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注一掷
2026-01-1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点击:

  丁盛到中西侦探社,张展宇出外办事未返,他只好到附近吃了点东西,然后回侦探社等候。张展宇一直到五时才回来,他见到丁盛,完全不感意外,含笑道:“二少爷要告诉我好消息?”
  丁盛已有几天未看过报纸,刚才枯坐无聊,把过去几天的报纸全看了,他抓起一张旧报纸,指着一段新闻道:“张社长,朱春霞就是孙副司令的人?”
  张展宇是成精的狐狸,吃吃一笑。“我没说过,也不会说,你是聪明人,应知有些事不该问,因为问了也没有答案,何必令大家尴尬?”
  丁盛将门闩上,将一叠钱抛在桌上,道:“张社长,我付钱跟你研究点问题,希望你不要跟我打官腔。”
  “我不是做买卖,有权不接生意。”
  丁盛长长吸了一口气,道:“要我在三日之内坐上青龙门的金交椅,除了杀死齐羽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张社长可有妙策?”
  张展宇吃吃笑道:“连聪明如二少爷也没有办法,张某人还有什么办法?”
  丁盛忽然一把扯住他衣襟,沉声道:“张展宇,你该听过狗急跳墙这句话!”
  张展宇脸色一沉道:“二少爷,你千万不要胡来,要动武,姓张旳虽然年纪已有一大把,但相信还不会输给你,而且要对你不利的绝对不是我,你找错对象!”
  “假如我一定要你供出一切呢。”
  “我只好向巡捕房求助,你莫忘记这里是英租界,我是在英国接受训练的。”张展宇拍开丁盛的手,道:“你以为这宗生意好‘吃’?我根本不想惹麻烦,不过是因为惹不起对方而已!”
  “你替不替人杀人?”
  “中西侦探社做的是正当生意,絶不会接这种生意,请你另请高明。”
  “你黑白两道认识的人不少,可否介绍一个可靠的?”
  “我不曾接过这种生意,不知谁可靠,不过……”
  丁盛见他话中有话,忙道:“请说下去。”
  “有一个人,你也认识他,我觉得这人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丁盛微微一怔,急问:“那是谁?”
  “就是我,请开门。”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张展宇点头示意丁盛开门,当丁盛见门外站着的那个男人,赫然是那天跟自己打过架的关长河时,不由又是一愕。关长河淡淡地道:“你记不起我了?”他反手将门关上。
  张展宇道:“两位请坐下谈吧,张某出去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我是全不知道。”此人果然是条狐狸,絶不让麻烦沾及。他把桌上那叠钱,抛回给丁盛。
  社长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丁盛看了关长河几眼,关长河目光亳不退缩,反瞪着他。丁盛忽然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这才发现这个乡巴佬不是寻常的人!良久,他才问:“你杀过人没有?”
  “你说呢?”
  这刹那,丁盛忽又觉室内充满了慑人的杀气,他讷讷地说:“你杀一个人多少钱?”
  “不同的目标,价钱当然亦不一样,你要杀谁?”
  齐羽那两个字在丁盛喉头里翻腾了好一阵才迸出来:“齐羽.!”
  “我要他的资料。”
  丁盛扼要地将齐羽的特点说了一下,道:“这几天他会经常在红十字会医院出入。”
  “有他的照片吗?”
  “有。”丁盛取出皮箧来,自内找出一幅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一是丁盛,另一个便是齐羽。关长河把照片撕开两爿,将一爿交给丁盛。
  丁盛又问:“多少钱?”
  “三百个大洋,先付三分二,得手之后再付余下的三分之一。”
  “你拿了钱,如果去如黄鹤,我去那里找你?”
  关长河道:“假如我先杀人,而事后你不付钱,我岂不是白白替人办事,还要担上风险?”
  丁盛想了一下,咬牙道:“好,一言为定,我后天晩上就要他的人头。”
  “我不会割人头给你,这又要多担风险!后天杀死他,大后天早上,便有有关他被杀的新闻,随便你看申报还是新闻报,都会知道,而且,时间太紧,要多加一百。”
  丁盛脸色一变,但此刻已如肉在砧上,唯有哑忍,道:“明早你再来这里先领三分二的酬金。”
  关长河已站了起来,道:“我今夜就要,九点钟在五芳斋等你,逾时不候,明天交钱,再添一百,因为我未收到酬金时,暂时不做工作,时间太紧迫,危险性便增加。”
  丁盛不禁怒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份了?”
  关长河伸手去拉门,冷声道:“做生意,买卖双方都要有诚意才行,我絶不勉强你!”
  丁盛忙道:“好,准时九点钟见。”
  关长河去后,张展宇又走进来,道:“二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丁盛眼珠子一转,道:“我想请你到红房子吃西菜,请你赏脸!”
  张展宇瞪着他,诧声道:“你还敢去红房子,难道二少爷不知道前晩六公子几乎被人暗杀吗?”
  丁盛几乎跳了起来:“真的?我怎会听不到一点风声?”
  张展宇哈哈一笑。“二少爷这些天都为了坐金交椅而忙碌,当然不知道,我的消息得自巡捕房,千真万确!”
  “谁会暗杀小齐?这会不会是一场把戏?”
  “根据向我透露消息的朋友说,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如果不是六公子身上带着枪,一定逃不过劫数,看来,不像是场把戏?”
  “狙击手死了?”
  “死在六公子的枪下!”张展宇道:“六公子只开两枪,两枪都中的。”
  丁盛心念电闪,假如齐羽真的被人暗杀,而自己又中了圈套,是不是有人要对付“青龙门”?这个人又是谁?他跟“青龙门”有何仇恨?
  张展宇道:“二少爷若还不相信,巡捕房里你也有认识的人吧?大可以去问一问!”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里面有蹊跷,是不是设局让我入圈套的人,暗杀齐羽?”
  张展宇一愕,这个问题他可没想过。
  丁盛长身道:“谢谢你,说不定以后我还要请你调査!”
  “调查什么?”
  “是谁要谋杀齐羽的。”
  “那么该由他来査,二少爷我没空陪你吃饭,你请吧!”
  “你们并没有这个规定吧?”丁盛开门出去,道:“过两天再说。”

