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摘禁果渭水河上
2026-01-23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点击:

在这生死一战之际,存亡一时之间,他仍然能笑得自然,笑得舒畅,实在不简单。

王嬷嬷忽地大吼一声:“今天这小子更要死,他也是为那四大巨壕的宝物而来呀!”

荷香第二次发动,而且手上好象又出现那块水色长绢,那是有毒的长绢,能抖出毒物,叫人昏迷。

戈不邪早就把鼻孔封闭了,当四人再向他扑杀而来的时候,他的回应闪掠出三个人影,虚实不定的身形,在刀绢之间飘浮,降魔棍撒出十九条棍影。

于是,只听叮咚之声起自四面八方,而乱声之中,最后一记黑虎掏心,打得一个黑衣汉子口吐鲜血,飞落在河中

另一黑衣汉子也被打落水中。

王嬷嬷的头上又挨一棍,她的拐杖不见了,这老太太也真狠,与荷香同人也下了水,水中四人潜往小船底。

戈不邪不等水中四人把船掀翻,他大吼一声拔身而飞起四丈高,一块木板已被他抛在远处水面上。

戈不邪单足点在木板上,又是一个腾空而起。

渭水到了这一段水急河窄,戈不邪只一个空翻人已上了岸边,他猛回头看,只见一条空船哗啦一声底朝天,立刻就见四个人自水底冒出水面来。

水中的王嬷嬷指着岸上大叫:“他逃走了!”

戈不邪却火大了,他拾起石头向四人砸过去,四个人在水中见石头打来,忙又潜入船下方,一路往下游漂去,一时之间不敢近岸。

戈不邪回头就走,他心中惊讶,天凝教真厉害,沿着这条渭水河有他们的人马潜伏在暗处,随召随到,随时支援,水上陆上两方便。

戈不邪也忿怒了,因为段小玉原来是骗他的,至少在荷香口中是这样。

戈不邪一路往回走,这两天多以来,他过的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至少他认为三天时光未虚度,当然,如果没有何香与王嬷嬷追来搅乱她(他)俩的春梦,那就堪称是完美的了。

就快走到石龙坡了,隔着林子抬头看,戈不邪大吃一惊,怎么浓烟蔽天呀!

戈不邪拔腿就奔过去了。

他绕过山脚穿过老林,奔到冒烟地方,怔住了。

他四下里看着,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地方?”

当他冲到一堆冒着浓烟的旁边,更是一惊:“我的戈家园呢?”

戈不邪忽地长吼一声:“我的戈家园呐!”

他发足狂奔,台阶、廊阶、穿堂道、花圃、大院。水井,这儿是他的家呀,房子怎么被人拆了?

戈不邪顿足咬牙一声怪叫:“段小玉呀,我上了你的当了,我不爱你了,我恨死你了!”

戈不邪发足狂奔,他冲过石龙坡,冲进乱坟堆,发了疯似的吼叫着:“段小玉,你出来,段小玉,你好无耻,你欺骗我的感情,毁了我的家园,你以为这样会把我戈不邪逼走?不,你休想,你们天魔教休想!”

他叫着奔到了小河边,再由小河边奔进林子里,林中他更是狂吼大叫:“段小玉,你出来,让我们决一生死,赌一赌彼此造化,出来!”

他狂吼着又出了林子,然后又往戈家园方向奔,当他经过那座巨石壕前面的时候,他双手击打着墓碑:“段小玉呀,我必杀了你!”

他以为戈家园被拆,是天魔教利用他人不在而下的手,也就是说,段小玉勾紧了他,天魔教的人才会有机会对戈家三进大院下手。

他怎知此刻段小玉听到了戈不邪的吼声,正自垂泪不已。

段小玉几度挣扎要见戈不邪,均被段小玉她娘唐玉喝叱住了。

现在,戈不邪又奔到那堆火烟仍在燃烧的士场边,忽地,他拔身奔到了水井边。

水井下有他戈家的财宝,戈不邪只有看到井下的模样原样不动时,他才总算稍为安心。

戈不邪当然不知道,他们戈家的财宝,差一点被那灰衣女丁玲率人盗走。

戈不邪站在井边正发呆,忽地自附近闪出一个大姑娘。

戈不邪以为是天魔教的人,立刻拔出降魔棍半个旋身间已往来人堵上去了。

来的那位姑娘出刀,她不打话的仗刀就杀,而且是抖出陕南的李家八卦刀法。

刀风呼啸,刃芒迸射,端的逼得戈不邪门展腾挪全用上了。

等到戈不邪认出这个女子,他急忙大叫:“是你,李家姑娘!”

