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男此女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于灵君一闪，到了西门雪轻身旁。
西门雪轻心中雪明，知道于灵君想得渔人之利，她非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可。右腕摇然一晃，“火符吉祥剑”便操在手中，往剑上轻吹一口气，破剑霎时其红如血，非常剌入。
老头子陡然一惊，不由止住了脚步，他似乎知道一些破剑的来历，眼里有怯意。
“老东西，快滚，不然让你死在剑下！”西门雪轻冷眉怒斥。
老头子腾地火了，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老夫闯荡江湖多少年，怕过谁呢？何况你还是黄毛丫头？有把破剑也扭转不了乾坤。
他握刀的手抖了两下，又逼过去，不过这次目标换了。
西门雪轻知道一场生死相搏避免不了，眼里顿时飞泻而出一片杨柳轻摇飘逸安详的气象。在她眼里似乎自己成了一把摇动着的破壶，有些什么也不顾了，仿佛她已听到欲来的搏杀声。
老头子被她的气势惊了一跳，硬着头皮扬起了刀，但他却没有马上就动手，冷盯着她问：“丫头，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老夫不想承担以大欺小的恶名。”
西门雪轻平静地一笑：“太迟了，你想寻台阶下该换一种说法。”
老头子嘿嘿一阵阴笑，终于怒不可遏，手中刀陡然平举，向外翻腕一拧，一式“血刀夺魂”，划出一道劲气斩向西门雪轻的脖子，狠毒皆俱。
西门雪轻一声冷笑，腾身而起，犹如枯叶一摆，一道怪影蹿到对方的左肋处，手中剑向上旋转一挑，一招“飞龙归穴”，划起一片绯红光气刺了过去。
老头子骇然失色，急忙“金刀还朝”，向外砍剑。西门雪轻悄然矮身，破剑翻腕，一式“举火烧天”，刺向敌手的小腹。
老头子料不到黄毛丫头竟如此凶狠，大叫一声，极力上纵。西门雪轻动作更快，犹如飞天追云，划起一道怪影刺向敌人的脖子。
“咕吱”一声，血雨飞溅，老头子的尸体摔倒地上。
于灵君平生头一次见到挥剑能发声的，不由愣住了，他叹了一声，走到老头子的尸体旁，笑道：“你太老了，是不该玩刀的。”
西门雪轻用剑一指他的脑袋，说：“你以后最好老实些，别走这老东西的老路。”
于灵君辩道：“死人倒是老实，你喜欢吗？我做事是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西门雪轻哼一声，拉他就往外走：“这里只有‘死去’，没有‘活来’，我们还是离开为妙。”
于灵君也不认为这是个好地方了，便不语。他们向西刚走了没有几丈，忽听怪声响起。两人相偎站住。
青影一晃，一个高大的中年刀客飘到他们身旁。这是个十分冷峻的人，仿佛就是一块冷铁。他的刀也很怪，象牛角。他阴寒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一扫，冰冷地说：“杀了人就想逃，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主意。”
于灵君道：“这么说，你赞同我们逃走？”
“不错，我似乎还想帮你们一下呢。”
“那太好了。”于灵君笑道，“让开路吧。”
“我给你们带路如何？”
西门雪轻沉吟了一下，说：“请吧。”
中年刀客转身就走。
于灵君小声对西门雪轻说：“老婆，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最好从背后给他一剑。”
西门雪轻白了他一眼：“那是对付傻子的办法，他不是傻子。”
中年刀客忽道：“姑娘果然聪明，我确实不是傻子，傻子是不会给人带路的。”
于灵君见自己占不了上风，心中十分懊恼。他奶奶的，十年河东转河西了，运气一点也不来了。他心中乱作一团，毫无良策。
中年刀客走了几步，停下来说：“姑娘，你的这位朋友绝不是好东西，让我来修理他一下吧。”他开始后退。
于灵君自忖不是对手，转身欲逃。西门雪轻一把抓住了他：“你哪里去？”
于灵君急道：“这小子将对我不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西门雪轻笑了，道：“你一计也没有，何谈走？”
中年刀客快退到他们身旁了，西门雪轻警告他说：“你若再退，我就让你退到死的那一刻去。”
中年刀客冷冰地说：“你想护他？”
西门雪轻更冷：“这用不着你提醒。”
