
他落下的地方离何月巧不过有两丈远，是背着她的，做梦也想不到他落脚未稳，何月巧剑诀一领，雪截剑抖起弧形剑气向他划去。
电光石火之间，剑气就袭上他的后背，想躲来不及了，唯有前扑，以尽量减轻剑气的伤害。“啊呀”一声响起，血雨飞洒，他的后背被划出一道血横槽。
何月巧哈哈地狂笑起来。
郑大刚在地上一滚，弹射数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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