姑娘正是李英英,她关上房门三天未出来,这天一早,她忍无可忍的非要找戈不邪斗一斗不可,为什么戈不邪不把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女人就会使性子,李英英更会使性子。

她来到了戈家园,发觉戈家园什么也没有了,真正是片瓦不留,寸木不存,便是砖墙也全部被挖了墙脚倒塌了。

这是彻底毁了戈家园,想重建,那得多少钱。

李英英要找戈不邪,她在这附近已找了两个时辰,如今那么巧的遇上戈不邪,她逮住机会了。

李英英不开口,八卦刀直逼戈不邪。

戈不邪见这保镖的女儿一个劲的对他出招,不由心中忿怒。

他认为,我戈不邪又没得罪你们,还把个牛耀明打跑,应该感谢才是,怎么见面就是刀。

戈不邪认为,必是有了什么误会。

“姑娘,你住手,有话好说。”

李英英道:“姓戈的,你出招,你只有先打败我!”

“一口气,人争一口气。”

“我得罪姑娘了?”

李英英仍然刀出如风,道:“你什么话也不用多说,手底下见真章。”

戈不邪开始不愉快了。

“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

李英英不开口,出刀带吼声:“杀,杀!”

戈不邪忍无可忍了。

“李姑娘,得罪了!”

随着他这句话,降魔棍忽地一招老樵指路,那本是一招十分平常的一招,但戈不邪使来就不一样了。

戈不邪的降魔棍甫出,立刻沾上了李英英砍来的一刀,刀棍相接,发出呛的一声响。

“啊!”

李英英的刀飞了,刀脱手飞去,她还不知道是怎么被棍击脱手的。

戈不邪并不追打,他收棍,但面色木然。

李英英忽地举拳,吼道:“接招!”

戈不邪反手疾抓,他抓个正着,就在他用力一拉间,李英英撞入他的怀中了。

李英英一手攀住戈不邪的肩头,俏面微扬,美目斜视,似挣不挣的把胸脯挺得高高的,那样于就表示,你能把我怎样?吃掉我吗?

戈不邪忽然想到段小玉,段小玉欺骗了他,把他诱离戈家园,再派人拆了他的家,手段太卑鄙了。

戈不邪连带也对李英英没有好感了。

他忽地把手一推,道:“你走吧,别来烦我!”

原以为戈不邪会对她稍加安慰,却不料得到的是如此反应,李英英几乎落泪。

“戈……相公,我就那么令你讨厌?”

戈不邪心中一沉,淡淡地道:“李姑娘,就我眼下情况,戈家园已被人拆了,我还有什么心情呀,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再谈男女关系吗?”

李英英黯然地道:“是的,戈相公,换了是我也一样痛苦,看来你比我更痛苦。”

她缓缓地转身,又道:“我回去了,戈公子,如果有用得到我们四方镖局的时候,我们会全力以赴。”

戈不邪忽地觉得自己不应如此对待这位受了羞辱与打击的姑娘,实有欠公道。

“姑娘,回去吧,我记住姑娘的话了。”

虽只简单一句,李英英似已满足了。

李英英回头一瞥带微笑,戈不邪觉得她笑得很美,很甜,不似伪装。

他现在就觉得段小玉的一切全是伪装的。

看着李英英走远,戈不邪一个人又回到戈家园的那口大水井边沿,低头看了几眼,用辘辘淘上些井水,狠狠的往自己头上猛浇,宛似要洗去一身的霉气。

忽地,他想到了两位前辈,又想到了方成虎几人,他们去了哪里?

如果是死了,凭两位前辈的武功,除了被暗算之外,江湖上几已无人能对付他两老了。

天魔教的教主段仁明来了吗?