“那你会后悔瓣。”
“女人只知道该爱谁，并不知其它。”
中年刀客的右手一抖，没看见他怎么拔的刀，一把冷森森的刀已赫然在手，说：“姑娘，我是轻易不拔刀的，只要刀出鞘，就得饮人血。”
西门雪轻毫不示弱道：“我的剑是红的，你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好！”中年刀客叫了一声，飞身而起。
他几乎是半仰着的，却不转身，手中刀在腕一转，化作一道惊电脱手而出，弧形飞劈西门雪轻。
这似乎大出她的意料，急忙晃身斜射，飞升而起，同时残剑划出几个剑圈，罩向中年刀客的三处大穴。
中年刀客旋身翻动，飞出的刀又回到手中。他仍然背对着西门雪轻，一式“飞刀划海”劈向她的面门。
这一招极快无比，西门雪轻只好扑空而下，杳然无踪。
中年刀客陡见敌手失去，飘开两丈外。
于灵君这时吓坏了，眼里惊惧的目光仿佛缩在了一起。中年刀客向他走去，他也学会退了。
中年刀客紧逼几步，他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背后一刀’对不对？我爹与你还是最好的朋友呢。”
中年刀客一愣，冷道：“你爹是谁？”
“哎呀，你怎么就忘了呢？想想看，你会知道的，我对你是很放心的。”
中年刀客两眼一眯，目光仿佛他手中的刀射向于灵群，杀机浓烈。他最恨别人耍弄他。
于灵君吓得一哆嗦，想寻路逃走。
刀客正欲动手，忽觉后脊一凉，锋利的剑刺中了他，刺得虽不深，也如火苗烧灼一般。
“把刀放下。”西门雪轻冷厉地说。
刀客迟疑了一下，可能在思忖反击是否必要。也许他感到成功希望渺茫，终于放下刀。
于灵君大笑起来：“好老婆，你真聪明，欲擒故纵，快赶上我了。”
西门雪轻淡然一笑，没有吱声。
中年刀客好悔，万不该轻视对方。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呢。他“咳”了一声：“姑娘，我并不想伤害你的。”
西门雪轻一脚把他踢出老远，摔在地上。
“你也不想挨这一脚呢，可惜你做不到。”
中年刀客恨极，翻身飞起，一式“鱼龙翻身”，旋转着扑向于灵君。
这一招是他毕生武学之精华，快发迅雷，威力特强。
于灵君扭身急逃，仍没有跑掉，被他双手掐住脖子。
西门雪轻大意了，欲救不及了。
于灵君被制住，急叫了起来：“我又没和你打，你掐我的脖子干什么？！”
中年刀客阴笑道：“我何时掐过你的脖子？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女人，我掐的是她的脖子，与你不相干的。”
于灵君无话了，唯有向西门雪轻投去求援的目光。
西门雪轻把头一扬，佯装未见。
于灵君无法了，只好向刀客求饶：“老兄弟，你若放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不是告诉我你是你爹的儿子？”刀客笑问。
于灵君说：“这已不是秘密了。我告诉你别的，《碧月逍遥录》的下落。”
刀客果然为之一动，但马上又恢复如常。他不相信于灵君这种鬼头鬼脑的玩艺儿也会说实话，他一辈子能在临死的时候说一句“我不行了”就不错了。
中年刀客微用真力，于灵君嚎叫起来：“疼死我了！你竟然怕女人，太丢人了！”
中年刀客毫不在乎：“我至少还比你强。”
于灵君恨极了西门雪轻，向她投去恶毒的目光。西门雪轻吓了一跳，有些后悔，本想让他吃点苦头再救他，那样他就会感激自己，料不到弄巧成拙。
她不敢再僵持下去，用剑一指中年刀客，厉声说：“你快放了他，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刀客冷笑道：“要动手，除非你不想让他活了，那我也杀一个够本。”
西门雪轻银牙一咬，眼里射出玄霜般的目光，冷笑说：“你没有机会了。”
她身形一晃，人未动，一个残缺不全的影子却飘然而出，犹似一只手，又如破败不全的荷叶。影子极快极淡，不细看难以发觉。影子的中间有一红线，象那把残剑。这一招怪异之极，是她唯一的绝命杀着——破叶追魂。
刹那间，残影到了中年刀客的身边，等他发觉不妙时已经太晚。他刚欲还手，“吱咕”一声，残剑已刺穿他的喉咙，热血迸了于灵君一头、一脖子。
中年刀客惊骇地看着西门雪轻不想倒下，似乎不信这是真的。
西门雪轻冷哼一声：“记住，下辈子做人别太精明，这就是你的死因。”
中年刀客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歪头，倒地而亡。于灵君飞起一脚，把尸体踢出几丈开外。