×      ×      ×

  丁盛筹了二百五十个大洋,拿到五芳斋交给关长河,便乘车去医院,齐羽还在那里,丁盛对他道:“今晩我来,明天轮到你!”
  宁铃也同意,齐羽只好离开,石九开依然在熟睡,而宁铃的床就在旁边。
  丁盛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问道:“师娘,大师兄还在天津大牢里吗?”
  “我怎知道?你师父一向不谈以前的人和事。”
  “二师兄黑叫什么名?”
  “你问这个干啥?等你师父精神稍佳之后,再问他吧,而且他以前那些徒弟,我亦不熟悉。”
  “师娘多少知道一点吧?听说我有两位师姐,不知排行第几?”
  “好像是第五跟第七,她们都已洗手,并且脱离本门。”
  “师娘可知她们为何要离开?”
  宁铃脸上亳无笑意。“以前的事,你最好少提少问,总之你自扪良心,师父跟师娘有没有对不起你!”
  “我是师父跟师娘一手养大的,恩重如山,不会忘记!”
  “那就好,夜深了,我也要休息了,你到外面去吧。”
  丁盛应了一声,乖乖坐在走廊的长凳上,闭起双眼似在养神,心中却惦挂着喑杀齐羽的事。不久他便睡着了,幸而一夜平安无事,天亮之后,乔石他们来了,丁盛进病房向师父问候。
  石九开虽然醒来,精神却无多大起色,也开不了口,丁盛跟他说话,他只能眨眨眼,乔石低声道:“小丁,你回去睡觉吧,有事会通知你。”

