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刀头恩怨
2026-10-08  作者:  来源:  点击:

  这时已是掌灯时分。客房里的十分昏暗,他望着灯火发呆。忽然,他瞥见一个刀客走进另一间客房,他站了起来。他觉得那刀客不凡。
  他推开刀客的房门,走了进去。
  刀客是云中魂,没把他的闯入放在心上。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古参天说:“好刀,一定杀过许多人。”
  云中魂笑道:“你的眼光真不走运,这把刀仅杀过两个人。”他一拍自己的宝刀。
  古参天的心一跳:“杀的是两个什么人?”
  “自然是该死的人。”
  “是不是锦衣卫?”
  云中魂扫了他一眼:“你的好奇心倒强,该死的人还有什么分别呢?”
  古参天一扬手中刀:“你看我的家伙怎样?”
  “和你差不多,都是新玩艺,没炼过。”
  “你是旧玩艺?”
  “至少玩刀比你的时光长,你才练几天呢?”
  “你知道我没练几天?”
  云中魂更乐了:“傻瓜才看不出来呢。常玩刀的眼中无刀,一举一动都十分协调,你做不到。更高的刀手眼中亦无生死,你两眼里都是功利,怎么是老手呢?要饭的装不象富翁。”
  “你以为我的刀法不精?”
  云中魂摇了摇头:“这是两码事。”
  古参天盯了他一阵子,说:“你是一刀杀的那两人?”
  “不错,我喜欢简练,比如写文章。”
  “在雪天里杀的?”
  “你越发对了,只有在雪天里人血才更美。”
  “你杀死他们仅是为了好玩?”
  “你越来越聪明了,不好玩的事谁干?”
  古参天冷哼了一声:“你不知道杀人要偿命?”
  “我不相信杀人就偿命。”
  “你看我能不能改变你的念头?”
  “除非你的刀更快,人也更狠。”
  古参天轻笑起来:“我想证明这一点。”
  云中魂乐了,拼斗是他的嗜好:“好得很,我正愁找不到人试刀呢。”
  他轻轻一拍刀鞘,锋利的刀飞了出来。
  古参天见对方的刀冷气森森,宛如有冰水流动,知道非等闲,不由后退了两步。在屋中动刀他感到施展不开手脚。
  云中魂却没有出去拼杀的意思,两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一眨也不眨。这是以气夺人。
  古参天淡然一笑:“别玩花样了,动手吧。”
  云中魂说:“我更喜欢后发制人,你的丑态绝对比你的刀法精彩,我想一睹为快。”
  古参天很少碰上这样的滑头,他握紧刀把,侧身而立,准备一展绝学,他不相信云中魂比张三丰还油。
  云中魂更没把古参天放在眼里,他的刀法已精绝到了顶头,用不着担心了。百炼钢化成绕柔,就是说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人可以不拘场合与人斗,争风流。小小一间客房在他眼已经够大了。能耍开刀的地方他就漂亮地杀人。
  屋子里的空气紧张起来,一触即爆。
  古参天忽地妥协了,笑道:“也许在拼斗之前我该弄清楚你的话有几分可信,这么不分皂白地打起来是不是有点儿可笑?”
  云中魂亦乐:“我知道你会改变主意,这比被一刀宰了要好。”
  古参天说:“我不想做凶手,你也别太心急,我们也许还有能谈到一起的话题。”
  云中魂道:“我要去杀一人,你也要杀人吗?我一口气劈倒十万棵竹子,不能白干。”
  古参天一喜:“要杀哪一个?”
  “东方红,也是你的敌人吗?”
  “太是了,看来我们不打有理。不过,假如那两个锦衣卫高手是你所杀,我还是不能放过你的。”
  云中魂大笑起来:“我不喜欢寂寞,要找我什么时候都可。”
  “你有把握杀得了东方红?”
  “不错,我已知道什么时候下刀适宜。”
  “你是否以为两个人合伙斗他把握更大?”
  “我讨厌俩打一个,那不是英雄干的。”
  “我也是。”
  云中魂盯了古参天片刻:“夜深了,你是否想住在我屋里?”