他瞪了一眼西门雪轻，斥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下毒手？”
西门雪轻叹道：“没有机会嘛。我故作轻松不是想看你的笑话，是麻痹敌人。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于灵君长出了一口气：“过来，把我头上的血擦去。”他俨然一个有功之臣，别人该伺候他。
西门雪轻没和他别扭，走过去给他擦血。
她用力很轻，很柔，又摸又吹，弄得于灵君心里很舒服，心中的恨意消了不少。
他舒出了一口长气，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好老婆，你要时时这么温柔就好了。”
西门雪轻脸上飞起红色的浅笑，似有幸福之意，温和地说：“我会更温柔的，只要你老实。”
于灵君嘻嘻哈哈地故作姿态说道：“我比老和尚都老实，你就放心吧。吧后见了女人我就闭上一只眼睛。”
西门雪轻杀人之后，有些发软，娇喘不已，她温柔和顺地说：“你瞪大眼睛也没关系，只要你别乱动心思就行，我不会揪掉你的耳朵的。”
于灵君一喜，心想，只要她不动武，我总有办法甩掉她，不然，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他假装真诚地说：“放心，我今后会老老实实，完全听你的。你是我的老天爷，乖乖听你指挥就是了。”
“不知羞耻的狗男女，这里不是你们的窝。不想走就赶快投降！”
于灵君大为恼火，泼口就骂：“不想就走的要是你爹呢，你也这么说吗？”
对方不吱声了。突然，一片大青叶飘飞过来，电闪般射向于灵君的右腮。
于灵君大骇，急闪不及，被大青叶击中。“啪”地一声，仿佛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把他击飞六尺开外。他被打得晕头转向，正欲开骂，大青叶又飘向了他，仿佛有人拿着一般。他伸手就抓，大青叶旋飘一闪，躲了过去，又拍在他的脸上。这一下打得也不轻，脸肿了起来，鼻子也出了血，他受不了了。
西门雪轻在一旁干着急，却不敢帮忙，而且身子还有些发抖，似乎怕什么。
于灵君接二连三挨了几下，再也硬不下去了，他担心自己的脑子会被打成稀粥状。
“喂！刚才我是骂那块石头的，被大风刮跑了，你饶了我吧！”
“小子，你要叫我三声爷爷才行呢。”
“老爷爷，我是个浑蛋，你别打了！”
大青叶果然一闪不见了，那人也不语了。
于灵君松了一口气，责问西门雪轻：“你丈夫被打成这样，你怎么不帮忙？”
西门雪轻说：“我帮不上的，对方的手段太高，我担心他是……”
“是什么！是你爹？”
“你胡说什么！我担心他是我爷爷。”
于灵君一呆，沉声说：“有可能，怪不得他让我叫他爷爷，原来他不傻呀。”
西门雪轻瞥了他一眼：“别说无用的话了，我们还是快逃吧，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
于灵君也不想再吃苦头，点头答应。
两人携手就逃。西行有十丈，他们冲上一个高台，向南一拐，踏上了杂草丛生的小路。
他们刚到一块大石旁，忽地飘然而出一个女人。于灵君看见她，顿时笑了起来。
“妈，你真的在这里呀！”
于菲菲淡然一笑：“我不在这里怎能见到我的宝贝儿子呢。”
于灵君冲过去拉住她的手，忽道：“妈，你要早来一会儿就好了，我被老龟孙揍了一顿。”
于菲菲和颜悦色地说：“乖儿子，这是好事呢，别人想挨还捞不到呢，那大青叶不是凡物。”
于灵君眼睛一瞪：“我管它是什么东西，皇帝儿子打我也不行。”
于菲菲摸了一下儿子的头，笑道：“乖儿子，是我让他打的，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于灵君白了母亲一眼：“我的脑袋都快给打烂了，有什么好处！”
于菲菲说：“慢慢你会感觉到的。你到处惹事生非，没有过硬的本领怎么成呢。你来的正是时候，西门老祖刚练成‘敲天碎金’大法，正好能用‘敲骨震髓’的手法打通你周身的脉道，两个时辰过后，你就能平空增长二百多年功力。”
于灵君惊呆了，笑问：“妈，你没骗我吗？”
于菲菲摇了摇头：“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爹骗了妈，把我扔在这里不问了。”
“这个老浑蛋，真不是东西！妈，你别难过，我爹那个人你该了解，离开他更好……这……这个……这个地方，你说好吗？”
于菲菲点了点头，宁静地看了儿子两眼。西门雪轻在一旁笑了起来。