×      ×      ×

  关长河倒也没有作什么特别的准备,只是化装到医院和石公馆一带走了几趟,跟齐羽朝过相,将他面貌紧紧记在心中,便回去睡大觉。
  傍晩,他到火车站,买了张次日凌晨去苏州的火车票,便返回红梅旅店睡觉。
  齐羽隔晩到医院,傍晩去,到次日天亮才离开,而日间便在石公馆里睡觉,要杀他在路上不太方便,到石公馆行凶,更加危险,最好的办法是到医院下手。关长河睡至半夜下床,在房里打了一趟拳,出了一身汗,使精神集中起来,然后再洗一个冷水浴,换好衣裤,穿戴整齐地离开旅店。
  旅店附近有通宵营业的小食店,关长河吃了一碗馄饨,一碗油菜饭,然后步行过苏州河,找到一辆汽车,乘去静安寺路下车,再步行去医院,他做事果然小心。
  医院里面虽然有人当值,但夜深人静,关长河手脚干净利落,攀爬跳跃如履平地,倒也不费多少工夫,便给他混进去。
  关长河并不直接去找齐羽,而是到浆洗房去,找到一件大夫穿的白袍,再围上大口罩,然后才上楼。
  一个女护士拿着一个冰袋,由楼上走下来,关长河并不畏缩,擦肩而过,而那女护士只瞥了他一眼,微点一下头,算是给医生打招呼,便低头下楼。
  关长河脚步丝毫不停,在二楼走廊上走着,二一七号病房外面,空间较大,那里一向摆放着三张长凳,让探病的人和等候的人休息,现在这三张长凳仍在,却不见有人。
  关长河微微一怔,转身向两头探望一下,不见有人便走近房门,贴耳静听。里面亦没有声音,关长河轻轻旋动门柄,可是里面锁上了。
  他心中想道:“莫非齐羽今晩睡在里面?”
  限期是在明天晩上之前,但假如今晩下不了手,明晩就要去石公馆,这是他所不愿的,是以他略一沉吟,决定攀墙而上,由阳台进入病房下手。
  主意拿定,关长河又向楼梯走去,经过厕所门口,他心头一动,决定进去看看,冷不防里面走出一个人来,两个人碰个满怀,都因猝然而发出一声惊叫!
  那人被关长河一撞,退了两步,抬起头来,关长河目光倏地一亮,这人便是他要下手的对象:齐羽!
  就在他呆了一呆的时候,齐羽已经自他身旁经过,他当机立断,右脚伸出一勾,左拳顺势向他小腹击去。
  不料因为刚才那一撞,力量出奇地猛,使齐羽有了戒心,关长河那一勾,只能使他上身晃了一下,但关长河那一拳竟然被他以臂格住。
  不过关长河那一拳,力道之猛,又大出齐羽之意料,退蹬了几步,关长河扑上前,右挙又迎胸捣出,这一拳势力更猛,就像是头老虎!
  “砰”的一声,齐羽中了一拳,仰天栽倒,几乎喘不过气来,关长河飞跃过去,双脚朝他身体踩去。
  齐羽能被石九开选为继任人,自有他过人的地方,这刹那,依然保持冷静,用力翻滚,不过厕所地方狭窄,他小腹及右臂又中了一脚。
  关长河上身俯下,一手如叉,一手抱拳再击其小腹。
  齐羽右脚忽然用力一扫,关长河身子一晃,齐羽左脚一曲,向上撑起。
  关长河及时向后一退,伸手入袋摸出一枚铜板来,与此同时,齐羽亦自怀内摸出枪来,他一向是使惯左手的,可惜关长河事先不知道。
  关长河这一惊非同小可,铜板立即出手,“当”的一声,击在枪管上,枪管一沉,但仍然叫响,“砰”!
  子弹呼啸出膛,射在关长河的脚上,关长河只觉右脚一阵灼热,知道今日彻底失败了,不敢怠慢,急忙退出。
  “砰砰”!两颗子弹又擦肩而过,幸好齐羽已被关长河打伤,手腕不稳,否则若在平时,这两颗子弹,必定送进他的后肩!
  关长河急如丧家之犬,由楼梯上连滚带爬急下,齐羽忍痛爬起来,踉跄追到楼梯口,再追到楼下,只见医院里的人都闻枪声而跑过来。
  齐羽道:“有人要暗杀我,你们可有看见一个穿白袍的男人吗?”他目光一低,见地上有一行血渍,便忍痛追出去。
  冷不防两枚铜板飞射进来,齐羽一惊,急忙把头一偏,闪过这致命的一击,但射向其手腕那一枚,却没能躲开,“当”的一声,手枪已经跌落地上。
  手腕受伤,痛得齐羽额汗连淌,低头一望,那枚铜板竟还嵌在肉中,待得他右掌在左臂拍了一下,铜板才弹跳落地。
  齐羽弯腰以右手检起手枪,匿在柱后向外观察,已没了凶手的踪影,良久,他
  才大着胆子走出去,只见花园里的地上有一件破烂的白袍,他知道凶手受伤之后,撕烂白袍,扎紧伤口逃逸。
  两番被人暗杀不死,齐羽既惊又有点庆幸,当他走上二楼时,大夫和护士都已赶来,齐羽忙道:“没什么事,打搅大家了!”
  那大夫叫一个护士带齐羽去敷药。半个小时之后,他到二一七号房里,跟宁铃说话。
  “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脸上挂着大口罩,只能看到眉毛和眼睛。”齐羽先将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再说出大前晩在红房子餐厅外面遇伏的经过。“师娘,你说这是不是同一件事?”
  宁铃急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影响师父跟您,而且已经事过情迁……”
  “今晩的事,证明并非事过情迁,只怕还会有第三次!”宁铃忽然又“咦”了一声,“为什么老二也不说?”
  “是吗?我也估计他不会说。”
  宁铃双眼一睁,问道:“你这话有什么含意?”
  “没有,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宁铃又看了他几眼,道:“你对师娘说话也吞呑吐吐?”
  “没有事实根据的事,我不敢说!”齐羽又摸出那枚铜板来。“师娘有听过人家提过,有谁是以铜板杀人的吗?”
  宁铃摇摇头,道:“我一向不理这种事,怎会知道。”她跟齐羽都没有留意到,石九开在这个时候,眼皮居然跳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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