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村厄运
2026-10-08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点击:

  “这可奇了。你不辞辛苦一夜奔走,难道不是为了找人吗?”
  “我就不可干点事儿吗?”
  郑飞明笑道:“前辈,我忘了您是个‘自在人’了。那胡仙姑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却比你爹厉害得多。她的神通大极了,足以使千年内的男人为之低头。但她很少问人世恩怨,几乎不食人间烟火。”
  “那她们要‘石镜’干什么呢?”
  “这你放弃了一个机会,问我有何用。”
  “那‘死村’又是什么险地呢?”
  “答案已经有了,你会知晓的。”
  两个人走到中午,终于来到他们要找的村子。
  郑飞明看不出这村子有什么特别,疑惑地问:“这村子并没有可怕之处呀?”
  花中客说:“难道你没有发觉我们没有碰到一个人吗?”
  “这是明摆着的,何须发觉呢?”
  “可怕也是明摆着的,同样不须发觉。”
  郑飞明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再与他争辩。
  他推开一家院子的门,走了进去,发现片刻之前院子里还是有人的,锅底下的火可以作证。郑飞明笑道:“显然这不是什么‘死村’,一切都骗人的。”
  花中客说:“先别得意,是‘死村’反而倒好了。”
  他们刚欲进屋寻觅,三个孝衣人从屋中蹿出来,她们的脸也是白的,喜怒不见表情。
  郑飞明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
  花中客倒还沉着,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郑飞明注视了三个穿孝衣人片刻,心中不由不恸。无疑,他认出了眼前的孝衣人。
  她们却不认得他。孝衣人围住了他们,并不动手,也不言语。
  郑飞明心中有愧,激动而不安,他盯着有点儿象马梦依的女人说:“依妹,我……”
  他流出了眼泪,悔恨的泪,怜惜的泪。
  花中客欲言,一股阴风儿吹来,西门雪轻与于灵君从旁边闪出。
  郑飞明看见于灵君,喜出望外,叫道:“君弟,你怎么在这里?”
  于灵君叹道:“还不是为了你吗。”
  郑飞明惊道:“为我?”
  “自然是了。嫂子身陷此处,将有不测之祸,我只好牺牲自己到这里来做奴才了。”
  郑飞明有些不信,两眼闪烁不定。
  西门雪轻揭穿了于灵君的画皮:“你别听他胡说。她们三个人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因他一人想娶她们三个人,我才要惩治他的。我是个女人,自然要为女人打抱不平。”
  于灵君见打破了他的西洋镜,十分着恼,却又不敢发泄,只好说:“大哥,你信她的还是信我的?我什么不懂?岂会一门心事想娶嫂子呢?”
  郑飞明脸上飞起一片老红,浑身的骨节都在发响,他听不得于灵君的半句话,更不愿看见他这副脸孔。同是一个父亲,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很大的不同,给于灵君戴一顶杀爹的大帽子,也未必不合适。他阴冷地射了于灵君一眼,说:“你没有更让人相信的理由。”
  于灵君嘿嘿一笑:“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见了漂亮的女人什么也不信了。可我还是爱你的,父亲是不能选择的,我们是兄弟。”
  郑飞明气得脸色煞白,没法儿发作。在自轻自贱方面,他是永远也赶不上弟弟的。
  西门雪轻见他们兄弟俩唇枪舌剑干了起来,欢乐地笑了:“自古兄弟多残杀,起因无不是美人。再多你们兄弟两个,也没什么。”
  郑飞明恨从心头起,斜身一式“老虎伸爪”,铁拳直捣西门雪轻的鼻子。
  女人的鼻子若被击塌,那她一定没法儿招摇过市了。他的打算不可谓不妙,可拳头就要击中对方时,前面的对象变了,依稀成了马梦依。他急忙收拳。西门雪轻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他面前,似乎有股烟柱儿一闪,人家的粉拳反而砸中了他的鼻子。他一个踉跄,眼酸流泪。
  花中客见西门雪轻的身法如此灵妙,不由心惊肉跳,自忖自己若与之动武,挨打的怕也跑不了别人,看来此行要糟。
  他温和地笑道:“姑娘好身手,老朽在江湖中混了几十年,也没碰上象你这么高明的人物。但凡风云人物,心胸都广大无比的。”
  西门雪轻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牙齿,整整齐齐的,吃人几乎不成问题:“老和尚,有些人是不可以按常理推论的。”
  花中客说:“老朽不是和尚。”
  “找不上女人的男人都是和尚,你并不例外。”
  于灵君在一旁欢天喜地地说:“我虽有女人,在她眼里也是和尚。男人只要剃了头,天下岂非一片和尚?”他有些幸灾乐祸。
  花中客平静地说:“姑娘打算如何对付我们?”