于灵君扭头斥道：“你笑什么！小心我功夫成了，敲碎你的脑袋！”
西门雪轻脸色一寒，感到问题确实严重，于灵君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货”，什么事干不出来？她牙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于菲菲拉了儿子一把，笑道：“走，到里面去吧。”
于灵君欢天喜地跟着就走。西门雪轻无言跟上。
于灵君扭头斥道：“我和妈有话要说，你跟着干什么去？”
西门雪轻冷笑道：“难道妈是你一个人的？”
“那当然，我妈没生过你，快滚吧！”
于菲菲忽地笑起来，转身拉住西门雪轻的手，说：“我差点儿把你忘了，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呢。”
于灵君把鼻子都气歪了：“妈，我和她是两回事，你不要硬往一块扯吗！”
于菲菲笑道：“乖儿子，你能娶上这样的媳妇是你的福气，别犯傻了。”
于灵君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心中自有打算，一旦有机会，就杀了她。
西门雪轻几乎能猜出于灵君的心思，亦不吱声，她发誓死也不放过他。
三个人向西走了有几十丈，拐进一条小洞，洞里有灯明。弯弯曲曲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大厅前。大厅里灯火通明，东南方竟与峰顶相通，阳光也能射进来，真是个天设地造的好地方。
大厅的四周有几个穿着奇特的姑娘站着，北面的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男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子，一身黑衣，头戴红帽，样子十分可笑。女的有五十多岁，一脸妖气，粉白的脸上有着令人恶心的残痕，狮子似的眼睛偶闪凶光，一身花衣有些不伦不类。
西门雪轻看见那老头子，扑了过去：“爷爷，我找得你好苦，你干嘛躲在这里？”
西门天哈哈一笑：“爷爷有事要做，不是躲你。我也想你吗。”
于菲菲带着儿子走到那女人的近前，说：“乖儿子，这是‘仙母’风三娘，快磕头。”
于灵君翻了风三娘一眼，喃喃自语说：“我看倒象个‘妖母’。”
风三娘哈哈地笑起来：“好孩子，老娘就是‘妖母’。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成为小妖的。”
西门天也让孙女给风三娘磕了头，说：“我看今天就让他们成亲吧，这样就了我一桩心事。”
于菲菲完全赞同，似乎他们早已商量过。
于灵君忙说：“我们已成过亲了。”
西门天一摆手：“那不算，这回才作数。”
西门雪轻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已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一切都告诉爷爷了。
于灵君见推不过去，只好应下。他不相信永远甩不掉西门雪轻，只要自己的功夫足够好，一切都可以圆满解决的。
他拉住西门雪轻的手，装出温存的样子。
西门天大乐，立即吩咐布置洞房拜天地。
拜天地是在大厅里进行的，说不上热闹，但一切都是正正经经的，没有丝毫儿马虎。
洞房拾掇得挺不错，满屋通红，气氛浓烈。西门雪轻头披红布坐在床边，等着于灵君去揭。
于灵君眼珠乱转，暗想一剑刺过去倒不错。但他毕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不慎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他是宁可把大山打破也不想丢脑袋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到自己的功力果然大增，心中十分活泼。若是这样下去，扔掉她绝没问题。他快活地一笑，信心十足地走到西门雪轻身旁，用手猛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把她头上的红布扯去。西门雪轻没有感到一点儿旖旎，但又不敢或者不愿发火。
于灵君把她抱起来，她又忘了自己的委屈。
两人拥在一起。
于灵君是不安分的，有点儿逢场作戏；而西门雪轻却是忘我的，她把这一刻看得十分美好，以致不忍心破坏。她的心灵深处飘起吉祥的音符，宛若多情的女人在歌唱。