  古参天一笑,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东方红又多了一个强敌,这是可喜的,他感到一种雪水翻腾般的激动,至少江湖上又能多一段神奇的传说。他很少思索东方红,想也想不明白。
  他感到最深的不可思议就是东方红的进境,这小子成天胡吹海谤,日空挂云,怎么几个月的时间就不可一世了呢?难道他真是天才,那我是什么,蠢货?这恐怕不公允吧。
  他闭着眼睛思索了许久,没有清晰的去处。
  忽然,他听到一阵“嘻嘻”怪笑,旁边的客房门被一脚踢开,走进几个人去。
  他猛地站起,走向那间客房。
  客房里赫然坐着“五煞”,他不由一怔。“五煞”的旁边还有三只麻袋,鼓鼓的,不时一动。
  扎布伦道:“还是逍遥好,跟着郑老大真是没劲,这不一样立功吗。”
  扎布仁说:“当官更好,不知郑老大什么时候向皇上举荐我们。嘿嘿,那时朝廷又多几个‘小官’爷。”
  古参天突然现在他们面前,几个人吓了一跳。
  古参天说:“麻袋里是什么?”
  扎布力尖笑一声:“你说是什么最好?”
  古参天逼近几步:“把麻袋打开。”
  扎布克快笑道:“这是给皇帝老爷办的鲜货,你让打开,不想要脑袋了吗?”
  古参天怒道:“废话少说,打开!”
  扎布仗忽儿恼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吓唬‘五大爷’?要打就别要脑袋。”
  古参天突地扬刀,手起刀落,三只麻袋全开了,里面竟是少女,全是小家碧玉。
  古参天怒视了他们一眼:“这是在哪里弄来的?”
  他憎恨他们强抢民女,有些疾恶如仇。
  扎布仁大火:“又没你妹妹,谁让你管闲事?”
  古参天伸手就抓,扎布仁一跳而起,还挺麻利。
  古参天旋腕劈出一掌,“五煞”立时合而围击。
  古参天应付五煞并不容易,无奈何,只有用刀。刀光一起,五个小子早跑得没影了。
  古参天拍开少女的穴道,让她们坐到一边去。三个少女吓得哆嗦,挤成一团。
  古参天谛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知道五个小子就在门外。他拧身冲出去,五个小子犹如天降,袭向他的要害。他来不及拼杀,拧身连纵,唯有这样才是高明的,否则必伤无疑。
  “五煞”没有摆平古参天,站在那里啧啧称奇,这实在古怪。
  古参天说:“你们的腿若好使,就赶快用吧,现在我还不想杀你们。”
  “五煞”自然不甘心,叫骂不止。
  扎布力说:“大浑蛋,你若想安生,就把‘货’给我们;否则,让你手脚不全。”
  古参天没有理会,暗思对策。他知道“五煞”投了郑和,明杀他们不行,放了也不太妥,虽然自己可以说不知他们是官府中人。
  思忖了片刻,他下了决心,笑道:“你们敢到外面与我一斗吗?若是我还不能一招胜了你们,货给你们,再赔你们五百两银子,如何?”
  “五煞”听了大乐,这样的买卖做得,他们绝不相信古参天一招能有收获;相反,他们倒可以发一笔小财。
  几个人走出小店,夜色吞没了他们。
  古参天刚要下杀手,忽听有人说:“且慢动手,货确是官家的,也有我一份功劳。”
  古参天扬头看,竟是吴云峰,他愣住了。
  “你不做县太爷到这里来干什么?”
  “七品芝麻官我做够了,也许再大一点还有做头,我想试一试。”
  古参天哼了一声:“强抢民女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不怕王法吗?”
  吴云峰快笑起来:“我不记得我干过什么好事,这不一样做官吗?这是给皇帝办的货,难道皇上还怕王法?老朋友,你别太认真,人间不过大戏台,谁演得漂亮谁走时,你拼着性命触霉头,又有什么趣?”
  古参天冷道:“这么说,你们非要人不可?”
  吴云峰摇头说:“那倒不一定,天下美人多得是,你不放人我们可以再去捣鼓。这样一来,可对你大为不利,皇上也会恼的。”
  古参天低下了头,这是个大难题。
  吴云峰见劝说有了效果,趁热打铁:“老朋友,醒一醒吧,世道就是这样,太直了你承不起,混水摸鱼才见真本色。主要是,你救了她们,仍会落到我们手里。这样一来,她们的命运就惨了,远不如把她们献给皇帝,至少能吃饱喝足,不受小鬼的欺负。”
  古参天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有理,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妥协吧,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想到三个少女可怜的模样,他的心受到沉重的一击。他还是有正义感的,他是捕快。
  过了许久。他长叹了一声,飘然而去。
  吴云峰得意地笑起来,叫道:“老朋友,无事可干时请到我那里一叙,有酒有肉有美人。”
  古参天心中甚闷,没有回音。他感到空漠、无聊,只想尽快忘掉身后的一切。
  人世这般模样,自己能做到问心无愧就不错了。他给自己找到了下去的台阶。
  他向夜里走得更深了。
  “五煞”见古参天跑了,乐得笑骂不止,楞说舍了五百两银子,古参天孬种。
  几个人回到小店欲看美人,忽有一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是云中魂。
  “五煞”气得乱跳,刚吓跑一个小鬼,又来一个阎王,真他妈晦气。
  扎布仁骂道:“你小子想劫道?”