  西门雪轻说:“让你在此做鬼,并给你找个女鬼,这对你挺公平吧?”
  花中客哈哈大笑:“这么妙的主意我岂会反对呢,只怕不能。”
  西门雪轻笑道:“我调教的鬼是很听话的。你若是做了鬼,她们绝不会反对的。”
  花中客说:“多谢姑娘美意。”
  “马梦依!”西门雪轻一指花中客,“从现在起,你就叫他做鬼。”
  “是!”马梦依皱了一下眉头,似乎要忆起久远的往事,但努力失败了,她答应下来。
  郑飞明霎时仿佛被放到了火上烤,血蒸腾起来,汁毛犹如竖起的万条枪,要扎向仇人。
  于灵君也不快活了。西门雪轻这么做,分明是向他兄弟挑衅。不光是一个郑飞明,还有叫化子花中客,这不是拿人血当水泼吗!他的眼睛放射出刀一样锋利的光。
  马梦依走向花中客,犹如一个很可怕的幽灵。郑飞明的心几乎升向了头顶。
  花中客并不在乎,伸手揽住马梦依。郑飞明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犹似万马奔腾,爆发而出。他身如飞云一转,双掌抖开,运起“混一大法”,划出一圈掌影击向花中客周身大穴。他容不得老叫化搂住自己的心上人。
  花中客经验老到,临危不乱,两掌急错,上下成一直线,猛地侧身向前推去。雄厚的内劲仿佛形成一堵气墙,把郑飞明的气劲击散,掌影犹如飞花落叶,四下飞扬。郑飞明身形一晃,被震退近丈,胸前的沉重压迫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见如此情形,于灵君急影一闪,蹿到他身边,举掌就劈。他已经有些不顾后果了。
  花中客料不到背后还有一个敌人,应变稍迟了一点,被于灵君的内劲扫中左肋,隐痛如针一下子刺进他的肉体。花中客大怒,飞身扬掌要击毙于灵君,西门雪轻连忙喝斥他住手。
  花中客哪里肯听,拼聚毕生功力,一招“罗汉打鬼”夹起如潮的内劲,劈向西门雪轻的头颅。
  他这一变,西门雪轻也不敢大意了,逃还怕吃亏,只好两掌一并,使出看家绝技“残莲百影”,抖出银亮的如莲花般掌影来,掌如电花四闪陡然壮大,与花中客的内劲较上。“砰”地一声轻响,气劲如炸开般四溅,两个人都向后飞出丈远。
  花中客偷袭无功,被震得腰酸臂疼,几乎直不起腰来,心中惊讶无比,又悲凉不已。
  西门雪轻几乎吃了大亏,心中又恨又愧,也有些喘息不定。这一战,她更明白了自己的长处,与人硬拼是不行的,也太蠢。
  她轻“哼”了一声,冷视着花中客,从他眼里发出的目光里有轻蔑赞叹,唯独没有宽容。花中客给了她一个教训,她要给花中客一个没完没了的难看,让他生不如死。
  花中客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自以为心已磨练成金刚,不料竟被西门雪轻看得有些发毛。这个不美气的女人眼里的光也带着她自身的品格,让人不愿招惹。他感到处境不妙,舌头都有些发涩,眼睛的四周发凉。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倒霉的先兆。
  一个叫化子,而且是老了的,按说是不该有什么牵挂和担心的,而花中客是异例,他觉得被一个女人收拾得服服贴贴,那等于一辈子什么也没干,在女人手里溜走的绝不仅仅是失败。他试图找一条两全之策,却不知希望在哪里。
  西门雪轻的等待是有限度的,她开始行动了,摇身一晃,使出了西邪门的残形奇术,犹如一片云,乍然不见了。
  花中客到底经多见广,觉得对方的身法似曾见过。陡然,他想起一种近乎失传的奇术异技——残形漂移,心中有了数,虽然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接下对方的这一招,至少希望是有了。只要眼前不是黑漆漆一片,那就好办。
  他急中生智,往下猛一蹲,一式“犀牛望月”,掌击身后一片。阴风儿一吹,西门雪轻又袭到了他身后。这次她的动作更灵活,不过也有不利的一面,突然出手无功,使她有了心灵上的负担,这说明花中客不可小瞧,而她低估了他。
  花中客首战告捷,心中有了数,突然感到身后异样,他连忙一个“免滚”兔子对付凶猛的老鹰使的就是这招。西门雪轻如影随形,跟步抢上,立掌如刀,向花中客脖子切下去。她的手好柔软,杀人时却比刀硬。
  于灵君见是个机会,欺身而上并且高声叫道:“好妹妹,我来帮你!”