于灵君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的事，一句话：甩掉她！
西门雪轻心中雪明，知道于灵君想得渔人之利，她非让他死了这条心不可。右腕摇然一晃，“火符吉祥剑”便操在手中，往剑上轻吹一口气，破剑霎时其红如血，非常剌入。
老头子陡然一惊，不由止住了脚步，他似乎知道一些破剑的来历，眼里有怯意。
“老东西，快滚，不然让你死在剑下！”西门雪轻冷眉怒斥。
老头子腾地火了，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老夫闯荡江湖多少年，怕过谁呢？何况你还是黄毛丫头？有把破剑也扭转不了乾坤。
他握刀的手抖了两下，又逼过去，不过这次目标换了。
西门雪轻知道一场生死相搏避免不了，眼里顿时飞泻而出一片杨柳轻摇飘逸安详的气象。在她眼里似乎自己成了一把摇动着的破壶，有些什么也不顾了，仿佛她已听到欲来的搏杀声。
老头子被她的气势惊了一跳，硬着头皮扬起了刀，但他却没有马上就动手，冷盯着她问：“丫头，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老夫不想承担以大欺小的恶名。”
西门雪轻平静地一笑：“太迟了，你想寻台阶下该换一种说法。”
老头子嘿嘿一阵阴笑，终于怒不可遏，手中刀陡然平举，向外翻腕一拧，一式“血刀夺魂”，划出一道劲气斩向西门雪轻的脖子，狠毒皆俱。
西门雪轻一声冷笑，腾身而起，犹如枯叶一摆，一道怪影蹿到对方的左肋处，手中剑向上旋转一挑，一招“飞龙归穴”，划起一片绯红光气刺了过去。
老头子骇然失色，急忙“金刀还朝”，向外砍剑。西门雪轻悄然矮身，破剑翻腕，一式“举火烧天”，刺向敌手的小腹。
老头子料不到黄毛丫头竟如此凶狠，大叫一声，极力上纵。西门雪轻动作更快，犹如飞天追云，划起一道怪影刺向敌人的脖子。
“咕吱”一声，血雨飞溅，老头子的尸体摔倒地上。
于灵君平生头一次见到挥剑能发声的，不由愣住了，他叹了一声，走到老头子的尸体旁，笑道：“你太老了，是不该玩刀的。”
西门雪轻用剑一指他的脑袋，说：“你以后最好老实些，别走这老东西的老路。”
于灵君辩道：“死人倒是老实，你喜欢吗？我做事是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西门雪轻哼一声，拉他就往外走：“这里只有‘死去’，没有‘活来’，我们还是离开为妙。”
于灵君也不认为这是个好地方了，便不语。他们向西刚走了没有几丈，忽听怪声响起。两人相偎站住。
青影一晃，一个高大的中年刀客飘到他们身旁。这是个十分冷峻的人，仿佛就是一块冷铁。他的刀也很怪，象牛角。他阴寒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一扫，冰冷地说：“杀了人就想逃，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主意。”
于灵君道：“这么说，你赞同我们逃走？”
“不错，我似乎还想帮你们一下呢。”
“那太好了。”于灵君笑道，“让开路吧。”
“我给你们带路如何？”
西门雪轻沉吟了一下，说：“请吧。”
中年刀客转身就走。
于灵君小声对西门雪轻说：“老婆，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最好从背后给他一剑。”
西门雪轻白了他一眼：“那是对付傻子的办法，他不是傻子。”
中年刀客忽道：“姑娘果然聪明，我确实不是傻子，傻子是不会给人带路的。”
于灵君见自己占不了上风，心中十分懊恼。他奶奶的，十年河东转河西了，运气一点也不来了。他心中乱作一团，毫无良策。
中年刀客走了几步，停下来说：“姑娘，你的这位朋友绝不是好东西，让我来修理他一下吧。”他开始后退。
于灵君自忖不是对手，转身欲逃。西门雪轻一把抓住了他：“你哪里去？”
于灵君急道：“这小子将对我不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西门雪轻笑了，道：“你一计也没有，何谈走？”
中年刀客快退到他们身旁了，西门雪轻警告他说：“你若再退，我就让你退到死的那一刻去。”
中年刀客冷冰地说：“你想护他？”
西门雪轻更冷：“这用不着你提醒。”
“那你会后悔瓣。”
“女人只知道该爱谁，并不知其它。”
中年刀客的右手一抖，没看见他怎么拔的刀，一把冷森森的刀已赫然在手，说：“姑娘，我是轻易不拔刀的，只要刀出鞘，就得饮人血。”