戈不邪一口气奔上石龙坡上面的那座祠堂里,他坐在门口四下看。

石龙坡前面是已毁了的戈家园。

石龙坡后面乃是一大片乱坟堆,远处的荒林,更远处的小河,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是很熟悉不过的。

再看向几里外的远方,那座圆形土山;有人说那儿接近秦阿房宫,可是谁也没有打算去挖开古墓。

这时候,石龙坡四周不见任何动静,戈不邪正打算先回去,忽地远处传来鼓声咚咚,震撼山林,抬头看去,一队元兵正自大道上走来。

击鼓的元兵身披红衫,头缠红布,鼓队后面一个素车,看样子是送葬的人来了。

那年头,胡人送葬击鼓,苗人送葬敲锣,汉人送葬是吹喇叭。

戈不邪见胡人往这儿来,立刻找了一棵大树躲起来,于是,一队元兵把素车上的棺材抬下车,一路抬进石龙坡上的那座祠堂里。

大鼓阵分成两队,就在祠堂门口敲起来。

戈不邪发觉,另有近百胡人转过一片林于不见了。

这些胡人去了哪里?戈不邪很想去看看,只是他怕被胡人发现,因为有一队胡人在四周巡视,光景是不许闲人出现在这一带。

祠堂的擂鼓声咚咚响,五里外也可以听得到,鼓队在祠堂外不但敲得狂烈,擂台的汉子不时舞动着大鼓跳,跳得很有秩序,也好看,有银纸开始点燃,而且分成七堆点燃起来,熊熊的火焰飘起纸灰在石龙坡上空打旋,然后往坡下面飞飘而去。

有法师身穿红衣在祠堂内来回走动,偶尔还会用个银器把盛着的洒洒向门外。

戈不邪以为这是来埋葬的,顶多不过一个时辰就会结束走人,不料直到天色已黑,祠堂中已灯光外照,仍然不见有离开的迹象。

就在他想不通为什么要如此之久的时候,忽见消失的近百人又出现了。

这些人一旦出现,祠堂外的鼓声更见响彻,原本是分成两队的鼓手,如今合而为一的干起来了。

有个喇嘛摇着招魂铃开始往祠堂外走出来。

抬进祠堂的棺材,由十两人抬着跟在喇嘛后面,鼓队开道,转过斜坡,转入一道林深处。

二十四个敲鼓的汉子分散开来,每三丈站立一人,把个斜坡围起来。

外围更有二百元兵执戈把守,那喇嘛走在棺材前面,缓缓地进入林中不见了。

“夜幕低垂,鼓声大震,多少飞鸟上了天,吱吱叫着不敢飞下来。

这鼓声惊鸟也惊人,闲人休想闯进来。

这批人折腾到二更天过后,才见有人把吃的分给每一个人,戈不邪顿觉饥肠辘辘,是的,他几乎一天未进食。

戈不邪飞身下了树,他正打算接近斜坡再细瞧,忽的耳边响起蚁语声:“好小子,你疯到什么地方去了,总算叫我老人家把你找到了。”

“前辈!”

“别多说了,快回去那个大井边附近。”

戈不邪一听大井边,立刻拔身就跑,一口气奔到被拆的大院子后院地方。

果然,附近断崖下有个人,戈不邪走近前,老顽童已对他沉声道:“你疯得家也不要了!”

戈不邪冲着布法一礼,道:“老神仙,我片瓦无存了,惨呀!”

布浩道:“你找那魔女去风流了,是不是?”

戈不邪道:“我要杀了她!”

布浩道:“把人家玩了以后厌了,还要杀人家呀!”

戈不邪道:“天魔教用美人计趁我离开戈家园,暗中却派人拆了我的家。”

他咬牙切齿,又道:“老神仙,我就是在这儿等,等着收拾天魔教的人,等着杀了那魔女!”

布浩一听,叱道:“好个浑小子,你胡说些什么呀!”

戈不邪一愣道:“我恨死段小玉了,我要杀了她!”

布浩道:“这关段小玉何干?”

戈不邪道:“你老怎么又护着这魔女了!”