  他身法极快,下手无情,“金刚掌”夹着风声向西门雪轻的后脑勺劈去。他想一掌把她拍进土里去,拍得她脑浆迸溅。
  西门雪轻正得意,忽觉不对,抵挡有些晚了,只好松身如烟,斜身闪开。她救了自己,也救了花中客。于灵君怅然若失。
  西门雪轻怒道:“你还是人吗,怎么向我下手?”
  于灵君辩道:“我是要帮你的,靠近你时忽觉你比任何时候都美,我心中一喜,伸手欲摸你的柔发,而你却如蝶儿一样飞了。”
  西门雪轻冷笑道:“多亏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然被你骗死了。看来你的嘴又长进了。”
  于灵君不无得意地说:“我不会老不长进的,你美的时候全讲真话。”
  西门雪轻恨道:“我不会让你太得意的,你的聪明只会害了你!”
  于灵君笑嘻嘻地说:“这是从你开始的。只要你宰了他们,那一切又会恢复如常的。”
  西门雪轻忽儿笑道:“我偏要留着他们,还要让老乞丐与她成亲呢。”
  于灵君霎时如吃了猪毛,一百二十个不自在,但他却佯装轻松地说:“她又不是我的老婆,管我屁事。”
  西门雪轻灵机一动,笑道:“那我就让她们三个全嫁他,这你满意了吧?”
  “连你也嫁给他我也不烦,女人多得是。”
  西门雪轻恨得牙疼,真想给他几个嘴巴,但她明白这样会更糟,她不愿彻底失去于灵君,她掉进陷井中去了。
  花中客听说把三个女人全给他,不无嘲讽地说:“我这是什么命哟,临到老了反而艳福深了,这机会不能放过。”他向西门雪轻施了一个礼。
  最不痛快的是郑飞明。被两个人如此污辱,让他的心如被油煎一样。他眼闪青光,想寻机而动。花中客却冲他微笑着。
  西门雪轻说:“老和尚,我待你不薄,你该有所表示,就把他杀了吧。”
  花中客毫不迟疑地说:“杀谁都行。”他扭身急动,举掌就打。其实,他的目标是西门雪轻。
  郑飞明大吃一惊,极力向后飞撤。花中客比他高明得多,摇身一晃,失了踪影。郑飞明大急,知道更糟,无奈何,他只有“大鹏展翅”向空中飞升。
  花中客的动作更快,一式“飞龙惊天”,腾身踢出一脚,直奔郑飞明的胸口。
  在千钧一发之际,于灵君右臂一振,发出两道暗器,直射花中客的眼睛。
  花中客不慌不忙,旋儿一兜,猛一甩手,暗器闪电般射向西门雪轻。
  这又是令人意外之举,西门雪轻惊叫一声,仰身飞射。
  花中客见又未伤着对方,不由叹了一声。
  西门雪轻两次险遭暗算,既惊且恨,切齿道:“老鬼,我并没杀你,为何不知好歹?”