西门雪轻毫不示弱道：“我的剑是红的，你该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好！”中年刀客叫了一声，飞身而起。
他几乎是半仰着的，却不转身，手中刀在腕一转，化作一道惊电脱手而出，弧形飞劈西门雪轻。
这似乎大出她的意料，急忙晃身斜射，飞升而起，同时残剑划出几个剑圈，罩向中年刀客的三处大穴。
中年刀客旋身翻动，飞出的刀又回到手中。他仍然背对着西门雪轻，一式“飞刀划海”劈向她的面门。
这一招极快无比，西门雪轻只好扑空而下，杳然无踪。
中年刀客陡见敌手失去，飘开两丈外。
于灵君这时吓坏了，眼里惊惧的目光仿佛缩在了一起。中年刀客向他走去，他也学会退了。
中年刀客紧逼几步，他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背后一刀’对不对？我爹与你还是最好的朋友呢。”
中年刀客一愣，冷道：“你爹是谁？”
“哎呀，你怎么就忘了呢？想想看，你会知道的，我对你是很放心的。”
中年刀客两眼一眯，目光仿佛他手中的刀射向于灵群，杀机浓烈。他最恨别人耍弄他。
于灵君吓得一哆嗦，想寻路逃走。
刀客正欲动手，忽觉后脊一凉，锋利的剑刺中了他，刺得虽不深，也如火苗烧灼一般。
“把刀放下。”西门雪轻冷厉地说。
刀客迟疑了一下，可能在思忖反击是否必要。也许他感到成功希望渺茫，终于放下刀。
于灵君大笑起来：“好老婆，你真聪明，欲擒故纵，快赶上我了。”
西门雪轻淡然一笑，没有吱声。
中年刀客好悔，万不该轻视对方。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呢。他“咳”了一声：“姑娘，我并不想伤害你的。”
西门雪轻一脚把他踢出老远，摔在地上。
“你也不想挨这一脚呢，可惜你做不到。”
中年刀客恨极，翻身飞起，一式“鱼龙翻身”，旋转着扑向于灵君。
这一招是他毕生武学之精华，快发迅雷，威力特强。
于灵君扭身急逃，仍没有跑掉，被他双手掐住脖子。
西门雪轻大意了，欲救不及了。
于灵君被制住，急叫了起来：“我又没和你打，你掐我的脖子干什么？！”
中年刀客阴笑道：“我何时掐过你的脖子？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女人，我掐的是她的脖子，与你不相干的。”
于灵君无话了，唯有向西门雪轻投去求援的目光。
西门雪轻把头一扬，佯装未见。
于灵君无法了，只好向刀客求饶：“老兄弟，你若放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不是告诉我你是你爹的儿子？”刀客笑问。
于灵君说：“这已不是秘密了。我告诉你别的，《碧月逍遥录》的下落。”
刀客果然为之一动，但马上又恢复如常。他不相信于灵君这种鬼头鬼脑的玩艺儿也会说实话，他一辈子能在临死的时候说一句“我不行了”就不错了。
中年刀客微用真力，于灵君嚎叫起来：“疼死我了！你竟然怕女人，太丢人了！”
中年刀客毫不在乎：“我至少还比你强。”
于灵君恨极了西门雪轻，向她投去恶毒的目光。西门雪轻吓了一跳，有些后悔，本想让他吃点苦头再救他，那样他就会感激自己，料不到弄巧成拙。
她不敢再僵持下去，用剑一指中年刀客，厉声说：“你快放了他，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中年刀客冷笑道：“要动手，除非你不想让他活了，那我也杀一个够本。”
西门雪轻银牙一咬，眼里射出玄霜般的目光，冷笑说：“你没有机会了。”
她身形一晃，人未动，一个残缺不全的影子却飘然而出，犹似一只手，又如破败不全的荷叶。影子极快极淡，不细看难以发觉。影子的中间有一红线，象那把残剑。这一招怪异之极，是她唯一的绝命杀着——破叶追魂。
刹那间，残影到了中年刀客的身边，等他发觉不妙时已经太晚。他刚欲还手，“吱咕”一声，残剑已刺穿他的喉咙，热血迸了于灵君一头、一脖子。
中年刀客惊骇地看着西门雪轻不想倒下，似乎不信这是真的。
西门雪轻冷哼一声：“记住，下辈子做人别太精明，这就是你的死因。”
中年刀客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一歪头，倒地而亡。于灵君飞起一脚，把尸体踢出几丈开外。
他瞪了一眼西门雪轻，斥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下毒手？”