  云中魂说:“有人走了,有人还在,你不应该感到奇怪。你们能从别处抢来,难道我不能从你们手里抢走吗?”
  扎布力大骂:“你小子不配!别以为那家伙带了刀,你有刀也可以风光,没这么多好事!”
  云中魂十分平静地说:“我的刀比他的更好。他怕皇上,我不怕,你说谁更轻松?”
  吴云峰冰冷地说:“小子,你铁了心要与我们作对?”
  云中魂道:“我想替你们削掉头上的霉。”
  吴云峰哼了一声,十指暴伸,身子飞旋抢进,使出“玉阳指神功”,数道银白的劲气交叉射向云中魂的要害。
  云中魂识得厉害,宝刀在胸前划了一个弧形,刀气顿生,“哧哧”几声,击在刀上的劲气向四方迸散。
  在这当儿,“五煞”突地围上,哥几个猛下杀手,齐心合力,同打云中魂,仿佛五个跳蚤。
  云中魂大刀一横,“瘟神刀”闪电般出手,虚光一闪,“五煞”连声叫唤,急忙逃开。
  “五煞”这回吃了大亏,每人胸前都挨了一刀。血染衣衫,下刀虽不深,活动不大灵便了。
  几个小子怪眼瞪起,咬牙切齿,恨得不行。
  云中魂大笑:“好刀,好刀!多亏我手下留情,不然你们成了‘十不全’。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吗?”
  扎布力恨道:“也许你突地发现我们是你姐夫!”
  云中魂被另一种大乐充沛了 ,一点也没觉他的话逆耳:“我只有一个姐姐,五岁时就死了。我所以不杀你们,是因为我要先用它杀一个强敌,他是个大人物,你们没法和他比的。”
  “五煞”气得嗷嗷叫:“放屁放屁!臭不可闻!”
  云中魂被内心的欢乐征服了并不觉得“放屁”与“很好”有什么分别,他进入了一种明媚如画的境界,他就是一把刀。
  当一个人彻底明白了自己,才真的深刻了。
  他想到扬眉吐气,想到那挥刀的瞬间闪烁的不可遏制的美丽,人生只有达此境地才能回首。
  吴云峰估计了一下自身的实力,长叹一口气,今晚唯有认栽了。
  他扫了“五煞”一眼,说:“我白跟了一趟,还是没弄个明白,走。”
  “五煞”叫了起来:“不行,走也要割他一只耳朵!”
  他们几乎气疯了,刀挨得太黑。他们实在想不通,怎么一离开铁煞寨就惊心动魄地倒起霉了呢?难道是下山时没选个黄道吉日?平时杀人也没看日子呀,那怎么不吃亏?
  奶奶的,思想比杀人还累!
  几个小子还要呆下去,云中魂走向他们,轻笑道:“你们倒提醒了我,割几只猪耳朵确是不错。下酒。”
  五个小子连连后退,骂道:“浑蛋,我们哪有那么大的耳朵?”
  云中魂作举刀状,几个小子拔腿如飞,一边跑,一边骂。他们不想太舍本。
  吴云峰一跺脚,亦弹身而去。
  云中魂愉快地回到屋中,三个少女扑向他,求他保护,别分开。
  小店老板这时探出头来,庆幸没出大乱子。
  别的过客都没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小店又恢复了宁静,云中魂开始考虑她们的要求。三个少女都很娇美,他没法儿不动心。
  蓦地,一种昂扬在他身上抬头,他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身边就有需要的东西,但他不敢胡来。复苏生命的意蕴是好事,也极易走向反面。他怕一旦泄了真相,自己会走形,那就极可能杀不了东方红了,一切努力都付于了流水。他猛吸一口气,压住欲火,腹部顿时凉了下去。
  云中魂精力充沛,一时心猿意马也是难免。
  他刚要走开去,三少女又抱住他。
  这回让他有些焦躁不安了,意志在软化,也许渲泄一下生命的伟大更自然吧。他放弃了对自己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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