布浩道:“江湖事要是非分明,是非不分祸无穷,我对天魔教没好感,可是拆去戈家园的并非天魔教人的手。”

戈不邪一愣,道:“那会是谁?”

布浩一指,指向石龙坡那一面,道:“是他们,拨子们干的!”

戈不邪道:“不是天魔教人拆了我的家?”

布浩道:“当时除了你这位主人不在,我们全部的人都在,方管事们差一点被抓去。”

戈不邪反手拔出降魔棍,怒道:“我要打烂他们的头,娘的,可恶啊!”

布浩低叱道:“你少叱唬,鞑子们已在汉人头上作恶了八十年了,你如果再出手,那一百二十个元兵的死,这笔帐就会算在你的人头上。”

戈不邪道:“你老的意思是………”

布浩道:“我们想了又想,怕你糊糊涂涂的惹上麻烦,才由我前来找你,果然被我找到了,快跟我回去,这儿暂时不能来了。”

布浩道:“胡人出葬,尤其是王公将军出葬,绝对禁止有人窥探,若被发现,必被他们追杀。”

他指着远处,又道:“你听到那鼓声吗?叫人躲开呀,少走近看热闹。”

戈不邪道:“我还打算接近去看个究竟呐!”

布浩道:“外三层,内三层,便是个蚂蚁也休想接近放棺之地。”

他再一次的对戈不邪道:“走!”

戈不邪道:“唉,是我误会段姑娘了。”

“你不叫她魔女了?”

“她受了冤枉了。”

两人相继走过断垣,黑暗中忽见十几只狐狸又出现了,十多只大狐狸又奔到了井边。

布浩忽对戈不邪道:“快躲,有人来了!”

两人闪身贴地,躲在那道倒了,大半的砖墙下,果然,只见一个灰衣姑娘与一个老者追着狐狸也到了井边。

就听灰衣女道:“教师爷,你看,它们又来到这儿了,气死人了!”

那老者低头井中看,有点不相信地道:“这井下必有宝物,要不然狐儿们不会一而再的找来井边。”

灰衣女道:“上一回捞去一包人头骨,挨了夫人一顿骂,你老还不死心呀!”

那老者道:“我相信我调教的狐儿们,真宝人地五丈,它们就能嗅出来。”

灰衣女道:“徐勇不会再来帮我们了。”

徐勇者,乃浪里白条是也,南方来的水中高手。

忽听老者道:“必要时老夫只好亲自下水了,就不信狐儿们失灵。”

忽的,黑暗中走来两个人。

是的,戈不邪与布浩两人走来了。

两个人非来不可,本来布浩还拦住戈不邪,此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戈不邪直言告诉布浩,戈家的财产尽藏在井内机关中。

布浩一听之下,他也愣了!

本来他不相信狐狸寻宝之事,但此刻他不得不相信这回事,真的是天下奇闻实不奇,只因未遇上。

布浩不但对戈中邪的行动同意,而且还比了个下重手人狐不留的手势。

戈不邪点头了。

这两人一到了井边,灰衣姑娘当先发觉,她一跃而起,尖声叱道:“什么人?”

那老者白洪打横闪身,立刻发觉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瘦而面红的老人。

白洪不开口,当先出掌拍出。

白洪的掌风发出呼啸,却听得一声“咔”。

“哎呀!”白洪的右臂已拆,立刻垂了下来,他就是不知道红面老人是怎么出招的。

白洪上身不动,足下忽地上踢,如被踢中更好,否则,敌人闪开,他就有机会逃走。

岂料他这一踢,如踢在铁板之上一般,一条右腿也被震断了。

至此,白洪明白,这红面老者是来要他的命了。

白洪厉叫:“丁姑娘快走!”

难了。

再看那十几只老狐狸,它们不动,似乎在等。

它们习惯于吃人脑,当然不会走开。

忽地一声凄厉惨叫,白洪被布浩踢到了半空,噗通一声摔下地,只那么一挺就不动了。

灰衣女急了,她尖啸如鬼泣,立刻间,十几只老狐发动了,纷纷往布浩与戈不邪扑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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