西门雪轻叹道：“没有机会嘛。我故作轻松不是想看你的笑话，是麻痹敌人。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于灵君长出了一口气：“过来，把我头上的血擦去。”他俨然一个有功之臣，别人该伺候他。
西门雪轻没和他别扭，走过去给他擦血。
她用力很轻，很柔，又摸又吹，弄得于灵君心里很舒服，心中的恨意消了不少。
他舒出了一口长气，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好老婆，你要时时这么温柔就好了。”
西门雪轻脸上飞起红色的浅笑，似有幸福之意，温和地说：“我会更温柔的，只要你老实。”
于灵君嘻嘻哈哈地故作姿态说道：“我比老和尚都老实，你就放心吧。吧后见了女人我就闭上一只眼睛。”
西门雪轻杀人之后，有些发软，娇喘不已，她温柔和顺地说：“你瞪大眼睛也没关系，只要你别乱动心思就行，我不会揪掉你的耳朵的。”
于灵君一喜，心想，只要她不动武，我总有办法甩掉她，不然，我这一辈子可就完了。他假装真诚地说：“放心，我今后会老老实实，完全听你的。你是我的老天爷，乖乖听你指挥就是了。”
“不知羞耻的狗男女，这里不是你们的窝。不想走就赶快投降！”
于灵君大为恼火，泼口就骂：“不想就走的要是你爹呢，你也这么说吗？”
对方不吱声了。突然，一片大青叶飘飞过来，电闪般射向于灵君的右腮。
于灵君大骇，急闪不及，被大青叶击中。“啪”地一声，仿佛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把他击飞六尺开外。他被打得晕头转向，正欲开骂，大青叶又飘向了他，仿佛有人拿着一般。他伸手就抓，大青叶旋飘一闪，躲了过去，又拍在他的脸上。这一下打得也不轻，脸肿了起来，鼻子也出了血，他受不了了。
西门雪轻在一旁干着急，却不敢帮忙，而且身子还有些发抖，似乎怕什么。
于灵君接二连三挨了几下，再也硬不下去了，他担心自己的脑子会被打成稀粥状。
“喂！刚才我是骂那块石头的，被大风刮跑了，你饶了我吧！”
“小子，你要叫我三声爷爷才行呢。”
“老爷爷，我是个浑蛋，你别打了！”
大青叶果然一闪不见了，那人也不语了。
于灵君松了一口气，责问西门雪轻：“你丈夫被打成这样，你怎么不帮忙？”
西门雪轻说：“我帮不上的，对方的手段太高，我担心他是……”
“是什么！是你爹？”
“你胡说什么！我担心他是我爷爷。”
于灵君一呆，沉声说：“有可能，怪不得他让我叫他爷爷，原来他不傻呀。”
西门雪轻瞥了他一眼：“别说无用的话了，我们还是快逃吧，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强。”
于灵君也不想再吃苦头，点头答应。
两人携手就逃。西行有十丈，他们冲上一个高台，向南一拐，踏上了杂草丛生的小路。
他们刚到一块大石旁，忽地飘然而出一个女人。于灵君看见她，顿时笑了起来。
“妈，你真的在这里呀！”
于菲菲淡然一笑：“我不在这里怎能见到我的宝贝儿子呢。”
于灵君冲过去拉住她的手，忽道：“妈，你要早来一会儿就好了，我被老龟孙揍了一顿。”
于菲菲和颜悦色地说：“乖儿子，这是好事呢，别人想挨还捞不到呢，那大青叶不是凡物。”
于灵君眼睛一瞪：“我管它是什么东西，皇帝儿子打我也不行。”
于菲菲摸了一下儿子的头，笑道：“乖儿子，是我让他打的，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
于灵君白了母亲一眼：“我的脑袋都快给打烂了，有什么好处！”
于菲菲说：“慢慢你会感觉到的。你到处惹事生非，没有过硬的本领怎么成呢。你来的正是时候，西门老祖刚练成‘敲天碎金’大法，正好能用‘敲骨震髓’的手法打通你周身的脉道，两个时辰过后，你就能平空增长二百多年功力。”
于灵君惊呆了，笑问：“妈，你没骗我吗？”
于菲菲摇了摇头：“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你爹骗了妈，把我扔在这里不问了。”
“这个老浑蛋，真不是东西！妈，你别难过，我爹那个人你该了解，离开他更好……这……这个……这个地方，你说好吗？”
于菲菲点了点头，宁静地看了儿子两眼。西门雪轻在一旁笑了起来。
于灵君扭头斥道：“你笑什么！小心我功夫成了，敲碎你的脑袋！”
西门雪轻脸色一寒，感到问题确实严重，于灵君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货”，什么事干不出来？她牙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于菲菲拉了儿子一把，笑道：“走，到里面去吧。”