  花中客说:“姑娘,实在对不起。我年纪大了,记性太差,有些分不出敌友来了。”
  “可你还知道暗下毒手。”
  花中客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下过吗?这些我已记不起来了。”
  西门雪轻冷“哼”了一声,暗打主意,这样下去不行,得早点收拾他们。她突然飘身而动,郑飞明只见飘来一只手掌,“命门穴”便点中。在西门雪轻面前,他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于灵君在一旁笑道:“大哥,为了一个女人被弄得驴头马面的,这多不好。”
  郑飞明气愤地说:“你干嘛到这来了?”
  于灵君说:“我与你不一样。你被拿住了是要掉脑袋的,而我却成了这里的‘大龙头’。”
  郑飞明冷笑一声:“那你这个‘龙头’做得也太没滋味了,不也还要听人家的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我们是得听她的,但不能老是这样,晚上……听我……你只要能坚持到天黑,我就能救你了。”
  西门雪轻嘲笑道:“你这个人真不知羞,纵然白天我听你的,你会救他吗?你的心思我明白,油舌滑嘴骗不了人。”
  “我们是兄弟,我自然要救他。”
  西门雪轻笑道:“那好,就让他活到天黑,看你怎么救他。”
  于灵君乐哈哈地说:“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瞧吧。”
  西门雪轻扭头问:“老和尚,你还不走吗?”
  花中客忙说:“当然走,这样的事也许只能在你这里碰上。”
  西门雪轻一挥手:“那你替我把她们送进屋去。”花中客忙点点头,连忙招呼她们进屋。
  郑飞明身子被制,额头泌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的神色狂躁不安,又充满怨毒。他见花中客拉着她们进了屋去,不顾一切喊道:“花中客,我求求你,你救救她们吧,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花中客探出头来笑道:“放心。”
  他猛地关上了门。
  于灵君见动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好妹妹,你宰了那个老和尚,我永远听你的,绝不食言。”
  西门雪轻喜上心头,笑道:“你真的不食言?”
  “我要骗你是你的儿子。”
  西门雪轻脸色微红,高兴地笑起来:“不要这么近乎了,是个忠实的情人也就够了。”
  于灵君催道:“是什么都行,你快点把老和尚揪出来吧,不然就晚了。”
  西门雪轻笑吟吟地说:“晚一点没关系,他们是逃不出这里的。”
  于灵君看看哥哥,猛地冲向屋门。西门雪轻一把拉住他:“小心吃亏,我来开门。”
  她轻轻向屋门遥按了一下,屋门哗啦开了,屋里却什么动静也没有。西门雪轻一惊,闪身冲进屋去。他们已经跑了。花中客用“纯阳绝罡”内功把屋墙击了一个大洞。他的内劲十分刚烈,被击出的部分全似粉一般洒在旁边,故而他们没有听到声响。
  西门雪轻暗悔,飞身出了洞口,急追而去。
  于灵君吁了口气,蹿到郑飞明身边,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快跑,别让妖女逮住了。”
  他不再顾及别人,纵身就逃。
  郑飞明对他说不上恨与爱,一下子愣在那里。于灵君失了踪影,他才想起来逃。
  西门雪轻追出去有十几丈,忽然想起于灵君,急忙飞身回转。她形似幽灵,动作快极无比,可她回到院子时,他们两人都不在了,这让她一下子后悔到下半辈子去。银牙一咬,她飞身就追,什么都可丢失,唯有不能失去于灵君。
  她围着村子转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她象患了热病似的头重脚轻。她纵身上了屋顶,什么也没有发现,静想了一下,她觉得他们还没有离开,肯定是藏起来了,她不相信他会逃的比目光还快。这林子她是熟悉的,他会藏到哪里去呢?她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晃身飞下屋顶,她也不见了。整个村子空无一人了。四面八方的寂静如海水般向村子里涌来。
  若说这里表面上的平静,那是再确切不过了。暗中有不少眼睛在盯着明处呢。
  太阳无声无息地溜走了,村头巷尾仍没有一个人影。夜降临了,一切仍那么静悄悄的,仅多了一份阴森、可怕,连空气似乎都紧张了,杀机潜伏,不知厄运会降到谁头上。

相关热词搜索:温柔小子

下一章:第三章 空谷遇险

上一章:第一章 雪野觅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