于灵君欢天喜地跟着就走。西门雪轻无言跟上。
于灵君扭头斥道：“我和妈有话要说，你跟着干什么去？”
西门雪轻冷笑道：“难道妈是你一个人的？”
“那当然，我妈没生过你，快滚吧！”
于菲菲忽地笑起来，转身拉住西门雪轻的手，说：“我差点儿把你忘了，你们才是天生一对呢。”
于灵君把鼻子都气歪了：“妈，我和她是两回事，你不要硬往一块扯吗！”
于菲菲笑道：“乖儿子，你能娶上这样的媳妇是你的福气，别犯傻了。”
于灵君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心中自有打算，一旦有机会，就杀了她。
西门雪轻几乎能猜出于灵君的心思，亦不吱声，她发誓死也不放过他。
三个人向西走了有几十丈，拐进一条小洞，洞里有灯明。弯弯曲曲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大厅前。大厅里灯火通明，东南方竟与峰顶相通，阳光也能射进来，真是个天设地造的好地方。
大厅的四周有几个穿着奇特的姑娘站着，北面的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男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子，一身黑衣，头戴红帽，样子十分可笑。女的有五十多岁，一脸妖气，粉白的脸上有着令人恶心的残痕，狮子似的眼睛偶闪凶光，一身花衣有些不伦不类。
西门雪轻看见那老头子，扑了过去：“爷爷，我找得你好苦，你干嘛躲在这里？”
西门天哈哈一笑：“爷爷有事要做，不是躲你。我也想你吗。”
于菲菲带着儿子走到那女人的近前，说：“乖儿子，这是‘仙母’风三娘，快磕头。”
于灵君翻了风三娘一眼，喃喃自语说：“我看倒象个‘妖母’。”
风三娘哈哈地笑起来：“好孩子，老娘就是‘妖母’。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成为小妖的。”
西门天也让孙女给风三娘磕了头，说：“我看今天就让他们成亲吧，这样就了我一桩心事。”
于菲菲完全赞同，似乎他们早已商量过。
于灵君忙说：“我们已成过亲了。”
西门天一摆手：“那不算，这回才作数。”
西门雪轻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已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一切都告诉爷爷了。
于灵君见推不过去，只好应下。他不相信永远甩不掉西门雪轻，只要自己的功夫足够好，一切都可以圆满解决的。
他拉住西门雪轻的手，装出温存的样子。
西门天大乐，立即吩咐布置洞房拜天地。
拜天地是在大厅里进行的，说不上热闹，但一切都是正正经经的，没有丝毫儿马虎。
洞房拾掇得挺不错，满屋通红，气氛浓烈。西门雪轻头披红布坐在床边，等着于灵君去揭。
于灵君眼珠乱转，暗想一剑刺过去倒不错。但他毕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不慎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他是宁可把大山打破也不想丢脑袋的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到自己的功力果然大增，心中十分活泼。若是这样下去，扔掉她绝没问题。他快活地一笑，信心十足地走到西门雪轻身旁，用手猛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把她头上的红布扯去。西门雪轻没有感到一点儿旖旎，但又不敢或者不愿发火。
于灵君把她抱起来，她又忘了自己的委屈。
两人拥在一起。
于灵君是不安分的，有点儿逢场作戏；而西门雪轻却是忘我的，她把这一刻看得十分美好，以致不忍心破坏。她的心灵深处飘起吉祥的音符，宛若多情的女人在歌唱。
于灵君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的事，一句话：甩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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